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袭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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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先生。”他的目光落在陆铮肩上那把步枪上,停了两秒,“这把枪不错。我祖父的猎场看守用过同一款,打狐狸够用了。”

  四周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在这片林子里,选枪和选餐具是一回事。”菲利普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温和,“用错了不犯法,只是让主人难堪而已。”

  “另外提醒您,围猎有围猎的规矩,客人不越猎位,不抢别人赶起来的猎物,您要是实在憋得难受,我可以让人在营地边上给您单独圈一块地,放两只兔子。”

  莱昂也笑出了声。

  “秦先生,看来我的客人们对您期望很高。”马格努斯用马鞭指了指远处正被随从拖回来的红鹿尸体,“老勋爵已经展示了传统,莱昂他们也展示了活力,作为今天最尊贵的客人,您如果一直一枪不开,恐怕会让他们觉得星槎资本的人,只会在背后算计,不敢正面开火。”

  陆铮微微偏过头,看着马格努斯那双充满挑衅意味的蓝色眼睛。

  “既然马格努斯先生和各位这么有兴致。”陆铮的嗓音厚重,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共鸣,“那我就凑个热闹。”

  他松开了右手一直紧攥的缰绳。

  前方的天空中,一只被猎犬惊扰的游隼猛地从树冠中窜出,它感受到了下方的杀机,本能地振翅高飞,速度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眨眼间已经拔高到了近百米的半空,并且还在以不规则的轨迹快速盘旋躲避。

  “这只归我了!”莱昂大喊一声,举起步枪,连开三枪。

  子弹全部落空,游隼的速度太快,距离也太远,而且飞行的轨迹飘忽不定,其他几个年轻贵族也纷纷举枪,但看到游隼已经飞出了有效射程,只能懊恼地放下枪管。

  阿什福德也看着天空,微微摇了摇头:“太远了,而且风向在变。”

  就在所有人认为这只游隼已经逃脱的时候。

  陆铮动了,在马背上单手将那把老式的毛瑟M98步枪迅速端了起来。

  左手托住护木,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枪托抵住肩窝,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那个沉稳内敛的商业顾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仿佛由钢铁浇筑而成的杀神。

  黑风感受到了背上那股恐怖的压迫感,这匹烈马竟然出奇地安静下来,四蹄牢牢钉在泥地里,连呼吸都变得细微。

  陆铮的视线透过没有任何光学辅助的机械准星,锁定了高空中的那道灰色闪电,枪口跟随着游隼的轨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

  “砰!”

  沉闷的步枪声在林间回荡,火光一闪而逝。

  一百多米的高空上,那只正在全速拉升的游隼,像是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身体在空中猛地炸开一团血雾,几根灰色的羽毛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陆铮的年轻贵族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天空,仿佛见到了鬼。

  莱昂握着步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很清楚,要在颠簸的马背上,用机械瞄具一枪打下一百多米外高速移动的飞鸟,这根本不是什么枪法,这是魔法,或者是某种残忍的杀戮直觉。

  阿什福德看着马背上这个正在慢条斯理拉动枪机、退出弹壳的东方男人,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凝重和忌惮。

  “运气不错。”陆铮将步枪重新挂回肩上,“马格努斯先生,看来这里的风水很适合我,我们继续?”

  “当然。秦先生的枪法真是让人惊叹。”马格努斯的笑容变得有些阴冷,“不过,这片林子里,现在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刺激,都在深处。”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护卫打了个手势。

  狩猎的队伍重新启动,但在陆铮那惊艳的一枪之后,年轻贵族们再也不敢靠近他,纷纷拉开了距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子给足了面子。

  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被寻血猎犬从蕨丛里逼出来,撞翻了两条犬,最后被菲利普一枪撂在坡底。莱昂终于打到了他今天的第一头狍子,虽然补了第二枪,他还是让侍从把它单独挂在猎车最外侧。

  猎车的横杆上已逐渐挂满。

  随着队伍向林场腹地的不断深入,周围的植被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高大的橡树和古老的云杉遮天蔽日,阳光彻底被阻挡在外,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腐叶,马蹄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扑哧声。

  温度骤降,前方光线一寸寸暗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湿气。

  一直跑在最前方的那几十条猎犬,突然不叫了,它们把鼻子贴在腐叶上原地打转,牵引绳在驯兽师手里松垮下来,甚至有两条开始往后退,退到马腿之间不肯再走。

  一条卡斯罗夹紧了尾巴,竟直接在原地尿了。

  “这些狗今天是怎么了。”菲利普勒住马,皱起了眉头。

  后面的笑声还在传过来,有人已在喊着让侍从瓶庆祝了。

  陆铮拉住了缰绳。

  黑风站住了,四条腿绷得笔直,浑身的肌肉一层层抖起来,硕大的马眼里全是白。

  沈心怡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冷厉,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霰弹枪的握把。

  “有东西。”沈心怡低声说道,“味道不对。”

  陆铮闻到了,腐叶和马汗底下,压着一股极浓的腥臊,那是常年吃生肉的东西身上才有的味道。

  他转过头。

  左手边三步远的一棵冷杉,树皮被撕开过。

  五道爪痕,深进木质层,从上往下犁下来,收口的地方翻着新茬,最上面那一道,在他坐在马背上抬起头才能平视的高度。

  两米以上。

  陆铮的视线顺着那道爪痕,落进后面的腐叶阴影里。

  密林的深处四点红光,静静地悬在那里。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粗重喘息,成对的血色眼瞳开始在四周的暗影中接连燃起,高低错落,明暗不定,五双、八双、十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