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当年友(下)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谁惦记你那些破烂了?便是送给我,便又好稀罕么?只是……亏你还曾记挂我几分。”
说到这儿,寒枝儿居然“咯咯”笑了起来,“路兄,我也知你疑惑,无非是觉得当年我明明是一位贤弟,怎得却忽然转为女儿身了?”
路宁老实惯了的,当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却见这女孩儿收了宝剑,掩口笑道:“路兄,你却是不知,当年我真名实是叫做薛枝儿,在十方观学艺之时,因为年纪幼小,除了观主真人、师父和最亲近的几个师兄弟外,也没多少人知道我是女儿身。”
“后来师父让我下山历练之时,也不过才十一二岁罢了,观主朱子玄真人念着我身为女子,法力未成,虽然有一身武艺,不怕受人欺负,但若是露出真实面貌,做道姑打扮,周游天下时难免有些不便,所以便将十方观中的一张人皮面具给了我。”
“这面具除了能遮掩变化容貌之外,几乎没什么旁的功用,带上之后便是男子之相,相貌清秀而已,看去比我真实年纪大了几岁。”
“我凭此做了道童打扮,加之身子尚未长成,自称十方观薛峙,行走江湖之际便几乎没人能识破我的真面目,就连路兄你在夏城汪家初见我时,也都道我是男儿身的道童。”
她说到此处,目光之中颇带着几分促狭,“我当时本不想隐瞒身份,只是彼时便知路兄乃是极方正的君子,若是暴露了女儿身,只怕路兄就未必愿意与我同行了,所以才一直隐瞒此事不曾说破。”
“只有当初在宝珠城刚见着施之魏师兄时,他险些叫我一声师妹,好在我提前开口拦住,不然那时就要露馅了。”
这一番话说得路宁心中百感交集,宛如浊浪滔天、翻腾汹涌,一时间心情激荡,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回想当年,在头一次遇见施之魏时,薛峙自称小弟之时,施之魏的确微微有些发怔,然后才口称薛师弟,而薛峙在初遇严蘅、后遇胡贾舞女之时,也的确有些行迹颇似女儿态,只是路宁当初见识少,不曾识破罢了。
当时路宁也不曾将这些细节放在心上,如今想来,那时节施之魏分明便险些叫破了薛枝儿的身份,心中不免更加信了几分,“怎会如此?难道当年的薛贤弟,真个是个女儿身不成?”
薛枝儿似乎看出路宁心中感慨,又道:“之后我求了施之魏师兄半晚,他才答应我一同瞒过路兄,其后吾等携手却敌、追凶千里,直到戒轮寺法会,我遇着本身机缘,方才与路兄遗憾作别……直至如今。”
路宁回忆起彼时际遇,自己也正是那一夜遇见马奇师兄,从此才真正被收入紫玄门墙。
他连带着想起梅道人之事,不免问起薛枝儿道:“你既然说自己乃是薛峙贤弟,莫非那魔门高人白日里掠了你走,当夜又将梅道人塞入我的房间,也是与你有关不成?”
薛枝儿叹息一声,“不错,戒轮法会之前的一夜,太元祠中一魔一佛两个人其实都是冲着我来的,只不过法会上北溟派来人下手略快,这才提前掳走了我。”
“只是他因为我身份特殊,并不曾伤害于我,而是要将我带回长白山复命,故此反被我威胁了其人许久,说是不肯听我之言,便自戮于他的眼前,绝不肯上什么长白山。”
“这人拿我无法儿,这才出手擒了梅道人,送与路兄报仇,顺带助你得回师门宝物。”
“他动手时据说惊动了路兄本门一位师兄,怕再出纰漏,之后便没有再露面,而是直接将我带回到了北溟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