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坦·斯提克斯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那时，卡戎是公认的同年龄第一。
斯提克斯家族为他准备了一套完整的海洋召唤体系。
比赛开始前，家族内部几乎没人认为卡戎会输。
最终决战中，法伦却同时调动七八只召唤兽。
没有依靠单次爆发。
也没有赌某一张底牌。
而是通过轮换、协同与牵制，硬生生拖垮了卡戎的海洋领域。
“那时我还没有公开身份。”
亚坦说道。
“也没有到现场。”
“结果传回家族以后，我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字。”
“卡戎输了，家族连续开了很多次会议。”
“确认比赛是否作弊。”
“研究你的召唤体系。”
“最后决定让我进入阿瓦隆。”
法伦问：“研究出结果了吗？”
“没有。”
亚坦回答得很直接。
他看向从船侧掠过的灵界光点。
“灵视。”
亚坦侧过头。
“最开始触发灵视以后，我与灵界之间的联系发生了变化。”
“我能看见一些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也能接触到普通召唤师无法找到的存在。”
“他们愿意回应我。”
法伦停顿一下。
“可以当成灵视留下的礼物。”
这并不完全是谎言。
他确实在触发灵视以后来到这个世界。
系统、召唤兽与所有变化，也都是从那时开始。
亚坦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召唤师都有不愿公开的核心秘密。
法伦愿意给出解释，本身便代表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幽灵船穿过一片漂浮着微光水母的海域。
亚坦的深蓝色头发被灵界海风吹动。
他下意识抬手，按向腰侧并不存在的剑柄。
动作停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熟悉的船上。
法伦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你也和我最开始想象的不一样。”
亚坦没有转头。
“插班生第一。”
“斯提克斯家族秘密培养的天才。”
“入学时，实力、身份和履历都不比凯撒差。”
阿瓦隆守旧派最初确实想让亚坦担任学生会会长。
这个提议并不奇怪。
亚坦没有凯撒那样锋利。
做事稳妥。
身后又有西帝国斯提克斯家族。
他能够平衡学院内部的不同派系。
作为插班生进入学院时，综合表现甚至隐隐压过凯撒。
最终，亚坦却主动推荐凯撒担任会长。
自己只坐在副会长的位置。
“为什么？”
法伦问。
亚坦没有立刻回答。
幽灵船继续前行。
破旧旗帜被风吹动，发出轻微响声。
远处出现一头庞大海兽的轮廓。
它跟随幽灵船片刻，又缓缓沉入幽蓝海水。
法伦没有催促。
亚坦很少立即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
过了很久，他才说道：“我进入阿瓦隆时，只有一个目的。”
“击败你。”
法伦挑了挑眉。
“我能感觉到。”
亚坦入学初期经常观察他的训练。
也会研究战斗记录，有意出现在法伦可能经过的地方。
“但学生会成立以后，你一直没有正式挑战我。”
亚坦没有否认。
“你不像会因为觉得打不过，就放弃的人。”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亚坦忽然问：“你知道家族的人怎么称呼我吗？”
法伦摇头。
亚坦看向海面。
幽蓝色潮光映在他冷淡的侧脸上。
“平庸的全才。”
法伦第一次没有立即接话。
亚坦的各项能力都很优秀。
武装召唤、近身战斗、海洋法术、战术判断、学院课程、管理事务、家族礼仪、情报分析。
他几乎没有明显短板。
同样也没有一项能力，被家族认为真正抵达卡戎那种无可替代的程度。
卡戎拥有足以压住一代人的召唤天赋。
亚坦则能够完成所有交给他的任务。
哪里缺少力量，他就补到哪里。
哪里出现问题，他便去处理。
所以家族将他培养成了暗地里的执行者。
“最先把这四个字当面告诉我的人，是艾德里安教授。”
亚坦说道。
那不是羞辱。
更接近一个教育者对学生的判断。
亚坦学会了太多别人要求他掌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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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没有决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我不在乎家族认为我是平庸还是天才。”
亚坦的语气依旧平静。
“这些评价不会影响任务。”
真正让他动摇的，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熟练掌握的一切，都能找到家族安排的来源。
战斗技巧来自教官。
海洋知识来自祖库。
事务能力来自重点培养。
进入阿瓦隆是家族的决定。
挑战法伦，也来自家族对卡戎失败的反应。
亚坦的手指在船舷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整段对话中，他少有的小动作。
“击败你，究竟是我的愿望。”
“还是斯提克斯需要我完成的证明？”
法伦没有说“你并不平庸”。
那句话没有意义。
亚坦从未怀疑自己的能力。
他怀疑的是，这些能力究竟属于谁。
“你没有因此停下来。”
亚坦看向他。
“你已经突破传奇。”
武装召唤师的传奇突破，与普通召唤师不同。
他们没有召唤兽替自己承担道路。
武装是灵魂、意志和战斗方式的直接延伸。
想让武装跨越传奇界限，召唤师必须认可自己的力量。
也必须愿意沿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
“别人可以教你怎么握住三叉戟。”
法伦说道。
“它不能替你突破传奇。”
亚坦沉默了很久。
船下的灵界潮汐逐渐从幽蓝变成银灰。
他们已经远离大陆。
过了许久，亚坦忽然说道：“我认同艾德里安教授的理念。”
法伦先是一怔。
随后笑了一下。
不是嘲弄。
他终于明白，亚坦为何主动推荐凯撒担任会长。
艾德里安认为，学院首先应该教书育人。
学生不该在尚未形成完整自我以前，被频繁投入深渊战场。
阿瓦隆不能只培养更加高效的战斗工具。
一个学生在成为战士以前，至少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亚坦本就是被家族培养出的工具。
所以他比许多人更明白，艾德里安担忧的是什么。
“凯撒当时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亚坦说道。
“他想改变学生生活。也愿意承担公开责任。”
“面对学院问题时，他有清晰立场。”
“我有能力担任会长。”
“却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目标。”
凯撒知道自己想把学生会变成什么。
知道准备把学生带向哪里。
亚坦只知道怎样让学生会运转。
所以他选择成为副会长。
在那个位置上，他可以观察凯撒怎样承担决定。
观察身为对手的法伦是怎样一次次偏离所有预期。
观察欧成如何坚持一条并不高明，却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
也观察那些学生为何愿意走进危险。
他一直在寻找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远处开始落雨。
细密雨丝穿过灵界与现实的边界，落在幽灵船甲板。
亚坦没有进入船舱。
波塞冬三叉戟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雨水靠近身体时，自然分向两侧。
系统提示在法伦眼前浮现。
【新的社群关系已经建立。】
【社群：节制。】
【对应者：亚坦·斯提克斯。】
【社群等级：Lv1。】
【他曾经被培养成能够适应所有容器的水。】
【如今，他开始寻找自己愿意流向的地方。】
法伦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与新人建立社群关系。
系统甚至没有再提示最初那点奖励，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五十点数已经不值得单独出现。
社群开启没有带来新的能力。
它只意味着，法伦终于看见了亚坦真正的矛盾。
亚坦也第一次主动说出自己的困惑。
法伦忽然问：“所以你现在还想击败我？”
“想。”
亚坦没有犹豫。
法伦笑意更明显。
“这次确定是你自己的想法？”
亚坦思考片刻。
“至少目前是。”
“龙宫结束以后，可以试试。”
亚坦看向前方雨幕。
“那你最好别死在里面。”
这是他少有的、接近玩笑的话。
船舵方向传来威廉·基德的喊声。
“前方准备离开无界航路！”
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
……
一月十六日清晨。
幽灵船从现实与灵界的夹层中缓缓驶出。
真正的海水重新拍击船身。
东方天空泛起淡白晨光。
雨依旧没有停止。
远处海平线上，樱岛山峰从雾气中逐渐显现。
岛屿上空聚集着异常浓重的魔力云层。
数道黑色潮气正从山中升起。
即使相隔很远，也能感受到魔窟方向传来的不稳定波动。
法伦心脏中的九黎界随之震动。
两块龙宫玉自行浮现。
玉牌悬在掌心上方，发出急促潮声。
亚坦的波塞冬三叉戟也产生回应。
威廉·基德眯起眼睛，看向雨幕前方。
“有人在海上等我们。”
幽灵船继续靠近。
雨中出现一艘东流岛式的小型快船。
樱万秋站在船尾掌舵。
千代则立于船头。
她没有撑伞。
素色外衣被海风吹动。
暗红色眼瞳隔着雨幕望向幽灵船。
两船接近后，她先看见法伦。
眼中出现一瞬明显的欣喜，很快又被压下。
随后，她注意到法伦身旁的亚坦。
千代没有询问斯提克斯家族的人为何同行。
只开口说道：“你们来晚了。”
法伦看向她身后的樱岛。
山体内部再次传来低沉震动。
海面随之扩散出一圈巨大潮纹。
千代继续说道：“卡戎失踪了。”
亚坦的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法伦握住自行浮现的两块龙宫玉。
幽灵船穿过最后一层雨幕，正式进入樱岛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