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谁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深宫夜色沉沉,萧瑟秋风卷着微凉凉意,掠过朱红宫墙,簌簌作响。
宫门外灯火摇曳,一排排宫灯悬于廊下,晚风一吹,灯影剧烈摇晃,细碎光影斑驳错落,明明灭灭洒落在慕九渊俊美冷峻的面庞上,衬得他眉眼深邃凌厉,半边浸在灯辉里,半边隐于暗影中,一身未散尽的杀伐戾气,在夜色里添了几分沉敛温柔。
林白芷立在国公府雕花马车前,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单薄的身姿立在秋风里,愈发显得清瘦孱弱、摇摇欲坠。
她缓缓抬眸,望向身前之人,语声轻柔却带着几分疏离歉意:“今日之事,因我与阿弟,连累殿下诸多,平添无尽麻烦。宫门已安,余下路途我与天睿可自行回府,就此与殿下告别。”
慕九渊垂眸,静静凝望着秋风中单薄纤瘦的少女。她面色尚带着毒后未褪的苍白,身姿纤细,仿佛一阵秋风便能吹折。
他眼底心疼暗涌,抬手利落解下身上温热的玄色云锦披风,不待她推辞,便轻轻拢在她肩头,将夜风寒凉尽数隔绝在外。
掌心残留的暖意透过衣料漫开,他嗓音低醇温煦,褪去这宫里时的凛冽杀伐,只剩妥帖温柔:“今日是你舍身救本王一命,护我周全,何来连累之说?”
“圣上口谕,本王奉命护送你回府。夜寒风凉,林姑娘,随本王上车。”
他语气温和,字句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让人无法辩驳。
林白芷微微一怔,眸光微动。
今夜深宫风波诡谲,层层阴谋缠绕,诸多疑点萦绕心头,她的确还有不少疑惑,想要亲口问一问他。
思虑片刻,她轻轻颔首:“既如此,便有劳殿下。”
说罢,她回头看向身后的林天睿,柔声叮嘱:“阿弟,你先随府中马车回府歇息,不必等我。”
林天睿乖巧点头,知晓林白芷与玄王另有话说,不再多言,转身便踏入国公府马车之中。
夜色浸凉,宫门深处缓缓走出齐王与几位小郡主。
林白芷远远望见,脚步下意识驻足。
今夜若非齐王及时寻到深陷毒局的林天睿、提前稳住局面,后果不堪设想,林天睿今夜定然难逃身败名裂的死局。
心念至此,她主动迎上前两步,身姿微屈,端庄福礼:“齐王殿下。”
此时夜色已深,三位小郡主早已困倦睡熟。大凤、二凤被宫人小心翼翼抱在怀中,眉眼安然;齐王怀中更是稳稳搂着睡得香甜的三凤,身姿温雅柔和,满身烟火暖意。
他垂眸看向眼前面色苍白、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倦色的林白芷,眼底藏着几分真切心疼,温声轻叹:“林姑娘今夜受苦了。早些回府安歇吧,改日得空,来本王府中陪陪这三个丫头玩耍。”
林白芷直起身,神色恳切真挚:“今夜多谢殿下在事发之初寻到阿弟,及时妥善处置危局。此恩,白芷与阿弟没齿难忘。”
齐王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坦荡:“不过举手微薄之力,无需挂怀。倒是姑娘救治父皇,护住圣体、稳住朝堂大局,该道谢的人,是本王。”
林白芷垂眸敛礼,语态谦恭淡然:“救治圣上乃是臣女本分,区区举手之劳,不足称道。”
齐王静静睨着她清丽孱弱的模样,眸底翻涌着复杂心绪,似有千言万语盘旋喉间,终究无从开口,只剩一片难言的怅然。
一旁的慕九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微沉,眉心微蹙。
他抬步上前,自然侧身挡在林白芷身侧,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林姑娘,天色不早,该走了。”
“好。”
林白芷应声,再度对齐王屈膝一礼,温声道:“殿下,白芷就此告退。”
齐王微微颔首,眼底温色浅淡。
林白芷转身,紧随慕九渊身侧,弯腰踏入那辆玄王专属的乌木马车之中。
马车缓缓启动,绝尘远去。
齐王独立清冷夜色之下,望着那道渐行消失的车影,温润眼底,悄然覆上一层淡淡的怅然空落。
……
车厢之内铺着软糯云绒垫,燃着清淡安神的檀香,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秋风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