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1 / 2)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尊驾未免也太厚古薄今了!”
“并非厚古薄今,不过事实如此,不能不实话实话罢了。”
汤举人更无法忍耐:“难道先生也以为,李杜之才,就真能把一切意象都写尽了,写绝了,写得后人都是碌碌无为了?”
“这当然不是。”杨易道:“只不过,时代已经变了,有些东西,再也无法保存——”
“什么东西呢?难道是古人大吹大擂,什么只有唐朝才有的,虚无飘渺的‘气象’与‘定数’?”
“喔,这倒不是。”杨易道:“说起来其实很简单,语音已经变了。”
“什么?”
“语音变了。”杨易重复道:“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同了,唐人说话与宋人已然大相径庭,更别说与现在,说话的方式变了,写作的倾向当然不能不更易……”
因为系统实时翻译的缘故,杨易到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会存在语音及表达的困难;但有时候他他也会关掉系统,聆听一下原生态的表达——连蒙带猜,对照字幕,大致可以猜出来意思。
而杨易也就在猜测中惊讶发现,至少在盛唐时代,绝大多数人说话的方式与他所熟识的完全不同——不止声调大有变更,遣词造句也截然两样;概言之,盛唐时人们说话,平、上、去、入,四调尚且完整,表达也更倾向于单字词语,简洁、凝练、铿锵有力,天然就是诗的语言;很多时候,杨易听青莲居士等与人闲谈,那真是随随便便扯上一句,听起来就像一首诗——如此条件,是后世可以拥有的么?
“请问公子。”杨易笑道:“现在公子说话,还依照四声吗?现在公子用韵,是顺口就来,还是要专门背韵书?”
汤显祖愣了一愣,不再说话。
“再请问公子。”杨易顺手一指旁边的松树:“公子会怎么称呼它?”
怎么称呼?当然是“一棵松树”了!但初唐盛唐时人们说话,真会管这玩意儿叫“一松”——他们连量词都不怎么用!
“一松”听起来就很容易入诗,“一棵松树”怎么往诗歌里塞?盛唐是诗的国度,这不是虚词溢美,是在描述实际;因为上至宫廷、下至市井,人们说话的方式就是高度诗化的——凝练、简洁、干脆。所以,李白也好、杜甫也罢,人家遣词造句,很多时候真不是凭白虚构,空中楼阁,而是真正的我手写我心;我是怎么说话的,我听到想到的是什么,我就怎么写文章——这样写出的诗,才将千姿百态,独有盎然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