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1 / 2)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所以,他很郑重,很真诚的说:
“朝廷用人得宜,小子心服口服;先生大才,正当其为,又有何自愧之有!”
天下除了你,还有谁配坐这个位置呢?太白居士,你要自信!
青莲居士听出了这层意思,反而更觉羞涩了;他迟疑片刻,也换了郑重的口气:
“如果单论乐府令这个位置,我扪心自问,远不如杜郎君。”
“这也太——”
“不,不,我是实话。”李白很真诚道:“我不是说诗文高下等次的问题——我还不至于油滑敷衍至此;我是说,诗赋之间,毕竟也有差异,郎君文笔中的理数、脉络,郎君在诗赋上用的心思,毕竟比我高明太多。”
“这倒也……”
说到此处,杜甫微有犹豫。他对诗歌是真诚的,而真诚的态度不允许胡说八道。什么叫理数,什么叫脉络?理论上讲纷繁复杂,但实际上的判断却非常之简单,就是看你写的玩意儿能不能背拆解分析,进一步模仿学习嘛;而如果以这个标准来评价,那太白先生的诗,确实嘛,嗯——
这么说吧,前几天太白先生托仙人转交来,向杜子美致意,并请他指点一二的,就是他自己写的《长干行》;而以杜子美的习惯,接到诗歌后照例要读三遍,第一遍纯粹欣赏,第二遍反复品味,第三遍就要仔细拆分研究技术了;以杜氏之见识,当然一眼就能看出精髓
——如果不加滤镜,冷眼看去,那么这首长诗实际上并未脱出俗套;《长干行》者乐府旧题,不出奇;引用的是闺怨旧题,也很常见;按照时空铺展,借水喻人,在技法上亦无新异之处,与南朝民曲之“妾家扬子住,便弄广陵潮”异曲同工,并未脱出崔颢《长干曲》之窠臼……
所以,为什么这首诗就格外清新流丽,婉转天然,闻之铿然如玉声呢?
喔,这也是很简单的,因为挑选的意象太漂亮、太优美了;譬如“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短短一句话里,炼词、炼字、言辞排布,其实都并不突出,单单只靠着“青梅”、“竹马”两个意象起死回生,从此超凡脱俗,脱胎换骨,直接原地化为顶级名句的段位——只要意象好了,只要预感到了,只要文字凑泊得天衣无缝了,那么技巧什么的完全可以忽略,这就是太白先生的忍道。
当然,这也没有什么。杜子美也是把玩意象的高手,兴之所至整两个顶级的意象也不为难;实际上,他当时品鉴完诗歌后就起了兴趣,一时手痒抽出毛笔,打算自己也尝试尝试——青梅竹马么,能不能找到一个更好、更妥当的意象,更能描述那种小儿女情窦初开,总角之宴,言笑晏晏的情怀呢?
然后,杜子美就卡在了原地,再也没能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