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时代来临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雷声盖住了大半,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快了。"
他周身的蝴蝶开始加速飞回他的体内,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两倍、三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催促他完成最后一步,在他还能撑住这具残破的躯体之前,把该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
天空中的雷云也在加速汇聚,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沉,仿佛一整片苍穹都在压缩、在凝聚成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道雷霆。
那道雷霆尚未落下,它还在云层中孕育着,但那股压迫感已经提前压了下来,压得整片太平洋的海面都凹陷了下去,海平面以白蝶为中心向下塌陷了数十丈。
白蝶的身体在最后一刻终于完全凝聚了。
他的手臂、他的肩头、他的胸口,那些被雷霆轰击过的痕迹还在,但他的身形是完整的,他重新站在了那片翻涌的雷海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但掌心里的光还在亮着。他抬起了头。
那道雷霆落下来了。那道紫金色的雷光粗壮得仿佛一根横贯天地的长枪,自云层深处垂直贯穿而下,带着整片天空的重量和整个世界的意志,精准地轰击在白蝶所在的位置。
雷光与海面接触的地方炸开一圈巨大的光晕,把方圆千里之内的天空和海面都照成了一片刺目的白色。
白光消散之后,雷声的余音还在持续不断地回荡着,像是天地间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在嗡鸣。
白蝶的身体正在消散。那层紫金色的雷光依然缠绕着他的轮廓,从指尖开始,皮肉正在一点一点地化为细碎的光点,向上飘散、消融,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他的面容在这一刻反而平静了下来,像是终于放下了某件扛了太久的东西。
他抬起那只正在消散的手臂,握住了那根手杖,用最后残留的力气向面前轻轻一划。
手杖的顶端划破了空气,一道细长的空间裂缝从他面前展开,裂缝的深处透出一种灰蒙蒙的、陈旧的光。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裂缝,越过数千里的距离,落在了龙国方向,落在那片熟悉的大陆上,落在那座灯火通明的指挥所的方向。
他看到宋禾正站在指挥所的门口,正仰头看着天空中正在消散的雷光和逐渐远去的蝴蝶群,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白蝶抬起那只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手,将怀里那份卷轴猛地掷了出去。
卷轴穿过了那道正在合拢的空间裂缝,穿过数千里的虚空,笔直地飞向宋禾的方向。
卷轴落在宋禾面前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一本书被放在木桌上。
宋禾低头看着落在他脚边的那份卷轴,弯腰捡了起来。他的手指触碰到卷轴的表面时,他抬起头看向天空——那片天空已经空了。
雷光正在消散,云层正在摊薄,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白色蝴蝶已经一只都看不见了。
整片天空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像是被洗过了太多次的灰白色,干净得让人心悸。
宋禾的手攥紧了那份卷轴,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他自己都察觉到的沙哑和颤抖:"花阴……你一定要回来啊。"
太平洋上空,白蝶的身影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半透明的、正在快速淡去的轮廓,还在那道正在合拢的空间裂缝前面停留着。
他最后朝宋禾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等了很久的事情之后的释然。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已经传不出去了。
裂缝在他面前彻底合拢了。
白蝶的身形也随之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苍白色光点,在空气中旋转、飘散,然后全部钻入了那道裂缝的最后一道缝隙之中。
只留下太平洋上空空荡荡的一片天空,和被雷光灼烧过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海面。
光阴长河的上空,一道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打开了。无数细碎的苍白色光点从裂缝中涌出来,像是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花瓣。
那些光点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盘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越聚越多、越聚越密,逐渐形成了一只巨大的茧。
那只茧通体苍白,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像是丝绸一样的质感,泛着微弱的、明暗不定的光泽,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茧的内部时暗时亮,每一次闪烁都带着一种极轻的、像是呼吸般的律动。
花羲站在岸边,手里攥着守河人走之前随手留给他的一截旧竹竿,仰着头看着那只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大茧,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没有合拢。
那枚茧就悬在光阴长河上空大约十几丈的位置,四周的白蝶光点还在缓缓地围拢、缠绕,给它覆上一层又一层柔和的白光。
花羲伸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茫然:"……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