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台访十方（上）

　　他摇了摇头，似是想起了什么，接着又道：“龙君大人当年曾对老朽说，这世上有一种人，不受岁月之拘，不受资质之限，只要机缘一到，便如潜龙出渊、一飞冲天。”

　　“实不相瞒，老朽当时还觉得龙君大人说得有些过了，道友决然当不起她如此称赞，想不到今日重逢，老朽方知龙君大人慧眼如炬，当年之言竟是一字不虚。”

　　“道友如今金丹九转、神完识满，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灵光历劫的六境，老朽修行八百余年，似道友这般进境神速的，当真不曾见过第二个。”

　　路宁见他虽然满口赞扬，却是语气诚恳，并无半分虚饰之意，便谦和地笑了笑，“封前辈过誉了，贫道不过是机缘巧合，多得了些运道罢了，算不得什么天才。”

　　封散子摆了摆手，正要再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正对上薛枝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薛枝儿此刻的神色已然换了一副模样，先前面对路宁时的温软柔和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疏离与冷淡。

　　她轻轻瞥了封散子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列阵后退的水族兵将，嘴角微微一勾，淡淡说道：“想不到你这老儿倒是个有眼力的，既然你与路兄乃是旧识，那本姑娘也不与你计较先前拦路的过失了，你自带着那些腥气的东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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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之中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可话里的意味却是一点都不客气，便如赶苍蝇一般随意。

　　封散子被她这般言语一噎，老脸不禁微微一红。

　　此老好歹也有散仙修为，若是放在散修门户，甚至可以被尊称一声老祖，在浊河龙宫之中素来受人敬重，便是龙君敖玟也不以奴仆属下视之，何曾被人这般当面呼喝驱赶过？

　　可他看了一眼薛枝儿身上那股深沉如渊的魔气，又想起九枢遁世辇的来历，心中那一丝不快便如同被冷水浇过的炭火一般，噗地一声便熄了。

　　封散子当年在路宁面前尚且要装腔作势，拿捏老前辈的身份，但是在薛枝儿面前，却是根本不敢把这一套拿出来，毕竟浮槎老人与北溟派实在是天下修行之辈中的岱岳北斗，别说他只是一个散修出身的元婴客卿，便是整个浊河龙宫乃至四海龙族，也绝不敢在浮槎老人面前拿搪。

　　这老儿到底活了八百多岁，经历过的风浪不知凡几，深知这世上有些人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当下连忙收敛了神色，朝着薛枝儿拱了拱手，态度比先前对路宁时更加恭敬了几分，甚至连腰都弯了下来。

　　“这位北溟派的道友，浊河水军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姑娘与清宁道友的行程，着实是老朽的不是，两位道友请自便，老朽这就带人退去，绝不敢再打扰二位清净。”

　　他说罢，转头朝着远处仍在观望的金冠鲤鱼精一挥手，沉声道：“传令下去，浊河水族上下，日后若再遇着这二位道友，不得阻拦，不得怠慢，但有违者，以龙君令处置，定斩不饶！”

　　鲤鱼精虽然满心疑惑，却见封散子神情郑重，绝非戏言，连忙应了声“诺”，转身便去传令。

　　路宁对薛枝儿这等无礼做派略有些在意，却知以她魔教教主亲传弟子的身份，这些事儿实在算不得什么，不好强自劝说，只得冲着封散子一笑，刚好他亦有事要托付这位旧相识，便开口道：“前辈稍待片刻，贫道尚有一事相托。”

　　封散子如今对待路宁，自然与当年态度截然不同，笑道：“却不知小道友有什么事要寻老朽，你我也算旧识，但有所托，必定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