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视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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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联盟的会议大厅还保持着旧日的模样。穹顶的灯光依然明亮,那面巨大的蓝底旗帜还挂在正中央的墙壁上,旗面的边角被空调风口吹得微微拂动。

  环形排列的座椅上坐满了人,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和这个空间格格不入的气息——不安、焦躁、压抑到快要炸开的沉默和随时可能爆发的争吵交织在一起,在每一次有人站起来发言时都会短暂地抵达临界点,然后又落回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底色中去。

  距离异族入侵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人类一败涂地。

  美鹰国的西海岸沦陷了三分之一,中部那些广袤的平原上已经基本看不到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了,只有散落在各处的游击小队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通讯信号。

  欧盟的情况稍好一些,他们提前启动了很多应急预案,把平民疏散到了地下掩体和山区防空洞里,但地面上的城市已经被异族占据了大半。

  澳洲已经完全失去了与外界的常规联系,最后一段传出的通讯里只提到了"退守内陆"四个字,然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

  中东地区的局面最混乱,异族、地方武装、溃散的政府军和趁乱崛起的军阀势力在同一片土地上相互争夺,边界每天都在变化,没有人能说清到底谁控制着哪一块区域。

  会议大厅里此刻的情形和外面的战场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呼应。

  有人站在座位中间的空地上挥舞着手臂,语气急促,恳求的声音在一排排座椅之间来回反弹:"我们国家已经退守到首都了,三天内丢了七个城市,求求各位大国代表,能不能派兵支援?哪怕只是一支小队,帮我们争取一下撤退的时间也好。"

  旁边另一个小国的代表马上接上了话:"我也是!我们那边异族已经开始封锁港口了,再这样下去整个国家的平民都会被围住,我们连出海的船都没有足够多的燃料……"

  第一个人还没有说完,第三个人已经站了起来:"我们连半神都没有,最高战力只有化域境,你们知道面对那些黄金级异族是什么感觉吗?我们是在用命填啊。"

  美鹰国的代表坐在前排偏左的位置,脸上带着一种疲惫到近乎麻木的表情。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有抬头看那些正在说话的人。

  龙国的代表坐在他旁边隔了几个座位的位置,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表情沉静,看不出情绪。

  欧盟和澳洲的代表也各自坐着,有人低着头,有人微微皱着眉,但没有一个人开口回应那些恳求。

  更多的声音涌了上来,像是被不断加热的水终于达到了沸点。

  有人站了起来,声音比其他人都高:"你们不能不管我们!人类联盟的存在意义不就是这个吗?大国要庇护小国,强者要守护弱者,这是写在宪章里的!"

  另一个人接话,语气更尖锐:"美鹰国和龙国,你们两个国家占据了全球最强战力的大半,现在异族入侵,你们难道就打算各自关起门来不管其他人了?"

  争论越来越激烈,有人开始翻旧账,说起数年前的某些决议里大国的傲慢和怠慢,有人提起某次边境冲突中大国对弱国的置之不理,有人把各国的军事预算和觉醒者数量做成表格在大屏幕上列了出来,指着那些数字质问为什么投入了这么多资源却没能拦住异族。

  会议大厅里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堆起来,像一堵正在不断增厚的墙,把原本就稀薄的理性和克制进一步挤压到了边缘。

  丹特坐在主席台后方的位置上,头发已经全白了。一周前他的头发还是灰黑色的,鬓角才开始泛白,但七天过去之后,那些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夜之间抽空了,余下的只有一层霜雪覆盖般的银白。

  他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脸上的皱纹比一周前深了不止一层,眼眶下方的青色厚重得像淤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着,那些手稿和文件摊在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提议和方案,但没有一个现在能用得上。

  一个来自南亚小国的代表走到了他身边,弯腰低声恳求:"秘书长,您去劝劝龙国和美鹰国吧。他们两国的战力最强,如果肯出手,我们还能撑住。求您了,哪怕只是协调一下让美鹰国的舰队靠近我们海岸线掩护撤离也好啊。"

  旁边几个小国代表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类似的话。

  丹特看着那些面孔,那些急切到快要变形、恳求到快要哭出来的面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的词句又被他咽回去了。他没法答应。

  以前他还可以以人类联盟秘书长的身份施压协调资源,但现在全球秩序已经碎裂了,联盟宪章里的那些条款在异族的冲击面前薄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