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龙渊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法伦理解了她的立场,于是又回到了最初的疑惑上:
“既然是要谋划反攻,那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这么急着去龙渊?”
这个问题,她没有回答。
两人此时已经彻底离开了中央城重兵把守的核心控制区。
远方第六环那巨大的残垣断壁,在黑暗的海水中犹如一头头蛰伏的巨兽,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兰夕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是看了一眼笼罩在整个中央海域上方,那层令人窒息的深黑色海幕。
“因为,摩伽罗今天退得太多了。”
法伦眼神微动。
她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根据前线的最新战报。自从你们成功突破防线来到中央城以后,深渊的东南战线,在一夜之间竟然主动向后撤退了三十多里。”
“就在昨天,它们还在疯狂地攻击第七环的薄弱点。而现在,它们的主力部队甚至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离开第六环附近了。”
法伦接上了她的话:
“它在继续给我让路。”
“我也是这么想的。”兰夕转过身,看着法伦的眼睛。
“所以,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我们要不要去龙渊探索’。”兰夕的语气变得冷酷起来。
“而是,摩伽罗为什么会这么迫不及待地希望你走进那个地方。”
法伦坦然道:“这也正是我需要去寻找的答案。”
“那就别给那个畜生太多布置陷阱的时间。”
这就是她不惜违规越权、也要强行抢时间的真正理由。
既然已经确认深渊领主正在暗中布置一个针对龙渊的巨大棋局,那么他们最不该做的,就是傻乎乎地按照长老会那套繁琐的流程,在安全的大后方再干等上两三天。
每多拖延一分钟,摩伽罗就越有充足的时间在暗处准备下一层更加致命的杀招。
她选择直接掀桌子,抢在深渊的布置完全成型之前,硬闯进去。
两人达成共识后,继续保持着高速前进。
法伦很快发现,兰夕的速度快得有些惊人。
她明明没有召唤任何坐骑,也没有使用什么声势浩大的法术。
但她每一次轻描淡写地踏过冰面,脚下都会悄然荡开一圈淡薄的水纹。
仅仅只是几步跨出,整个人便已经如同缩地成寸般,越过了数十米的距离。
法伦必须调用起体内的魔力,使用呼吸法,才能勉强跟上她的节奏。
可是在高速移动了一段距离后,法伦敏锐地注意到,前方带路的兰夕,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不自然地轻轻握紧了一下。
那个动作非常隐蔽。
但法伦还是看到了,在她手背靠近腕部的位置,一枚原本隐没在肌肤下的蓝银色鳞片,突然浮现出来,并且上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一滴几乎完全透明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但还没等滴落,就被她用一种若无其事的手法迅速擦掉。
法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问。
兰夕并没有回头,但她作为高阶传奇的感知,同样清楚法伦绝对看见了。
她也没有做出任何欲盖弥彰的解释。
两人保持着沉默,继续在冰原上飞驰。
但这一个小小的细节,已经足够向法伦证实他最初的判断:
这个女人,远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大和健康。她体内的伤势,就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随着两人不断接近第六环的废墟。
周围属于中央城的巡逻兵和阵地越来越少。
杰克霜精在过去一天一夜里所能冻结的冰原极限,也终于到达了尽头。
再往前跨出一步。
就是那片重新属于深渊主宰的、翻滚着腐蚀性气泡的无边黑海。
兰夕在冰原的边缘停下脚步。
她反手从袖口里夹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青光的鳞片。
她将鳞片向着前方的黑色海域随手一抛。
“嗡——”
那枚小小的鳞片在接触到海水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后迎风暴涨。
短短几秒钟内,那枚鳞片便在海水中化作了一头体长两三米左右的青白色海龙。
这头海龙的体型在深海巨兽中绝对算不上庞大,甚至显得有些娇小。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被刻意压制到了极低的状态,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海水波动中,很难被远处的敌人察觉。
兰夕足尖在冰原边缘轻轻一点,身形轻盈地跃到了青白海龙的背上。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冰面上的法伦。
“上来。”
法伦看着这头明显不怎么符合她高阶传奇身份的小号坐骑,稍微迟疑了一下。
兰夕直接开口。
“如果真照你刚才那种散步一样的速度走下去,天黑以前我们连龙渊的外围都摸不到。”
法伦没有再废话,直接跃上了龙背。
青白海龙发出低沉的嗡鸣,修长的身躯在海水中猛地一摆。
下一瞬间,它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冰原的范围。
大片漆黑的海水在他们身体两侧被强行分开,形成了一道真空的水下通道。
中央城那代表着文明与抵抗的微弱蓝光,在他们的身后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黯淡。
他们彻底告别了那片刚刚被夺回的冰原。
前方,是深邃、死寂且充满未知危险的黑色海域。
残破的第六环废墟、彻底沦陷的第五环遗迹,以及更深处那些早已经在地质变动中被埋葬的旧城区阴影,如同走马灯一般,从他们两侧高速掠过。
法伦坐在龙背的后方。
海流被魔法护盾挡在外面,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他注视着前面那个自称“兰夕”的女人的背影。
他依然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但他现在只确认了这个女人拥有能够压制前线将领的长老会最高权限,她的真实境界至少达到了高阶传奇的巅峰。
以及,她的身体里,藏着一道严重到随时可能要了她命的旧伤。
而就是这样一个处处透着矛盾和谜团的女人,现在正亲自带着他,孤军深入,前往整个龙宫位面最深的禁地。
前方的黑暗中。
一道如同大能用巨剑在大地上劈出的巨大海沟轮廓,逐渐像一头张开深渊巨口的怪兽,出现在了黑色海面的尽头。
兰夕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到了那里以后,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轻易相信你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法伦微微皱眉:“为什么?”
青白海龙猛然再次加速,一头扎向了那片无底的深渊。
女人的声音,夹杂在周围越来越狂暴的深海潜流中,断断续续地传到了法伦的耳朵里。
“因为,从一开始……龙渊被封起来,就从来不是为了……藏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