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一名大腹便便的德国重工巨头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高脚杯摔碎在地毯上,昂贵的红酒溅湿了他定制的西装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领结。
“两千万欧元!我出两千万买第一支!”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歇斯底里的狂热。
“五千万!这六支我全要了!”一名坐在前排的法国医药大亨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
“一亿!谁敢跟我抢!”
竞价声此起彼伏,互相交织、碰撞,大厅里立刻陷入了一场失去理智的疯狂竞买。
为了这所谓的“进化与延寿”,为了能够继续高高在上地统治这个世界,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幽蓝色的液体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罪恶。
他们更不在乎这东西是用地下多少鲜活的人命、多少绝望的惨叫填出来的。
他们只想要活下去,永远地活下去。
就在这荒诞与疯狂交织的时刻,陆铮耳畔的骨传导通讯器里传来细微的电子杂音。
林疏影清脆、理智的声音适时切入,将陆铮从单向玻璃前的凝滞中拉了回来。
“陆铮,视网膜同步画面我看到了。”林疏影的语速很快,透着掌控后方的笃定,“大厅里那群人已经彻底疯了,伊萨贝拉正在布置她的牵制计划。‘神谕’系统刚才重新分配了算力,底层水电站的两支重装巡逻队正在向外围移动,这是你们切入冷却中枢的最佳窗口。”
她停顿了半秒,声音放缓了一分,隔着千万里的数据流,精准地敲打在陆铮的神经上,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懂的温和与提醒:“别管下面那个执行人。杀一个被抛弃的棋子救不了这座堡垒里的人,去拔了这台绞肉机的电源。”
“明白。”陆铮低声回应,嗓音平稳厚重。
他最后扫了一眼手术台上痛苦痉挛、正与自己隔空对视的钱五,深邃的眼底泛起一层冷光,随后果断收回视线。
陆铮不再看向挣扎的钱五,对着沈心怡和陆夏,指向左侧一条未被灯光照亮的昏暗通道,随后手掌平放,向下压了压。
沈心怡和陆夏立刻点头,一左一右跟在陆铮的两侧,悄无声息地离开环形观察室,像三道融入黑暗的影子,向基地的更深处推进。
通道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生铁隔离门。
一股刺骨的阴冷气息夹杂着浓重的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里不再是外面那种充满高科技质感的冷光,也没有一尘不染的高分子面板,而是一条宽阔、幽长且完全由粗糙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隧道。
通道的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以百计的狭窄钢铁牢笼。
这些牢笼完全由粗大的螺纹钢筋焊接而成,每一个牢笼的空间仅够一个成年人蜷缩在里面,根本无法站立或平躺,底部是冰冷的水泥地,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旧毯子。
牢笼里,关押着人。
大量活生生的人。
借着昏暗的灯光,陆铮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模样,他们有的穿着破烂的流浪汉大衣,有的穿着沾满泥土的廉价夹克,甚至还有一些人身上穿着裁剪合体的职业套装,显然是在某个下班的夜晚被强行绑架至此的无辜者。
他们没有被剃光头发,也没有插上管线,他们是这座血肉熔炉里,还未被送上手术台的“储备耗材”。
更让三人感到阵阵发寒的是,这条关押着数百人的长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任何一个人惨叫,没有任何一个人拍打着铁栏杆呼救,甚至听不到任何一句交谈声。
极度的压抑、长时间的物幽闭,以及目睹同伴被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未知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些人的心智防线。
当陆铮三人穿着一身黑色战术装备,踩着轻微的脚步声从牢笼前的过道走过时,牢笼里的幸存者们也有了反应。
就如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远离过道的角落里瑟缩。
一张张沾满污垢、惨白如纸的脸庞,在微弱的黄光下缓缓抬起。
陆铮走过一个牢笼,里面的女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嘴唇早已干裂出血,目光空洞地盯着陆铮的皮靴。
沈心怡走过另一个牢笼,一个穿着脏污西装的年轻男人将头靠在生锈的铁柱上,眼球小心翼翼地随着沈心怡的移动而缓慢转动。
在这条数百米长的走廊里,上百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这些活着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任何求生的光芒,没有任何对外界的渴望,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恐惧。
这就是一群已经接受了死亡判决的牲畜,只是在迷茫地等待着屠夫的绳索套上自己的脖颈,等待着自己沦为那台手术台上被肆意切割的实验耗材。
突然,陆夏看到一个看上去年仅十几岁的少年,像是触电般猛地缩回了牢笼最深处的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原本麻木空洞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满是惊悚地盯着陆铮三人正前方的黑暗深处。
不仅是他。
整个走廊里,所有牢笼中的幸存者仿佛同时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生物本能的血脉压制,上百人齐刷刷地向后退缩,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显得尤为刺耳,甚至有人开始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呜咽。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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