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荒原上没有路标,也没有路,只有干裂的大地和稀疏枯死的草木。叶默走在前面,步伐平稳,不快不慢。狐九跟在他身后,初期还在打量着两侧的地平线,似乎在留意是否会有荒兽靠近,但一整天的行程中,除了远处沙丘起伏的轮廓,就是头顶灰白色的天幕,再没有其他动静。
天色将晚时,两人在一片矮丘背风处停了下来。叶默放下皮袋,拿出干粮掰了两块,递了一块给狐九。狐九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休息了一晚,两人继续前行。
第二日午后,他们终于听到了水声。不是海浪拍岸的轰鸣,而是一条河流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低低的,像风吹过芦苇的声音。他们循着声音走去,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带,看到了一条河——水不深,河面约莫十余丈宽,流速平缓,水面泛着灰白色,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到水底有什么。
这就是村长说的那条河了。顺着它往下游走,两日之后,便该看到那片海。
叶默没有停下来太久。他从河边折了一根枯枝探了一下河底——不算深,水流也不算急。他和狐九踩着浅滩过了河,然后沿着河岸继续东行。河水在身侧缓缓流淌,偶尔发出几声水花翻动的细微声响。
然而,荒原上一望无际的平坦终于迎来了变化——远处的地平线上,不再只是一成不变的灰黄色,而是浮现了一线极淡的银色。那是光,但不是太阳光。那片银色的光芒铺在海面上,低沉、内敛、没有温度,像是凝固了很久很久的月光。
叶默站在河岸尽头,脚下是干裂的土地与海水分界处一道极窄的沙线。他抬头望去——那片海出现在他面前。海面平静得诡异,几乎没有波浪,像一面巨大的灰白色镜子横亘在天地之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灰白的天幕融为了一体,看不出哪里是分界。
没有风,没有潮汐声,也没有海鸟。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这片海吸走了一样,连自己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狐九在他身侧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海面上,微微眯起了眼:“不像有东西在……”
“确实不像。”叶默说,“所以它才更难。”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到了那片灰白色的沙线上,海水就在脚前半步远的地方,纹丝不动。他低头看着那片水面,仿佛在审视一道无形的门槛,然后开口:“我过去看看。”
狐九没有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