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笼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陆夏的目光扫过陆铮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波澜,但她什么废话也没说,只是利落地从战术口袋里掏出一卷军用急救绷带,动作熟练地帮他固定住骨裂的左臂,并死死勒住几处还在渗血的创口。
“刚才那几下红外锁定,时机卡得很准。”陆铮看着正在给自己包扎的陆夏,冷峻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辛苦了。”
“哥,你的心率刚才降到了危险值。”陆夏系好绷带的最后一个结,抬起头,语气认真,“我差点就直接跳下来了。”
陆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血泊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金属摩擦声。
被马格努斯捏碎了半边肩膀、原本以为已经断气的瓦尔德马,竟然凭借着那口属于百年财阀掌舵人的恶气,硬生生吊住了最后一口生机。
“陆……秦......,你到底是谁?无所谓了。”
“约尔姆家族……三百年的基业……”瓦尔德马急促地喘息着,干瘪的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杂音,“全毁了……我原本以为,掌握了‘幽灵’的技术,就能成为新世界的神……”
“资本买不来神明,只能买来吞噬自己的野兽。”陆铮语气平稳,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物理定律,“从你选择把无辜者当成耗材,去换取那种虚妄力量的第一天起,你们家族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瓦尔德马听着这番话,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凄凉的惨笑。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耗材……”瓦尔德马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他的瞳孔开始剧烈地扩大、涣散,却用尽最后的力量,死死攥住了陆铮的裤腿。
“别以为你赢了……马格努斯注射的‘暴君’……只是他们表面的残次品……”瓦尔德马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向地狱深处交代着最后的秘密,“去……日……的深渊底……那里有他们真正的……”
话音未落,瓦尔德马抓在陆铮裤腿上的手指猛地一僵,随后无力地滑落。
这位曾经在欧洲政商两界翻云覆雨的百岁老人,双眼圆睁,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带着那个未说完的终极秘密,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海牙监狱的正门外。
狂风骤雨依旧肆虐。荷兰军方的前线指挥车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指挥官双手撑在电子战术沙盘上,脸色惨白地盯着那块热成像雷达屏幕。屏幕上,那团代表着马格努斯的巨大深红色狂暴热源,在十几分钟前就已经彻底停止了跳动,冷却成了一片死寂的蓝色,而代表陆铮的那团橙色热源,也变得非常微弱。
通讯频道里一片盲音,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汇报。
在指挥官的固有认知里,面对那种能够徒手拆毁钢筋混凝土的变异怪物,人类的血肉之躯根本不可能生还。雷达上的静默,意味着里面大概率已经同归于尽。
“通知重装防化部队。”指挥官直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语气中透着一股绝望与疲惫,“准备破门,带上收尸袋,进去清理现场。”
“长官!”一名负责外围监控的少尉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大门!大门有动静!”
指挥官猛地转过头,顺着少尉手指的方向看向车窗外。
在数百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全副武装的军人以及十几辆装甲车的重重包围下。
那扇在风雨中矗立、犹如地狱入口般漆黑厚重的监狱钢铁大门,内部传来了一阵沉闷且刺耳的金属轴承摩擦声。
“警戒!所有人准备战斗!”
特警队长举起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大吼。
哗啦啦的拉栓声响成一片。数百把突击步枪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大门,几辆装甲车上的大口径车载机枪也随之调转方向。外围的五台高功率军用探照灯同时转动灯头,耀眼的白色强光犹如五柄利剑,瞬间将监狱大门前的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沉重的钢铁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没有怪物冲出,也没有火光爆炸。
在耀眼的强光照射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踩着一双沾满泥泞与血污的黑色军靴,一步步从大门深处的无尽黑暗与血腥中,从容地走入漫天的暴雨里。
陆铮。
雨水倾盆而下,瞬间浇透了他身上那件被鲜血染红的白衬衫,顺着他的脸颊、发丝往下流淌,冲刷着他脸上和手背上残留的血迹,红色的血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脚下的积水中晕开。
在全场数百名精锐士兵和特警的注视下,陆铮就这样单枪匹马地从那个埋葬了变异怪物的老巢里走了出来。
当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
包围在最前排的十几名反恐特警,看着陆铮那张冷峻的脸庞,感受着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犹如实质般的恐怖煞气,神经被狠狠地击中了。
没有接到任何后退的命令。
前排的士兵和特警,竟被这股骇人的气场震慑得集体向后退了半步,防暴靴踩在水坑里,发出一阵凌乱的声响。
这是一种对绝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陆铮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枪口,他迎着刺眼的探照灯光芒,深邃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军阵,直接落在了外围指挥车旁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伊莎贝拉冲破了军方的封锁线,几步跨到陆铮的身边,一把扶住他宽阔的右肩,用自己的身体稳稳地架住了陆铮大半的重量。
近距离下,伊莎贝拉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陆铮那件被鲜血彻底浸透、布满划痕的衬衫。
“你这家伙……”伊莎贝拉咬了咬牙,低声说道,“真把自己的命当铁打的了。”
“还死不了。”陆铮借着伊莎贝拉的支撑稳住了身形,温厚的声线在冰冷的雨幕中透着一丝历经生死后的放松,“替我备车,回鹿特丹。”
伊莎贝拉用力点了点头,撑住他的身体。
“人质还活着。”
伊莎贝拉转过头,眼眸如两柄出鞘的利刃,狠狠地扫过前方还在原地发呆的荷兰军方指挥官,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医疗队和清障组,立刻滚进去救人!”
指挥车旁,范霍夫在雨里站了两秒。
“地下三层,两间收容室,九十一个人。”他对着耳麦说,声音不大,但整条频道都安静了下来,“医疗组跟第一梯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