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翻至下一章
开启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适合长夜连续阅读。

  少年花阴的眼眶骤然湿了。

  泪水顺着那张营养不良的、瘦削的脸颊滚下来,砸在他空荡荡的校服领口上。

  "可我真的不喜欢这个世界啊……"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孩子才会有的委屈和迷茫,"为什么我们不能现在就走……"

  "因为我不想再辜负别人了。"白蝶说。他的声音很轻,但他的目光很坚定,"我已经辜负过不少人了。不能再多了。"

  少年花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把一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

  少年花阴伸出小指。白蝶也用同一只手的小指勾了上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只手指勾在一起的那一刻,少年花阴的身体开始变淡了。

  那些单薄的轮廓像被水冲散的墨迹一样缓慢地褪去,从边缘向中心消融,最后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暖意留在白蝶的指尖上,像是冬天里捂住一块石子后留下的余温,然后连那点余温也散尽了。

  白蝶蹲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那个勾指的姿势。

  庆无言依然站在那里,双手插兜,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收敛了一些,多了一层难以分辨的复杂。他看着白蝶,轻轻叹了口气。

  "我大概知道你怎么想的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留下来不好吗?"

  白蝶没有转身。他背对着庆无言,目光落在那片正在重新浮现的、无数碎片漂浮的虚空之中。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很远的某个方向说的话:"无家可归者,到哪都是过客。"

  庆无言站在他身后,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遗憾、有认可、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没有再多劝。他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抱拳,微微躬身,那姿态带着少年人少有的郑重和郑重之后的不舍。

  "那就祝白蝶,武道昌隆,不负苍生,不负己。"他直起身,又看了白蝶的背影一眼,补了一句声音极轻的话,轻到像是怕被风听见:"花阴,你这一生……太苦了。"

  白蝶没有回头。但他笑了,嘴角缓缓牵起来,弧度里带着一种终于把某件事想明白之后的痴气。

  他轻轻点了点头。

  等他再回头的时候,庆无言已经消失了。那片灰白色的虚空中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些正在缓慢悬浮的、泛着金色微光的碎片。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缓缓张开。

  归墟领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展开了。那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旋涡,旋转着的暗色光带从他体内向外延伸,像一株缓慢绽放的黑色巨花,花瓣由流动的灵力构成,边缘泛着细碎的银灰色光芒。

  旋涡越转越快,开始吸纳周围所有正在飘浮的法则碎片,那些原本需要他一片一片收拾的东西此刻像是被无形的牵引力拉动,从四面八方同时汇入旋涡的中心。

  生之法则碎片闪烁着浅金色的光点融入旋涡之中,那些被重新拼合的法则线条正在他的意识深处缓缓成型,清晰而完整。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那些暗色的、微凉的、带着湮灭气息的碎片,也在同一时刻被归墟领域牵引了过来。

  死之法则碎片。

  它们混在那些金色的光点之间,像夜空深处偶尔闪过的流星,安静地汇入了旋涡的另一层。

  白蝶的意识在那片旋转的旋涡中央悬浮着,看着那些金色和暗色的光线交织、缠绕、融合在一起,像两条曾经被拆散又即将被重新编拢的绳线。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苍白迷蝶自始至终都在吞噬,吞噬生命,吞噬灵力,吞噬能力。

  它代表的是死。

  但他也在治愈,也在拯救,也在治愈能力把那些濒死的人拉回人间。

  那是生。

  他的能力自始至终都是一体的,生与死在他体内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如果他能把生之法则和死之法则同时凝聚起来,他将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身兼双法则的法则境。

  前无古人,也未必有来者。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旋涡的深处。金色和暗色的光芒在他周身交替流转着,缓慢而坚定地融合着、编织着、生长着。

  旋涡还在转。碎片还在汇聚。光还在亮。而他站在那一切的中央。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