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杨暮客抬脚将罗尔的爽灵踢回肉身去,不轻不重。
小姑娘本来睡得香甜,猛然惊醒。而后床中一喜,师傅回来了。
她兴冲冲地起床穿衣。
来到门前侧耳听,院子里静悄悄的。便站在门前琢磨,方才睡着,似梦非梦。许是遇见诸多难题,太过记挂师傅。
拉开门缝,四处往外去看。
院里黑黢黢,寂静无声。远处女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随风摇摆。
哎……果真是场梦。她轻轻把门合上。一转身瞧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在暗处,惊得她要大声疾呼。
“莫吵!大晚上喊来作甚,别个明日还要上工呢。”
罗尔紧忙捂着嘴巴,用力点头。
这才见灯下一个钟灵毓秀的小道士从墙里头钻出来。
杨暮客顺手又把费笙从墙里扽出来,他默默打量罗尔,“哟。胆子不小,小小筑基也敢胆子神游。我给你安排的两个护法呢?她俩不曾教你?”
罗尔羞答答地过去给师傅斟茶递水,“玉香师兄说,师傅也曾这般,您还未筑基便神游四方,时不时便要出窍耍些乐子。”
“胡闹。你与我能比么?未到阴神,非必要不得离壳。神魂纯净,招惹外邪,阴风吹了便算是伤。”
罗尔不接话茬,见着费笙赶忙作揖,“府波见过姑姑。”
费笙取来一瓶甘露放在桌上,“侄儿免礼。”
“她吃这个作甚,本就是用大药拔到筑基……我都后悔太过放纵……”
费笙不理杨暮客,“府波拿去,莫听你师傅胡诌。他一辈子都不短吃短喝,不当这瓶子是个灵物,便只当它是零嘴儿尝鲜。”
杨暮客干脆闷不吭声,任由娘俩在那话家常。说了几句,这才考校一下罗尔修行。
罗尔早先醒了非毒。他上清门求清,非毒排外邪,清污秽。遂有一心正气。
如今醒了爽灵搭配,更是好事儿。
晓得分辨,晓得智慧。只是这好奇性子怕是要规整规整,才醒爽灵便不自觉地神游,他得好好看着。
总不能叫观星一脉除他之外的独苗苗修歪咯。
任罗尔游走一遍周天,他点拨几句五行运转规律。指尖掐算,已近子时,嘱咐罗尔快快过去入定。而后对屋中墙面吹了一口气,一幅画挂住。
画中青山绿水,他指头一点,上清小筑落在山中。再次拉起妹妹的手钻到画儿里头。
费笙随杨暮客进去后四处打量,“你平日里便是这般躲清闲?”
“我何处躲不得清闲?中州事多,我清闲过吗?”
“既如此,阿兄说说那中州的孽气到底是甚,我又如何去镇。”
孽气……
想到如今孽气一团变作两团,他就不禁头疼。怎么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儿,就跟扯线头一样,揪不干净了是吧。
“贪欲聚合,已成灵体,虽无神志,却成大势。”
费笙翘着小嘴儿道,“既如此我为何瞧不见?”
杨暮客眉毛一立,“你当我在胡诌?那便给你讲个典故吧。”
话说殷商。
殷之名,取于民。民为害一眼者为奴,殷之名为单手取眼者。挖掉一颗眼睛,殷才是主人,民才是奴隶。遂以有上下别。
商乃酒爵,盖以富贵。大商星永居高天。
布匹为钱,以钱买人之命,损人而利己,便是殷商。道德暂且抛开不谈。这贪欲,定然是损他而肥者,道经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贪欲所在,万物有余,己远不足。
后有圣人以礼乐治天下,然礼乐崩坏循环往复。贪本意非坏,求财而已,欲壑难填,无底之渊。
费笙听后打量阿兄,“你便是说,这人生来有罪?这贪字注定为害?不过这殷商典故从何而来,我怎不知?”
“我?这才是真胡诌……”他低声闷笑,想来这就是还真。真到哪怕乡音已忘,字形犹是记得梗概,顺嘴歪解。
“且不说那个。你只晓得这孽气与买卖有关。”
“既如此,明儿你便领我去人间瞧瞧。我也看看什么样的孽气需要麒麟镇住。歇息吧。”
天明时分,罗尔这雨燕公主被郡守迎走。一路是匆匆出门,昨儿贾家商会将重建港城之事大包大揽,城中不知多少勋贵豪绅心中不忿,须得这位公主殿下镇镇场子,好叫那些贪心不足的蠢货晓得利害。
碧川从玉香那边打下手回来,也明白该如何去办,便在罗尔边上嘱咐。
“小上人,您且记得,分利须得看清人。怎么看清人婢子没法教您。教了,就算干涉人道。就算耍了手段躲过去,还有个僭越的罪过。”
“碧川师兄这话说得,您替师傅指点几句,他还罚你不成?玉香不是也叫我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