过草地!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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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川省毛儿盖。

  草地,无边无沿的草地。

  “团长,再给口炒面吧?就一口......”

  十三岁的小战士二毛跟在李云龙身边,眼巴巴瞅着他腰间那个瘪下去的面袋子,喉咙里咕咚响了一声。

  李云龙停下脚步,看了看这个比自己矮两个头的娃娃兵。

  二毛的脸瘦得只剩下一双眼睛,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军装空荡荡挂在身上,风一吹就晃。

  “想吃啊?”李云龙声音沙哑。

  “想!”二毛眼睛亮了。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草原的风带着沼泽的腐臭味灌进肺里。

  他拍了拍二毛的肩膀,骨头硌得手疼:

  “想吃——没门!”

  他转身指向前面那片望不到头的沼泽:“看见没?等走出这片鬼地方,粮食管饱!”

  “白面馍馍,红烧肉,管够!”

  话说完,他自己先咽了口唾沫。

  李云龙回头望去。

  队伍拉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在草地里艰难蠕动。

  三百多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拄着树枝,有的互相搀扶。

  草鞋早就烂了,许多人光着脚,脚上全是水泡和溃烂的伤口。

  这些人跟他从鄂豫皖一路杀出来,原本都是精壮的小伙子,如今瘦得脱了形。

  “同志们!”

  李云龙扯开嗓子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传得很远,“咱们红军是铁打的骨头!这点苦算个球!”

  “想想咱们为啥走这条路?为了天下穷苦人都有饭吃!”

  “等革命胜利了,咱们顿顿吃肉,天天过年!”

  队伍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

  李云龙知道,光靠口号填不饱肚子。

  他摸了摸腰间,面袋子轻飘飘的,其实里面早已经没有了半点炒面,只剩下两把野草。

  为了给战士们希望,他才不得不装作还有余粮的样子。

  “走!天黑前赶到前面那块高地!”他挥挥手,率先踏入更深的泥沼。

  这一走,就是两天。

  草地里没有路,只有陷阱。

  看上去好好的草地,一脚踩下去可能就是深不见底的泥潭。

  第一天就陷进去三个战士,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沼泽吞没,连个气泡都没冒。

  粮食早就断了。

  炒面吃光了就煮皮带,皮带煮烂了挖草根。

  草根又苦又涩,吃下去肚子胀得像鼓,拉都拉不出来。

  有人饿得受不了,抓了把泥土塞嘴里,李云龙看见了,一巴掌打掉,自己的手却抖得厉害。

  每天早晨点名,总有几个再也站不起来。

  “团长,老赵不行了......”三连长拖着哭腔跑来报告。

  李云龙冲过去时,老赵靠在背包上,眼睛半睁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这个江西老表跟着他三年,打围剿时肚子上挨了一枪没死,如今却悄无声息地倒在草地里。

  “老赵,老赵!”李云龙抓住他冰冷的手。

  老赵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

  “团长......我想......想吃口......白米饭......”

  话没说完,眼睛就闭上了。

  李云龙跪在泥水里,一拳砸在地上,泥浆溅了一脸。

  他抹了把脸,分不清是泥水还是泪水。

  “记着位置,等革命胜利了,咱们回来接他。”

  没有棺材,没有裹尸布,就用草席一卷,挖个浅坑埋下。

  怕野兽刨出来,又在上面压了几块石头。每个坟前插根木棍,刻上名字。

  三百人的队伍,走到第三天只剩二百出头。

  李云龙腰间那个面袋子空了,但他还是每天系着,偶尔摸一摸,仿佛那点重量能给他力量。

  他的警卫员小栓子才十六岁,瘦得像根竹竿,却总把找到的草根多分给他一点。

  “团长,您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