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破人亡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可这短暂的凝滞,终究只是回光返照。
下一瞬,整片山林轰隆巨震!
笼罩落隐村千百年的隐境屏障、锁龙大阵,从上至下彻底碎裂、层层崩塌。
漫天阵纹化为点点碎光,随风消散,厚重的山林雾障彻底褪去,所有幻境、遮掩、隔绝之力尽数虚无。
阵破。
千年隐世,今日现世。
山林开外,以赵无咎为首的一众黑衣锦衣卫,长极紧随其后,众人踏着残破阵基、穿过崩碎的幻境残骸,步履从容、稳步向前,顺着打通的山林通路,毫无阻碍地踏入落隐村地界。
可越是踏入村落,众人眼底的戒备与肃杀,便越是化作惊疑。
方才山外还是阵崩人亡、杀伐漫天、山河倾覆的惨烈绝境,可踏入村内一步,画风骤然逆转。
此处村落风貌,与山林外破败惨烈的景象格格不入,处处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街巷干净得过分,青石路面一尘不染,不见经年累月的烟火斑驳;错落的黛瓦白墙崭新规整,木纹沉静,无半分风雨侵蚀的老旧痕迹。
炊烟直直悬在半空,静谧不动,绕村溪流水波不兴、澄澈安宁,林间不闻飞鸟、檐下不见虫鸣。
整座村落安静得过分、祥和得过分,像一帧静置不动的静好画卷,温柔恬淡,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冷清。
山外是阵崩地裂、血染山林的绝境杀伐,村内却是这般岁月静好、安宁无波的模样,极致的反差让人心底隐隐发寒。
明明眼前景致安然无恙,众人却无一人敢松懈戒备,只觉这片祥和太过僵硬、太过刻意,处处透着诡异违和。
无风声、无虫鸣、无活气,这份完美无瑕的安宁里,藏着难以言明的诡秘,压得人心神紧绷。
众人目光扫过街巷,最终定格在村口两处凄然身影之上。
俞守拙僵立危岩之下,身躯冰冷僵硬,血色浸染青石,早已没了半分生机,殉阵倒地,死不瞑目。
西侧深潭黑水悠悠荡漾,水面平复无痕,俞景安身躯沉没潭底,不见踪迹,唯有残碎的雾灵气息,还残留在潮湿空气之中,证明他曾经拼死死守。
一陆一水,两具亡魂,两座墓碑。
这片静好安然的村落里,硬生生嵌着俞守拙、俞景安两具冰冷惨烈的亡迹,生死并置、吉凶相融,诡异的割裂感扑面而来,让长极一众锦衣卫尽数敛息止步,不敢妄动分毫。
长极及一众锦衣卫皆敛息止步,无人敢轻易妄动。
唯有赵无咎,立身村口,黑衣猎猎,身姿挺拔孤冷,俊美面容上覆着一层浅浅的漠然笑意,眼底却翻涌着森森邪戾与冷冽。
他缓缓扫过安宁空荡的街巷,掠过两具亡者的痕迹,最后眸光落向村落深处那座静默的灵堂,唇瓣轻勾,勾起一抹邪魅肆意的弧度,声线低沉微凉,带着掌控全局的戏谑与凛冽杀意。
“想跑?”
短短两字,轻飘飘落于风里,却带着封死所有退路的绝对霸道。
他抬步,缓缓踏入这座外和内悲、暗藏玄机的千年古村,一字一顿,冷然续道:
“今日全村上下,一个不留,一定要抓到你们。”
温柔村落的晚风里,彻骨杀机,彻底落地。
就在赵无咎双足彻底踏入落隐村地界的刹那,方才萦绕整座村落、苍凉不绝的二胡弦音,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赵无咎眸光冷扫整座村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与审视。
此地太过安宁,安宁得不合常理,方才阵崩的大乱、村内人的气息尽数消散,仿佛整座村子空无一人。
他唇角邪魅弧度愈发凛冽,敏锐察觉不对,不待多余迟疑,转身阔步踏出村口。
村外山道之外,数匹通体乌黑、神骏矫健的战马早已静立待命,铁蹄踏碎残叶,马背玄甲鞍具肃杀冰冷,是锦衣卫专属的追猎坐骑。
“追。”
一字落定,冷冽干脆,裹挟不容置喙的杀伐决断。
长极闻声即刻翻身上马,缰绳一紧,沉腰夹腹,动作利落干脆。
一众黑衣锦衣卫紧随其后,纷纷利落登鞍,马蹄轻刨地面,蓄势待发。
赵无咎足尖一点,身形轻掠,稳稳落坐主马之上。
黑衣猎猎翻飞,暮色落于他冷峻侧脸,衬得眼底戾气森森。他抬手扬鞭,漆黑鞭影破空而出。
啪——
脆响裂碎山间沉寂。
数匹骏马齐齐扬蹄狂奔,铁蹄踏碎山道残土,卷起漫天风尘碎石,凌厉蹄声错落交织,轰鸣滚过幽深山道。
一行人黑甲肃整、气势滔天,顺着山林间残留的微弱灵气踪迹、少年遁走的浅浅气息,策马疾驰、穷追不舍。
暮色沉沉,山道幽深,漫天残影飞掠。
赵无咎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冷冽,眸光穿透层层山林雾霭,死死锁定前路,眼底尽是势在必得的偏执与狠戾。
无论遁向深山何处,无论藏于秘境几重,他今日定要追及、尽数擒获,绝不放任一人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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