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资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旁听得一句,主审官便愈想走远一步,奈何他不可无视圣上之安危,唯能硬着头皮陪同。
“此言差矣!”
一旁桌人,突地起身打断道。
众人望去,其文质彬彬、雍容闲雅。
“这不显而易见么,圣上亦下诏罪己。”
一人反驳道。
“这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那人又道。
“噢,那依兄台之见……”
圣上接上一句。
“于太平盛世,日月合璧,乃大吉之兆。圣上心怀天下、兼济苍生,归罪己身,是愿独承天谴,祸不及万民。”
其振振有辞,对空以礼,不失恭谦,圣上不禁颔首予以认可。
“言之有理啊!”
“是我等浅见寡闻了。”
“是啊!轻徭薄赋、恩赦天下、惠及万民呢!”
“圣上向来便是如此,非因天现异象才为之。”
众人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议论纷纷。
“大人,莫非您……”
又一人突生疑虑道。
莫名又被言及,主审官假意看向他处。
“大人那日所携之女眷,其风姿绰约、翩然若仙。虽以帷帽作遮,却也难掩。但此女却未在今次遴选之列。”
这......
闻言,主审官心下连连哀叹,甚至不敢回身一看圣上面色如何。
“莫不是大人金屋藏娇、暗室私心,欺君罔上?”
本便掌司遴选,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即便是有色心,他亦无色胆......
“大人与那美人同游都城、相敬如宾,应是早结琴瑟之好。”
唉......所幸美人自行寻圣上去了,否则此番他当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洗不清。
“流言不可尽信,圣上仁德,又岂会因选秀之事治罪主审大人......”
“据传,那入选一众秀女,至今,不得圣上召幸。”
一人低低道。
“莫非圣上相中那美人,大人不愿割爱,才......”
又一人起疑道。
“依我看,圣上即便相中那美人,定也会成人之美、断不会夺臣子所爱。”
“圣上勤于政务,又岂会溺于美色......”
“嗯,倒也确实......”
众人仍窃窃私语,圣上未再接话,却是面色不佳。
主审官走至一侧,与茶坊掌柜耳语几句,掌柜频频颔首,领命离开,虽是仍想继续与大伙儿畅谈无边。
“今日这茶坊怎人流如织?”
主审官随口问了旁坐一句。
“大人有所不知,逢此隆恩旷典,都城各大东家皆感念皇恩浩荡,博施济众、与民同利。恩赦期间,所费皆半。”
主审官听罢,颔首回应。
“车马劳顿,日至于中,公子不妨先上楼暂歇?”
主审官走至圣上身侧,轻声道。
圣上点点头,起身、离座、上楼,目不斜视。
“这公子,气度不凡,必是举足轻重……”
“来头不小,竟先大人而行……”
“大人今日瞻前顾后、心事重重的……”
圣上看似依美人此前所行而走,倒更似借机四处走访,体察民情。若大张旗鼓巡游驾幸,恐未必能如此深入民间。
这街谈巷议、市井之言,他们倒是不以为意、听过便罢;圣上久居深宫,即便流言多有不实,恐也难于入耳。更何况......如此众目昭彰妄议宫闱秘闻......
事与愿违,本为让圣上心旷神怡,如今这般,倒更添郁结。
圣上宽宏,大抵不会与百姓计较任何,但难免迁怒于他。
主审官无奈紧随,只觉临深履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