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世共君酌(下)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以诗相合相应,纵论胸中志向,抒尽了千般豪情、万种意气,不知不觉间,整整一坛焚世愁已然彻底空了。
到得后来,路宁醉得连坐都坐不稳了,整个人斜趴在几案之上,面红耳赤,双目紧闭,呼吸之间带着浓烈的酒气,终究沉沉睡去。
白然之见他如此,便知路宁今日是彻底醉了,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道:“贤弟且好生歇息,某家先去了。”
说罢,他也不收拾残席,径自起身,大步走出了赤羽殿,挥手封了这座殿堂,然后方才一纵白光入了九火殿,自去修行打坐不提。
待得第二日红日高悬,丙灵宫外的火海依旧翻涌不休,路宁体内真气自发运转,已经化尽了焚世愁的酒力,他微微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痛欲裂,灵台之上仿佛有一团火在烧,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透着一股酥麻之感,连抬起胳膊都有些费力。
“想不到此酒劲头如此之大……下次若要再饮,还真得小心些。”
路宁一时放纵,虽然只觉浑身不畅,但心中却出奇的安宁,显然这一场大醉固然让身子受了些折磨,心灵上却自畅快了不少。
他运起紫府玄功,以阴阳有无形真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了几个周天,灵台这才彻底恢复清明,举目环顾四周,见那青玉案上杯盘狼藉,空的酒坛歪倒在地上,方才记起昨日与白然之痛饮的种种情形,不由得哑然失笑。
“白兄待我当真是一片诚心,我路宁何德何能,竟得如此挚友?”
他略挥一挥衣袖,收拾了殿中残局,抬头看见外面的禁制,知道这是白然之替自己布下的,路宁也不去触动,而是径自闭了殿门,又加上了一层元磁神电,将内外彻底隔绝,这才盘膝坐在大殿的宝座之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路宁并没有急着去参悟那门必定非同小可的《颠倒阴阳剑》剑诀,而是先沉下心来,将此番自拜见费玄、踏入火龙洞天、得遇黄衣前辈、获授无上剑诀,直至二妖证道、重入丙灵宫的前前后后、诸般细枝末节,一一从心底翻出,从头思量、逐一审度。
所谓吾日三省乎吾身,对修行自有大用。
譬如路宁此番火焰山之行,初时他也只觉是同道结伴、秘境探秘、机缘偶遇,虽步步顺遂、屡得奇遇,也全仗本身气运加持、同道相携、险中求获,与世间寻常修行者常有的奇遇机缘并无本质不同。
可此刻静心复盘、跳出局中迷障,细细推敲每一处蹊跷、每一分巧合,诸多先前被忽略的细节便尽数浮现于灵台,让路宁越想越觉此事牵扯庞杂、布局深远,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路宁最先回想的,便是自家与白然之重逢后的诸般言语、白眉猿圣遗留的那一张笺帖、以及费玄出关约战火猿道人的时机,一桩桩一件件,足证白眉猿圣身为世间顶尖大能,布局隐密、运筹万里、
此番火焰山双妖证道、赤烟宫传承现世、火龙洞天开启、路宁与白然之各得机缘,桩桩件件皆有条不紊、环环相扣,分明是早已筹谋妥当、步步落地的深远棋局。
而那凭空现身、缥缈难寻的黄衣前辈,便是这盘惊天棋局中,最令路宁捉摸不透、也最至关重要的一子。
路宁心中暗自忖道:“这位黄衣前辈来历莫测、神通通天,倒也罢了,但他手中竟握有我紫玄山一脉至高无上的紫玄总纲,只是不知他到底是有全本的太清玉箓紫符金文在手,还是仅仅只有一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