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海牙的夜空被纵横交错的强光探照灯彻底撕裂。
三架全副武装的军用直升机在低空盘旋,旋翼高速搅动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狂风卷起地面的积水和落叶,狠狠拍打在海牙国际监狱外围厚重的混凝土高墙上。
监狱正门外,已经化为一片钢铁丛林,荷兰军方的装甲运兵车和反恐特勤队的黑色防弹突击车首尾相连,将所有的出入口围得水泄不通。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特警躲在重型防弹盾牌后,枪口齐刷刷地指向那扇已经失去电力、半敞开的监狱钢铁大门。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疯狂闪烁,交织出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氛围,警戒线内,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因为那扇漆黑的大门深处,困着一百多名人质。
一辆黑色的全尺寸SUV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外围防线的边缘,车门推开,陆铮迈步走下车,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过重重防线,锁定在那座犹如一头沉默巨兽般的监狱主楼上。
伊萨贝拉从一辆作为临时指挥所的通讯车后方快步走来,金色的长发被高高束起,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真的来了。”伊萨贝拉走到陆铮面前,将一块半透明的战术平板和一枚微型通讯耳麦递了过去。
陆铮接过耳麦,视线落在平板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着监狱内部错综复杂的结构图,几个红色的光点在核心控制区闪烁。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马格努斯加一个5人小队,控制了监狱核心区域,里面的情况不详,预计有33人的狱警和57名犯人,马格努斯应该已经见到他的祖父瓦尔德马,但没选择撤离,而是在等你。”伊萨贝拉压低声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又调出几组刚刚通过残存传感器截获的数据。
“马格努斯的生命体征完全违背了生物学常理,我们刚才尝试派了一支五人先遣战术小队从通风管道突入,交火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先遣队传回的最后信息显示,常规口径的子弹打在他的身上,根本无法造成穿透,弹头甚至被他高密度的肌肉组织直接卡住。”
伊萨贝拉看着陆铮的眼睛,语气冷峻:“他的新陈代谢速度是正常人的十几倍,体温高得像个火炉,‘幽灵’给他注射的药剂摧毁了他的痛觉神经,他现在就是一个不知道疲倦的杀戮机器。”
陆铮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平静,将战术平板递还给伊萨贝拉,整理了一下战术外套的领口。
“知道了,交给我吧。”
他迈开步子,准备越过外围的第一道警戒线。
“等等!”
一个带着浓重喘息声的浑厚男声从侧面传来。
荷兰军方的现场最高指挥官,一位肩扛将星、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在一群荷枪实弹的卫兵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冷风夹杂着雨星吹在指挥官的脸上,他的额头上却布满了密集的汗珠,他不仅承受着战术上的压力,更承受着来自欧洲各国政要的政治高压。
指挥官走到陆铮面前,挡住了陆铮的去路。
“秦先生,我是威廉·范霍夫,今晚现场处置的最高指挥官。”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一名参谋打开手里的记录仪,一枚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完整记录,并且在今晚之后成为正式档案的一部分。”范霍夫说,“请你确认你能听懂。”
“我能听懂。”
“很好。”
范霍夫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你现在准备进入的这栋建筑,是联合国拘留设施,处置权在荷兰王国政府和国际刑事法院手上。”
“荷兰王国政府没有邀请你,没有授权你,也没有以任何形式请求你介入本次事件。”
“你今晚跨过这道警戒线的行为,属于你的个人行为。”
“第二,你进入之后所发生的任何情况,荷兰方面不承担救援义务。”
“我们不会为你调整突入方案,不会为你推迟任何一个决定,也不会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派人进去。”
“秦先生。”指挥官上下打量着陆铮,语气冰冷,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生硬与切割感,“我不管你背后站着的是星槎资本,还是东方的什么势力。海牙监狱是欧洲主权领土上的最高安全设施,这里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失控。”
指挥官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陆铮的眼睛:“今晚,你如果执意要跨过这道警戒线,进入那栋大楼,这完全属于你个人的盲目救援行为。如果里面的一百多名人质因为你的刺激而遭到屠杀,或者你自己死在里面,欧洲方面不会承担任何外交责任,我们也绝对不会承认你的官方身份。你听明白了吗?”
面对这种直白的甩锅行为,陆铮并没有动怒,他非常理解眼前这位政客将军的处境,在这个位置上,推卸责任永远比解决问题来得优先。
陆铮看着指挥官那张流汗的脸,没有用言语去争辩,而是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复。
“好的,生死自负。”陆铮看着指挥官,语气平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把警戒线打开。”
指挥官看着陆铮深邃不见底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挥手示意周围的士兵让开通道。
士兵们缓缓放下手中的防暴盾牌,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陆铮独自一人,步伐沉稳地穿过荷枪实弹的军阵,越过那条拉着黄色隔离带的警戒线,一步步走向那扇犹如地狱之门般残破的钢铁大门。
狂风在他的身后呼啸,背影在交错的探照灯光芒中被拉得很长。
跨过大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音屏障彻底切断。
监狱内部。
原本灯火通明的宽阔通道,主供电线路已经被彻底摧毁,通道顶端,只有几盏红色的应急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猩红的光线洒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将整个空间渲染成了一片血色的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野兽体臭。
死寂,比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更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