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手施救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林小友,别来无恙。”
“原来二位竟是旧识!”
俞万山走上前来,满面诧异。
林灿只说游历四方时曾与木长风结伴数日,彼此投契,半句未提青瓦村与陨祸。
俞万山点点头,又对青年拱手:“还未请教恩公名讳?”
“晚辈姓林,单名一个灿字。举手之劳,族长不必挂齿。”
俞万山当即盛情相邀:
“今日逢雨又遇急事,怠慢了二位。侧厅备了粗茶淡饭,先请入座暖暖身子。”
酒席设在侧厅,皆是山中野菜粗粮,虽不丰盛,却见诚意。
席间木长风坦言家乡遭了天灾,村落被毁,只得带着族中遗孤流落异乡,言辞恳切,隐去了陨铁罗盘与追兵等凶险内情。
林灿在旁轻叹,附和世道艰难。
俞万山闻言也是一叹:
“不瞒二位,这落隐村便是当年家兄亲自勘定选址,带族人避世于此,就是为躲战乱灾祸。祖训森严,不许纳外客,老朽也不敢轻易破戒。”
“看来令兄精通风水堪舆。”
木长风放下茶杯,“此村藏于重山之间,藏风聚气,寻常外人根本寻不到,是一等一的避世佳地。”
俞万山眼中闪过讶异:
“哦?木老先生也通晓此道?”
“木老先生不仅精通风水,更是饱学的私塾先生,教书育人最是妥当。”林灿在旁补充。
“失敬失敬。”
俞万山连忙举杯,随即又面露难色,“实不相瞒,村规乃家兄亲手定下,收留外客老朽本不能独断。只是二位皆是善人,又逢此大雨,总不能真赶你们出去。长久去留,还需从长计议。”
“族长不必为难。”
木长风起身作揖,“雨停之后,老朽便带孩子们自行离去,绝不叨扰贵村安宁。”
“老先生言重了。”
俞万山连忙摆手,“这雨势连绵,少说三五日才能放晴,山路更难行。二位只管安心住下,先把孩子的风寒养好。
只是雨天雷电频繁,还请切莫随意走动,免得出了意外。”
散席后,俞万山引二人到前厅奉茶。
见木长风满面忧虑,便宽慰道:
“老先生放心,令孙已经灌下姜茶,在偏房安睡,烧退了些,暂无大碍。”
木长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闲谈间,林灿目光忽然落在堂侧条案上——那里静静摆着一把旧胡琴,琴筒磨得发亮,琴杆缠着一圈旧丝绒。
他盯着微微出神,低声喃喃:“这琴……看着好生眼熟。”
俞万山注意到他的异样,好奇道:
“怎么,林公子认得这把胡琴?”
林灿回过神,笑了笑:
“晚辈从前认识一位老前辈,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巧的是,那位老人家也姓俞。”
“什么?!”俞万山猛地站起身,语气惊颤,“你说的前辈,可知名讳?”
“俞墨桐俞老爷子。”
“正是家兄!”
俞万山脱口而出,随即又满是急切,“只是家兄云游天下,二三十载杳无音信。林公子是在何处遇见他的?”
林灿一时语塞,下意识挠了挠头。
这话委实难讲——他一个数百年后的IT从业者,误入万象城,又落到这深山里,说出来只怕更添荒诞。
他含糊笑道:“也是好几年前的旧事了,偶然相遇,听俞老爷子聊过不少见闻。他老人家身子很是硬朗,您不必挂心。”
俞万山见他不愿细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望着胡琴红了眼眶,反复念着“安好就好”。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木长风,神色郑重了几分:
“老先生,深山相遇也算缘分。
实不相瞒,落隐村偏居山野,识字的人少,一直缺个教书先生。
孩子们整日在山里疯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若老先生不嫌弃此处简陋,不如便带着孩子们在此安顿,执掌村中私塾?
祖训那边,老朽自会向族老们分说。”
木长风心中一暖,连忙起身深深一揖:
“族长盛情,老朽感激不尽。若能在此落脚,定当尽心竭力,教孩子们读书明理。”
俞万山笑着扶起他,又转头问林灿:“那林公子呢?有何打算?”
林灿起身望向窗外连绵雨幕,笑了笑:
“等雨停了,我便继续上路,四处走走看看。”
心底轻轻一叹:既已阴差阳错到了这万历年间,索性便顺着这趟命运,好好看一看这真实的大明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