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齿

　　郭广敬出列道：“臣以为，陛下春秋正盛，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殿中一片死寂。

　　褚遂良猛地转头，盯着来济道:“你这是在质疑太尉与诸位大臣之议?”

　　“臣不敢。”来济拱手，背脊却挺得笔直，“臣身为中书侍郎，对国家大事有权参与讨论并提出意见，臣只是尽职而已。”

　　够了，不要争议了。李治沉着脸开口。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向龙椅的位置。

　　李治的手按在案上，

　　“来卿！”李治的声音很轻，“退下。”

　　来济拱手退回班列。

　　李治深吸一口气，望向长孙无忌。舅舅的眼睛一如三年前在先帝病榻前那样，稳重、坚定、不容置疑。

　　“朕，李治的声音几不可闻，“准柳奭所奏，立陈王忠为皇太子。”

　　上官仪看到，长孙无忌只是淡淡点点头，仿佛这种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

　　褚遂良则是长舒了一口气，不，应该是所有赞成立李忠为太子的大臣都松了一口气，都露出了笑容。

　　当日下午，萧淑妃的宫中。

　　“凭什么？”萧淑妃红肿着眼睛，本宫的儿子出身高贵，怎么就不如一个贱婢所出的贱种?陛下答允过的，他说要立素节为太子!”

　　“哗啦——”的一声，一套景德镇的陶瓷茶具砸在地上，碎片满地。

　　“啊……哇哇……”五岁的素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哇哇大哭，乳娘急忙将他抱起。

　　“你在干什么？”李治走进来。

　　陛下。萧淑妃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你说过的，你说素节聪慧机敏，好学上进，要立他当太子，你答应过臣妾的。

　　看到满地狼藉，素节在乳娘怀中瑟瑟发抖，平日里笑意盈盈的萧淑妃一脸厉色，李治突然觉得很累，很烦！

　　无论是朝臣，还是后宫妃嫔，在利益面前，每个人都露出了利齿。

　　他想起了武媚娘。她也怀孕了，外界还不知道。那天，她抚着肚子对他说:陛下不必为难，奴婢只盼孩子平安落地，长大以后当个普普通通的平民，安稳度日。

　　经历过生活的磨难，武媚娘更懂得体恤他这个陛下的难处。而皇后和萧淑妃为了太子之位，真是机关算尽。

　　自己一直喜吹萧淑妃，多年来几乎是专宠于她。难道她那清脆的笑声，温情的爱抚都是为了素节能当上太子？

　　朕......李治轻轻推开萧淑妃的手，朕说过想立素节为太子，但朕也会改变主意。

　　“陛下……为什么？”

　　他拂袖转身走了，身后传来萧淑妃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七月丁巳，太极殿举行册立大典。

　　七岁的李忠梳着双童髻，身穿绛纱袍，懵懵懂懂的当上了太子。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在太极殿，响彻在整个皇宫。

　　上官仪看到，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的嘴角都在上扬。

　　两位辅政大臣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想起贞观十七年，他们力排众议，成功说服先帝李世民册立李治为太子。

　　永徽三年的今天，经过他们的精心布局，又成功的扶持李忠坐上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