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破碎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封了。"
赵老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某些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又咽回去,最终只说了几个字:"好好看着。别让他伤到自己。"
说完李老就推着赵老走了,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李老的声音才响起来:"心理医生的诊断报告我看了。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道心破碎,精神崩溃。"
他顿了一下,"他这个状态,短期内是不可能恢复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他看到的太多了。云卷、云舒、云散、黄绾绾……他活着跑出来了,但他把他们都留在那边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渐渐远了。走廊窗台上那杯凉透的茶还放在那里,没有人拿走。
窗户旁边的三个人还在原地站着,握茶杯的人转头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以前谁能想到,张狂会变成这样。四时符剑,多威风啊,当年在潜龙计划那一批里,除了花阴和沐清风,他最亮眼。"
"是啊……你说他还能恢复吗?"
"不知道。但就算恢复了,道心碎过了,还能不能重新凝聚起来……谁说得准呢。"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各自散去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声音,细细的,像是一根极细的弦在无人处独自振动着。
过了一会儿,楼梯口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来得更慢,更沉,像是每一步都带着比身体更重的分量。灵观道人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还穿着求道观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扎紧,腰间的布带系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松开。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银丝散落在额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在门口看,他直接走到了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铁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走到床边上,低头看着那个被四条铁链拴住四肢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张狂在睡梦中的呼吸依然平稳,只是眉头依然锁着,像在梦中还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灵观道人伸出手,轻轻把他额前散乱的头发拨到一边。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了一下。
他想起几年前,张狂第一次来求道观的时候,大步走在山路上,声音比人先到,喊了好几声"师傅"。
那时候他还收着云卷和云舒等弟子,张狂活泼好动,好奇心旺盛,虽然是关门弟子,但也是最跳脱的那个。而如今……
灵观道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浮上来,像一根被压了太重的东西、快要崩断的丝线。"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他站在床边,佝偻着腰,背对着门口。特管局的成员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到他抬起袖口擦了一下脸,那道灰色的布料在动作中停顿了一会儿才放下来。
他站在床边的姿势一直没变,像是被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风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吹动他道袍的下摆,吹起他散落在额前的银白发丝。
他把那只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声音低得像是在问一个已经不会再回答的人:"真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