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碎裂的护栏缺口处,这头黑色的巨兽已经踩着倒塌的木头,半个身子挤进了狭窄的内侧通道,它喘着粗气,锋利的牛角距离瓦莱丽的腰侧不到一米的距离,只要它再向前冲撞一步,庞大的身躯就能将通道内的人彻底碾碎。
陆铮站在瓦莱丽身侧,看着卡在木块中的瓦莱丽,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狂躁不安的巨兽。
陆铮高大挺拔的身形,稳稳地挡在了那头狂躁的野兽视线,轻松随意地走入了沙场,脚下踩着松软的黄沙,目光扫过地面,弯腰顺手捡起刚才那名斗牛士在混乱中遗落在护栏边上的那块红色法兰绒布。
红布的边缘沾染着沙土,拿在手中有着沉甸甸的质感。
陆铮直起身,单手持着红布的木质握把,深藏青色的休闲西装在顶部的聚光灯下,勾勒出他宽阔结实的脊背线条。
黑色巨兽也察觉到了面前这个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男人,它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陆铮,鼻腔中喷出的白气越发浓烈,后蹄在沙地上不断刨动,扬起一阵阵浑浊的沙尘。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嘶吼,巨兽猛地低下头,将两根尖锐锋利的牛角对准了陆铮的胸膛,四蹄发力,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直逼陆铮而来。
看台上的惊呼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随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沙地中央这个略显消瘦的男人。
十米。
五米。
两米。
野兽狂奔带来的劲风吹动了陆铮的西装下摆,牛角尖端反光的那一抹寒芒擦过眼角。
陆铮动了。
他以左脚为轴心,腰部发力,右脚向外侧轻轻滑出半步,一个优雅至极的侧身滑步,动作流畅得如同在舞池中引导舞伴旋转。
同时,他握着红布的右手手腕灵巧地翻转,红色的法兰绒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半圆弧线,犹如一朵在黄沙中盛开的红莲。
狂暴的公牛被红布的轨迹吸引,顺着布面的引导,庞大的身躯贴着陆铮的衣角,擦身而过。
公牛扑了个空,前蹄在沙地上剧烈摩擦,带起大片的沙土,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它被彻底激怒了。
巨兽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猛地转过庞大的身躯,它再次压低头部,将全身的肌肉紧绷到极致,这一次的冲刺,比刚才更加迅猛,更加决绝。
碎裂的护栏后方。
瓦莱丽果断踢掉脚上那双碍事的细高跟鞋,赤着双足,踩在散落着尖锐木屑的水泥地面上,迈开修长的双腿,快步冲向通道墙壁上的金属武器架。
黑色的真丝吊带在跑动中紧紧贴合着她的曲线,白皙的肤色与黑暗的地下空间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透出一股狂野的性感与致命的张力。
她一把抽出架子上那柄银色护手的十字刺剑,将长剑朝着沙地中央用力掷出。
“接住!”
冰冷的剑身在半空中高速翻滚,折射出刺目的银芒,割破了充满沙尘的空气。
狂风卷起地面的黄沙,公牛已经突进到近前。
陆铮听到了破空声,左手迎着半空中的寒芒平稳地探出。
公牛携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已扑到了陆铮的面前。
陆铮再次优雅地侧身,冷锐的目光锁定了公牛颈背处一小块隆起的肌肉缝隙,左手手腕下压,手臂肌肉在西装面料下瞬间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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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刺剑化作一道流光,在公牛与他擦身而过的刹那,剑尖以一种惊人的精准度,深深地切入了公牛颈背的神经丛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陷入了停滞。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高速冲刺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经控制,平衡被彻底打破。
“轰——”
公牛沉重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沙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并顺着惯性向前滑出了数米远,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扬起漫天的浑浊沙尘。
四蹄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失去了动静。
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专业驯兽师此刻才如梦初醒,慌忙从场地另一端的入口冲进来,甩出手中的套索,将那头已经瘫倒的巨兽牢牢控制住。
沙土在聚光灯的光柱中缓缓飘落。
整个地下角斗场内,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通道内那些惊魂未定的权贵们,此刻全都呆呆地看着站在沙地边缘的那个男人,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见过无数残酷的斗牛,见过斗牛士被牛角顶穿,也见过巨兽被长矛刺得鲜血淋漓,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穿着一身高级定制的西装,用如此优雅、从容,甚至带着一种艺术美感的方式,轻描淡写地终结一头狂暴的纯种斗牛。
这种温润如玉的外表下,隐藏着的犹如神明般掌控生死的绝对力量,让在场所有自诩高贵的上位者,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折服与敬畏。
瓦莱丽站在碎裂的木栏后,直直地看着陆铮在沙地中那挺拔宽阔的背影。
她眼底之前那些层层叠叠的试探、算计,在刚才那一次完美的侧身与刺击中,被彻底击碎、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对顶级强者的敬畏,以及被原始荷尔蒙彻底点燃的狂热吸引力。
这个刚刚平静地说着自己“从不下场”的庄家。
当他真正踏入这片铺满黄沙的场子时,他所展现出的统治力,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迷人,更加深不可测。
“剑很锋利,谢谢,瓦莱丽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