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48

书稿定稿之后，苏沅多方筹措，又借着郭荣拨付给外医署的经费，募用工匠雕版印刷，一口气印出万册。

　　册本纸张不算华贵，只求轻便结实，成本压到最低，便于辗转流传。

　　恰逢此时，后周再度开启征伐。

　　郭荣厉兵秣马，将目光投向南方，意图攻取江北之地。

　　赵匡胤屡屡领命领兵出征，转战各处。

　　每攻下一座城池，收抚一处州县，他犒赏三军将士之后，便分出人手，将苏沅所作的这册医书分发到民间。

　　他严令麾下各部，每到一处，务必将册子散入乡县村落，尽可能送到百姓手中，力求家家户户都能得一册。

　　还抽调军中受过苏沅教导的军医与学徒，分派到乡野，走街串巷，对着图画，口头讲解册子之中的知识，教百姓辨识草药，宣讲防疫、妇人生产的要点。

　　此举在全军之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沙场武将，征战之后，大多忙着夺财、掠地、饮酒作乐，独独赵匡胤，打仗之余，心心念念散播一册医书。

　　军中人人心里都清楚，这册书出自苏沅之手。

　　私下营帐闲谈，无人再当众拿此事打趣赵匡胤，可心底各有思量。

　　一部分人暗自感慨，赵匡胤身居高位，权柄日盛，世间美人唾手可得，却始终记挂苏沅，一腔情意深重难得。

　　可也有不少人心中颇多鄙夷，昔日旧事人人知晓，苏沅本是其兄长妻室，这般念念不忘，于礼教人伦而言，终究是一桩难以言说的忌讳。

　　私底下不少窃窃私语悄然滋生，只是畏惧赵匡胤如今的权势，不敢公然议论。

　　流言细碎，终究也传入了宫城之中。

　　郭荣对二人存有欣赏意，并不觉有错。

　　一日处理完军务，帐内只剩君臣二人，郭荣望着立在下方身姿挺拔的赵匡胤，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卿与苏沅，男未婚，女未嫁。朕看在眼里，你们二人情意深重。朕可以下一道旨意，为你二人赐婚。如此，便可堵住悠悠众口，名正言顺相守，岂不美哉。”

　　话音落下，赵匡胤当即敛了神色，快步上前，躬身深深一拜，姿态恭谨却态度坚决。

　　“臣，叩谢陛下体恤，只是臣万万不能领受这份恩典。”

　　郭荣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疑惑：“朕不解。你们年岁皆已不小，并无礼法上的强阻，何苦这般彼此蹉跎？”

　　“陛下，臣若迎娶苏沅，赵家之内必会再起风波。臣的父母本就对沅沅颇有微词。臣常年领兵在外征战，居无定所，一旦成婚，沅沅便要入赵家门庭，困于宅内后宅，要应付宗族长辈，应付世家往来的种种规矩非议。那些流言蜚语，苛责束缚，会尽数压在她一人身上。沅沅志不在深宅大院，她一心在外医署，想要救更多百姓，她本就不愿卷入赵家的家事纠葛之中。”

　　他心中也不是没有过向往，寻常世人相爱，便该求一纸婚书，三书六礼，给心上人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可历经沙场，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悲欢，他的想法早已不一样。

　　若是那份名分，换来的却是她终日困于内宅，承受无尽非议烦恼，那所谓名分，反倒成了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