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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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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犬子筹谋多日,心中自有章法。明日赈灾大会之上,一应规矩事务自会公之于众。黄州灾情、钱粮调度,我林家自有稳妥处置,不劳贤侄费心挂念。”

  字字铿锵,笃定有力。

  哪怕满城流言蜚语、世人片面诋毁,哪怕殷承聿心存轻视、静候落败,林道身为父亲,全然不信幼子是浪荡误事之辈,更不信自己连日放权布局会付诸东流,心底暗藏不服,决意要用实打实的结果,打破世人对林灿的固有偏见。

  殷承聿闻言,淡淡颔首一笑,礼数周全无可挑剔,眼底的轻视与拭目以待的心态却分毫未掩:

  “如此便好。侄儿静待明日大会结果,盼灿弟不负叔父栽培,稳住黄州大局,不负两家世交声望与婚约体面。”

  话语客套,眼底的轻视与拭目以待的看戏心态,却分毫未藏。

  二人简单寒暄两句,便各自别过。

  林道继续巡查街巷,强忍满心郁气,默默规整市面、安抚流民,只待明日大会,用实打实的布局打碎满城蜚语;而殷承聿转身登车,径直返回黄冈殷府,准备向父亲殷嵩岩禀报今日市井见闻与林家动向。

  ……

  黄冈殷府,深院清幽,隔绝了市井的喧嚣杂乱。

  正厅之内,檀香袅袅,沉静肃穆。

  年过五旬的殷嵩岩端坐主位,一身素色布衣,无官袍加身,却自带一方乡魁巨擘的沉稳气场。

  他眉目沉敛,神色平淡,周身萦绕着历经半生朝堂风波、地方博弈的深沉城府,静听着次子殷承聿的逐一禀报。

  殷承聿立身厅中,将今日黄州街巷所见所闻悉数道出,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父亲,今日黄州满城流言,百姓皆不看好林灿主事赈灾。

  市井坊间皆传,林二公子素来纨绔,不通实务,此番揽下赈灾统筹与钱粮调度之权,无非是借灾牟利、中饱私囊,多半会误了全城灾情、苦了数万流民。”

  “孩儿沿街察探,满城非议不绝于耳,无人信服林灿能办好此事。

  林道叔父当街听闻流言,面色铁青,却依旧极力护持幼子,对林灿能稳住局面颇为自信。

  依孩儿之见,林灿年少轻狂、素来浮浪,骤然手握全域赈务、钱粮大权,人心不服、根基太浅。

  他与小妹婚约在身,一言一行皆系殷林两家声望,明日赈灾大会世家云集、利害交织,他怕是难以压服众人、稳住局面,后续赈灾事务必然纰漏百出,届时恐连累两家颜面受损。”

  他语气平淡,如实陈述见闻,字里行间依旧带着几分静观其败的笃定,在他看来,林家此番高调入局,终究是年少浮躁、自讨苦吃。

  禀报完毕,厅中陷入寂静。

  殷嵩岩端坐原位,双目微阖,神色无波无澜,没有半分讥讽,亦无半分诧异,既不评价林灿的优劣,也不预判林家的成败,仿佛外界满城流言、少年争局,皆入不了他的眼底。

  良久,他才缓缓睁眼,目光沉静地落在殷承聿身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市井流言,皆是庸人短见,不足为论。

  林灿少年行权,敢揽全域赈务、统筹钱粮大局,未必是浮躁牟利之辈。

  他与清妩婚约既定,身系两族体面与后辈归宿,是非成败尚且未定。

  你身为殷家长子、其未婚妻兄长,又是晚辈,切忌心存轻视、坐观人败,落得心胸狭隘、私念误公的把柄。”

  一句轻描淡写的点评,直接点破表象,否定了殷承聿的看戏心态。

  紧接着,殷嵩岩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严肃,郑重叮嘱:

  “但你需谨记,此番黄州赈灾,你身为湖广盐运司主事、户部郎中,手握地方钱粮、盐运调度实权,亦有专属赈灾之责。”

  “林家父子入局争局,是他们的魄力与机缘,亦是清妩终身祸福的牵绊;

  你身居官位、手握湖广钱粮盐运实权,坐镇地方、维稳赈灾、制衡局势,是你的公职本分、家族责任。

  切勿因私念、因婚约羁绊心存看戏侥幸之心,更不可懈怠履职、坐等他人纰漏。

  明日赈灾大会暗流汹涌,你务必审慎立身、秉公处事,稳住湖广钱粮根本,万万不可大意误公、乱了大局、累及家族。”

  这番话,沉稳厚重,一语点醒梦中人。

  殷承聿心中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轻视与戏谑之心,当即躬身拱手,郑重应道: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明日必谨慎行事,恪尽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殷嵩岩微微颔首,再度阖目养神。

  偌大殷府正厅重回寂静,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已然将明日黄州赈灾大会的局势博弈、权责制衡,悄然纳入掌控之中。

  一边是满城蜚语、少年负重破局,一边是豪门深谋、权责制衡观局。

  明日的黄州赈灾大会,尚未开启,便已暗流汹涌,胜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