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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过去,未来。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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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长河不知道流了多少年,河岸边的少年也慢慢长大了。

  他坐在那块被水流打磨了无数年的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旧竹竿,竹竿的末端垂在水里,浮漂一动不动。

  他靠着河岸边的老柳树睡着了,风吹过他的发梢,掀起几缕垂落的发丝。

  他的身形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单薄少年的轮廓了——肩线变宽了,棱角变得更清晰,覆上一层经过漫长时间打磨才会有的、内敛的沉稳。

  他像一颗被流水打磨了太久的石子,棱角还在,但已经不再锋锐了。

  那一天,他睁开了眼睛。他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睡眠中苏醒过来,视线还带着初醒后的茫然,先落在自己握着竹竿的那只手上,手型修长,骨节分明,已经是一双成年人的手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那件旧灰袍还在,只是边缘已经被时间磨得有些褪色。

  他环顾四周,河岸还是那条河岸,老柳树还在,水面依然无声地流淌着。

  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体内有一股稳定的、近乎温热的脉搏正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温热的、从他自身深处涌上来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漫长的沉睡中已经悄然完成了最后的拼合与锻造。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迟疑了片刻,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也有些模糊——他想起河水、想起鱼竿、想起老柳树和岸边的那块石头,但再往前想就变得模糊了。

  他的名字是什么呢?是花羲?还是花阴?

  或者两者兼有?

  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亮起,像一枚被唤醒的核心。

  他决定不纠结于此。

  他只知道,他答应过一个人要回去的。他记得那个承诺,像刻在骨头上的印痕,清晰而笃定。

  他分出一缕神念,投入了光阴长河之中,那缕光芒顺着河水的流向向着下游飘去,穿越层层波光,最终抵达了那道通往蓝星的入口。

  神念在入口处被挡住了。

  一道无形的壁障横在那里,那层壁障并不敌视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不可动摇的事实——他进不去,以他现在的体量强行进入,只会撑爆那方世界。

  他无奈地收起神念,将感知铺展过去,掠过蓝星的表面,想看看它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看到的大陆轮廓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了。

  山脉的走向变了,海岸线的形状变了,那些他熟悉的城市、河流、平原已经被崭新的地貌覆盖,像是有人把一盘旧棋局收起来重新摆了一盘。

  他的神念穿过云层和地表,扫过那些正在重建的城市和正在耕作的人群,没有一张面孔是他认识的。

  他看到了新的国境线,新的语言,新的信仰。他甚至看到了新的修行体系,那些修行者正以一种与他所在的时代全然不同的方式在运用灵力。

  没有故人的气息了。

  神念消散了。

  青年回过神来。

  他站在河岸边,像一尊被遗忘了太久雕像。他睡了多久?他不知道。

  在光阴长河之中,时间的流逝与外界是不对等的。也许是千年,也许是万年,也许是十万年。

  他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像是一个人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家已经被夷为平地,那些熟悉的面孔全部消失在了时间的尘埃里。

  他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想要找到一个他还能认出的地标,找到一些还能连接过去的东西。

  他走了很远,久到河岸两侧的景色变了很多次,久到他记不清自己走了多远。

  然后他停下来了,在一片水边的平地上,河水的流速比上游缓慢了许多,像一面宽阔的、微微流动的镜子。

  他认出了那里——那是曾经龙国所在的位置,是他自己当初出发的地方。

  但那里如今只剩下一片平原,村落和城镇分布其上,茂密的树林和纵横的河流交错延伸,与记忆中那座繁华的国度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重叠的痕迹。

  他的故乡已经不在了,消散了。

  他,失约了。

  青年在河边坐了下来。他看着那片已经成为记忆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一个终于意识到自己无家可归的人,正在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他坐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动了。他分出两缕神念,一缕向过去飞去,一缕向现在飞去。

  回到过去的那缕神念停在了一片阳光明亮的公园里。公园里绿树成荫,草坪上有人正在散步,不远处有孩子在追逐嬉戏。

  一个少年正拿着网兜在灌木丛边捕捉蝴蝶,他动作敏捷而专注,已经捉了好几只,正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携带的小玻璃罐里。

  青年站在公园边缘,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个少年,看到他脸上那种认真而快乐的表情,好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然后他注意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穿着一件旧灰袍,身形清瘦。

  他也看着那个正在捕蝶的少年,手掌摊开,掌心里飞出了一枚苍白色的蝴蝶。

  那枚蝴蝶晃晃悠悠地飞向少年,翅膀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落在少年的网兜边缘,然后落进了罐子里。

  少年满心欢喜地举起罐子,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枚新来的、苍白色的蝴蝶,嘴角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