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花羲从上游走下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沿着光阴长河岸边那条被踩了无数遍的土路走着,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两个人影——白蝶坐在石头上,守河人坐在他自己的老位置上,两个人都面朝着河面,像是在看同一根浮漂的动静。
他放慢了脚步,没有出声打扰,隔着一段距离站定了,看着他们交谈。
守河人把手里的竹鱼竿竖起来,提了提,竿身在空气中轻轻一抖,表面的竹节纹路开始流动、融合、变形成另一种质地。
竹竿的末端延伸出了一截暗金色的金属,顶端镶嵌着一枚灰白色的宝石,像是河底的石子被捞上来之后经过千万年的打磨,泛着一种温润而幽深的光。
手杖在守河人掌中停顿了片刻,然后他把它递给了白蝶。
白蝶接过去了,没有多问,只是低头看着杖顶那枚宝石,手指在杖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守河人伸出手,在白蝶的肩头轻轻一推。
白蝶整个人向后仰过去,从石头上栽进了光阴长河里,落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河岸上格外清晰,水花溅起了一片又落回原处。
河面上的涟漪很快就平复了,白蝶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下那根手杖被他带进水里之前露出的最后一截暗金色杖身,在日光下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水面之下。
守河人重新坐回他的石头上,把那根已经不在的鱼竿放回膝上的姿势和从前一模一样,像是他只是钓完了一天的鱼。
他转过目光,朝上游的方向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温和的、穿透了风声的亮度:"过来,小子。"
花羲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他走到守河人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坐在石头上的老人。
守河人仰头打量着他,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带着一种长者在端详晚辈时特有的柔和与审视交杂的神色。
他看完了,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从今天起,守着这条河的责任,就交给你了。"
花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前辈……您在说什么?我、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这条河是您守的,我怎么——"
守河人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但姿态里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确定:"这不是你能推脱的,小子。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该去迎接自己的结局了。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花羲站在他面前,忽然就觉得眼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