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于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嗯?我没说什么啊。怎么了庆华哥?”林清海愣了愣。
“刚刚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邋遢男人的声音忽然变紧了。
“冯暮啊。”林清海说。
邋遢男人愣住了,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冯暮和李洛婷的背影。纪念馆门口的光线很暗,但那两个人的轮廓在逆光里格外清晰——冯暮走在外侧,李洛婷走在内侧,她的袖子擦着他的手臂……
从纪念馆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李洛婷走在前面,踩着一格一格的地砖缝,走得歪歪扭扭的,每次快踩到线的时候都要跳一下。冯暮跟在后面,看着她后脑勺上那根晃来晃去的马尾,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他喜欢她。
不是像对肖语嫣那样——刚复活懵懵懂懂,只以为一个善举便是全部。
不是像对覃语那样——高中三年刻进骨头里的记忆,他为了她,宁愿自己痛苦也要让她安全去往羊城。
也不是像对刘雯那样——飙车三百公里闯进秘境,用命换她的命,把嘴里的血渡给她。
那些喜欢太用力了,用力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爱还是执念。他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为她死——他把命交出去,等对方还他一颗心。
李洛婷没要他的命。她只是在电话里听他哭完,给他讲冷笑话然后骂了他很久,最后问他明天来不来学校。
但他不能说。
因为他知道她是他的表妹,知道她妈妈冯志珍是他爸爸冯志才的亲姐姐,或许小时候过年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他管她妈叫姑妈,她管他妈叫舅妈。他可以在走廊里搂她的肩膀,可以在全班面前叫她“婷姐”,可以和她互换头像被传绯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她表哥。
如果他说了,这个“表哥”就会变成一把刀。不是砍在他身上——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是砍在她身上。她会在那个名为“世俗家庭”的屋子里被亲朋邻里指指点点,她妈会被人在背后说“冯志珍的女儿和亲侄子搞上了”……
他不在乎自己。他在乎她。
所以他每有空都去学校。不是为了上课——他不需要用学习换一个未来。他只是是为了名正言顺。在教室里他是她同桌,在走廊里他是她亲戚,在同学面前他是“抽象姐的表哥”。这些身份每一个都是干净的、能见光的、不需要她承担任何代价的。他可以在这些身份里做所有他想做的事——给她带零食,抄她的英语作业,在她睡着的时候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在草稿纸上画一只比她还丑的猪。只要不越过那条线,他就能一直待在她身边。
可是那条线越来越细了。
记得有一天晚自习,李洛婷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的脸侧过来,朝着他这边,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像是在梦里打赢了一局游戏。她的睫毛很长,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冯暮看着那片阴影,忽然想把手指伸过去,碰一下她的睫毛尖。他没有。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攥成拳头,攥到指节发白。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抄她的英语作业。她的字迹还是那么潦草,他抄得很认真,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描,像是在描一幅抽象画。
他不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她在电话里骂他那十分钟——他的偏执、他的自以为是、他把别人的人生当成自己剧本的习惯,被她一句一句拆穿。也可能是她寄给他的那只粉毛兔子——在他完全不记得她说过要补他生日礼物的时候,那个粉色的盒子已经在阁楼角落里等了他整整三个月。又或者是刚刚,她把兔子递给他,说“反正你阁楼上那只太大了搬不下来”。
现在他看着她的背影……只能用只有自己的心脏能听到的声音说一句:
“我心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