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同策

紫禁城文华殿内，龙涎香淡淡萦绕，御案之下文武分列，满朝文武面色沉郁。

　　连日蓟辽急报雪片般送入宫中，蒙古土蛮部、朵颜三卫骑兵连年越境入寇，蓟镇、辽东边堡屡遭攻破，边堡戍卒疲于奔命，处处被动防御，伤亡百姓、兵丁不计其数。

　　今日朝议，通篇皆绕边患打转。

　　兵部尚书出列躬身，语声满是焦灼：

　　“陛下，朵颜、土蛮飘忽不定，来则劫掠人畜，去则遁入草原。

　　我军分守千余里防线，处处屯兵，处处缺粮。内地转运粮草道远路险，车马损耗巨大，往往粮车未抵边关，米粮已耗损三成，秋冬苦寒时节漕河封冻、陆路积雪，粮草更是断供，兵士饥寒，何以御敌？”

　　话音落下，殿内百官纷纷附和，有人奏请加征天下赋税充军粮，有人提议增派民夫转运，各执一词，却无一人能根治粮草转运迟滞、损耗过重的死局。

　　天子端坐龙椅，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阶下众臣：“连年加赋，东南百姓已不堪重负，增民夫又徒增民间怨声，诸卿可有稳妥长久之策？”

　　满殿寂静，无人应答。

　　就在此时，新任礼部主事汪可受缓步出班，持笏躬身：

　　“臣有一策，可解边关粮草周转困局，名中心仓供应链之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细碎窃语。

　　百官大半久习旧制，只知官仓分置、分段转运，从未听过“供应链中心仓”这般新说法，不少老臣面露茫然，更有保守官员当即出列驳斥。

　　“粮草转运自有祖制，府县分仓、沿路递运行之百年，何来什么中心仓？标新立异，恐坏漕运旧规！”

　　“一介礼部主事，不通兵粮实务，凭空造出新名目，无非纸上空谈，真用到蓟辽，只会乱了边粮调度！”

　　非议此起彼伏，汪可受却神色从容，不慌不忙抬手请奏：

　　“陛下，此法并非臣凭空臆造，黄州灾荒之时，林灿主持全境赈务，早已完整推行，落地经年，流程成熟，有完整实绩可证。

　　所谓中心仓，便是择水陆枢纽之地设立总储大仓，各地漕粮、赈粮统一汇总至中心仓，再按沿线需求定量分拨，统一调度运力，统一核算损耗，省去层层州县中转、反复装卸的虚耗。”

　　他条理清晰，逐条拆解益处，声线清亮传遍大殿：

　　“边关若依此法，于蓟、辽两处水陆咽喉各设军粮中心仓。

　　中原、山东、江南粮草先集中运至总仓，再依各堡戍卒人数、驻防远近统一分配。

　　一来集中囤粮可抵御秋冬道路断绝的粮荒；

　　二来统一调配漕船、车马，减少分段转运的人力、粮米损耗；

　　三则总账一册统管，出入明细一目了然，杜绝沿途官吏层层克扣，粮草供应源源不断，再不会出现边卒断炊、被动御敌的窘境。”

　　话音刚落，立刻有言官抓住把柄，厉声发难：

　　“汪主事莫要再提黄州林灿！如今黄州钦差吴定正勘审林家赈灾旧案，诸多乡绅联名指证林灿私吞赈银、专权跋扈，一案尚未落定，此人涉贪嫌疑未洗，他所用之法岂能当作范本推行边关？

　　若效仿其策，岂不是给军中贪吏留出钻营空隙？”

　　一时间，附和质疑之人接踵而至，满殿非议压向汪可受，人人拿黄州贪墨传闻否定整套中心仓策略。

　　汪可受不曾半分退让，持笏上前一步，据理力争，字字铿锵：

　　“诸位大人不可本末倒置！办案勘人，与制度利弊本是两桩事。

　　吴定堂前连日核对黄州全部赈务账册，收支分明，无一笔私吞克扣，所有所谓贪腐证词，皆是怀怨乡绅、冒领流民捏造伪证。

　　账目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林灿推行中心仓赈务，实打实稳住数万流民，绝非虚言。”

　　“人有嫌疑，策无过错。若因一桩待审疑案，便弃一套能解天下粮草困局的成熟法子，蓟辽数十万戍卒依旧饱受缺粮之苦，年年任由蒙古部族入寇杀掠，孰轻孰重，还请陛下圣断。

　　黄州的中心仓经过洪水、大灾双重检验，调度、核算、分流全套流程完备，直接照搬改良用于军粮，无需重新摸索，省时省力。”

　　汪可受一番辩驳有理有据，将赈务实绩、账册凭据、边关刚需一一铺陈，龙椅上天子神色渐渐舒展，沉吟良久，终是颔首决断：

　　“汪可受所言切中要害，中心仓之策准予试行蓟辽。

　　黄州案例既是现成范本，卿即刻持朕手谕，南下黄州，协助钦差吴定会审林灿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