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藏凶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京城暮气沉沉。
崇文门内东侧的钦天监副监臧隆府邸,是一座规制不高却处处透着清玄气的两进四合院。
门首无石狮仪仗,只立着半人高的青石日晷,晷针斜指向天,在渐沉的暮色里投下一道细瘦的影。
进了二门,院中正北设着一座半人高的浑仪仿件,廊下悬着几幅泛黄的星图,风卷过窗棂,纸页簌簌轻响,混着屋内飘出的线香气息,平白添了几分肃穆诡秘。
臧隆官居钦天监副监,掌灵台星象、灾异勘报。
几日前他接到地方急报,称京南三百里青瓦村天降陨火、生民惨毙,异象迥异常灾,便当即差遣锦衣卫千户陆昭、百户陈默带队星夜南下,实地勘察灾异详情,取回相关证物。
这日黄昏,两道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踏入院门,脚步沉重却依旧规整,径直往正房书房而来。
正是往返奔波数日、刚赶入京城的陆昭与陈默。
进了书房,二人齐齐抱拳行礼,声音带着长途疾驰后的沙哑干涩:
“卑职陆昭、陈默,奉监副之命前往青瓦村勘察陨祸异象,特来复命。”
臧隆正伏案核对着秋季星象簿册,闻言抬眸。
只见二人飞鱼服下摆沾着未洗尽的泥点与暗褐色血渍,领口袖口凝着夜露霜痕,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眼白上的红络纵横交错,下颌冒出青黑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憔悴与惊魂未定,心中便是一沉。
他搁下笔,沉声问:“一路辛苦。青瓦村情形如何?”
陆昭未多言语,双手捧着一个黑沉沉的木盒上前,轻轻放在案上。
木盒四四方方,以寒铁包角,接缝处贴了两道锦衣卫封条,沉甸甸透着一股异样的冷意。
“回监副,青瓦村灾况惨烈,卑职带回了灾发现场寻到的核心异物,请监副过目。”
臧隆眉头微蹙,伸手便要去掀盒盖。
“监副且慢!”
陆昭骤然出声制止,上前半步,语气凝重至极,“此物不可轻碰。盒中是一具陨铁罗盘,邪异非常。”
他喉结微动,似是回忆起了极为可怖的画面,声音压得更低:
“青瓦村全村遭陨火横扫,房屋尽皆崩碎,人畜尸首焦黑碎裂,方圆一里内砖石皆成齑粉,半空烟云如灵芝状升腾,经久不散,全村数百口人,幸存者寥寥无几。”
陈默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接话时声音仍有微颤:
“我等在陨坑中心寻到了这具罗盘,当即返程。行至半途竹林遇袭,有黑衣人截杀抢夺;更邪门的是,随行有六名弟兄不慎触碰了罗盘,竟突然发狂,双目赤红、神智尽失,嘶吼着自残而亡,死状凄惨。”
书房内一时死寂,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陆昭深吸一口气,眼底血丝更显刺目:
“我二人拼死突围,一路不敢停歇,昼夜兼程赶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