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积之常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陈染挨个儿推门进去。玻璃门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药店里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没多话,照着单子,把常见的头疼脑热药一样样往篮子里拿,退烧的,止咳的,治肠胃的,以及一些外用药。
进到第三家药房的时候,有个年轻店员一边扫码,一边抬头看了陈染一眼,随口问了句:“买这么多,家里有人不舒服啊?”
陈染正把一盒感冒冲剂往塑料袋里塞,头也没抬,声音轻快:“没,准备出去旅游,路上备着点儿,以防万一嘛。”她这话说得顺溜,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那店员“哦”了一声,像是来了劲儿,绕过柜台,从货架那头又拿了两盒药过来:“那这个得带上,晕车贴,新到的,效果好。还有这个,”他又抽出一小盒,“防蚊虫的喷雾,夏天出门,用得着。”
陈染接过来看了看,笑眯眯地点头:“行,都拿着吧。”她没多问价钱,也没细看说明书,一股脑儿全放进了购物篮。那店员见她这么爽快,脸上的笑也堆得更满了,手脚麻利地扫码、装袋,嘴里还念叨着“祝您旅途愉快”。
一个为了提成,高高兴兴地推销;一个为了把单子凑齐,高高兴兴地买下。塑料袋子哗啦一响,交易完成,各取所需,倒也干脆。
得亏陈染留了个心眼。每回把东西从店里、仓库里搬出来,塞进那辆五菱迷你之后,她总会找个没摄像头瞅着的角落,四下里看看,再悄悄把后座和后备箱里那些大包小包,一股脑儿全收进手指头上那枚不起眼的指环里,她那空间戒指。要不这么干,就凭这小车,怕是连一半的货都拉不回去。
开着车回到“陈记杂货铺”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暖融融的橘黄色,像是谁用旧画笔在天上轻轻抹了一道。她把小五菱熟练地倒进后院,停稳,熄火。然后,又是一趟趟地,把那些从戒指里“变”出来的东西,吭哧吭哧搬上楼。
屋里静悄悄的。她反手锁好门,咔哒一声,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好像也跟着松了那么一点儿。接下来就是归置。
先把货架上缺的日用杂货,牙膏、肥皂、纸巾什么的,一样样补齐,摆得整整齐齐。多买出来的那些,她掂量了一下,分成两份,重新收回了戒指深处。
药品也是,家里那个小药箱,每样常用药都留出一份塞进去,剩下的,连同那些店员热情推荐的晕车贴、防蚊喷雾,全都进了那个仿佛无底洞的储物空间。
等到最后一样东西也找到了该待的地儿,陈染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向后一倒,陷进了那张懒人沙发里。柔软的布料包裹上来,带起一点淡淡的香味。她长长地、舒坦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散在了这暮色里。
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摸过晚上顺路买来的黄油面包,塑料包装袋窸窣作响。就着从奶茶店带回的、插好了吸管的杨枝甘露,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香甜,奶茶冰爽,疲惫好像也随着这一口口吞咽,慢慢化开些。
窗子没关严,隔壁人家炒菜的声响混着香气飘了进来,热油滋啦一声,葱姜下锅爆香的味儿,浓烈又家常,一丝丝钻进鼻腔,把屋里这片囤货后的、略带异样的安静,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