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迷宫6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河水湍急,不知深浅。
落水的瞬间,冰冷的河水和预想之中别无二致。透骨的寒意如针一般从四面八方扎进皮肤,钻进骨头,冻得人几乎要蜷缩起来。
陆斩霜在入水的刹那就睁开眼睛。明明水面上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水下却明亮透彻,不知从何处渗来的冷光在水波间浮动,把整条河照得像一块碧绿的翡翠。
她低头去看被自己牢牢锁在怀里的萧潇。
萧潇也睁开了眼。那双往日总是淡淡的眼睛,此刻因为流水刺激的缘故通红着,反而格外生动。
他正凶狠地盯着她。
他的腿在水里猛地一蹬,试图从她的锁扣里挣脱出来。
萧潇的体能在指挥里并不差,可谁让他碰上的是陆斩霜。不论他往左还是往右,陆斩霜都死死锁住他的肩背。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薄线,嘴角开始冒出细碎的水泡。
陆斩霜没给他反击的机会,她的右手从他腰间滑到他的右手腕,准确地扣住那只死死握着枪的手。
水下的阻力很大,但她的手指稳得像铁钳,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不急不躁。萧潇的拇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她用指尖用力往反方向一拧——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萧潇的眉头猛皱了一下,指关节错位的痛感从他拇指根部炸开,沿着手背、手腕、小臂一路往上窜,连带着整条右臂都微微痉挛,而这种痛感在水下极易导致痉挛。
枪很快从萧潇手里滑出,落在陆斩霜手里。萧潇不甘放弃,反而趁机用完好的左手抓住了她的右手腕,也用力往外掰。
两个人就在冰冷的水里无声地较劲,谁也不肯先浮上去。水流从他们身边冲过,带走体温,留下戾气。
陆斩霜的头发在缠斗中像墨一样洇开,萧潇伸手握住了那一把头发,用力一扯。陆斩霜的头皮传来一阵剧痛,整张脸都被扯得往后仰,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她抬起脚就要踢他,脚踝却被他的腿夹住了。
萧潇趁机更用力地拉扯她的头发,陆斩霜硬生生把那股剧痛咽下去,她的腿从他腿间滑开,顺着水流往下沉了半寸,然后猛地往上一顶,那力道足够让他身体偏移,扯着头发的力道也跟着松了一瞬。
陆斩霜没等那一瞬过去,身体像一条鱼一样猛地往前一弹,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萧潇的下巴上。
萧潇的脑袋被撞得往后一仰,嘴里吐出一串血沫,红色的血丝在水里散开。他舔了一下嘴角,毫无意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水面上,脚步声、喊声、水花混成一片。
水面被撕开无数道口子,有太多人跳下来了,场面变得极度混乱。两人之间的动静被水流搅得支离破碎,以至于没有人能快速找到自己家的指挥。
时间过去很久。
陆斩霜最先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开始发硬,但萧潇的腿还在试图锁她,只是力道已经比刚才小了三成。
她掰过他的脸,仔细观察。
萧潇的脸已经不是那种被冷水激后的苍白了,而是一种发紫的、缺氧的颜色。额头青筋浮起,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瞳孔却亮得惊人,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快不行了。
陆斩霜皱了下眉,她对这种眼神实在太熟悉了。
她不想在这儿杀人,于是努力让眼神从瞪视变成示意。她往上看了一眼,又看回他,再往上看了一眼。意思很明显:上去换气,不然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