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33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府门前的日光温软,消融着檐角残存的残雪。
阔别数载光阴,咫尺相对,一家人心中百感翻涌,千般情绪堵在喉间,一时竟无人言语。
杜氏望着眼前一身戎装的次子,这些年悬在心尖的挂念日夜不休,多少个漫漫长夜,都在担忧他漂泊沙场,刀箭无眼,怕他埋骨荒郊,怕他流离失所。
此刻实实在在看见人站在面前,眼眶微微泛红,顾不得礼数,快步上前,伸手便细细打量赵匡胤。
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铠甲冰冷的甲片,又抚过他被风霜磨砺得棱角分明的面颊,细细端详,要看清他是瘦了,还是添了伤痕。
赵匡胤立在原地,安安静静任由母亲打量。
来之前他心中尚有万千顾虑,可当真真切切站在父母跟前,那些沉甸甸的思虑尽数散去,胸中翻涌着久别归家的暖意,不由得开怀,眉眼都舒展开来。
赵弘殷立在一旁,一身武官袍服,鬓边已染数缕霜白,目光落在次子身上,眼底藏着沉沉的欣慰。
片刻之后,赵匡胤视线越过父母,望向他们身后。
长兄赵匡济立在阶下一侧,身侧便是已然长高不少的赵匡义。
他离家时赵匡义尚是稚童,一晃到广顺元年,已是身形初长的半大少年,眉目英气,静静侍立在兄长身侧。
赵匡胤目光先落在长兄身上,语声带着久别重逢的暖意:“大哥,一别经年,身体可还安好?”
数载不见,赵匡济模样已然大变。
早年孱弱多病的身子调养得好了许多,面色白净温润,一身素色儒衫,望过去宛如如玉君子。
只是眉宇间少有笑意,神色清冷淡漠,周身透着一层疏离。
这几年他静心调养身体,也陪着幼弟赵匡义一同研习经史课业,从前那份偏执乖戾的性子,被岁月层层掩去,外表看去,已然寻不到半分旧日痕迹。
他抬眼看向赵匡胤,眸底情绪层层叠叠,复杂难辨。
沉默良久,才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平平:“还算安好。二弟这些年可还好?”
赵匡胤爽朗一笑,风尘仆仆的身上尽是意气风发的坦荡:“好的大哥。这些年我远走在外,家中双亲,全靠你与三弟承欢膝下,请受二弟一拜。”
说罢,他微微躬身。
众人携手入府,转至厅堂。
厨下早已备下酒菜,炉火熊熊,满室暖意。一桌团圆饭热热闹闹摆开,杯盏交错,说些家中琐事,朝中近况,冲淡了数年别离的隔阂。
只是饭席之上,赵匡济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有应答,神色依旧清冷。
酒过数巡,宴席渐渐散去,家眷仆从纷纷退开。
赵匡济却并未随众人一同离开,寻了个间隙,悄悄将赵匡胤唤至廊下僻静之处。
方才席间那份淡漠疏离尽数褪去,他眉宇间浮起急切之色,语气紧绷,全然不复人前那副温雅君子模样,竟隐隐有几分旧时的影子。
“你可有见你大嫂的行踪?”
这一句问出口,赵匡胤脸上方才愉悦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
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大嫂。
她不是大嫂。
往事纷乱翻涌上来,那些旧年纠葛浮上心头。
赵匡胤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面上神色归于平淡,声调听不出喜怒,缓缓开口:“大哥,敢问大嫂说的是哪位?”
廊外残雪未消,冷风吹过檐下挂着的铜铃,叮铃轻响,二人之间的气氛,骤然沉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