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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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已经从床上挪到了地板上,斜斜地铺了一小片。她端着碟子走到窗边,靠在窗框上慢慢吃着,楼下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叮叮地响了两声,很快又远了。碟子见了底,她把最后一块煎蛋边角塞进嘴里,油脂的香气在齿间散开,胃里终于有了踏实的重量。

  她把碗碟放进水槽,水龙头拧开时哗啦一声响,随即又拧小了。水流细细地冲过瓷面,手指沾了洗洁精的滑腻,把油光一点点抹去。窗外的油烟味已经散了,换成了不知谁家晾晒被子的、那种布面被太阳烤过的干爽气味。

  可胃里那份刚填满的踏实感,竟像沙漏里的细沙,才一会儿工夫就漏了个干净。她站着愣了愣,舌尖在嘴里转了一圈,那点咸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阵空落落的余味,比睡醒时更加具体,更加磨人。

  算了。她伸手把水龙头关上,胡乱抹了两下手,踢上拖鞋就往楼下走。外面的风从外往里灌,带着邻居家飘出来的青椒肉丝味,钻得人心里更痒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径直走到货架前,手指在一排花花绿绿的泡面桶上划过,最后拎了一桶最老式的红烧牛肉面,又顺手拿了根火腿肠,几包薯片。

  上楼急了点,喘着气把面桶放在灶台上,撕开纸盖的动作带着点急不可耐。调料包一包一包撕开,酱料挤进去时那股浓烈的咸香冲上来,比刚才煎蛋的味道霸道得多。

  开水冲下去,热气猛地腾起来,带着味精和油脂混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她拿叉子把面饼压了压,盖上盖子,又找了只小碟子把火腿肠切片码好,然后在灶台边上站着等。

  三分钟漫长得像半个世纪。她每隔一会儿就揭开盖子看一眼,面饼在水里一点点散开,卷曲的面条吸饱了汤汁,微微发胀。

  终于挨够了时间,她端着那桶热腾腾的泡面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掀开盖子的瞬间,白雾扑面,眼镜片蒙了一层水汽。她摘下眼镜,叉子卷起一绺面条送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那咸鲜滚烫的汤汁裹着面条滑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头到脚熨过一遍,连脚趾头都舒展开了。

  咬一口火腿肠,再喝一口汤,什么煎蛋什么西红柿,统统被这股浓烈的、粗糙却直白的热闹盖了过去。她捧着桶,吸溜吸溜地吃着,汤汁溅了一点茶几上,她也懒得去擦,只觉得这一碗下去,才算真正醒透了。

  终于吃饱喝足,胃里那团温热沉甸甸地坠着,像揣了一只晒太阳的猫,懒洋洋、暖融融的。她靠在沙发上长长吁出一口气,忽然发现人这具皮囊真是诚实得很,肠胃一满,心头那些皱巴巴的褶皱,竟也被熨开了大半。

  她扭头望向窗外,日头还是那个日头,亮晃晃地挂在楼角,跟睡醒时别无二致。可这会儿看过去,光线不再是催人颓唐的明晃晃,倒像是慷慨洒下来的一把碎金。煎蛋吃过了,泡面吃完了,碗碟也归了位,连那片夹在书里的银杏叶都好好地搁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