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 / 3)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叶青玄梦醒之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境,丽州的流民叛乱,自是不能和当年的起义军混战情形相比。起坐梳妆,对明窗而座,见诗书伴床,一时惶然分不清身在何地,这梦里梦外的屋舍竟然几乎一样,可她窥见了镜中人的一瞥,惊觉记忆里的孩童已经到了父母亲成家的年岁。
镜中浮现出第二人的脸庞,张秋凛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捻起几缕她的头发在指尖盘绕着。“来,我给你束发。”
不日张秋凛又要离京,叶青玄好言许过要为她送行。
临行当日,恰逢京中乍暖还寒,风雨如晦,天边浓云四垂。她把帽子摘了用来装落花,一路走一路叹息,到桥头上,西风正紧。临水伫立,影入流波,散为碎绡。
张秋凛在后面跟了一路,此时话又不多,倒像是她来送行别人的。
“你心上有怨,且莫辜负此良春。”
叶青玄将那盛满一帽子的花倾入江水里。水点飞花,过眼即逝,她回眸一看张秋凛,却笑得十分灿烂:“得心上人陪伴,何怨之有?”
张秋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与她一道注视着滔滔江水,心中不禁想到,这江水注视过多少王朝兴衰、多少离人聚散,永远也不得停歇。人生短暂,悲逝水之不归。江水其长,哀人情之瞬移。
昭昭盛世,何人共悲一春。
她悄然伸出手,在宽袖遮掩下与叶青玄十指相扣,面上仍是一本正经,叹道:“与时屈伸,柔从若蒲苇,非慑怯也。朝中明争暗斗甚多,未必看得明白,切莫同那些人纠缠。”
叶青玄回眸,故作认真一笑:“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张秋凛一时没反应过来,真像块磐石一样愣在那。叶青玄得逞般地大笑,惊动了树上的几只鸟,亦引得游人侧目,大步走下了桥。张秋凛更添几分无奈地追了下去。
乌云之外,夕阳垂照在城郊,把远处的某一块水田照得翠绿,宛如天边的仙国。城楼之外,点点杨花随风飞逝,散入旷野之中。江水漫漫淌出城郭,远处的孤帆逐渐消隐,只剩粼粼的水波倒映着碧天,波上寒烟翠微。
张秋凛又情不自禁想,她的玄儿当真是一洒脱人士,不但不需她去劝慰,反而时常能把旁人的悲情感染成览古嗟叹的情怀。古今至贤至圣,亦罕有人能及。
叶青玄笑着道:我能感染到你,是因为你动了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