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聋作哑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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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柴昭收获颇多,她不仅采到了传说中的仙草霍山石斛,两种轻功还小有所成,晚上听的故事更是让她开智,知道了许多做人的道理。

  他们得做好人,但光做好人还不够。

  窦建德是好人,但因为打不过李世民,眼光也不好,竟然没看出当时真正当家做主的是李渊,所以枉送了性命。

  在这件事上,柴昭得出的经验教训是,要跟真正能当家做主的人对话。

  不过,就算李渊答应了也不能相信他,还是得留一手,否则,他真的不要脸起来,人都死了,后算账有啥用?

  所以,好人得做,但兵力、脑子都不可缺,该动手时动手,大不了拼一场,成王败寇,也不至于将祸根埋了百年之久。

  一百年呐,死的人早成灰了,再报仇还有何用?

  而百年后受此牵连的百姓何其无辜?

  比如她。

  邢州归属河北,她家破人亡是因为天下大乱,国之不国;而国之不国是因为大唐没了,藩镇割据,群魔乱舞;而藩镇割据是从安史之乱后一发不可收拾;安史之乱又是因为河北问题积重难返,归根结底还是李渊言而无信,冤杀窦建德埋下的祸根……

  由此可知,她现在家破人亡是因为李渊。

  那是三百年前的人物了。

  这影响可真深。

  柴昭也就在脑子里想想,并不真的往心里去。

  三哥想以此劝她将来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但若站在那么高的位置往未来看,那还做什么事?

  岂不是束手束脚?

  难道李渊知道杀窦建德会埋下祸根就不杀窦建德了吗?

  他知道杀了刘文静会让他二儿子在玄武门杀了他另外两个儿子,他就不再动手警告李世民吗?

  而他们若知道大唐只存世两百余年就不建立大唐了吗?

  不,向未来看可以悲悯,但不能沉溺其中,否则会失了锐气,失了果决。

  她就算知道现在喝一口水会呛到,但这水她还是要喝,因为她需要解渴,她最多缓喝、小心喝。

  柴昭觉得三哥就是想太多了,眼中总有一股她看不透的悲悯,所以才总怕她走错路。

  可,不走一走,怎知路是错的呢?

  柴昭心里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他的。

  所以柴昭心满意足躺下时,柴荣正坐在火堆边沉思。

  他几乎一夜未睡,第二天醒来眼圈都是黑的。

  他正视了自己的问题,觉得六娘说的对,他可以吸取经验教训,但不能失了锐气和果决。

  陶景升将俩人的行为都看在眼里,撇了撇嘴,觉得柴荣无用,明明是要教育柴昭,结果自己被反向教育了。

  见柴昭吃完早食,他就指向一旁熬好的药汤道:“熬了许久,从今天开始用药吧。”

  柴昭应下。

  她把药倒出来嗅了嗅。

  陶景升:“……什么味儿?”

  “一股清香味儿,不愧是仙草。”柴昭仰头一饮而尽,完全无视那股苦味,只觉得好喝。

  她喝过这么多药,这一碗药汤只熬了石斛,味道要淡很多,她很喜欢。

  陶景升见她喝完了,就让她盘坐调息,两个周天后把人叫醒,就像赶驴子一样把她往山下赶。

  柴昭认路的本领很强,走过一次之后就不会迷路,何况伍一副还在路上做了标记。

  陶景升一直追在她身后,她但凡慢下来,他就朝她扔石子,或是抬脚就踹。

  柴昭嘀嘀咕咕跑得飞快,轻功飞起,只是半天功夫竟就靠近了山下。

  她穿过山谷,上到山顶又下到山腰,远远地看见了之前他们落脚的村庄,一时怔住:“怎么进山那么费时,出来却这么快?”

  陶景升站在她身旁,面无表情道:“进山时不知去路,出来时却知归途,有目标,自然会快。”

  柴荣和伍一副还落在后面,俩人后面是共骑一马,好在今日天气不错,山谷里没有雾气。

  或许是马也和柴昭一样知道归途,所以走得很顺,一路小跑着出来,一行人竟然一天就出山了。

  村民们跟伍一副熟,见他们出来就把车和马还给他们,好奇的问道:“咋这次采药这么快出来了?”

  伍一副找了借口:“这次进山采药是贵人要两味稀缺的药,这一片没找着,我们换个地方试试。”

  村民们恍然大悟:“我就说嘛,这才开春,采的哪门子的药,按说你应该六月之后再来的,那会儿药才多呢。”

  伍一副也点头:“是呢,这会儿哪有什么好药?”

  “那这会儿你还收药不?”

  伍一副迟疑了一下,目光从村民们的脸上扫过,见他们都眼巴巴的看着他,便咬牙道:“收,你们拿来吧。”

  村民们一听,当即散去各回各家,熟练的从自家屋檐下取下挂着的药材。

  这都是村民们从山里采下来的,都是很普通的药材。

  算起来,这些药草还是伍一副教他们认的呢。

  村民们虽然世代生活在太行山中,但真正会采药的没几个。

  他们只认识一些野菜和几味驱寒的药草,生病了就自己抓一把药草回来熬。

  大部分人都是这么熬下来的。

  伍一副十二岁就被他爹带着进山采药,进出次数多了,见村民们坐拥宝山而不知,而他自己采药的效率低,便开始教村民们认药材。

  他是直接采了生的给他们认,教他们的药材,大部分是晒干或阴干便可保存的。

  他们可以囤着,等他七八月进山采药时再卖给他,如此家中便有了另一份收益。

  和这个村子一样的村庄不少,凡是愿意学的,伍一副都愿意教他们。

  所以他在山里的人缘特别好。

  这也是他敢骗叛军的原因之一,他都跟家人计划好了。

  他进山之后就找机会跑,而他家人也赶紧收拾东西跑。

  反正能跑多远便跑多远,先活命再说。

  伍一副身上带了一些钱,收这些药材是没问题的。

  柴荣帮着一起把药材分门别类的放好,用油纸裹着拴在马车上。

  村民们见他们要走了,就蹲在旁边跟他们交流山外的消息:“外面乱着呐,不知道哪儿又打仗了,跑出来好多溃兵,你们带这么多马可得小心,别让人抢了。”

  柴荣一听,立即问:“溃兵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河阳?你们没问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