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白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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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纹路往外荡,一片纹路往里收。

  正反对扣,严丝合缝。

  不是同一块骨头碎成两半之后重新拼上的那种合,是本来就是一体的。神狱把它们从中间切开的时候,切面就是声眼瞳孔里的年轮。一边正,一边反。

  两片碎骨同时亮了。

  骨白色的光从切面上涌出来,铺满整座花圃。光不强,不刺眼,温温的,像初灯暖白的火苗晒在皮肤上的感觉。灰膜没缩,金光没晃,紫点没跳。

  骨白的光和所有光都不一样。它不争。不和灰抢温度,不和光比亮度,不和紫拼速度。就那么静静地铺着,像一张极薄的骨白色毯子,轻轻盖在所有东西上面。

  叶忆把铜镜贴在胸口。镜背上第十瓣边缘,那粒骨白色的光点正在慢慢往里渗,和紫边挨在一起,各占各的位置,互不干扰。

  它在传话。她说,极南壁外面那个持骨人,让这片碎骨漂回来,带了一句话,他还活着,还在极南壁外面守着。

  那片从极南漂回来的碎骨慢慢落下来,落在石匣旁边,落在西海老人捡的那片碎骨旁边。两片并排躺着,正反纹路相扣,像两只合在一起的手。

  阿舵端了一碟掰好的饼,轻轻放在两片碎骨旁边。饼还热着,面上浮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油光。骨白的光裹着饼的热气往上升,升到半空,散成一小团骨白色的雾。

  雾里浮出一张脸。

  极老,骨头凸着皮肤,头发灰白得和骨海的颜色一样。他在笑。不是对着花圃笑,是对着那两片碎骨笑。

  他收到了。持光人说,极南壁外面那个,收到这边的骨了。他知道里面的还在,这边的人没把骨弄丢。骨和白,隔了一道极南的壁,隔了多少年。现在两片骨碰到一起,他也算看见了。

  骨白色的雾慢慢散了。

  两片碎骨安安静静并排躺在石匣旁,一片往外荡,一片往里收。像声眼瞳孔里的年轮,又像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

  叶忆把铜镜从胸口拿起来。镜背上第十瓣的边缘,紫边在最外沿,骨白点在紫边和瓣纹之间。两种颜色各亮各的,互不打扰。

  四道壁,都松了。她望着四周的海面,极东的门开了,极南的门松了。西边壁外有声,极东壁外有东西,极南壁外也有东西。

  她顿了顿,看向北边的海面。

  还差北边。

  持光人没说话。

  他把那根极长极细的灯芯举起来,金色火苗在骨白的光里烧得稳稳的。他看着北边的海面,看了很久。

  风吹过花圃,初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持光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很沉,每个字落在地上都像一颗石子砸进灰里。

  北边没有壁。

  他说。

  (第1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