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40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属下办事不力,请郎君降罪。”心腹的声音发颤,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赵匡胤伏在榻上,后背鞭伤还在隐隐灼烧,每动一下都牵动皮肉。
他听完所有来龙去脉,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反倒是一片异乎寻常的平静,仿佛万千纷扰,到此尘埃落定。
他缓缓吐了一口浊气,浊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
他趴在床榻上勉强提笔草拟一道请罪折子送入宫中,笔迹因背伤的牵拉而微微颤抖,却字字工整,坦然自请待勘,无半句推诿。
搁下笔,他又问起苏沅的安置。
“苏娘子已经入住开封城的宅院,只是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心腹低声回禀,“门扉紧锁,连左邻右舍的寒暄都不曾应付。”
“城中流言如何?”
心腹便将市井之间的种种议论如实禀报,那些关于兄嫂私恋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酒楼茶肆间无人不议,甚至有人编出了唱词在街头哼唱。
末了,他又转述苏沅的话:“苏娘子传话,不必费力去逐条辩驳流言。流言消散最好的法子,便是用另一桩大事将其盖过去。她叫郎君自己想一想法子。”
赵匡胤垂着眼眸,沉默片刻,缓缓应声:“好。你回去转告她,三日内,我会办妥。”
心腹叩首行礼,躬身退了出去,屋门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房中只剩下赵匡胤一人。
窗外暮色浸进屋内,烛火摇曳。
赵匡胤扯起一抹惨淡的笑意,后背的伤痛隐隐传来,像一根针反复刺在同一处。
他明白,若是他无法解决掉大哥带来的这个死结,那于苏沅而言,自己非但不是依靠,反倒只是一个惹来无穷是非的麻烦精。
她如今孤身一人住在开封城的宅院里,闭门谢客。
赵匡胤有些想笑,笑意却凝在嘴角散不开。
他本想护她,可是最终带给她麻烦的还是他。
兄弟二人的居所并不算远,赵匡胤虽外伤未愈,但也勉强能撑得住。
他一步步穿过回廊,来到赵匡济的院子。
赵匡济斜倚在锦枕之上,面色惨白如纸,内里的伤势还在狠狠磨着他,可看见推门而入的赵匡胤,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他似乎早料到二弟会来,甚至等得有些无聊了。
“二弟,来此有何贵干?”
一旁伺候的王媪见赵匡胤脸色苍白,脊背僵直,一眼便知他背上鞭伤尚未痊愈,连忙快步上前,取来厚厚的软垫铺在椅上。
眼神里满是忐忑不安,生怕兄弟二人当场争执起来。
屋子里气氛压抑。
赵匡胤缓缓落座,软垫撑住身体。
王媪站在一旁左右张望,满心不安。
“你先退下。”赵匡胤声音低沉。
赵匡济也淡淡摆了摆手:“出去吧,我和二弟说几句话,不许旁人进来。”
王媪心中焦急,却不敢违逆主家的吩咐,只得屈膝行礼,惴惴不安地退出门外,将门轻轻合上。
一室之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赵匡胤静静望着床上的兄长,望着这张得意的脸。
那些兄弟的情分、少时看着他缠绵病榻的怜悯和心疼,北郊大营掀起的风波、苏沅被迫闭门独居所受的非议,万般念头在心底翻涌交织。
沉默良久,他低声开口:
“大哥,我……真想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