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方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这……小姐怎可如此曲解公子?公子罢黜声色、端居励治,乃贤明之君。对小姐之心,更可昭天地。”
美人对公子竟有如此成见,主审官不由辩解道。
“大人自是不敢妄议君上,偏要替他圆说。”
话罢,魔兽背身往里走,心生不悦。
“事关江山社稷,望小姐不计前嫌,现公子病危,小姐若是不愿前去,恐、恐天人永相隔……”
主审官朝着美人方向跪走两步,难掩悲愁,急急哀求道。
“病危?何至如此……”
闻言,魔兽惊诧,快步回到主审官面前。
“骤然发病,来势汹汹。下官官微,尚不曾见上一面,不明究竟。”
见大人手足无措、一改往日谨言慎行,魔兽才后知后觉事态严重。
“大人,走,进宫。”
见美人粉黛未施、衣装未改便夺门而出,事不宜迟,主审官忙起身小跑跟出。
“小姐,请上车!”
这……
若要同往,她确实不可径自飞去,唯能点头,上车。
往常并未觉这车马竟慢得她如坐针毡,却也只能忍住心下忐忑。
“请小姐入宫是太后旨意,小姐无须过多拘礼;但宫中本多繁文缛节,望小姐多担待。”
是他母亲……
能令她略去条条框框,请一身份不明之女子入宫……
魔兽微微颔首,心下忧虑倍增。虽想直接奔赴而去,施救于他,又唯恐乱了这人间秩序。
再忍忍便是,到了便好了。
一路紧赶,终抵达宫门,却是这处盘问,那处查验,魔兽似恍然明了他临别前夜所作之惆怅。
是见亦难,别亦难......
是人间规矩未将之束缚,才令她自觉其多愁善感、自寻烦恼。
事实却是,哪怕近在咫尺,仍须层层传报,待得左右屏退,四下无人,才终得入内一见。
却也须得这般,她才终能名正言顺,现身在他的世界之中。
这处曾出入畅通无阻的偏殿,甚至连哪个角落有什么,她皆一清二楚。原百般嫌弃这御灯太过晃眼,今却觉幽暗无光,若她之心如飞絮,如他之气若游丝。
未入内殿,却早已嗅得令她发呛的药味,他身上那独特的气息,竟被掩得她半分嗅不得。
忍着腹中汹涌,缓步拐入转角,比起那夜落入眼中之不堪,更惊惧今时未知的猝不及防。
远远瞥见床榻之上平静安稳的他,魔兽一时只觉,日后不想再怪他彻夜辗转了。
走近,再走近,是那俊美如昨,却面白如纸;是那身形依旧,却弱不胜衣。
一夜之隔,何至于此......
纵贪片刻欢愉,何至于此......
“万籁俱静......”
定住周遭,魔兽伸手一探。
内里气息混浊,余毒未清......
这......
魔兽收回手,细思。
莫不是那汤......
魔兽倏地一惊。
明是觉察有异,她竟眼睁睁看着他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行不轨之事......
他遭暗害之时,她却只顾着大发雷霆、耿耿于怀......
愧意顿时阵阵翻涌,魔兽随即俯到他面前,将自身之气,度入他口中,将其体内毒气驱散。
起身将术法解除,后便于床边静坐。
这夜静得似只余他二人之呼吸......
明是得了可接近他之身份,魔兽仍是小心翼翼。坐了许久才敢轻轻拉起他的手,放于她耳边。
“再不怪你不辞而别了......”
魔兽轻声细语道。近日积攒的不快,全在他掌心微弱的余温里,慢慢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