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的伤口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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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落下,第一个音炸开。

  《霜夜辞》的调子在狭小的书房里响起,起初还有点生涩,到了第二句,腕间的阳印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能量顺着指尖传到琴弦上,每一个音符都化作细碎的光刃,朝着无面影射去。

  “呜——”最前面的无面影被光刃擦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黑雾构成的手臂瞬间消散了半截。

  沈星心头一振。她以前也用琴音退过敌,可从没有过这么强的威力。是星纹阵的余波?还是父亲的日记让她心境变了?

  她来不及细想,手指翻飞,把童谣的旋律揉进了《霜夜辞》里。童谣是安抚执念的钥匙,《霜夜辞》是净化浊念的利刃,两者相融的瞬间,琴音骤然变得温柔却有力量,像一层金色的光罩,把沈月和书桌护在了中间。

  无面影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身上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回来。”沈星指尖一压,琴音陡然拔高。她想起花田里星纹阵的形状,指尖在琴弦上勾勒出星形的轨迹。下一秒,金色的音符在空中拼成一个淡金色的星阵,猛地朝无面影压了下去。

  “嘭——”一声闷响。三个无面影同时僵住,黑雾快速溃散,化作几缕白烟,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镜面恢复了光亮,油灯的火焰重新稳了下来。

  书房里很安静,只剩琴弦的余韵在轻轻回荡。

  沈星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心口却异常踏实。这是她第一次,不靠陆野,不靠姐姐,单凭自己的力量,击退了无面影。原来她的力量,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得多。

  “星儿。”沈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我们星儿,长大了。”

  沈星转过身,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沈月额角的伤口又崩开了。刚才她情急之下想起身,牵扯到了伤口,血顺着眉骨往下流,滴在了摊开的日记本最后一页空白的纸面上。

  “姐!你怎么起来了!”沈星连忙跑过去,拿药棉去按。

  “没事,不小心蹭到了。”沈月笑了笑,目光落在那滴血上,忽然顿住了,“星儿,你看。”

  沈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滴殷红的血落在纸页上,没有晕开,反而像是被纸张吸收了一样,顺着纤维的纹路慢慢蔓延。紧接着,空白的纸页上,慢慢浮现出淡紫色的纹路,像是一张地图,中心是一个星形的标记,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归墟核入口,镜湖底星纹阵中心。双星血为钥,花种为引。”

  是镜湖底的地图!标注得清清楚楚,哪条路是浮光层,哪条路通往沉梦层,哪里有蛊虫巢穴,哪里是归墟核的核心位置。比陆野冒险去偷的千星图残页,还要详细十倍。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父亲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他算到了高父会谋反,算到了双星血脉会有一劫,所以把地图藏在日记本里,用星花纤维做纸,唯有双星血脉的血,才能让它显形。

  “我们找到入口了。”沈星的声音有点发颤,是激动的。

  “嗯。”沈月点头,指尖轻轻抚过地图上归墟核的标记,“找到归墟核,找到爸妈,就能彻底结束这一切了。”

  话音刚落,窗棂“吱呀”一声被撞开。一个毛茸茸的身影窜了进来,爪子上还沾着泥土,正是阿毛。

  “阿毛?”沈星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着……”

  话没说完,阿毛已经跑到她脚边,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在她脚边,是一张折得很小的花瓣纸。

  沈星捡起来展开。字迹是陆野的,刚劲有力,写得很急,笔画都带着锋芒:

  “月圆之夜,高父欲以阴印血祭归墟核。寻光会有内鬼,周执事只是棋子。速寻星核入口,我在内部接应。保重。”

  字不多,信息量却极大。

  沈星捏着花瓣纸,指尖微微收紧。原来高父的目标从来不是沈星,是沈月。阴印承浊,才是献祭归墟核最好的祭品。他故意放出“阳印是密钥”的消息,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盯着沈星,忽略真正的目标。难怪周执事今晚明明有机会抓走她,却没动手,反而很快就撤了。他根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确认沈月的阴印状态,确认她受伤、力量衰弱,方便月圆之夜动手。

  “月圆之夜……”沈月低声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弦月挂在天上,距离满月,还有三天。

  “三天时间。”沈星深吸一口气,眼神异常坚定,“足够了。姐,我们明天下镜湖,找到归墟核,找到爸妈,提前做好准备。”

  沈月看着妹妹亮得惊人的眼睛,点了点头。换作以前,她绝不会让妹妹陪她冒险。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们是双星,是一体的。没有谁护着谁,她们要一起扛。

  “好。”她轻声说。

  阿毛像是听懂了一样,蹲在桌边,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发出一声低低的应和。

  夜更深了。镜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湖心处,水面开始慢慢旋转,形成一个极淡的漩涡。像是感应到了双星血脉的靠近,沉睡了十几年的水下星纹阵,正在慢慢苏醒。

  沈星把日记本仔细收好,扶着沈月起身。经过铜镜的时候,沈月下意识地停了一下。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以前她总觉得,这道黑斑、这具身体,都是为了妹妹存在的。她活着的意义,就是替她挡灾,替她去死。可现在她知道了,不是的。她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力量,她可以和妹妹并肩站在一起,一起守住这方天地,一起活下去。

  额角的伤口还在疼,可那疼不再是提醒她“你快死了”的警钟,更像一枚勋章。提醒她,她不是谁的影子。她是沈月,是双星之一,是和妹妹一起守护双界的人。

  “走吧。”她偏过头,对沈星笑了笑,“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们下湖。”

  “嗯。”沈星挽住她的胳膊,脚步很稳。

  廊下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着,一样长。就像她们的命运,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一明一暗,一生一死。双星同辉,才是真正的开始。

  而此刻,高父别院的屋顶上,陆野看着沈府方向亮起的灯光,悬着的心稍稍落下。阿毛回来了,说明信送到了。他指尖捏着半张刚得手的千星图残页,指尖微微用力。三天,只有三天时间。他必须在月圆之夜前,摸清献祭阵的布局,和沈星她们里应外合,彻底毁掉高父的计划。

  风卷着夜雾掠过屋檐,他抬眼望向镜湖的方向,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再等等。等这件事结束,他就回去。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