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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见红了,小产前兆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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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勾引皇上,真是不知死活。

“苏南初,你好恶毒的心。”

巍峨的宫墙里,声音拔高出现,黑漆漆的也看不着人脸。

苏南初耷拉着头,骂骂咧咧跟在队伍最后边,听见声音她莫名其妙抬头。

就瞧见自己前边地上趴着一个狗啃泥。

手里端着的铁盆子叮当咣啷咕噜出去老远。

“看不惯我走你前边,你就给我使绊子,害我出丑。”地上的人指着她鼻子骂道:“你好黑的心肝儿。”

苏南初懵然的抬头:“……”

她在说哪门子语言?

送个屎盆子还得争个甲乙丙丁。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对方这举动是所为何。

远处一顶金黄色轿辇,在簇拥下慢慢靠近。

宫女太监的拎着灯笼低头垂眸,首领太监走在一侧,拎着个拂尘。

“皇上,皇上,求皇上给奴婢做主啊,奴婢就因为走在那个苏南初前边,她便心存嫉妒,狠心在您圣驾到来的时候,故意扳倒奴婢,想害奴婢惊扰圣驾出丑,求皇上明察啊!”

苏南初:“……”

宫女连滚带爬的扑在了圣驾面前,轿辇顿在了大路中央。

所有人屏气凝神,惶恐的慌忙下跪。

嬷嬷趁这机会,连忙点头哈腰上前拉开宫女,情急解释:“皇上恕罪,这是京都府尹家小姐,前段时间没入进宫的,还不懂规矩,奴婢这就下去好好处置她。”

宫女不甘心,甩开嬷嬷,就要往轿撵上扑:“皇上,奴婢没有,分明是这个贱蹄子陷害奴婢…”

剩下的话宫女还没来得及说出。

轿辇上那位看都不看下边一眼,只冷冷的道了两个字:“拖走!”

“是。”紧接着太监领命过来,不顾宫女的叫唤,直接将人拖到一边,大力堵住了那些聒噪。

随后那尊驾狂拽狂拽的走远,鼻孔朝天看都没再看一眼身后。

“噗…”苏南初没忍住笑出声,电视剧果然是骗人的。

现实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后爱的死去活来的桥段,果然不存在。

正幸灾乐祸嘀咕着,好巧不巧刚站稳一个帕子朝着她吹过来,她连忙下意识接,没捞住。

看着夜色没人注意,小跑两步从地上攥过来。

灯笼烘烤着半边脸,女人的五官轮廓的弧形映在高大的宫墙上,摸着帕子布料琢磨的动作略带几分偷感。

走在前边的皇驾从宫墙瞧见影子晃动,拉着眸子往身后瞥了一眼,敛起目光,还第一次见有人敢捡他丢下的东西,这么堂而皇之鼓鼓囊囊往怀里塞。

嬷嬷在前边催促起来,苏南初连忙收了心思,拍了拍胸口藏好跟上。

路过那还没爬起来的丫头,看着那狼狈样儿,摇了摇头,默道:“看来这种制造偶遇的办法行不通。”

死丫头还挺好,知道给我排个雷。

脑海里系统又开始叫唤:[最起码人家试了。]

苏南初不耐烦:“有用?”

运气不好,穿越一次,成了个杂役房宫女。

命也不好,脑子里还带着个系统。

不知死活的让她勾引玥朝皇帝。

她不想勾引吗?但是杂役房就相当于是个干活的牢笼,每天除了给这些娘娘太妃送屎盆子,其他时候都是不允许出入的。

她上哪去勾引?

为此,她还专门拿出来攒了好久的体己银子,跟一个小宫女换了这送屎盆子的差事。

现在想起来那宫女看她跟看傻逼的眼神,她还憋着一肚子气呢。

[你可想好了,三天后,宸太妃去世,杂役房所有人陪葬,你活不了几天了。]

苏南初脸色一黑,哪有咒人家死的?会不会说话?

刚想怼回去,前方已经进了建章宫,她只好收敛几分…

.............

先皇故去之后,位分低的嫔妃全部发配皇陵,位份高的也就那么几个。

宸太妃算一个。

听系统说,宸太妃是当年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可如今,啧啧啧…

苏南初到处走着,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寻思正好借机找地方出个恭,娘娘们的恭房还干净一些。

刚走到一处角落,然听见宫墙内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如今建章宫里,连一杯热茶也喝不上了?”

这声音…

苏南初的脚步猛地一顿,屏住呼吸,这声音…

不就是她们刚才撞见的玥朝皇帝——沈璟之。

“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不该留你一命。”又一道声音。

虚弱且无力,听模样应该就是那个宸太妃。

“那是我命大。”

“当初你把我关进杂役房,日夜让人折磨我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一次心软。”男声又道。

声音漫不经心,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似乎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苏南初贴近了几分。

听见女人大笑了一声。

“是啊,我是先皇最宠爱的女人,皇位理应是我儿子的,可是为什么还有一个你,你那么聪明,少年就出入御书房,献良策平西北,还得前朝众大臣赏识,争抢着上谏让立你为太子,我怎么心软,你告诉我,我怎么心软…”

“我错就错在太贪心,不想让你死的那么快,想让你天之骄子,体会一下坠入地狱的感觉,想让你被人踩在脚下,遭人践踏,我不该…当初那乱人心智的药,我就该直接换成穿肠的毒药…咳咳咳…噗…”

嘶…

沈璟之还有这个过往的?

屋子里,声音还在继续。

沈璟之坐在冰冷的桌椅前,冷眼看着床上情绪几近癫狂的女人,态度清冷疏离:“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前朝拥护又怎样,少年出入御书房又怎样,你可知父皇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哈哈哈…”

女人惨败的瘫在床上,嘴角带着血迹,声音飘远,似乎陷入了回忆。

“先皇定是在夸你吧?他素来喜欢强者。”

哪怕当初知道她不择手段,费尽心机算计,他也只是来了句,只有强者才能站在他身旁。

所以后来,她杀了皇后,杀了他无数孩子,杀了所有挡她路的妃嫔…

“他让我留你一命。”沈璟之打断女人的思绪。

秋日将近,吹进来一股冷空气,吹起了女人杂乱的发丝。

沈璟之目光幽深,继续道:“他从始至终,想要的都是你的孩子做太子,他不是喜欢强者,他只是喜欢你。”

“所以他任由你算计他的后宫,任由你算计他的孩子,任由你勾结前朝,直到你给他下药,他在弥留之际,都还记得,答应过带你去看秋海棠。”

沈璟之语速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听的很清晰。

女人的情绪却越发激动。

“不可能,这不可能!”地上的女人疯狂抗拒:“帝王怎么会有真情,他喜欢我,是因为我跟那些女人不一样,我心狠手辣,我不择手段,像极了当年从卑贱宫女之子,一步步爬上来的他。”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如果他喜欢的是我,为什么不让我的奕儿做太子,还要处处对你赏识,带你出入朝堂…”

“那是因为他正值壮年,太子之位有名无实,就是个活靶子,他怕你的孩子被后宫算计,便将我推了出去。”

沈璟之话音落下,屋内寂静一片。

地上的女人反应过来,疯狂的摇着头:“不…不可能…你现在还想骗我。”

秋风穿过窗棂,带起一阵轻微的呜咽声。

沈璟之话已至此,也没兴致再多说。

看着他那父皇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嘴角不由有些嘲弄。

一个帝王,为了她,谋算了他后宫所有的女人,谋算了他后宫所有的孩子,到头来,这个女人却根本感知不到他半分爱意。

值得吗?

第2章 别在这给我bb

窗户外边,苏南初拍着小胸脯子。

幸好这个世界没什么能耳聪目明的内力,不然就真完犊子。

“怪不得宸太妃死后,沈璟之让杂役房所有人陪葬呢。”

原来是中间还有这么一段。

“后来呢?那沈璟之怎么从宸太妃手上逃出来的。”

苏南初听着系统补充。

系统给出了几个字:[忍辱负重,暗度陈仓]

“具体呢?”

系统支支吾吾:[这没在正史上记,我不知道。]

苏南初:“……”

“那也就是说,其实沈璟之小时候大多时间是在杂役房度过的,而且还特别凄惨?”

系统欣慰的答:[没错。]

“那不更扯淡吗。”苏南初挥了把袖子:“这种皇帝怎么可能有心,咋勾引?”

在这之前,系统给她讲过沈璟之的故事。

少年天才,生母尊贵,但是先皇却独宠当时的宸贵妃,哪怕从小沈璟之在治国之策上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当时的皇帝也依旧对他其不冷不淡。

后来沈璟之十三岁,突发异常恶疾,醒来便被迷失了心智,见字不识,便从此在后宫隐匿无声。

直到今年三月,宸太妃之子谋反,沈璟之凭空出现,拨乱反正,登上皇位。

乱臣贼子斩于刀下,宸太妃幽禁建章宫。

这种人,怎么看也不是能重儿女情长的啊?

……

系统没什么用,只能靠自己。

眨眼两天过去了,距离宸太妃去世就剩一天了。

苏南初躺在树荫底下,正琢磨着兵行什么险招,先逃出去这里再说。

“苏南初,你又偷懒。”

“哼,我这就去告诉嬷嬷。”

那天指着鼻子骂她那个小宫女又来了。

算计她不成,这是记恨上她了。

告诉嬷嬷免不了又是一顿骂。

苏南初不耐烦的爬起来。

但是突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想了想又躺了回去:“你去吧,看嬷嬷会不会理你。”

小宫女有点迟疑,愤恨:“你到底给了嬷嬷什么好处,让嬷嬷这么向着你。”

那天的事,嬷嬷走在前边,根本就没看见苏南初推没推,却偏偏要护着她,把她训了一遍。

苏南初假模假样的问道:“你想知道?”

没等对方回答,从怀里掏出来沈璟之丢的那个手帕,啧了两声道:“好处就是这个,你看看这是什么?”

小宫女眼睛眯起来,蹙眉:“这是什么?”

金丝软线的帕子,还有精致美轮美奂的刺绣,一看就价值不菲,在这宫里,能用这种物件的,最起码都得妃位以上。

难道苏南初背后有人撑腰?

见小宫女上当,苏南初把人招呼过来:“嘘…你过来,我偷偷告诉你。”

宫女狐疑的靠近。

“你知道许妃娘娘吗?”苏南初压低声音。

看着宫女那不解的模样,苏南初继续道:“许妃娘娘是丞相之女,家里富可敌国,当初许丞相跟着咱们新皇拨乱反正之时,新皇许诺给许丞相,立许丞相之女为妃,许丞相怕自己女儿进宫受苦,没钱打点关系,就在咱们新皇拨乱反正之时,偷偷往承乾宫前埋了一箱子金银珠宝。”

那个时候宫内乱成一锅粥,谁也摸不清皇宫里来了几波人。

“承乾宫?”小宫女瞪大双眼:“那是皇上的寝宫。”

苏南初摊摊手:“后宫,那丞相也进不来啊。”

“我悄悄告诉你,这帕子就是从那里边挖出来的,还有一些珠宝,要不我为啥专门拿这么多银子换这个送恭桶的差事…嬷嬷也知道,啧啧啧,你瞧瞧现在,一个杂役房嬷嬷,穿金戴银的,哪里来的,你懂的。”

“可是这被发现了,是死罪…”

苏南初满不在乎:“怕什么,许丞相往宫内埋财物,往小了看,是蔑视皇威,觉得妃位的俸禄养不起她的女儿,往大了看,那就是意图谋反,被打了把这事揭穿出来,你就是平定反叛的功臣,最差赏珠宝无数,若是皇上重视,说不定会封个公主当当,再给片封地…啧啧啧,那日子。”

说到这,苏南初又连忙圆个尾,摇头惋惜:“可惜,自从这事被嬷嬷发现之后,她就一直时刻盯着我,想要独吞这财物,我也就不好动手了…”

说到这,苏南初千言万语难出口,烦闷的直摇头。

宫女眼珠子转了转,原来是这样啊,那天看来嬷嬷是一直盯着苏南初,不小心看见了。

本来还在怀疑有这样的好事,苏南初为什么不自己去,反而告诉她。

现在算是明白了,合着是好处都让嬷嬷专享了。

目光又狐疑的看向苏南初手上那个帕子,那质感一看就非寻常物,这种东西出现在杂役房,除了是偷来的,还是是哪里来的?

渐渐的也就信了大半。

于是她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讨好的扯出一个笑:“哎呀,好妹妹,那你看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老跟你作对,不如这样,你把那位置告诉我,我回头分你一半。”

等拿到了,分不分就是她的事。

反正这死玩意她也不知道她拿了多少。

到时候她就找关系挪到其他受宠娘娘宫伺候,哪里还用得着在这儿受鸟气。

苏南初假装为难:“一半啊…那还是算了,我再找找别人吧。”

宫女一见这情况,连忙慌了:“哎,你怎么这样,说话怎么说一半。”

苏南初瘪嘴:“我这位置价值千金,要不你就自己去找,要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宫女为难:“可是我没那么多…”

苏南初想了想:“那你有多少,先给我一些,到时候你拿了,再把剩下的给我,我们打个欠条。”

设套不能设的太容易,太容易会被人怀疑别有目的。

果然,宫女短暂迟疑后答应了。

签好欠条,另外补了一句:“要是我真的发财了,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这种事,当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到时候有了钱,收买个小太监,把她弄死扔乱葬岗。

那些财宝就都是她一个人的了。

苏南初十分欣慰的拍拍对方。

片刻之后,送走了人。

系统冒出来,看出来苏南初的目的:[她会死的。]

苏南初翻个白眼:“我还会死呢?”

[你这么做,是害了一条无辜的人命。]

苏南初不厌其烦:“你别给我在这 bb,看不惯你就换宿主,少管我做事。”

要啥用没有,还爱多管闲事。

第3章 真挖出来了?

亥时三刻,送恭桶的时间。

苏南初找了个树,爬上去,找了个距离杂役房门口近的地方,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半刻钟之后,皇宫里火光通明,禁卫军包围皇城,到处都是兵士赶路的脚步声,紧急又有序。

直到一队人马赶到杂役房门外,不由分说的粗暴闯进来。

那小宫女果然没让他失望,出了事第一个把她供出来了。

苏南初从树上跳下来,沉了一口气,将帕子放到胸口,走出去。

路过她经常躲在下边吃饼的那棵树,苏南初目光凝了一秒。

现在是真开弓没有回头路了,待在这里虽然吃的不好,但是好歹自由自在。

出去之后,那就是真正的不见血的战场。

“谁是苏南初!”禁卫军首领的声音传过来。

刀剑相撞的噼里啪啦声音吓得不少人发出叫声。

“出来,快点,都别动!”

“快,出来,谁是苏南初。”

“啊…”

侍卫首领明显已经不耐烦,正准备挨个屋子搜索。

“我在这。”苏南初开口。

苏南初调整好心态,沉住气走上前,点头哈腰,笑脸相迎:“我是苏南初,我是,军爷,您老有什么事吗?”

对方一句废话都不想说,直接道:“带走!”

侍卫直接上手擒拿。

嬷嬷刚急匆匆穿戴好出来,一见这阵仗,慌的找不着西北:“这是怎么了,裴侍卫,这大晚上的出什么事儿了。”

侍卫看了一眼嬷嬷,声音冰冷:“你就是这里的管事嬷嬷?”

嬷嬷道:“是,我是,这是怎么了,是我们这里的人做事不当心,惹贵人生气了吗?”

看了一圈,发现送恭桶的那批人还没回来,嬷嬷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大半,定是出了什么事。

从怀里掏出来个镯子递过去:“裴侍卫,现在差事不好做,劳烦您提个醒,我们这是得罪了那个贵人…”

裴勇根本不理会,退后一步,嬷嬷递过去的手悬在半空:“也抓起来!”

“啊…这…”这下嬷嬷也脸色惊变,但是对方根本没有给解释的机会。

两个人直接被押解起来。

……

承乾宫

此时烽火通明。

两旁的侍卫超百余人,宫女们一个个屏气凝声。

按道理来说,这个点儿宫门早已落锁,可是现在屋内却有一个穿着前朝大臣服饰的老者。

那个宫女也跪在大殿,看见苏南初被押进来,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争抢着就指着道:“就是她,皇上,就是她告诉奴婢的,还有这个图,也是她给奴婢的…”

苏南初现在才第一次看清了那个少年皇帝,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目光炯炯有神,眼底若有若无透着一股子俯睨众生的模样。

金龙盘旋的黑色衣袍间,挂着一块赐生则生,赐死者死的墨色玉佩。

“还有嬷嬷,嬷嬷也知道,嬷嬷也拿过里边东西,奴婢是初犯啊,是她告诉奴婢,只要奴婢说出来这珠宝是许丞相所埋,那皇上就会嘉奖奴婢…”宫女没见过这阵仗,明显也是害怕了,顾不上什么公主殊荣,什么金银财宝,着急忙慌的开口解释。

旁边老头气得不轻,当即站出来指着下边道:“胡说八道!皇上明鉴啊,臣当时从未跨进承乾宫啊!”

嬷嬷也是见过大场面的,顿时就发现了不对,什么珠宝,什么她也拿过,这都哪里跟哪里。

胆颤心惊的跪在下边,浑身冷汗直流。

高台上的男人始终神色如常,手里把玩着那串菩提珠,听着下方人争论不休,镇定自若的看热闹。

不知怎得,苏南初总觉得沈璟之在笑,那种算计的笑…

都在开口自证,苏南初再继续装哑巴也不合适,于是她也抬头懵逼道:“什么图?什么珠宝?你们再说什么呢?”

这话让空气静了几秒。

沈璟之眼帘闻声缓缓抬了抬,看清楚苏南初那张熟悉脸,眸子夹着趣味深起几分。

反应过来,宫女当即脸色大变:“苏南初,你装什么,那位置就是你告诉我的。”

苏南初不解:“什么位置啊?”

“你还装,我有证据,她有个帕子,就是从那堆珠宝里拿的,金丝线绣的,那是妃位以上娘娘才能用的织品。”宫女咄咄逼人的指证。

苏南初等的就是这一刻,顺理成章的从怀里拿出来帕子:“你说这个吗?这是我捡来的,路上走着飘我头上了,看着挺好看的,就留着自己用了,这个帕子怎么了吗?”

苏南初无辜的很,屋内的人此刻都看出来了猫腻,人心各轨。

连带着龙座上那位,也抬眸拿正眼看了过来。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宫女反驳。

苏南初懒得理会,翻个白眼:“皇上,这宫女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她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不懂,这帕子是我在去建章宫路上捡的,她看着好看还想抢,被我拒绝之后,就一直跟我作对。”

到这一步还想翻盘,呵,等死吧!

“你胡说!”宫女这一刻也总算发现了不对,整个人犹如五雷灌顶:“是你…是你对不对…”

高台上哪位在这一刻,手串撞击桌角,突然发出了声响。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正在争论的众人连忙调整跪姿,伏在地上。

宫女也只好慌忙闭嘴叩头。

“是真是假,挖开便知。”

这是来到这里之后,沈璟之第一次开口说话。

声音不重,缓缓道来,但是话里的透着那股子不容置疑,让人望而生畏。

侍卫长裴勇领命出去。

对于这个,苏南初并不担心,那图都瞎画的,掘地三尺他也挖不出来啥。

全部屏气凝神的等待结果。

苏南初相对来讲,倒是悠闲自在,躲在那宫女后边,偷摸摸的抽出来一只手揉着膝盖。

三刻钟过去,裴勇带着一众人马跑了进来。

身后四个人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

阵势浩大让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

苏南初心咯嘣一声,有点不祥的预感。

不会这么巧吧,千万分之一万的概率让他蒙对了?

“皇上,按图纸位置,下挖三尺后找到的。”

箱子打开,各种珠宝亮的人眼前一花。

啥?

苏南初懵了。

第4章 下棋人换了

许昌慌了:“这不可能,皇上,臣当时一直伴君驾左右,从未入过承乾宫啊!”

沈璟之缓缓叹道:“丞相藏的可真深啊。”

许昌一听,瞬间跪下,脸色吓得惨白:“皇上…”

“丞相是未离开过朕,但是丞相手下的人,丞相如何保证?”

这下许昌算是明白了,当年先帝重用于他,为了维护朝堂,特赐丞相府护卫兵可拥三万…

都说卸磨杀驴,如今这新皇登基不稳,就已经盯上他了吗?

苏南初垂着头,目光深不见底。

本以为自己是下棋的,没想到被当成了棋子。

看来沈璟之早就想动许昌了,正好将计就计。

许昌擦一把额头冷汗,一瞬间老态龙钟了许多:“臣年迈体虚,无力掌管府兵,现国家安定,天下太平,望皇上准许,容臣解散府兵。”

想要他解散的是皇上,不想解散的是他。

但是开口的只能是他。

沈璟之回了两个字:“准了。”

如此,这事尘埃落定,按照惯例,知情人应该全部杀无赦。

可是沈璟之并没有。

反而,道:“宫女素心,举发有功,赐,黄金百两。”

“杂役房嬷嬷,偷盗财物,知情不报,压下去,宫规处置。”

下一个,到了苏南初。

她缩在袖子里的手攥紧,细微的冷汗冒出来。

能从杂役房爬出来的皇帝果然不一样,干的什么事都出其不意。

无辜的嬷嬷他杀了,许昌藏宝案子的见证人素心他留下来。

“调离杂役房,御前伺候!”

嘶…

幸福来的有点快啊…

苏南初惊异抬头,但是触及沈璟之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时,她瞬间一头冷水。

完了,不是好事…

难道是他猜到了,她才是主导?

“皇上饶命,奴婢冤枉啊,奴婢冤枉啊,奴婢没有偷盗财物,奴婢冤枉啊…”

禁卫军很快上来抓人,一人欢喜一人忧。

素心感恩戴德的叩头。

嬷嬷脸色吓得惨白,只能一味求饶,但是在精壮的侍卫手下,再挣扎也都无济于事。

声音很快消失在门口。

许丞相出宫,素心拿着奖赏谢恩离开,嬷嬷被处罚,不知道生死。

大殿上跪着的人只剩下了苏南初。

说不怕是骗人的,狗屁系统这时候又销声匿迹。

苏南初紧张的直冒汗,喘气都变得轻微许多。

沈璟之盯着台下的人,将手里的菩提串丢到一旁,站起身。

跨下台阶。

脚步很平稳,但是一步步像踩在苏南初心口,越来越近…

看见苏南初吓得头越怕越低,沈璟之停在苏南初面前半步,垂着眸俯视着脚边的人,声音听不出喜怒道:“在宫里玩这些手段,朕还以为你不怕死。”

“嘶…”苏南初倒吸一口冷气,他果然都猜到了…

“是不是很好奇,随手画出来的位置,为什么会真的挖出来珠宝。”

苏南初屏气,不敢吭声。

这还用说吗,您老埋的呗,阴b,做皇帝的果然没有善茬。

幸亏这个朝代行礼得叩首,她现在趴在地上,沈璟之看不见她翻白眼。

“帕子呢,拿出来。”沈璟之声音又道。

苏南初这下装不了聋了,直起腰,双手将帕子举过头顶,递过去。

这个位置…正好对着沈璟之的…胯…

苏南初眼眸垂得更低,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要是他一会敢说出来要她命的话,她死之前就拽一手,把他变成太监。

沈璟之拿起来帕子,摸了两下,确定是自己丢的那枚,嘴角扯开:“拿朕的东西当诱饵,好用吗。”

苏南初咬牙。

废话,能不好用吗…

“皇上,这帕子是奴婢在路上捡的,并不知道是皇上您的东西,还请皇上恕罪。”

不仅呢,这局的目标也不是素心,就是您老人家。

开不开心?意不意外?老逼登。

“呵…”沈璟之伸手挑起来女人的下巴,骨节分明的手指碰到苏南初那一瞬,带着温和的触感,让她通体一麻。

为啥麻,怕啊…

被这种人捏住下巴,你怕不怕…

“朕若是不恕罪呢?”

苏南初:“……”

系统?系统?苏南初不停在心底呼唤,结果那货跑的人影都没。

可是就在苏南初紧张的不知咋办时候,沈璟之却放开了她。

这时候下巴的痛感才缓缓蔓延开。

疼的她呲牙咧嘴。

“别在朕面前耍小聪明,再有下次,那嬷嬷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苏南初瞳孔一缩,这时候也想起来了那全程到尾最无辜的嬷嬷…

她凝眉开口:“那嬷嬷…”

沈璟之猜到她想问什么,挪开视线:“按宫规,偷盗财物,剁双手,知情不报,割舌头。”

苏南初呼吸凝结一秒。

那个宫女之前就处处跟她作对,被设计她活该。

但是这个嬷嬷…

虽然经常骂骂她,但是对她还算可以。

“她…”苏南初迟疑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下定决心,顶着压力抬头:“…是无辜的。”

沈璟之并不意外:“无妄之灾,自然无辜。”

“那你还…”

“她不受刑,你就得受。”沈璟之缓缓道。

苏南初:“……”那还是她受吧。

顿时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苏南初不知道最后是怎么从承乾宫出来的。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让她对这皇宫的可怕,更有了几分深切体会。

[宿主,恭喜你距离完成任务更进一步。]

苏南初不搭理这玩意。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系统只要碰见沈璟之,就立马吓得缩一边子远,怂的要死,又菜。

[宿主,你要不要救那嬷嬷。]

苏南初有点怀疑这系统脑子有泡:“你有毛病啊,我自己命还救不过来,我救她?”

[你这个可怕的女人,你是我遇见最冷血无情的宿主。]

苏南初冷脸:“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那你怎么不跟别人去?”

系统安静了。

别的都死了…苏南初是她的第四个宿主。

前边三个都失败了,都仗着有它在,横冲直撞,肆意妄为,被沈璟之砍死了。

想到这个,系统也不再说什么了。

不过关于这个嬷嬷,苏南初还是有些愧疚的。

毕竟也怪她,将对方拉扯入局。

原本想着的是,挖不出来东西,这件事就只是素心的栽赃陷害。

那人本来就跟她不对付,死了就死了。

谁知道最后一环下棋人换了,那为了确定财宝真实存在,就必须除了素心,还有额外的见证人。

这个人不是嬷嬷,就得是她…

算了,反正今天不死,明天也得陪葬,不差这一天了。

第5章 又碰见素心

第二天一早。

宸太妃如约去世了。

沈璟之下旨,杂役房所有人陪葬。

跟历史上一模一样。

苏南初抱着收拾好的包裹,搬进了承乾宫旁边的宫女住所。

住宿条件比杂役房好了不少,但是人更多了,乌泱乌泱的,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你就是新来的啊。”瞧瞧,这不就过来了。

苏南初回头:“有事吗?”

对方那双眼睛快长到天上了,抬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南初。

苏南初觉得她缺个内增高,能更好的狗眼看人低。

“看着也不怎么样吗,竟然能让皇上下旨,把你从杂役房调过来御前伺候。”

苏南初当即道:“是是是,说来也是巧合,我就是正好捡到了皇上手帕,给皇上送了过来,皇上见我实在,便给了份恩德,留我在身边伺候。”

话落之后,苏南初明显看出来对方眼神里竟然有了几分羡慕。

分明是在嫉妒怎么捡到皇上手帕的不是她自己。

果然当皇帝就是好,这破差事也都有人抢着做。

要不是她命在刀刃下挂着,那破手帕,收破烂她都不带捡的。

“让你在身边伺候,你就好好伺候,要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好好学学规矩,不要怠慢了皇上,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苏南初:“……”

不由分说一顿吓唬。

这人看来也想死,下次就用她玩玩。

放好了东西,自然是要去承乾宫宫当差。

苏南初打发了那大宫女,来的路上撞见素心。

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过来,正在侍卫那里撒泼:“求求你们,让我见一眼皇上,皇上昨天才说过我有功,赐给我了黄金百两,怎么会今天就让我殉葬,求求你们让我进去见皇上一眼,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哎呀,倒是忘记了。

昨天沈璟之虽然赐了素心黄金百两,但是却没有说要将她调离杂役房,也就是说她也在殉葬名单里边。

素心看见苏南初,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立马冲了过来:“苏南初,苏姐姐,求求你,帮我问一下皇上,我刚立了功,皇上不可能让我殉葬的,求求你…我给你跪下。”

素心跪在地上就磕头,旁边侍卫过来拉,同时道:“苏姑姑,这位是昨日刚立了功,受了封赏的杂役房宫女,能不能劳烦您进去问一下皇上,要不要一并殉葬。”

苏南初这下知道对方怎么出现到这里了。

按照常理,杂役房的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承乾宫,但是素心昨日立了功,还受了奖赏。

这些人摸不准帝心,不敢处置,干脆就将人押了过来。

苏南初不想管这个闲事,装作为难道:“我刚来承乾宫,还在学规矩中,虽然说是御前伺候,但是有众多姐姐在,我也凑不上前,怕是说不上什么话。”

“不如这样,我知道沈…咳皇上的大宫女在那边呢,你们去问问哪位姐姐?”

老跟系统说沈璟之三字,一时差点没改过来。

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出来一次脑袋就没了。

侍卫感恩戴德的带着素心离开。

苏南初勾了勾唇,扭头走进承乾宫门。

……

承乾宫是沈璟之寝宫,但是这货常年在御书房。

即是御前伺候,自然是他去哪里,她跟到哪里。

刚才在住所碰见的宫女,是沈璟之的大宫女,叫什么春莲,苏南初过来之后,被灌输了好一会规矩。

什么沈璟之喝茶要喝七分烫。

书案上不能有一丝水渍。

糕点的摆放要在奏折的左斜方,且要软硬适中,半个时辰一更换。

砚台要放在右上方,近身伺候时候要时刻注意研磨,沈璟之批阅奏章时需用朱砂笔,其他时候需用墨块,笔筒的毛笔需要及时清洗,清洗完晾晒…

沈璟之不需要她的时候,她需站立一旁,遵循四勿原则,勿动,勿笑,勿言,勿看,需要她时,她需及时搀扶,领命办事,礼仪周全…

“另外……”

苏南初实在忍不住了,这确定是一个人的活吗?

这还不如她在杂役房扫扫地呢。

“春姐姐,殿前伺候是就我一个人吗?”

春莲眼高于手:“自然不是,皇上身份尊贵,光是承乾宫宫女就有二十一位。”

苏南初翻个白眼:“那都让我一个人干做啥,多好的露脸机会,春姐姐你多陪陪圣驾,等出人头地了,多栽培栽培我们。”

这话说的春莲爱听,但是还保持着理智,故意板着脸道:“不许妄议君上。”

“虽然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多,但是你也应学着所有规矩,惹的龙颜大悦,有的是你的好处,但是要是惹到了皇上,那等着你的,可就是人头落地。”

直到巳时,苏南初脑瓜才安静下来。

不是规矩说完了,是沈璟之下朝了。

她该上班了。

“小脑残,去哪了?”苏南初召唤系统。

[叫我吗?]

“不叫你叫谁?”

系统:[我在呢,宿主你说。]

“沈璟之有没有什么爱好,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敬佩什么,讨厌什么…”

系统摇头:[正史都没有记载。]

苏南初:[@#*#~#——]

就说这系统有什么用?啊?有啥用?

妈的,纯自个干吧!

上班第一步,给领导上茶。

苏南初还没站稳,托盘就扔到她手上了。

那会说沈璟之要喝几分烫的茶来着?

忘了…

这谁记得住。

苏南初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烫了就凉凉呗,硬着头皮在门口请安,推开门进去。

御书房果然大气,全都是红木家具,这一眼望去,古色古香,到处都散发这古人的味道。

还有那竹简,布帛,柜子,卷轴,花盆,都值老些钱了。

苏南初走上前,按照规定,站在沈璟之左手边,将茶奉上,行礼,再默默退下。

“等等!”

原以为这一行总算是结束了,偏偏就在跨出去那一瞬,身后的罗刹星开口了。

“过来研墨。”

苏南初:“……”

入职第一天,撞枪口了。

她哪里会研墨啊。

走过去,将托盘抱在怀里,迟疑道:“那个,这个春姐姐还没来得及教。”

沈璟之抬头,目光狐疑:“一点不会?”

能进宫的宫女,都是经过选拔的,笔墨纸砚都是必考项,鲜少有人一点不会。

苏南初想了想,以前似乎在电视上看过,于是道:“会一点。”

沈璟之“嗯”了一声:“过来伺候吧。”

苏南初战战兢兢的过去,拿块墨,搁砚台上画圈磨起来。

稀了稠了苏南初也不知道,沈璟之反正没吭声。

“来的时候撞见素心了吗?”沈璟之写着字的功夫,突然问道。

苏南初心嘎噔一跳,完了,猜错了。

素心根本就不是侍卫私下放过来的。

第6章 真把素心给杀了

也是,这货不纵容,谁敢让杂役房的人凭空出现在承乾宫。

“见到了。”她诚实道。

沈璟之将墨汁沾满,问道:“为什么不让她死。”

苏南初瞪大眼珠,吓得墨块脱手:“皇上,您别说笑了,我哪有这实力。”

“费这么大劲设计,最后对方得了黄金百两,心里舒坦吗?”

明晃晃的试探。

苏南初不敢怠慢,她觉得沈璟之似乎并不讨厌她的那些算计,反而好像因为这些,才留她在身边,道:“我是不喜欢她,但是更惜命。”

沈璟之笔尖停下,饶有兴致看过来。

苏南初继续道:“侍卫不知道怎么处置,我也不知道,我要是借机假传圣旨让她殉葬,有一天查出来,我也要跟着死,多亏。”

沈璟之眼神的趣味更浓,怪不得他的父皇喜欢聪明女人。

宸贵妃当初也就是这样拿捏住他那父皇的吧?

“春莲怎么得罪你了。”沈璟之顿了片刻又问。

苏南初头顶一阵冷汗,连她将人抛到春莲那里他也知道,这皇宫还有什么眼睛瞒得过他。

苏南初低着头不说话。

沈璟之临摹着一本帝王策,许久没等到回答,将手里的笔随手放下:“给你立规矩了?”

苏南初皱眉道:“我没害她。”

“我初来这里,确实不知道如何处理,她仗着来的早,对我耍威风,那我正好给她这个面子。”

加上那个人又这么居高自傲,看不上杂役房的下人,侍卫长带着素心赶过去,称一声姑姑,再一奉承....

那春莲大概率就会觉得不过一个杂役房的下人,沈璟之肯定早就忘之脑后,她自己做了决定,在侍卫面前全了面子,又显得自己在沈璟之面前多红。

可是她唯一错估的就是,这个素心是沈璟之用来试探她的。

难得听见这么实诚的话。

沈璟之轻呵一声,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君心莫测”。

随后道:“去传旨吧,宫女春莲,妄议君心,欺君罔上,赐自尽。”

苏南初愣在了原地,有些结巴:“她....”

她真把素心杀了?

沈璟之开口解惑:“一刻钟以前,素心已经殉葬了。”

苏南初:“.......”这娘们真虎啊。

这宫里都是点什么傻玩意。

这搞的她,无敌的好寂寞啊。

这次可不能赖她吧,她只是祸水东引,可没逼着对方喝。

“传旨我就别去了吧,我胆子比较小,又跟她有仇,万一她情急之下拉我一起....”

主要是见死人,真晦气。

感知到沈璟之并没有那么在意规矩,反而有些喜欢她的坦率,苏南初说话也变得大胆了些。

然而这次,沈璟之并没有惯着,只道:“你不传她的,那就让她传你的。”

“.........”

不是春莲死,就是她死呗?

苏南初算是发现了。

沈璟之这人从来不生气,你做什么事他都不生气,他只会给你选择。

苏南初规规矩矩行个礼:“奴婢现在就去。”

妈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玩意还用选吗?

杀个宫女也用不着圣旨,毕竟成本在那放着。

苏南初传完口谕,春莲就瘫软在地了。

苏南初唏嘘两声,这丫头片子真信任她啊,都没怀疑这旨意真假。

她拿出来那死亡三件套,毒酒,白绫,匕首。

对方哭喊了半天,最后在两个侍卫的押解下,灌了毒酒。

.........

沈璟之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留着苏南初到现在。

第一次撞见时候,只觉得这人真性情,行为举止没被规矩束缚半分。

再见时,就是这女人为了报私仇,设计陷害另外一个宫女。

当时他在她身上看见了宸贵妃的影子,攻于算计,玩弄阴谋,满身都是他厌恶的模样。

可是她再知道那个嬷嬷受了何刑之时,又明显流露出来几分心疼和愧疚,还在自身难保情况下,开口说出对方无辜。

沈璟之也看不透苏南初,所以今日一早便又用素心试探,结果自然也是大吃一惊。

杀了可惜,那就只能放在眼前了。

春莲死了之后,沈璟之的承乾宫清静了不少。

当然也有不少人背地里议论是苏南初在沈璟之面前嚼了舌根子。

都被苏南初一个眼神吓唬回去了。

这天轮到她沐休,另一个跟她关系还算好的宫女找她去洗澡。

洗澡的地方在掖庭旁边。

掖庭里边就相当一个监狱,犯了错的妃嫔跟宫人都在里边。

苏南初路过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之前那个嬷嬷。

隔着木门对方正啃着扔在地上的饭,没有了双手,没有了舌头,浑身脏兮兮的,像个流浪的泰迪。

其实,也算阴差阳错吧,素心受了赏,但是殉了葬,她受了罚,反而得了一条命。

就是这样,其实也生不如死。

这一刻,苏南初也是领悟到了那句,福祸相倚。

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自己经历的是不是最好的路。

............

沐休只有一下午,洗完澡收拾好,就到了辰时。

沈璟之此时已经回到承乾宫,太监们举着一个托盘,上边放着一排绿头牌。

苏南初踮起脚尖一瞧,呵,绿头牌嘛这不是。

也算是见到了。

原以为这皇帝后宫人数不多。

谁料今天一看,四个托盘,一个上边摆了十个,满满当当。

怎么不累死他呢。

系统今天难得在沈璟之面前露了面,吱了一声:[什么时候你也能被刻在这牌子上。]

随后就又消声灭迹了。

苏南初翻个白眼,古代的女人真惨,整天守活寡。

沈璟之翻了许妃的牌子。

前段时间刚卸了许丞相的府兵,确实该去安抚安抚。

日天日地小泰迪,小飞棍进攻后宫来啦~

这个时候苏南初是最轻松的,伺候人有后宫那些女人呢,她只需要第二天一早伺候去御书房就行。

但是今天,沈璟之突然开口了:“跟着伺候。”

苏南初:“?”

他睡女人,让她跟着伺候???

贵圈真乱。

[不正好吗?万一那个许妃招架不住,你就赶紧盯上,说不定沈璟之一高兴,封你个美人当当。]

苏南初幽幽翻个白眼,系统只说让她勾引沈璟之,又没有说一定成功。

她勾引个十年八年,到时候找个机会跑出宫不完事了。

能活着就行,何苦搭上一辈子。

第7章 被算计了

许妃长的还真是漂亮,娇小可爱,柔柔弱弱的,她看着都有点喜欢。

这皇帝真有福气。

“记钟。”

“啥?”两个人简单客套几句,就你侬我侬的进去里屋,身边太监突然喊了两个字。

随后里边男女欢愉声传了出来...

苏南初:“........”

草拟妈!

沈璟之,沃日你大爷。

总算知道为啥宫里都是太监了。

这谁受的住,还不隔音。

半个钟过去,里边声音终于没了。

沈璟之叫了水,洗漱完后,太监李德问道:“皇上,可要留宿?”

沈璟之整理下衣袍,抬眸:“不留。”

随后穿戴整齐的走了....

走了....

提上裤子不认人,非沈璟之莫属。

苏南初跟在后边偷偷瞥了一眼那可怜唧唧小美人许妃。

刚刚饱经摧残,此刻还得乖乖跪着恭送那大泰迪,啧啧啧,真是没天理。

出了许妃宫门,沈璟之不知道犯了什么病,遣退了身后的随从。

带着苏南初,逛起来御花园,树植环绕的,吹起来几股冷风,冻的人有些发抖。

沈璟之突然停住脚,回头逼近了苏南初,眼神在黑夜里透着蛊惑和欲望:“刚才脸红什么?”

“许妃的叫声好听吗?”

嘶....

这是人说出来的话?

拜托,你老是皇帝啊,能不能别这么语出惊人....

还有,她什么时候脸红了?

苏南初连忙摸了摸脸蛋,确实有点滚烫。

羞的呗,她是人,又不是啥没脸没皮的玩意。

苏南初结巴:“有点热....”

“好听吗?”沈璟之再次重复。

苏南初:“.......”

这咋说呢,好听还是不好听呢?

沈璟之越来越逼近,苏南初后退半步,下一秒被对方有力的胳膊揽了回去:“怕什么?杀了这么多条人命不知道怕,现在怕?”

苏南初推开着对方,据理力争:“我没有,人是你杀的....”

不都是他下的旨,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权力了。

沈璟之眯了眯眸,松开了女人。

苏南初突然得了自由,惯性后退两步,为了防止沈璟之在发疯,苏南初惶恐的跪在地上叩首。

“皇上恕罪,奴婢失言。”

人是他杀的,但是跟她也有关系。

“起来吧。”

似乎觉得吓唬够了,沈璟之没再继续犯病。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承乾宫。

他睡床,她守夜。

等沈璟之睡熟,苏南初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刚才她分明在沈璟之眼中看见了欲望。

那种占有的欲望。

但是不是对自己女人的占有,是那种对自己玩物的占有。

对于沈璟之来说,怕是整个后宫都是他的玩物,给几分薄面不过是为了平衡后宫。

沈璟之睡后不久,苏南初靠在门外也睡了过去。

............

云熙宫。

许妃娘娘的宫殿。

“此话当真?”宫女不知道耳语了些什么,许妃娇小的脸带大惊。

“娘娘,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皇上一把就抱住了那个宫女。”

那人继续道:“而且,听说埋在承乾宫下边的箱子,总共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杂役房管事嬷嬷,现在被砍断双手,扔进了掖庭,一个是宫女素心,皇上已经下旨给宸太妃殉葬,最后一个就是这个苏南初。”

许妃怒拍桌子:“我就说,皇上从来不会如此,昨天晚上皇上连留宿都不肯,原来都是这狐媚子闹的。”

“娘娘,您息怒。”身边人劝道:“不过是个宫女,皇上也就是图个新鲜,过了这个劲,也就甩之脑后了。”

许妃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道:“你说,我爹那事,她也参与其中?”

“对。”嬷嬷道:“而且当时在大殿上,那个素心口口声声说的是这个苏南初先发现的珠宝。”

“我那父亲虽然有些野心,但是绝不是这么鲁莽之人,这事八成就是这狐媚子不知道收了什么人好处,故意设计出来陷害我爹的。”许妃斟酌之后,对着旁边宫女招招手。

耳语了一番后,屋内恢复一片平静。

..........

另一边,大清早。

苏南初睡的正香,揉了揉鼻子,一睁眼就看见沈璟之屋里烛火亮了。

艾玛,完了,没伺候这人起床。

整个人一下精神了,跑进去就是认错:“皇上恕罪,奴婢睡过头了。”

苏南初都跪习惯了,现在这一套,台词加动作流畅的很。

沈璟之已经在别人伺候下穿戴后,低头看了苏南初一眼,漠视的越过苏南初出去。

这皇帝也不容易,大清早就得上朝。

苏南初感叹一句,继续靠着门框睡。

一个小太监偷偷摸跑了进来,不知道做了什么,片刻之后就溜了出去。

睡的正熟的苏南初毫无知觉。

原本苏南初睡眠是比较警惕的,但是自从跟了沈璟之,一个是白天伺候晚上守夜,睡不够精神不好,一个是想着也没人敢在他地盘上动土,也就放松警惕了。

苏南初再次睡醒的时候。

人已经出现在了沈璟之的寝室内。

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意识有些出奇昏沉,身上好像还压着一个人,正在扒她衣服。

还没清醒,就听见外边传来了脚步声。

沈璟之,许妃,及一众宫女太监闯了进来。

“啊——”许妃带头尖叫了一声,看看屋内这一幕,不知所措的看向沈璟之:“皇上,这....你们好生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承乾宫祸乱宫闱!”

苏南初凝眉使劲眯出一条缝,意识瞬间恢复了大半。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挥开了压在身上的男人。

操!被算计了....

这是苏南初脑子里第一念头。

而算计她的那个人,毋容置疑就是面前这个出现在这里的女人——许妃。

头晕的厉害,苏南初皱着眉头想要支撑起来,却发现浑身瘫软无力。

紧接着意识昏昏沉沉间,就听见了那冰冷疏离的声音,一字一顿的敲在他脑壳:“祸乱宫闱,拉出去杖杀。”

“苏南初,念,昔日有功,杖八十,拖下去!”

被拖下去之际,苏南初视线恍惚的看见了沈璟之那张脸。

冰冷无情,面无表情,杖杀一条人命,也说的轻飘飘仿佛事不关己。

第8章 被算计的滋味如何?

云熙宫。

“娘娘,恭喜娘娘,出了这事,那苏南初可就再也不能得盛宠了。”

屋里的下人贺喜,许幻云得意洋洋:“哼,跟我斗!”

“不过竟然没有处死,只是打了八十杖!”许欢云想起来这个牙痒痒,自古以来祸乱宫闱的宫女侍卫,有哪个能活命的?

“娘娘,毕竟那丫头表面上刚刚立了功,皇上也不好做的太绝,但是如此一番,那丫头可是再也威胁不到娘娘您了。”

“也好好的替老爷出了口气。”身后的老嬷嬷劝道。

许幻云这才脸色缓和了不少:“那侍卫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给了他家里一百两银子,那侍卫到断气都没多说半句话。”

“那就好,下药那个小太监也处理干净,别残留下什么粉末....”

许幻云目光越来越深,此时她阴戾的眼神跟她清纯柔弱的外表,丝毫不相干。

..........

宫女住所。

“啪....”

茶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苏南初攥紧拳头,疼的满头冒着冷汗,脸色惨白。

妈的,真憋屈啊。

八十杖,不是小数。

苏南初知道沈璟之肯定让人留了情,但是就这下来,屁股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被抬回去的时候,苏南初就剩一口气了。

整个下半身像是没有一样,疼的几近麻木。

许妃。

许幻云。

踏马的,她没得罪过她吧?

这个时候宫女都在当差,住所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想喝口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仅有的茶杯也碎了。

口干舌燥,浑身疼痛,苏南初这自身火气更加旺盛。

“妈的,许幻云,你给我等着。”

苏南初没忍住,咬牙下个狠话。

谁知话还未落,一声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看来还是没有教训!”

这熟悉的声音....

苏南初眼珠子瞬间变得清明了,冷汗生生泄了大半,整个人僵在了床上:“皇....皇上....”

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顿时大脑滚烫,热流直窜头顶。

苏南初咽口唾沫,紧张的攥被褥。

“皇上,您怎么来了?”

妈的,系统,系统呢?

要死了要死了....

命怎么这么惨呢。

谁能想到,沈璟之会来到宫女的住所,还好巧不巧,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让人听到了。

苏南初欲哭无泪。

想下来跪着求饶,屁股疼的动不了,连带着手都没力气。

看见苏南初这狼狈模样,沈璟之难得没有追究女人刚才的失言,神情寡淡,声音带着点嘲弄:“被算计的滋味如何?”

苏南初咬着嘴唇,那还用问,疼呗,疼的眼眶都湿润。

擦了一把眼角,鼻子有些酸。道:“你知道我是被人设计的....”

却还是下旨处置,查也不查。

“知道又如何?”

沈璟之冷哼一声,声音万般蔑视:“一个宫女,也值得朕兴师动众彻查到底?”

苏南初趴在床上,手指攥的更紧。

“这宫里多的是怨死的亡魂,数不尽的阴谋算计,技不如人就得认。”

苏南初不服气:“那是不是我要是算计许....许妃,你也不管....”

沈璟之目光寒光乍现:“你动一下试试。”

苏南初一激灵,吓得缩了缩头。

“我把话放这,你要是敢把手伸进后宫,下一个身首异处的就是你。”

沈璟之身上气焰比以往可怕,苏南初知道这是警告,垂着头,耷拉下脑袋。

算计宫女,顶天就是耍点小聪明,算计妃嫔,那是没把沈璟之看在眼里。

沈璟之虽然并不排斥她耍点小手段,但是不代表会容忍她胆大妄为,以下犯上,把他后宫也当做棋子。

“我知道了。”苏南初低头吸吸鼻子。

“三天,休养三天之后,继续当差。”沈璟之冰冷的下令。

苏南初连忙应下,态度都恭敬了不少:“是,奴婢知道了。”

等人走后,桌子上多了一瓶药。

苏南初呼吸久久平复不下来。

她真是越发猖狂了。

刚才竟然敢跟沈璟之顶嘴。

真是不要命了。

系统这个时候也冒出来:[他好像对你有些不一样。]

苏南初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没说话。

她也感知到了,最起码,能从祸乱宫闱罪名下活下来的人不多。

但是这点不一样太淡了,像是一个猎物,她要是时刻不保持新鲜感,就随时有可能被当成棋子,像嬷嬷一样那么无辜。

“嘶....”真疼。

苏南初又扯到伤口,疼的呲牙咧嘴。

三天,只能休息三天。

这么重的伤,三天能管个啥用啊。

前两天刚觉得这宫里的人蠢呼呼的,今天就栽上边吃了个大亏。

果然人不能太得瑟。

沈璟之的药效果不错。

第四天,苏南初能一瘸一拐的来当差,全靠了这药。

承乾宫里她没在这几天,另一个宫女接管她的差事,今天过来就是把沈璟之这两日的近况跟她说清楚,好方便照顾。

“别的倒没什么,但是皇上前日偶感了风寒,太医院给开了药,苏姐姐记得每日提醒皇上服药。”

苏南初没当回事,那是御药房的事,什么时候送,她什么时候端。

旁边另一个宫女推了那人一把,语气鄙夷:“你叫她什么姐姐,难不成你也想学她在宫里找个小侍卫,光天白日之下行苟且之事?也不嫌丢人现眼。”

这宫里辈分证明着地位,同地位的称对方一声姐姐,是表尊重。

那天的事,虽然没要了苏南初的命,但是在整个承乾宫传遍了,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现在谁看苏南初,不得斜着眼睛看。

被推的宫女倒没什么反应,面色依旧公事公办:“另外就是这两天晚上皇上睡眠不好,屋里常点暖神香,皇上睡后半个时辰需灭上,苏姐姐也多费心。”

不得不说,沈璟之看人还挺准呢。

要不这人也能上前伺候呢,比起来其他几个,这人段位高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苏南初感兴趣问道。

“奴婢凝香。”表面上都是承乾宫宫女,但是苏南初能从祸乱后宫的罪名下活下来,肯定就说明对方必然是那方面得圣心的。

她尊重一些没什么坏处。

苏南初点头,嗯记住了,这个不能做棋子。

太聪明了。

旁边那个可以。

直言快语不要命,她就喜欢这种人,被当炮灰也得感恩戴德。

第9章 真能装逼

沈璟之这两日感染风寒,没去御书房,在承乾宫里的书房里看奏章。

苏南初一瘸一拐的进来,奉上茶:“皇上,茶里放了姜片,您这几日受了风寒,多喝些热茶,可以暖暖身子。”

还是当皇帝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沈璟之直接端了一饮而尽,把空茶杯放回去:“伤好了?”

苏南初耷拉下眸,好了个毛,不是您沈大爷说的,三天后就得来当差:“已经好了大半,谢皇上关心。”

沈璟之继续闷头批阅奏折,像是刚才不过是随口一问。

过了片刻,沈璟之看完手上的一份奏折,冷哼了一声。

在苏南初莫名的眼神下,将奏章丢到苏南初这边,道:“殿中侍御史的折子,要求将你按宫规处置。”

苏南初看过去一眼,继续垂眸:“奴婢还真是荣幸,这么一点小事,惊动了御史大人。”

许幻云那货没完没了了,设计陷害她没能得逞,现在又想着勾结前朝置她于死地。

她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沈璟之听她那语气就知道她想些什么,打断她:“别太高看自己,就一个你,还不值得许幻云冒着勾结前朝风险致你于死地。”

苏南初不解:“那这御史是单纯大公无私,积德行善,怕您宫里出什么不三不四的莺莺燕燕,设身处地为您着想,清理君侧?”

沈璟之听出这话里的阴阳,不动声色的冷笑:“御史有风言奏事,督查百官之责,君主不贤,御史自然有责上奏劝谏。”

苏南初替沈璟之发声:“如何处置一个宫女也要管?这不是您的家事?”

这都能扯到君王不贤上边?

“帝王无家事。”沈璟之语气很淡。

后宫前朝,看似分明。

但是君主在后宫的一举一动,全都要在前朝的督查之下。

宫女私通本就死罪,念其有功饶其一命也罢,但是继续留在宫内,还是御前伺候,自然会引起前朝不满。

自古以来,就没有失贞宫女仍留在宫的先例。

苏南初沉默了半晌,才迟疑开口:“那…”

那咋整,他不会真的听从那什么御史,把她杀了吧?

“撕了。”

沈璟之轻描淡写。

“啊?”苏南初诧异,撕…撕了?

艾玛,她啥时候在他心里地位那么高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就嘎嘎为了她不顾前朝了?

“督查是他事,听不听是朕的事。”沈璟之继续道。

“朕的皇位不是先帝给的,是朕抢的,跟那些窝囊傀儡,靠天赐予的并不一样。”

苏南初:“……”真能装逼。

谋权篡位说的这么好听。

那既然不听,还吓唬她个毛。

沈璟之可真恶趣味。

苏南初拿着奏折三下五除二的撕成稀巴烂。

然后乖乖跟个木头人一样继续守在沈璟之身旁。

快到晌午时候,门外有人通报。

说是什么雪妃来了,听说沈璟之病了,给他送姜汁的。

沈璟之这后宫,封号可真随意。

一点文化素养都没有。

沈璟之听见来人就皱眉,本以为不会见,谁知道他思索了片刻,让人去传。

苏南初当差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见能进承乾宫的妃嫔。

比起来那个许妃,这个雪妃不知道丑多少。

走路一直高昂的下巴,还莫名带着盛气凌人,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臣妾给皇上请安。”淡粉色衣裙女子微微福了福身,没等沈璟之叫起,招呼身后宫女把姜汁递上来,她端着上前。

“皇上,臣妾听说您病了,特意给您熬了姜汁。”

沈璟之看了一眼,未动。

雪妃有些尴尬,只好示意苏南初,让她端着。

苏南初不想理,她是御前伺候宫女,又不是她宫女。

假装低着头没看见。

沈璟之见状,嘴角倒是若有若无的勾起,在宫里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见敢在主子面前装蒜的宫女。

姜汁没人接,雪妃虽然生气,但是也没表现出来,将瓷碗放回托盘,又开始找其他理由套近乎。

这不,低头看见废纸框里的奏折,顿时多管闲事:“这不是皇上的奏折吗?这是那个大臣惹您生气了,皇上最近身体欠安,这节骨眼上烦心皇上的,皇上定要查查他们是不是居心叵测。”

耳边人嗡嗡叫唤,沈璟之也看不下去折子了,将一本奏章丢在桌子上,抬头看向那粉孔雀:“后宫不得干政,这点规矩孟德彰没教你吗?”

孟德彰,兵马大将军啊,这货就一个墙头草,最开始是站在宸太妃之子沈璟奕那边的,后来看宸太妃失势,临阵倒戈过来的。

苏南初这下明白为啥沈璟之态度这么不耐烦了。

换谁也不会喜欢一个墙头草的女儿,在自己后宫里碍眼。

但是对方偏偏又是兵马大将军,手里二十万军队,沈璟之又不得不给这个面子,每个月还得去交两回公粮。

啧啧啧,皇帝也不容易啊,

孟雪映惶恐的跪下:“皇上恕罪,臣妾失言。”

“臣妾…臣妾也是担心则乱…”

沈璟之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够了,下去吧。”

刚被训斥,孟雪映也不敢再说什么,讪讪而归。

啧,真可怜,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苏南初目送对方离开,为对方惋惜,她没错,沈璟之没错,错的就是立场不对,所以这人的下场,早就注定。

沈璟之刚费完口舌,正口干舌燥,端起来旁边的茶,正准备润润嗓子。

结果…空杯。

苏南初回神,嘴角一抽,忘了这回事了。

刚才沈璟之把茶一饮而尽,她就给忘了续,这差当的真不容易啊。

连忙在沈璟之兴师问罪之前,直接开口认错,堵住那人的嘴:“皇上恕罪,奴婢失职,奴婢这就去换茶。”

说完连忙拿着托盘忍痛小跑下去。

沈璟之:“……”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他这是图个什么,把一个这东西留身边伺候。

出去的功夫,苏南初又碰见了许妃。

许幻云!

害她被打的那大傻叉。

看那一主一仆对守卫侍卫说了点什么话,然后一个小太监跑进去通报。

然后再出来,许幻云就生气的给了太监一巴掌。

啧啧啧,果然美女都蛇蝎。

这么温柔淑女,娇小可人的许妃娘娘,竟然背地里对这下人随手就是一巴掌。

看模样,应该是看见孟雪映刚从承乾宫出来,这货争抢进去献个殷勤,谁知道沈璟之却不见她,她便恼羞成怒了。

苏南初端着茶,突然计上心来。

第10章 吃皇帝的席

系统这个时候冒出来:[你别冲动,沈璟之说了,你要是敢把手伸进后宫,下一个身首异处的就是你。]

苏南初翻个白眼,被打时候它去哪里了,现在知道出来哔哔。

更何况,这次她又不下场。

回到书房,拿着茶递给沈璟之。

余光扫到桌子上的糕点,肚子顿时不安分起来。

御膳房的糕点连上了两波,沈璟之全都一口未动。

苏南初现在盯着那糕点大脑只犯迷糊,今天早上屁股太疼,吃饭的地方又远,干脆就没去吃。

现在闻着糕点的味,胃里直冒酸水。

“咕~”不争气的肚子发出声响。

好在沈璟之仍然低头看着折子,跟没听见一样。

“咕....咕噜....”

“咕....”

苏南初:“.........”

没办法太饿了....

沈璟之终于是抬起了头:“早上没吃饭?”

苏南初连忙点头:“嗯,”

就算吃了,现在都快晌午了,也该饿了。

本以为沈璟之能大发慈悲,把桌子上糕点给他吃两口。

结果这货问完,就没了动静。

真是典型资本主义家,知道你饿,但是扔了也不给你吃,偶尔关心你做做样子,伪装个慈善家的模样。

骂罢之后,苏南初又看见沈璟之百年没动过糕点的手,奇异般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苏南初:“#@-!!/?”

行,真行,真是狗!

直到吃晌午饭的点,御膳房的人过来伺候,专门服侍用膳的太监接了苏南初的班。

苏南初才总算得救,饿的前胸贴后背,看见粗面馒头都能啃个十个八个的地步。

速度跟点个火似的窜了出去。

“苏姐姐,您要去用膳吗。”

苏南初点头:“嗯,一起去?”

虽然不认识,但是一起吃个饭,也有个说话的人。

“不是,皇上传您伺候。”

苏南初:“?”

“吃完饭再去不行吗?”

那宫女摇摇头,着急模样:“苏姐姐,您就快去吧,皇上就是让您伺候用膳呢。”

等她们用完膳,皇上那边早该等着急了。

苏南初:“.........”

他绝对故意的。

“小瘪三,这就是你说的一代明君?正人君子,才华横溢,创世绝唱之君?”

系统蹦出来迟疑:[以前他不这样的....]

随后安慰道:[这不,你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苏南初:“........”

日个大爷吧,他怎么不说那个雪妃还特殊呢?

这么多妃嫔没进来承乾宫,她进来了。

没办法,闷着头忍着饿,来到沈璟之用膳的地方。

TMD,最起码三米的大长桌,满满当当都是菜。

够的着吗,昂?

很快,苏南初就明白为啥沈璟之吃饭,得那么多人伺候了。

宫女太监站一圈,只要沈璟之把一份菜夹够三回,那份盘子便立马被撤下去。

另外的菜端过来补上位置。

一顿饭下去,还不够捯饬的。

苏南初站那里跟个摆件一样,不对,跟个音响一样。

肚子一直叫....

一屋子宫女太监喘气声,也压不住这声音,纷纷看过来。

其中也包括沈璟之。

“都下去吧。”沈璟之突然道,看向了苏南初:“留她一个伺候。”

苏南初一激灵,看也就算了,还让她伺候....

“是!”乌泱泱一众人下去。

苏南初不情不愿的上去:“皇上,奴婢从来没伺候过用膳,有些规矩不懂,不如让奴婢学两天,再伺候您....”

沈璟之打断她:“夹菜。”

苏南初深吸一口气,得,命苦的下场,拿过筷子认命的给大爷布菜。

一个,两个,三个....

“别数了,一百零八道菜。”

那细碎念叨,都传他耳朵里了。

“夺少?”苏南初没忍住震惊出声。

一百零八道菜,她买榨菜都不敢买这么多味。

沈璟之瞳孔微缩看过来,发觉自己失态,苏南初连忙噤声。

“宫规没学吗?”

皇帝日常配额108道菜,每道18品,妃位以上妃嫔,日常配额33道菜,每道9品,嫔位及以下妃嫔,日常配额18道,每道六品,贵人以下,日常六道,每道六品,其余答应,宝林之类的,能吃上三菜一汤就不错了。

苏南初闭紧嘴,还真没学,她穿越过来就已经在杂役房了。

这么一闹,沈璟之似乎没有了就餐的心情,将手里银筷一放,拿出来帕子精致的擦着嘴。

苏南初看着那些菜直惋惜。

虽然烹饪方式一般,但是卖相是真好,那萝卜都被点雕出来花了,豆腐也白嫩白嫩的,摆在盘子里,晶莹剔透的,还有那清炖肥鸭,桂花鱼翅,镶银芽....

说白了就是破豆芽,往里边塞点小肉沫。

“想吃?”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苏南初脑子下意识反应,点头如捣蒜。

等听清声音来源,又连忙摇头:“奴婢不敢。”

皇上的膳食,谁敢碰啊。

“这些朕也吃不完,赏你些也不是不可以。”

苏南初两眼放光,当即冲上去,抢答:“谢皇上恩典,奴婢定一辈子对皇上忠心不二。”

妈呀,虽然都是些剩菜,但是比御膳房宫女吃的好几百倍,而且大多沈璟之也都没动过。

这简直就是天堂的美味佳肴。

沈璟之:“.......”真能见坡下驴。

不过这样真性情,跟着宫里那些呆木的人相比,也不失些鲜活。

只是,看见苏南初怼着一道菜就是干,沈璟之眸底深了深,冷冰冰提醒:“食不过三,一会外边人进来撤宴,要是让人发现,朕也保不住你。”

苏南初大脑当即清醒。

啊对,忘记这点了,食不过三好像是每个皇帝都要守的规矩。

看这样子,沈璟之并没有想让外人知道她碰过这桌膳。

那意思就是,偷偷吃,每道夹点,少量多食。

想明白这点,苏南初不再怼着一道菜吃。

这么长的桌子,可没人给她布菜,她只能围着桌子转。

一个上边吃两口,吃完还重新在摆摆盘,让其在表面看着像没怎么动过一样。

时不时还有点纠结,歪着头多夹两下。

这么上蹿下跳,扑棱蛾子一样,让沈璟之额头青筋直蹦。

不敢想象这是宫里教导出来的人。

多几个这样的,这宫里不成闹市场了。

吃饱喝足之后,苏南初饱饱的打了个嗝,舒坦的摸着肚皮。

这皇上的日子就是不一样,比起来这些,她平常吃的那些就像是猪食。

“吃饱了?”沈璟之见她终于消停下来,开口问了一句。

苏南初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连忙收起脸上的猥琐,谦卑乖巧的低眉顺眼道:“吃饱了。”

沈璟之冷哼一声,直接招呼撤膳。

乌泱泱的一众人进来,不到片刻,屋内便变的一干二净。

沈璟之始终坐在那个位置,这么多端着碗筷瓢勺的下人折腾,愣生生一下没碰着过他。

也许是吃的痛快,今日下午苏南初干活格外起劲。

也不骂人了,也不偷懒了,连沈璟之那讨人厌的模样都看惯了。

茶凉了立马就换,可不能渴着我沈大爷。

终于明白那些争宠妃嫔的想法了,伺候好这个大爷,那简直是吃香的喝辣的。

做到妃的位置,一顿饭能有三十三道菜,做到皇后的位置,一顿饭能有六十六道菜,这跟上帝还有什么区别。

第11章 又开始演戏。

..........

夜幕降临,沈璟之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忙活了一天的苏南初在黑夜里睁开了双眼。

许幻云那玩意儿不是爱算计吗,那她就让她也尝尝被算计的滋味。

第二日一早,沈璟之病情好转的消息传出去。

太医言,多亏了这几日沈璟之进补姜汁,人参汤,体内的寒气才能这么快驱散。

传入后宫,便是多亏了雪妃娘娘送的那碗姜汤。

至于这里边谁操控的,那就不得而知啦。

苏南初垂着眸听着跟她交好的小宫女侃侃而谈。

“后宫的波诡云谲,不是你我能掺和的,瞧瞧,雪妃娘娘不过送了一碗姜汤,便引起来后宫公愤了,现在整个后宫都透着一股酸气。”

苏南初不动声色的问道:“怎么个酸气。”

“你没听说吗?今天许妃娘娘在御花园撞见雪妃娘娘,两个人好一番寒碜。”

“寒碜?”

小宫女名叫阿纭。

比起来其他的人,这是苏南初唯一一个觉得对方坦诚,且没有那些小人得志气质的宫女。

“就是阴阳怪气,明夸暗讽。”

“噗....”苏南初被她逗笑了,有点好奇的看向她:“这宫里的人个个都谨言慎行,你竟然还敢议论后宫里的娘娘。”

阿纭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还不是跟你待久了。”

胆子大是会感染的,尤其是苏南初过来以后,这承乾宫里跟以前氛围都不一样了。

这么不懂规矩的话,换做以前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苏南初咧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保护好自己,在外人面前可别这么随性。”

她也只敢心里骂骂,明面上还是得恭恭敬敬的。

阿纭点了点头:“放心,我又不傻,就咱俩在一起说。”

苏南初笑着跟对方继续谈天说地。

眸底的目光越来越深,脑海里回想着阿纭刚才说过的话,嘴唇不由的勾起。

许幻云,等着吧!

不怕你不安分,就怕你安分。

..........

承乾宫书房。

沈璟之放下茶杯,看着身旁伺候的换了人,开口问了句:“苏南初呢。”

凝香微微屈膝:“回皇上话,今日苏姐姐休息,没来当差。”

又休息?这个月休息的够勤快。

沈璟之未作声,过了片刻又道:“告诉她,挨完板子休息的那三天,也算在沐休里边。”

凝香低头:“是。”

话落,门外雪妃又来了。

沈璟之皱眉:“她又来做什么?”

“说是听说您身体大好,特来恭贺您的。”

“让她走,朕没空。”沈璟之闷头继续看折子。

几天没去后宫,一个个猛足了劲往前边挤。

这几日,许幻云来了三次,孟雪映来了两次,孙嫔来了两回,熙贵人来了一回,还有一堆记不起来名的。

都把他这当菜市场了,没事过来转两圈。

“是。”太监领命下去。

苏南初看着孟雪映进了承乾宫之后,便在门外守着。

见人快出来时候,装作着急忙慌的往里小跑。

这“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孟雪映。

苏南初连忙下跪:“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孟雪映本来被堵在门外就一股子气,现在更是火大,直接就是一脚踹了过去:“贱蹄子,走路不带眼睛吗?”

“本宫新做的衣服,让你碰脏了,你担待的起吗?”

苏南初忍着疼,磕头认错:“娘娘恕罪,奴婢实在是一时闻见了一股熟悉的味道,着急向皇上禀报,这才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奴婢计较,饶过奴婢一次。”

孟雪映皱眉,果然抓住了重点:“熟悉的味道,什么味道?”

苏南初勾唇,还以为得费点功夫呢,她假模假样的委屈开口:“就在几天前,奴婢不知道被什么人陷害私通,挨了八十板子,但是奴婢清楚的记得,奴婢睡前就是闻见了这股味道,后来才意识模糊不清,醒来就被许妃娘娘和皇上抓了这正着。”

“奴婢是冤枉的,还请雪妃娘娘明鉴。”

孟雪映也在后宫摸爬打滚半年了,对于这种事自然是见怪不怪,扶着发髻懒得理会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只不耐烦问道:“那你是说,现在又闻见这股熟悉的味道了?”

苏南初点头,试探的抬了抬头:“是,而且…”

说到这里,苏南初故作害怕,似乎有些不敢再说下去。

孟雪映翻个白眼:“而且什么,说。”

苏南初胆怯的指着孟雪映,道:“而且这个味道,在您身上....”

“放肆!”孟雪映大声呵斥,花容大变。

身旁服侍的嬷嬷也脸色阴冷:“好你个贱婢,冲撞了娘娘竟然还敢找这种不切实际的借口,娘娘,要我看,我们去找皇上做主,好好惩治这个贱婢一番。”

孟雪映却在呵斥之后冷静下来,抬了抬手,阻止了嬷嬷。

随后伸着袖子闻了闻自己身上,许是心理作用,还真的闻出来了点儿不属于自己的异味。

目光渐渐又落到苏南初身上:“你刚才说,那时候你闻见的,就是我身上这股味道?”

苏南初慌乱叩头:“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千真万确,就是这个味道。”

路边的鼠尾草捻成了沫,刚刚全撒她身上了。

能没味吗?

她也没想到,在现代被当成催情神器的鼠尾草,在这里随随便便长在草堆里。

量少催情,量多致幻。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

头顶一直没传来声音,苏南初适时装作刚反应过来,惊恐的瞪大双眼。

“啊....”苏南初惊呼出声,指着孟雪映道:“该不会陷害奴婢的是娘娘....”

孟雪映脸色瞬间绿了,这个苏南初她也听过,前段时间立了功,新被调到御前伺候的。

犯了祸乱宫闱的罪还能让皇上留她一命,足以见得皇上那边是看重她的。

“闭嘴!”她直接恼怒:“胆敢诬陷本宫,嬷嬷,给本宫掌嘴。”

身后嬷嬷撸起来袖子,气势汹汹的过来,直接两巴掌来回挥了过去。

“啪!啪!”

苏南初疼的呲牙,做奴婢可真不容易,伺候人也就算了,还得挨打。

妈的!

可是面上还必须装的惶恐。

“是奴婢说错话了。”

随后又奉承道:“奴婢也觉得娘娘宅心仁厚,美若天仙,不像是跟奴婢这样下等人计较的人,但是....娘娘身上也出现了这种味道,该不会....该不会是对方下一个准备陷害娘娘吧?”

这话让孟雪映突然想起来什么,今天一早她好像确实碰见了个人。

许妃....

然后目光又深邃的看向苏南初,这个苏南初能得到皇上体恤被调到御前伺候,可是多亏撞见了许妃父亲私藏珠宝。

如此,那许妃不得恨她恨的牙痒痒。

那前两天这丫头祸乱后宫,怕是就是许妃的手段。

孟雪映想通了这一点,算是把前因后果捋明白了。

她冷哼一声,甩袖:“传太医!”

“要是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有你好看的,皇上也别想保住你。”

对苏南初下完狠话,孟雪映气焰汹涌的朝着后宫走去。

第12章 沐休超了,她还寻思那是病假呢。

跪在地上的苏南初等人走远,才缓缓的直起了腰,站起身。

看着对方的背影,用手背摸了摸滚烫的脸。

妈的,老婆子,手劲还挺大。

希望那太医聪明点识货,别让她的巴掌白挨。

.........

昭华宫。

三位太医围着从衣裙上扫下来的粉末观摩,

其中一位行礼开口:“回禀娘娘,目前来看,并未发现什么,或许确有催情之效,但效果之微,并不足以畏惧。”

孟雪映气愤的拍桌:“好一个贱婢,竟然敢坑骗本宫。”

“李嬷嬷,你去把那个贱婢给我带过来,皇上若是问,便说她刚才冲撞了本宫。”

“是!”李嬷嬷应下,便往外走。

还没走几步,一个太医突然开口:“等等。”

众人都看过来,

“娘娘,可否让微臣再试一下。”

孟雪映不耐烦的摸着发髻:“看这么久,刚才做什么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也没有阻止太医继续查验。

那位太医忐忑的上前,从杯子里沾了几点水,递了上去化开。

顿时屋内的香味扩散开来,初闻还带着一股子头晕。

紧接着离的最近的那位太医呼吸就变得沉重起来。

肉眼可见对方意识开始恍惚。

孟雪映当即坐直身子,娇容大变:“嬷嬷,快。”

一杯茶泼过去。

太医回神,乌泱泱下跪,激动恐慌的道:“娘娘恕罪,这粉状…这粉末里边夹带着大量催情药物啊。”

“而且,看功效,这比普通的催情香还要更胜一筹,单单是这一些,便足够迷倒一头牛。”

“什么?”孟雪映拍桌而起。

“最关键之处,是平常若不碰它的,它的功效微乎其微,没人会注意到,可若是不小心撒上了水....”

这简直是防不胜防。

“李嬷嬷,去给我查,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本宫身上做手脚。”

“是,娘娘。”李嬷嬷连忙应着,迟疑了片刻,又回头提醒道:“不过....”

“娘娘,咱们入宫时候,都是经过严格搜查的,这东西是宫里禁物,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宫内。”

孟雪映眯了眯眸,这倒是,那如果这样,能弄到此物的,最有可能的就是许幻云。

许丞相能在宫里埋珠宝,自然也就能在宫里埋这种龌龊的药。

“许幻云?难不成真的是她?”皇上刚刚登基,宫里位份高的妃嫔不多不少她跟许妃算是两个。

其他人要不其家境背景低微,要不不得圣心,在后宫存在感低,还真想不到有其他能弄到这种药的人。

那看来那宫女没有骗她。

许幻云因为许丞相的事怨恨那宫女,这才用这种办法陷害了那宫女私通。

后来又因为她给皇上送了姜汁,在皇上那里露个脸,又将目标转移到她身上。

好啊,好一个许幻云!

是看她孟雪映好欺负吗?

好在一旁的嬷嬷还保持理智,在一旁劝解道:“娘娘,您稍安勿躁,这事还需要再商议。”

“那小宫女在前边伺候,皇上宫内有侍卫,自然好构成与人私通的罪名,可后宫里除了宫女就是太监,许妃想要陷害您,也得有得人选啊。”

孟雪映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那要是她目标是皇上呢?若是皇上找本宫侍寝,突然闻见了这药....”

在后宫里使用禁药,可是死罪…

见状,嬷嬷也噤声了。

用此药者居心叵测,简直是要置人于死地。

不过....

..........

承乾宫。

凝香趁着用膳功夫,将沈璟之的话尽数告诉了苏南初。

苏南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

“苏姐姐,按照宫规,我们宫女受罚,确实是没有额外休养时间的,除非主子开恩,给的荣幸。”

她日他大爷。

她还以为那是病假呢。

这么算起来,她之前已经休息一天,后来挨了板子,又休息了三天,算上今天…

已经超了。

“那要是休多了会咋样?”

“按照宫规,宫女每个月应该有四天沐休,如果超了,主子若同意,便没什么,主子若不同意,缺勤一天笞打二十小板。”

日!

饭也不想吃了。

苏南初丢下碗筷,在不少人疑惑的目光下,迅雷不及之势冲回了承乾宫。

赶的还算巧,沈璟之正在用膳。

苏南初在门口禀告之后,得到允许,低着头卑躬屈膝的进来。

饭菜香味一股股直冲她头顶,她吸吸鼻子,跪下:“奴婢给皇上请安。”

沈璟之挥了挥手,边上布菜的人走了大半,只留下了三位,负责夹菜,撤盘,递手帕。

“起来吧。”沈璟之缓声道,有条不紊的优雅用膳。

苏南初站在边上,馋的直咽口水,但是现在明显不是犯馋病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的凑上去。

看见沈璟之目光落到一块鱼,苏南初连忙从旁边人手上夺过筷子,帮着夹过去,抢着献殷勤道:“皇上,奴婢伺候您用膳。”

万一伺候好还能捡一顿饭呢。

旁边人虽然生气,但是见沈璟之没吱声,迫于沈璟之的淫威,不敢吭声的退后两步。

这一小人得志,也没注意到筷子上那么重。

“咣珰——”一块大鱼肉落到沈璟之面前餐盘。

敲的盘子晃荡几圈。

沈璟之:“........”

其他三位伺候的人也都屏气凝神,冷汗直流。

“苏南初!”不咸不淡的声音。

苏南初:“........”

眼睁睁看着自己夹的那半条鱼,就这么横了吧唧摔在了沈璟之盘子上…

“........”

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不是就夹了一块吗,怎么连屁股带脑袋都过来了。

这....这鱼也太结实了....

再看沈璟之的脸色,已经铁青成不是人样了。

几乎可以预想到,这人再开口,百分百就是将她拖下去杖毙。

第13章 又挨踹了,这日子…

苏南初俩腿瞬间一软,跪在了沈璟之面前:“皇上,奴婢....”

“都下去!”

话没说完,沈璟之冷声打断。

屋内那仨人行礼后退下。

人刚散尽。

沈璟之直接一脚踹了过来。

苏南初躲闪不及,被踹了一趔趄。

紧接着就是那冰冷到极点的声音:“规矩都学狗肚子里了?”

苏南初真是欲哭无泪,今天真他妈倒霉啊,被踹两回了。

虽然疼倒是不疼,但是丢人啊。

“皇上,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她哪敢啊。

顶多就是耍耍他后宫那些妃嫔,哪敢耍他啊。

小说里的女主光环果然都是假的,谁家女主带着系统,还过这么憋屈。

还被踹!

难道她拿的虐文女主?

被踹了还得跪好,自从来了这承乾宫,比在杂役房跪的还多。

在杂役房她都没被打过耳光,

“今天午后,宫规抄写一百遍,抄不完晚膳别用了。”沈璟之目光冰冷。

永远知错,永远不改。

宫规半点不懂,礼仪漏洞百出,能在这宫里活这么久,都是老天爷开眼了。

话落,沈璟之直接离开。

苏南初跪在地上深吸口气,看着随后就进来收拾的宫女太监,凉透了的心更凉了。

饭也没吃成,恩也没求下来。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你真笨啊,你真是笨,我第一次见这么笨的宿主,夹个菜你也不会,你还能干点什么?]

系统这时候又蹦出来添乱。

苏南初不耐烦:“再骂一句我自杀信不信?”

妈的,没完没了了。

她不烦吗?她这辈子都没伺候过人。

还有那宫规,她学过?学个屎。

系统又噤声了。

其实苏南初死了它也可以换宿主,但是它心底其实还是喜欢苏南初的。

最起码沈璟之踹过来时候,苏南初没有像上一任宿主一样,站起来理直气壮跟沈璟之理论,最后被沈璟之直接下令把头砍了。

还有,上上任宿主也是靠不懂规矩吸引的沈璟之注意。

但是比起来苏南初的能屈能伸,上一任宿主身上总透着一股自以为是。

或许是因为这点,所以在过了没多久之后,沈璟之失去兴趣就把人按宫规处置了。

算了,虽然这女人老骂它,但是看在她长的不错的份上,先原谅她了。

宫规五千七百一十三条。

苏南初从尚议局借来了宫规,翻来那一瞬间就傻眼了。

八本册子,每本那么厚。

这还只是宫女的。

一百遍…这得抄到啥时候…

而且好像沈璟之还没同意她今天沐休,她现在还要赶着御前伺候。

未时。

现代时间一点左右。

苏南初迟疑的走进了沈璟之的书房。

一进去就抱着一堆宫规跪在了地上。

“皇上....”

沈璟之没有理会,闷头翻着折子。

苏南初纠结片刻,跪着往前挪了挪,跑到沈璟之的下首:“皇上,既然午后要抄宫规,那奴婢还用御前伺候吗?”

沈璟之好暇以整的靠在椅子上,瞧着苏南初可怜兮兮的模样,皮笑肉不笑道:“今日不是沐休吗?”

苏南初:“.......”明知故问。

绝对故意的。

她尬笑两声:“我记错了....今日应该是我当值的。”

“那今天辰时?”

辰时,上午吗?

苏南初脑海里思绪半天,最后纠结道:“是奴婢睡过头了,不如把奴婢月例全扣了,以示惩戒?”

反正宫里的钱也花不出去,不让她挨打就行。

不知道别人穿越过来咋逃板子的,反正她是逃不了,那大汉兵哥哥,把她摁案板上,比鸡都容易。

不知道苏南初哪句话讨了沈璟之的欢心。

沈璟之笑了两声,略有闲心的挑起来苏南初的下巴。

“脸上谁打的。”

脸上?

苏南初这才想起来,孟雪映那嬷嬷还扇了她两巴掌呢。

到现在还有印子?

苏南初垂眸诚实道:“上午冲撞了雪妃娘娘,雪妃娘娘赐的赏。”

沈璟之狐疑的眯了眯眸,似乎在怀疑这话里的真实性。

“怎么跟她撞见的。”

“奴婢来承乾宫的时候,跟雪妃娘娘走了个对面。”

沈璟之目光深了深,想到晨时,孟雪映确实来过。

顿了片刻,没在计较这件事。

从桌案上拿过来一支笔,丢给苏南初:“在这抄。”

还得抄啊....

苏南初刚想开口再求求情,沈璟之又道。

“抄到朕满意,今日你睡过头的过错,朕便不再追究。”

“........”

当即谢恩:“谢皇上,奴婢一定认真抄。”

不就是点字吗。

她上学时候可总是被罚抄,两支笔一起写都能写的堪比打印。

捡起来地上的笔,这一捡不要紧。

脸色也跟着掉在地上了。

毛....毛笔....

这不完犊子了吗?

虽然小时候也练过一点毛笔,但是....顶多算是一坨好字。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绝起来真没路。

没办法,抄吧!

今天下午沈璟之好像并不是很忙,苏南初在地上趴着抄,沈璟之在桌上临摹。

还挺有闲情雅致。

就是....

苏南初这边纸换了一张又一张,一会挠头一会抓腮的,半点没有被罚抄的迹象。

终于把那位惹着急了。

“把抄完的拿过来。”沈璟之声音不容置疑。

苏南初从纸里边探出头,脸上衣服上都是墨。

这模样把沈璟之也惊了一跳。

随后在沈璟之难忍的目光下,把写完的叠吧叠吧,摞到一起,恭敬的递了过去。

“皇上,请您过目。”刚抄的,对皇帝及位份在自己之上者讲话,需谦卑恭顺。

沈璟之忍着不适接过来,翻了两下,额头青筋直蹦。

隐隐又有了刚才用膳时候踹她那模样。

苏南初连忙叩头认错:“皇上恕罪,奴婢,奴婢实在不会写字....”

这是真没撒谎啊,毛笔字真的不会。

沈璟之脸色没有半分缓和,反而更加铁青。

不会写字,那就是刚才说过所有的话,都是在对驴弹琴。

还让不会写字的人抄书....

见沈璟之那阵势,已经明显恼羞成怒,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好弥补自己丢失的面子。

苏南初惊慌之余,连忙假笑着安抚:“皇上,别激动,奴婢只是不会写毛笔字,但是奴婢会用木棍写....”

随后瞅了瞅四周,也没找着啥能用的东西。

最后目光看向墨块,当即伸手拿过来,找了张纸。

笑呵呵讨好的道:“皇上,您看。”

随后流畅的写上“君临天下”繁体字。

笔尖浑厚有力,矫若惊龙。

虽然书写的人如今猥琐的缩在地上,但是字迹一气呵成,大气磅礴,看上去就气势汹涌,自成一派。

沈璟之寒眸眯起来,这墨块所写,虽然不如狼毫笔饱满浑圆。

但笔风凌厉,坚劲有力,绝不像毫无功底之人能写出来的字迹。

“咋样?”苏南初讨好的笑着,脸上沾着墨,现在正笑的没心没肺。

“谁教你的。”沈璟之目光明显没了刚才的凶气。

苏南初想了想,编道:“小时候家里穷,没钱买笔,只能拿些木棍在地上写字,练出来的。”

第14章 剁个双手

“呵!”沈璟之几不可闻的冷哼了声。

没钱买笔?这宫里宫女基本上都是随口起的贱名,她倒有名有姓的,还在杂役房那种地方。

最起码也是那个大臣抄了家,发配进来的。

她会没钱买笔?

不过女子无才便是德,当朝不少女子也不会专门识字,沈璟之也没计较太久。

看了看手上的废纸,一个字也认不出来,沈璟之额头青筋直跳:“抄到哪里了?”

苏南初过去倒腾两下,过来道:“第一百二十八条。”

沈璟之:“.......”

一个时辰了,就抄一百条。

“继续抄吧。”

苏南初讨好的脸又垮下来,不情不愿的扭头嗯了一声:“知道了。”

沈璟之又补上:“明天早上抄不完,早膳也不用吃了,什么时候抄完什么吃。”

苏南初当即僵了,整个硬在原地。

“皇上....”这她得抄到啥时候。

一下午了,这才抄一百多条?而且五千多条,一百遍,这....是个人也抄不完吧?

沈璟之冰冷的回了几个字:“几天不吃饿不死。”

苏南初:“……”

放屁呢,三天不吃她就饿死了。

人最多就能撑个七八天。

但是沈璟之态度不容置疑,她也不敢自讨苦吃。

不情愿的抱着那沓废纸,回到自己的那一垛里,拿着笔继续抄。

真是命苦啊。

穿越过来还得受上学的苦。

她都多久没这么抄过作业了。

“沏茶!”茶杯被甩的叮当作响。

苏南初连忙爬起来,跑出去斟茶。

路过之处吸引一众视线议论纷纷。

是啊,能不议论吗?

整个人黑的不成人样了。

最快的速度跑回来,给沈璟之奉上,然后继续趴回地上写。

日暮渐渐沉下来,敬事房过来询问翻牌子。

瞧见屋里的场景,愣了一瞬间。

而后立马装作没看见的模样,道:“皇上,您已经近半个月没留宿后宫了,今日可要在哪位妃嫔处留宿。”

沈璟之瞧着那些绿头牌上的名字。

不知道为何,最近有了苏南初伺候,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他越看越烦。

不过,确实许久没留宿后宫,上一次去许幻云那里,也只是行了个房事,未留宿。

他目光划到雪妃的名字上,脑海里想起来苏南初今天被打了的脸....

伸手将牌子翻了过来。

敬事房惊喜万分,立马吩咐下去:“传旨,今日雪妃娘娘侍寝!”

一旁听见声响的苏南初鄙视的翻个白眼。

亏的今天还假模假样的问她谁打的,她还以为他准备给她出气呢,结果晚上就找的那人滚床单。

不过换个角度,去了刚好,多激起雪妃,许妃的矛盾,她的计划才更好实施不是。

“苏南初!”

地上的女人一激灵,妈呀,他不会又让她跟着去吧?

沈璟之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是考虑到今晚可能会留宿,他顿了顿,道:“今晚留在承乾宫,抄完再走。”

啥?睡觉也不让了?

苏南初不服气的站起来:“皇上,奴婢可以拿回住所继续抄。”

“有烛火吗?”

哎呀,忘记这个了。

万恶的古代,连个灯也没有。

“抄不完真的不能吃饭吗?”她想睡觉,而且屁股还很疼。

虽然现在开始结痂了,但是不能离药,离药就疼。

“嗯。”沈璟之发出一声。

随后太监过来禀告,门外的轿辇已经准备好了。

小飞棍又要去后宫喽。

苏南初没在作声。

等人都走完,苏南初才目光松懈下来,舒了口气。

这一天天的,跟那死皇帝斗智斗勇的。

不敢太老实,怕对方失去兴趣。

也不敢太作,怕对方一气之下直接把她嘎了。

好不容易人走了,才能松一口气。

就是这破宫规,唉....是真抄不完啊。

既然抄不完,那还是先睡一会吧。

睡醒再抄。

好不容易沈璟之能去一趟后宫,她不用跟着伺候。

想着,苏南初就趴在地板上,渐渐进入梦乡。

..........

昭华宫。

雪妃的住所。

今日雪妃侍寝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各宫灯火通明,哪怕不是自己侍寝,皇上进了后宫,能看一眼也是好的。

“臣妾参见皇上。”雪妃今日打扮呢也颇为妖娆。

穿的多时候不好看,穿的少了倒别有一番韵味。

“今日臣妾去承乾宫,皇上将臣妾拒之门外,臣妾还以为皇上是恼了臣妾。”

孟雪映说这话,撒个娇贴上来。

沈璟之直接不动声色躲开,跨了进去。

身后一众人跟着伺候,留在外殿。

李嬷嬷端着沏好的茶进来,跪着双手举起,奉在沈璟之面前:“皇上,奴婢刚刚试过了,冷热正好,是您平常用的温度。”

孟雪映也连忙笑意盈盈:“皇上,您没来这几日,臣妾新学了一个舞,皇上要不要看看?”

“好。”沈璟之嘴角勾着笑,目光落到茶上边,伸手接过来。

孟雪映褪下外衣那层薄纱。

露出肤白如脂肌肤,红色飘带的舞衣飘在半空,双臂不着一缕,玉腿白嫩光滑。

随着动作带起来的风,孟雪映的全身几乎都裸露在外。

舞是极美,但是沈璟之似乎无心欣赏。

端着茶的手原路放回去。

此时的李嬷嬷以为沈璟之接了茶,喝过以后会随手把茶放到桌案。

完全没料到沈璟之会原路放回来。

“啪....”一声破碎的声音。

打断了空气的寂静,台上的舞蹈也戛然而止。

茶杯落在了地上。

孟雪映惊慌了一秒,看见沈璟之并未动怒之后才慌忙跑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李嬷嬷当即跪地磕头:“皇上恕罪,是奴婢疏忽,奴婢罪该万死,还望皇上降罪。”

孟雪映当即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下:“皇上恕罪,李嬷嬷她是臣妾从宫外带来的贴身奴仆,一直跟在臣妾身边,素来很懂规矩,她今日疏忽实属意外,还望皇上看她初犯,就饶过她这一回吧。”

孟雪映这话说的意思,也是在点明这嬷嬷是将军府的人,沈璟之想动也得看她父亲点面子。

可是她并不了解沈璟之的脾气。

且不说他的皇位是谋权篡位得来的。

就说她那父亲,以前是跟着另外一个皇子,后来见情况不妙,才临阵倒戈过来的。

就这一点,沈璟之也不能对她那父亲多好脸色。

再加上,没有她那父亲,沈璟之都能赢,多个她父亲不过锦上添花,这样的情况,应该是她那父亲讨好着沈璟之。

现在沈璟之给孟雪映几分面子,不过也是在维持朝堂稳定,等找到合适机会,他父亲的位置保不齐就不声不响换个人坐了。

所以,在两个人静候了几秒后,沈璟之随性散漫的声音道:“剁了!”

第15章 做皇后也可以吗?

..........

俩人惊恐抬头。

孟雪映:“皇上?”

“手端不住,就剁了!”话落,沈璟之对着屋外招呼:“裴勇!”

“是!”禁卫军首领进来,带着两个人直接上手拖住李嬷嬷。

“皇上,皇上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孟雪映也急了,上前扒住沈璟之的腿,娇容慌乱的求情:“皇上,嬷嬷他不是故意的,求您,看在臣妾的面子上,放过她这一回吧。”

沈璟之不想理会的将人甩开。

站起来那一瞬间,突然一股燥热直窜头顶。

沈璟之皱眉,下一秒目光凌厉,直接抬手攥住了孟雪映的娇弱的脖子,声音蚀骨:“你敢给朕下药?”

他对后宫的女人本来欲望就淡,怎么会平白无故有股子恍惚。

孟雪映这下顾不得那什么李嬷嬷了,慌乱的摇头:“臣妾没有,臣妾....”

“呃....”脖子上的手收紧,孟雪映疼的要喘不上来气。

似乎只要再微微用力,这纤细的脖子就可以直接被拧断在手里。

但是最后,沈璟之还是顾及了前朝,一把将对方甩到地上,抬步跨出去,声音搁着门传进来。

“雪妃孟氏,出言不逊,顶撞君上,宫中滥用禁药,胆大妄为,废其妃位,褫夺封号,幽禁昭华宫,无召不得出。”

无召不得出....

孟雪映随着声音瘫软在地。

怎么会这样....

明明刚才她还是六宫瞩目,明明刚才沈璟之还宣了她侍寝。

为什么突然间,就变了呢?

药....对....药,怎么会有药,是许幻云害她!!

旁边宫女慌乱的跑进来跪下:“娘娘,是嬷嬷,嬷嬷说那药效果很好,咱们用一点点不打紧....”

“哈哈哈哈哈哈....”孟雪映突然大笑起来,渐渐眼泪滑下来,趴在地上:“用一点不打紧,哈哈哈....”

“去,把人给我杀了,杀了!”

“真没想到,我孟雪映这辈子,竟然栽到自己人的手上哈哈哈....”

屋内人纷纷退下,不敢再说什么。

..........

承乾宫。

沈璟之下了轿辇,就大步流星锤的闯进了殿。

苏南初正睡的熟,突然就听见外边动静。

揉着眼睛刚走出来,就被一股力道按在了墙上。

“我擦,什么玩意。”又有人要算计她?

她他妈这是遭的什么孽啊。

膝盖一蜷刚顶过去,就被人直接摁了回去。

然后就听见门外的担忧声。

“皇上,皇上....”

“砰!”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风,门直接被撞上。

外边的声音隔绝在门外。

皇上?

“沈璟之?”屋内太黑,苏南初小心翼翼试探的问道。

不能吧,他不应该在孟雪映那里吗?

然而这一声,换来的是一个强制粗暴的吻。

丝毫不给她考虑的机会。

“唔....”苏南初挣扎。

手腕很快被按了回去。

“我擦....”苏南初正欲发飙,那熟悉到不能熟悉的声音在她耳旁阴鸷的响起。

“胆敢直呼朕的名讳,朕倒是小瞧你了。”

苏南初:“.......”还真是他。

“皇上,奴婢情急之下,没来得及动脑子,还望皇上恕罪....”

“而且您现在不应该在雪妃娘娘那里吗,怎么会....”

还有,尤其现在还把她按在墙上,这姿势实在是暧昧,有失他帝王威仪啊。

然而话没说完,沈璟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朝着卧房走去。

掀起的那一瞬间,苏南初闻见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鼠尾草!

草!孟雪映那憨货给沈璟之用药了?

看这味道,还是催发之后的,那药效足以药到一头牛。

苏南初:“........”

她不会真信了许幻云给她用的是这个药了吧?

这是禁药啊,许幻云给她用的也就普通迷药而已。

脑子还没多想,整个人就被甩在了床上,苏南初活鱼一样就像爬起来窜出去,还没跑几步,被对方拎着手腕甩回来。

紧接着男人欺身而上,直接将人压在了身底。

“沈璟之,你清醒点啊,这于礼不合,”

“我可是宫女,你这么搞,明天你的脸面也直接扫地了。”

“皇上?皇上您清醒点,我帮您准备冷水....”

“皇上....唔....”

衣服被直接撕碎了。

妈的!

“皇上,这是我宫服,没了得掏钱买....”

挣扎间,衣物已经所剩无几。

苏南初是真服了,这算计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就差一点她就可以设计那俩人自相残杀。

现在好了,把祸引到她身上了。

自己弄的药,用自己身上了。

最主要是,宫女失贞可是大罪....

最好的结果就是沈璟之娶了她,封她个宝林当当,然后孤老终生....

不行啊....

苏南初用力推着某人,极力劝阻对方清醒一点:“皇上,您醒醒....要不我给您找许妃娘娘过来,许妃娘娘漂亮,娇小可人的,细皮嫩肉的,比奴婢好玩。”

这一下,更点燃了沈璟之的火,黑夜里眸底的隐忍更是溃散如烟。

动作更是凶猛。

“嗯....”

在沈璟之压低身体那一刻,苏南初整个人都僵了。

又疼,又难受。

还又害怕。

可是根本没用,这玩意就是一个野兽。

脑海里根本没有任何理性与思索。

中了药,又是皇帝,一呼百应。

buff叠满了,这谁拦得住?

他骨子里就没有那种把对方当人的概念。

只知道自己有了欲望,便要发泄,不肯?谁敢?

渐渐的,苏南初挣扎的力度小了下来。

没办法逃避,就干脆享受呗。

当找男模了。

而且这药效也太好了,回头去现代她也种点这玩意,比伟哥不好使多了。

等到身上的人结束,苏南初已经累的喘不上气了。

衣服被撕的粉碎,根本穿不了了。

沈璟之翻身坐到床边,室内光线很暗,隐隐只能看见点轮廓。

苏南初爬起来,从地上捡起来自己小衣,一件一件穿上。

两个人许久未说一句话。

“想要什么位份,说。”沈璟之率先打破平静。

苏南初系肚兜的动作顿了顿,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态度冷淡的道:“做皇后也可以吗?”

第16章 你坐不稳

时间静了一秒又一秒。

静到苏南初以为要下跪认错的时候,沈璟之出声了:“你坐不稳。”

苏南初紧张的攥住了拳,闷头继续系着绳子。

“宫女晋位,按律从宝林开始,朕给你嫔!”

苏南初不做声。

等空气里到处弥漫的沈璟之帝王威仪时候。

苏南初吸了吸鼻子:“我不做。”

她抬头,在沈璟之深邃的眼神下,她道:“赔我件衣服,我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

沈璟之没有急着回答,借着月光,目光看向了床上那一抹鲜红。

苏南初知道他想的什么,扯着颤抖的嘴唇道:“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我又是御前伺候....不会被人发现的。”

沈璟之思索了片刻,道:“好。”

“你什么时候反悔,可以找朕。”

苏南初翻个白眼:“我为什么反悔?你那后宫那么多人,多到眼花缭乱,分不清是谁,那些不受宠的,表面上是你的妃嫔,背地里过的说不准还不如我呢。”

“当然,如果以后你能让我偷吃你的膳,我会更感谢你的。”

沈璟之哼笑了一声,听上去心情不错。

“上来睡觉,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衣服。”

苏南初眼睛眨了眨:“可以吗?”

能睡皇上的床?

比她的舒服多了。

沈璟之没说话,算是默认。

苏南初顿时喜笑颜开,兴高采烈的爬上去。

反正都这样了,能占点便宜是一点。

闭上眼睛之后,苏南初才发现自己睡不着。

虽然这床比自己的舒服百倍,但是她还是睡不着。

又是旁边还躺着一个瘟神。

这货就跟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有时候一看,还有十几万年才炸,挺好,当板凳坐着,有时候一看,就剩三秒钟,跑也跑不及。

沈璟之似乎察觉到苏南初的思绪飘远,伸手将对方圈入了自己怀里,声音微冷:“睡觉。”

苏南初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干脆也不动了。

第二日一早。

苏南初睡醒的时候。

床上已经没了男人,一件崭新的宫服整齐的摆在床边。

还算他守信。

苏南初穿上新衣服,对着铜镜照了半天。

啧啧啧,虽然都是一模一样的宫服,但是这新的穿上就是不一样。

真舒服。

苏南初推开门,伸了个懒腰,穿越过来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睡这么舒服的床。

太监李德看见苏南初从沈璟之屋里出来,疑惑的蹙眉:“哎....你什么时候进去的,咱家怎么没瞧着你。”

苏南初这才想起来,承乾宫的下人不知道她昨晚被留在这里抄宫规。

而沈璟之也是回到承乾宫直接闯回的房间。

所以全程他们都以为是沈璟之自己回来的,自己睡的?

那早上呢,伺候沈璟之更衣没发现吗?

“李公公,我今天起晚了,这早上是谁侍奉的皇上更衣。”

李公公咋舌:“咱家伺候的啊。”

“而且皇上临走时吩咐,在他回来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所以咱家才一直在这守着。”

谁知道一时不当心,竟然让她给跑了进去。

苏南初:“........”

那可能有那个帷帐的缘故,没看着她,还好。

苏南初走下台阶拍了拍李公公的肩膀:“那公公你继续看着,我去前边伺候皇上了。”

“前边?”李公公愣住:“皇上今日一早,接到孟大将军邀请,这个点儿,已经前往将军府了啊。”

“啊?”孟将军?孟德彰?

苏南初疑惑问:“昨天后宫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公公“哎呦”一声,压低声音:“你可不知道,昨日雪妃娘娘给皇上下了药,就那种药,这不昨日,雪妃娘娘被褫夺封号,贬为嫔,禁足在昭华宫了。”

才褫夺封号,降为嫔?

啧啧啧,娘家有人就是好啊。

她要是对沈璟之用药,估计现在就该脑瓜搬家了。

沈璟之不在,苏南初也正好清闲。

本来想要找个机会清理下沈璟之床上的血迹,但是沈璟之让李德守着,不让人进出。

她也就没机会了。

纭儿今天正好沐休,苏南初便跟她待在一起,聊着点八卦。

又提到了孟雪映的事。

现在宫里口口相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昨天有多羡慕孟雪映侍寝,今天就有多幸灾乐祸。

还听说那个扇她巴掌的嬷嬷被剁了双手。

苏南初高兴的直叫好,活该,手劲那么大。

扇的她印子好久都没散。

“一入宫门深似海,不过这雪妃娘娘也是糊涂,竟然敢在宫里用禁药。”

“你说这雪妃娘娘从哪里搞的禁药?”

苏南初心虚的眯了眯眸:“不知道,管她呢。”

“南初,怎么感觉你今天情绪这么低?”

以前她跟打了鸡血一样。

苏南初高深摇摇头,不能说不能说。

睡的再好,也顶不住昨天那一波折腾。

下边现在还隐约火辣辣的疼,这也就罢了,胳膊,腿也都动弹不得,可能挣扎时候用力太大了。

“纭儿,你想出宫吗?”苏南初随口找了个理由,问道。

她有这个系统,虽然帮不上她什么忙,但是出宫是没指望了。

她不勾引沈璟之,就得死。

她的未来必须都有沈璟之参与,她才能活的下来。

阿纭摇了摇头:“我没有家,出去也不知道去哪里。”

“你是孤儿?”好像提到人家伤心事了呢。

阿纭摇摇头:“不是,我是被卖的。”

“........”比孤儿还让人伤心。

苏南初拍了拍对方安慰:“没事儿,如果咱俩有机会出宫,我做你的家人。”

“真的吗。”阿纭激动的憧憬着:“他们说宫女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我还剩三年。”

二十五岁....

苏南初算了算自己,今年才十八,还不满....

还有六年....七年....八年....

真遥远。

就她这脑子,出去经商怎么不得当个县城首富。

两个人正异想天开,门外传来消息。

沈璟之回来了。

苏南初恋恋不舍的起身:“又得伺候瘟神了。”

阿纭噗嗤一笑:“你还说我,你说话才胆大呢。”

苏南初摊摊手,她以前也没这么说出口过,还不是昨天晚上的事,让她太气了。

“那我走了。”跟阿纭告别,苏南初朝着门口走去。

“好。”

........

第17章 讨一碗避子汤

承乾宫。

苏南初刚一到门口,就发现周围气氛有点古怪。

所有人都耷拉个头,仿佛生怕什么人看见他们一样。

“站外边做什么,进来!”

苏南初一激灵,连忙低着头推门进去。

艾玛,屋里气压更低。

沈璟之坐在书案前,难得没有在看奏折,而是就这么坐着。

苏南初走进去,关上门,小心翼翼的凑上前:“皇上,要给您换茶吗?”

要的话,她赶紧撤一会。

这儿气氛太诡异了。

沈璟之目光像是激光一样挪到她身上,眯了眯:“宫规抄完了吗?”

嘶…

苏南初倒吸一口冷气:“皇上,你这就不仗义了…”

昨天该干的不该干的,他都干了。

今天还给她要罚抄。

沈璟之冷哼了一声,倒也没继续缠着要。

“去传朕旨意,雪妃孟氏,受人诬陷,平白蒙冤,现已查明真相,擢,恢复原位,赐红鸾舞衣。”

红鸾舞衣,也就是一个艺术品,听说是当年宠妃宸太妃穿过的,说吉利也吉利,说晦气也晦气。

苏南初听见这话,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该,让你还装。

说什么朕的皇位是靠自己夺来的,不是…

现在还不是被捏着鼻子走。

“是!”

苏南初应下就准备去,沈璟之拦住她:“让李德去。”

苏南初翻个白眼。

坏事都让她去,好事就让那死太监去。

苏南初出去跟李德说了一声,然后再进来:“皇上。”

沈璟之招呼人:“过来。”

苏南初瘪一下嘴,走过去。

沈璟之拿出来两块石头,丢到苏南初面前:“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苏南初诚实摇头。

不就是石头吗。

没事问她这个做什么?

“这是火石,遇明火就会爆炸。”沈璟之目光深下去。

孟德彰那老东西,竟然敢拿这东西威胁他。

火石?苏南初抢过来,摩擦两下,闻了闻味道。

我擦,这不是硝石吗?

火药就是这么来的啊。

“这东西打仗用,以一敌四。”沈璟之继续道。

可是玥国境内这东西并不多。

“以一敌四?”苏南初嘴角一抽。

火药现在威力这么弱了?

沈璟之道:“别小瞧这东西,在战场上,如果布置得当,这东西可以发挥出出人意料的战况。”

废话!这可是火药啊。

苏南初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你别说…复孟雪映的位,是因为孟德彰有这东西。”

沈璟之偏头没吭声,明显是在默认。

看沈璟之这模样,火药目前应该还没现世,沈璟之口中的这东西有大用,应该是借助对方易燃易爆的特性,能出其不意杀敌。

那威力可比火药小多了。

苏南初回想着自己课本上学习的东西。

火药的制作方式倒是不难,可是她不确定那些原料能不能都找到,也不确定在这个世界那些东西是不是还叫那些名字。

“你不会是想要他手上的这个东西吧?”苏南初问道。

沈璟之“嗯”了一声,也没有指望苏南初能给他解什么惑。

抬头的同时目光深了下去:“我不怕孟德彰反,区区二十万兵马,掀不出什么大浪。”

玥朝军队过百万,而且孟德彰的兵马又多数分散各地,所以确实成不了气候。

但是对方手上那么多硝石…

苏南初明白沈璟之想说什么了,她补充道:“你怕他有这东西在,到时候打起来,伤亡太大。”

赢是可以赢,当初孟德彰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也打赢了。

可是如果孟德彰有这东西的话,打起来伤亡会变大。

沈璟之没否认,过了片刻,才道:“都是玥国的兵,能多活些自然最好。”

苏南初在原地凝住许久,一直觉得沈璟之很恶趣味,也没有做君王的成熟稳重,没事总喜欢逗逗她。

现在才发现,其实沈璟之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好帝王。

后宫里的女人给他下了那种药,他降位的圣旨都已经下了,现在为了能少死一些兵将,只得隐忍回去,又重新给对方复了位。

朝令夕改,如何服众?

尤其还涉及到他男人的尊严。

“其实若只是想要拿到这个东西,倒也不难。”苏南初将石头放回去。

沈璟之随意的倚在椅子上,瞧了一眼苏南初动作,未作声,只自顾道:“朕继位的时候,孟德彰投诚,为了以表诚意,自请将手上兵将驻扎远东四方,调离京城。”

“现在他兵力分散,驻营远在千里,想要查到这东西藏匿之处,谈何容易。”

这样啊…

“那…”苏南初顿时眼珠溜溜转,咧嘴一笑,讨好的上前:“我要是想到办法,是不是算立了功,可以论功行赏?”

沈璟之见她这模样,像个讨封的哈皮狗,生了逗弄心思,笑了两声:“说出来听听,若是可行,今日罚抄就免了。”

苏南初顿时笑不出来了,这提上裤子不认人的玩意,还想着那罚抄呢。

“除了这个。”苏南初板脸:“这个昨天晚上已经将功折罪了。”

沈璟之轻笑,将功折罪,那技术还不如按倒个驴,后宫里的女人若是都这般模样,早被他全杀了,给宸太妃陪葬。

但是他又想知道苏南初会提出来什么条件,于是便应了声:“想要什么,说吧。”

一见沈璟之松口,苏南初心情立马大好。

呲牙笑呵呵的凑近沈璟之,搓着手贼嘻嘻道:“那个,避子汤有吗…”

嘻嘻,正愁找不到呢,机会送到了她面前。

避子汤。

这三个字一出来,沈璟之目光明显沉了一沉。

苏南初多机灵啊,明显察觉到沈璟之眼神不对,立马讨好解释:“昨晚我们没做措施,我可是宫女,这失贞还能藏的住,万一真怀了,肚子大了,咋藏啊。”

沈璟之盯了她半天,没在她脸上看出来一丁点做戏的痕迹。

只有淡淡担心被人发现失贞的忧虑。

宫里的女人,那个不想爬上他的床,有幸怀上他的孩子,也算是祖坟冒青烟,直接母凭子贵。

她倒好,还在担心什么宫女失贞的罪名。

退一步讲,哪怕怀了,他的孩子,谁敢动?

“朕让人下去煎。”沈璟之收回视线。

苏南初大喜过望,连忙谢恩。

然后瞧着桌案上的那硝石道:“这东西无非两种形态,要不石头,要不粉末,无论那种,储藏起来都需要较大空间。”

“我猜孟德彰应该不会把这东西放在京城,目标太大,所以我们就得着重盯紧他部队驻扎的地方。”

沈璟之反应平淡,明眼人都看出来的事。

但是孟德彰太过于谨慎,大概率没什么收获。

“我猜皇上您已经安排了人,去孟德彰驻地探查了吧?”苏南初话锋一转,继续道。

沈璟之可不蠢,被威胁了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

“让他们动作大点,多被发现几次,人数多一些,明面上多搞些动作,比如东边放个火,西边搞的大搜查什么的。”

第18章 敲打

沈璟之眯了眯眸,似乎有些猜到苏南初的意思。

苏南初继续道:“然后邀请孟将军来宫里住几日,下下棋,品品茶,整几辆马车多从宫外拉点石头,在将军面前晃晃。”

营地三番四次被偷袭试探,自己又被困在宫里。

孟德彰不慌就怪了。

再看见一车车的不知道啥东西被陆续拉进来,外界的消息又传不进来。

是个人都肯定按耐不住。

一旦沈璟之放他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大概率就是去派人查看他的硝石。

“然后我们就只需要盯紧将军府,鸡鸭鹅鸽子飞禽走兽,一切能喘气的东西就完事了。”

苏南初说完贼兮兮的笑了笑,当皇帝她不会,但是阴谋诡计,她脑子可是装着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君主专制历史。

什么概念?也就是说现在发生的任何事,在那本五千页的史书上,都能找到一模一样的原型。

沈璟之难得没有扫兴,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这一套下来,利用了孟德彰多疑,警惕,恐惧,担忧等多重心理,可以说从头到尾,布置的都无懈可击。

别说孟德彰,换做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况,都毫无疑问会一步步进入圈套里。

这样的计策,无疑是难得的良策。

可是他目光在看向苏南初时,并没有意料之内的嘉奖欣慰,反而蒙上了一层冷冰冰的迷雾,笑着道:“能想出这样的计策,只做个宫女还真是屈才了。”

哪里哪里,低调!低调!

突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苏南初抬头瞥了一眼,撞入沈璟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里。

浑身汗毛瞬间竖起,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笑意僵在脸上。

刚才的得意洋洋瞬间荡然无存。

妈呀,光顾着装逼,忘记自己面对的是个执掌生杀的帝王了。

她献出这样的计策,这不是平白招来忌惮吗,说不准沈璟之一脑热,直接就把她砍了以绝后患。

“皇上,奴婢…”屋里空气冷到冰点。

沈璟之倒是随意,看见脚底下跪着的人:“跪下做什么?献出如此良策,朕该欣慰。”

苏南初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指尖的血液凝结,双手一片冰冷。

怪不得看电视剧查贪官,那些人被抓之后,路都走不稳,哆嗦的跟羊癫疯一样。

人在生死面前,生理的恐惧远远比心理恐惧更盛。

毫无意义,若不是现在她在跪着,此刻她的腿肯定也是软的。

伴君如伴虎,在这一刻充分具象化。

苏南初不敢动,虽然沈璟之说的轻巧,但是苏南初知道,沈璟之这模样绝对不是欣慰的模样。

她把头低的更低,贴到了地面上…

许久。

终于,头顶上的冷气散了几分。

沈璟之将手上的菩提珠甩在桌案,眸底恢复如常,对着地上的人道:“你倒是聪明。”

知晓他想要的是什么。

她的臣服,她的谦卑,她的卑躬屈膝。

苏南初额头的汗滴落到手背上,听见这声评价,悬在半空的心才松了半分,默默在心里擦把汗。

沈璟之都这么说了。

看来,这次命应该是保住了。

但是依旧谨慎小心的道:“奴婢这只是些小聪明,今日在皇上面前卖弄了,还望皇上恕罪。”

答非所问,装疯卖傻。

沈璟之勾了勾唇,果然跟聪明人讲话就是容易:“小聪明又如何,真聪明又如何,在这宫里,能活下来的,只有聪明人。”

苏南初唇瓣苍白,意思是以后装蠢也不行了,如果她不够聪明,那她就没了利用价值。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是,奴婢明白了。”

……

敲打完这一次之后,沈璟之又恢复如常。

但是苏南初却丁点不敢僭越,伺候起来也更加用心,话从头到尾不敢多说半个字。

规矩的简直跟之前判若两人。

沈璟之看着苏南初去沏茶的背影勾唇笑了笑。

怕死,但是做出的事,没一件不是找死。

不懂规矩,但是吓唬两下,样样也能做到完美。

敲打的狠了就安分几天。

给点脸就蹬鼻子上墙。

宫里倒是很久没有出现这种有意思的人了。

苏南初再回来的时候,桌子上多了一碗药。

沈璟之没抬头,随手指了指,示意:“避子汤。”

苏南初这才想起来,沈璟之还答应了给她一碗汤呢。

有了中间小插曲,苏南初大脑简直一片空白。

只剩下活命两个字。

避子汤这种小事,谁还能想起来?

连忙谢恩之后,将汤一饮而尽。

那味道,苦的眼泪都飙出来了。

一股委屈感也不知道从哪里飘了出来。

能不委屈吗?

昨天晚上刚侍了寝,浑身现在都还疼呢。

而沈璟之这人作为始作俑者,不好好温柔安抚也就罢了,竟然一大早就吓唬她。

要不是她反应的快,估计早被这人砍了还不知道为啥呢。

然而这些她还不能吐槽,不仅不能吐槽,还得尽心尽力伺候着始作俑者。

这都叫点啥事啊。

那傻逼的系统。

挑谁不好把她挑过来。

想想就牙疼。

沈璟之看奏折的功夫,睨过来一眼半滴不落的空碗。

端起来一旁的茶抿了一口,剩下的倒进空碗。

“李德。”

太监卑躬屈膝的进来:“皇上。”

沈璟之端起碗:“把这个给雪妃送过去。”

李德“哎呦”一声,连忙过去接。

他就说,皇上平白无故让端什么避子汤,合着在这等着呢。

“是,皇上。”

然而上前,手还未碰见那碗沿。

沈璟之突然一松。

“啪…”的一声,碗滑落掉地。

李德吓得脸色瞬间惨白,立马下跪认错。

沈璟之眯着眸,拿出帕子擦着手:“罢了,收拾干净,下去。”

李德感恩戴德的谢恩,临走时颤颤巍巍擦一把那额头的老汗。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苏南初:“……”

果然是…雷霆雨露皆君恩,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瞧瞧…

陷害你,你还感恩戴德的,跟救了你爹妈一样。

第19章 后宫这么多人,能轮的过来吗?

沈璟之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不动声色往苏南初身上扫了一眼。

苏南初看热闹的眼神瞬间收回,垂眸低头。

这死东西,还有脸说她,明明自己比谁都阴。

“楞什么?换茶。”

苏南初:“……”

换茶,换茶,整天换八百遍茶。

换了他也不喝,就这么放着,凉了就得重新再换。

净折腾人。

但是表面还是一脸恭顺:“是。”

沈璟之轻描淡写吩咐完,又埋头在那里看自己的奏折。

苏南初满肚子的怨气无处发,只能暗暗在心底骂两句,拎着茶杯下去换。

出门就撞见李德那冤种。

现在正站在门外,拿着拂尘甩他自己的手,边甩还边骂自己这手不争气,用劲还挺大。

这可怜的孩子。

沈璟之喝剩下的茶,还能真让你送给孟雪映啊?

就算你接住了,那货也得伸脚绊你两下。

要不说大公司能学到东西呢。

看,这不就学到了。

所以,工作时候如果一直出错,不要一言不合就怀疑自己,说不准那是你领导甩给你的锅。

好好想想你是不是现实版冤种李德。

……

这里勾心斗角,昭华宫里倒是喜气盈盈的。

仅仅死寂了一晚上的宫门重新敞开,宫女们络绎不绝,端着盆栽穿梭在人群。

沈璟之的赏赐一箱一箱抬进去,挂着大红稠,太监们大张旗鼓的宣旨,奉承的话络绎不绝。

对此,苏南初表示。

就是面上好看。

因为那四个大箱子里边,加起来总共就放了那一套舞衣。

要不说沈璟之猴精呢。

送钱吧,刚被下了药,还得舔着脸给对方送玛尼讨好,心里不舒服。

送珠宝吧,舍不得,怪贵的,也还是钱。

送点破烂吧,不够贵重,显得不够给硝石面子。

干脆送个穿过的舞衣。

说好听点,那是先帝宠妃,鼎鼎大名宸太妃之物,尊贵之意不言而喻。

说难听点,刚死没一个月的死人衣服…

苏南初默默给他竖起大拇指,论损还得他是鼻祖。

但是落到不知情人眼里,这几个大箱子还是挺能糊弄人的。

宫里的风向瞬间又变了。

整天都能看见有人路过昭华宫翻白眼。

最欢喜的莫过于孟雪映宫里的下人了。

原本被主子连累,还以为一辈子得困在这昭华宫了,谁知道一晚上过去。

自家主子又复位了。

“娘娘,好在皇上英明神武,查出来那药并不是出自咱们宫内,现在目光都转到了许妃头上,咱们也算因祸得福了。”

宫女笑的比自己得了圣宠还开心。

孟雪映刚刚遭受了一番落差,意识还没从昨晚的惊慌回神。

珠钗摇晃在发髻一侧,跟她的心情一样摇摇欲坠,攥紧软榻的扶手,咬牙:“千防万防,没能防的了本宫身边的人。”

躲过了许幻云的暗算,却没想栽到了自己人手上。

一看情况不对,宫女笑意连忙收了收:“娘娘消气,莫气坏了身子,这事的始作俑者,归根结底还是许妃,若不是她先设计陷害娘娘,嬷嬷也不会一念之差,行错了路。”

总得来讲,情况还算好的,最起码皇上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嬷嬷本意也是好心,以前也有过妃嫔在鱼水之欢时用过此药,微量的情况下,只有起些助情的作用,基本不会被发现。

昨晚也是不知道为何,药效刚起,皇上就察觉到了。

“哼!”孟雪映痛恨的拍桌:“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敢把手脚动到她身上,她一定会让许幻云那贱人知道什么自掘坟墓。

她闭目平复着自己的内心,甚至到现在为止,都有些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那个什么苏南初呢?找机会让她过来见我。”

那丫头被许幻云设计私通挨了板子,现在肯定怀恨在心。

到时候她从旁添油加醋一些,说不定也是一把利刃。

宫女思索片刻,小声提醒道:“娘娘,那苏南初毕竟是御前伺候的人,平日里都在承乾宫或者御书房,这个关头突然把人叫到后宫来,皇上那边…”

会不会多想…

后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妃子跟前边有所勾结。

平日里也便罢了,昨夜刚经历了那样的事,皇上那边必然心生芥蒂,今日在勾结皇上身边的宫女,这罪名叠加起来,可以大了。

这倒是提醒了孟雪映。

她凝眉斟酌了许久,谨慎道:“罢了,先别管她了。”

“这次的事,虽然皇上查明了真相,替本宫平反,复了本宫位分。”

“但是毕竟留有芥蒂,这两日还是先别轻举妄动。”

“待本宫摸清楚了皇上的心思,重新获得圣宠,在好好谋划。”

提到争宠,宫女献殷勤,奉承道:“娘娘的舞天下无双,皇上最是喜欢。不如娘娘趁着过两日宫内中秋设宴,好好准备一番。”

“若是在宴会上出了风头,勾起皇上以往跟娘娘美好的回忆,说不准皇上龙颜大悦,便忘记了这次的不愉快,还能给娘娘晋晋位份。”

宫里目前没有高位份的妃嫔,妃位以上只有三位。

一个是许幻云,一个是她,还有一个是一向不问世事的明妃。

而这三位里边,又只有她有封号,所以自然也便是以她为尊。

但是虽然论位份她是最高,可是协理六宫之权,却在那个不谙世事的明妃手里。

孟雪映目光眯起一道阴冷的光,明妃,许妃,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不犯人,人自犯我,看来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当然现在最首要的,还是讨得皇上的欢心。

至于如何重得圣心…她可得好好谋划谋划。

………

最得宠的是许幻云。

位份最高的是孟雪映。

协理六宫是明妃。

真够一碗水端平的。

沈璟之跟大臣议事,所有人伺候的人被赶到门外候着。

苏南初蹲在外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李德聊天。

“那其他妃嫔呢,皇上后宫这么多人,轮的过来吗?”

李德当即吓得脸色大变,上前阻止:“你这死丫头,什么话你都敢说。”

“普天之下,都是皇上的人,天下的女人,也都是皇上的女人。”

这话苏南初听懂了,意思是天底下的女人都是沈璟之的,还能个个轮的上么?

皇上宠幸你,你就得过来伺候,皇上不宠幸你,你就得跟个摆件一样,乖乖跟透明人一样缩缩角落里。

啧,皇权社会就是不一样昂。

沈璟之这皇帝做的可真带劲。

第20章 蠢人多作怪

苏南初笑呵呵的讨好:“哎呦,我这不是多了解了解吗?你看我这御前伺候,总不能连皇上喜好都摸不清楚。”

李德脸色缓和了几分,看了看周围没人,苏南初最近也确实得圣心,便沉着脸指点两句:“皇上喜好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妄议的,你在御前伺候,更得谨言慎行,不该说的话一定得管好自己的舌头。”

苏南初头点成拨浪鼓:“公公放心,奴婢在皇上面前,肯定谨言慎行,这不是现在就咱俩吗?”

小命都拴在上面,不谨言慎行能行吗?

见苏南初上道,李德虽然嘴上不留情,但是还是给苏南初讲述道。

“后宫妃嫔佳丽三千,皇上的后宫虽然没有先帝那么充盈,但是算下来,大大小小的妃子也有四十多位,若说喜欢,侍寝最多的也便是刚才提到的许妃娘娘。”

“嫔位的那几位娘娘倒是有几个常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其中最多的是仪嫔,襄嫔,但是一个月次数也不过一两次,其余贵人常在婕妤里边,也就一个熙贵人经常往承乾宫跑跑。”

四十多位,苏南初摸着下巴。

一个月才三十天。

一天换一个都得一个半月才能睡完。

当皇帝也是个力气活啊。

“那其余的呢?”这才几位呢,其余的都守活寡吗?

李德一挥手,老态随意道:“欸,进了这皇宫,一辈子见不着皇帝的大有人在。”

“无人问津,没人理会,除了刻个绿头牌,留个名儿,能有什么造化,全凭天意。”

苏南初:“……”

真可怜啊,比公公还可怜。

幸亏没当沈璟之的妃嫔,不然现在听天由命的就是她了。

苏南初还想多套出来点话,然而这公公也是个人精。

说完这些之后点到为止,死活不肯再吐露半个字。

苏南初死磨烂泡了半天,最终只换来了六个字。

“讷于言,敏于行。”

啥意思啊?

啊?

苏南初懵逼的瞧着人走远,摸着脑袋思考着这六个字。

讷于言,敏于行。

意思是少说话,多做事??

老头子,还卖死关子来了。

一直到日头正挂头顶,午膳的时间过了,沈璟之屋里的人还是没出来。

苏南初饿的眼花缭乱,找了个去如厕的理由,跑膳房对付了几口饭。

回到住所想顺便给屁股上个药。

结果刚进门就被住所的教管姑姑拦住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呵斥。

“给我拿下!”

啪!啪!啪!

苏南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地上,两个健壮的宫女压在她身上。

本来药效就过了的伤,被这一折腾,疼的更厉害了。

又被算计了?

这是苏南初的第一念头。

但是转念一想,也不应该吧?他最近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姑姑,就是她,昨天晚上,她一夜都没有回来,指不定又是跟那个野男人私通去了。”

熟悉又惹人厌恶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来。

苏南初抬眸就瞧见了熟面孔,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得,光顾着谋划干许幻云了,倒把这货忘记了。

前两天她接班凝香时候,站旁边挑刺骂她那个傻b。

她没想着算计她,她倒先找上茬了。

人都是爱热闹的,正巧这又是午膳时间。

不少人用完膳过来歇歇脚,这一轰动瞬间吸引了周围人过来注目。

旁边有人认出来苏南初,低着头窃窃私语道:“这不是那个苏南初吗?前段时间就因为私通被赏了板子,皇上念她立了功,饶了她一条命,没想到现在还不思悔改,更加变本加厉。”

“可不吗,我们跟她住在一个屋,整天都能闻见一股骚狐狸味儿,谁知道她背地里勾搭着多少人呢。”

“这种人都能留在宫里,你们以后不要小心些,不要染上了病。”

人性可真可怕,编起瞎话来眼都不眨。

议论声越来越大。

教官姑姑盯着堆积越来越多的人群,板脸呵斥道:“都看什么,不干活了?”

人群一拥而散,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紧接着目光落到苏南初身上。

居高临下的眼神垂着,扶着旁边的丫鬟,手里拎着教条。

“你就是苏南初?”

“嗯,我是。”苏南初诚恳道:“有事吗?”

“昨晚做什么去了?”

苏南初抿抿唇:“姑姑,我是御前伺候的人,当然是在承乾宫伺候皇上啊?”

“你胡说!”

傻叉站出来了!

指着苏南初鼻子道:“昨天夜里,皇上召了雪妃娘娘侍寝,跟随的人中,只有太监总管李公公,禁卫军首领裴勇,根本就没有你。”

苏南初理直气壮:“那我就不能待在承乾宫了?”

“姑姑,没有那条宫规说皇上不在,我就不能待在承乾宫吧?”

“我就知道你会找这个借口。”

傻叉招呼一群小姐妹,过来行个礼作证:“姑姑,昨夜承乾宫西殿是我值夜,我并没有在承乾宫看见她的身影,同时,昨夜跟我一起值夜的凝香,翠兰,小满,也都可以作证。”

“不在承乾宫,没有跟着皇上,还没有回到住所,苏南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越说越气,宫女愤怒的指着苏南初,声音尖锐:“还不赶紧交代,奸夫到底是谁?”

奸夫是谁,沈璟之呗?

昨天睡他床上了。

苏南初对这些指证还是一脸无所谓:“这么了解我行踪,那我前几天才挨了板子你知道吗?”

傻叉冷哼一声,尾巴翘到天上:“要不怎么说你屡教不改,跟你这种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简直就是我们的耻辱。”

苏南初又问:“那我挨完板子才几天你知道吗?”

傻叉明显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但是硬着头皮道:“谁知道你…”

苏南初打断她:“六天,算上今天才七天,我是铁打的,挨完板子就私通。”

傻逼,以前听说有在内蒙古直播间买的鳜鱼臭了,还以为节目效果,没想到真他妈有这种蠢蛋。

说罢,那宫女神情明显有了一丝慌乱。

教管姑姑也皱起了眉,要是这么看,苏南初还确实不可能受着伤就去私通。

“姑姑。”苏南初将目光转到了那个教管身上:“要不您验验伤,八十杖,路还走不利索呢,我是长了几条腿,还有功夫私通?”

跟沈璟之睡那是皇权至上,她躲不开,就她现在的状态,财神爷在她面前,她都没性趣。

第21章 伺候人真窝囊

管教姑姑此时阴了大半,脸色沉到极致:“来人,把这个挑事生非的贱蹄子,给我抓起来。”

宫女制衡苏南初的手松开,转手把那个宫女按在了地上。

“姑姑,一定她在狡辩…啊…”

“您听我说…”

“打烂她的嘴!”

随着一声令下,“啪”“啪”的巴掌声,和女子惨叫哀求的声音在宫墙内响起。

苏南初站在一边看着,目光比刚刚更冷。

凝香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小声的说道:“她本心不坏,你之前杀的春莲,是她亲姐姐。”

苏南初扯了扯嘴角:“我本心也不坏,这仇我得报,不会有人怪我吧?”

跟她玩感情牌这一套?

凝香脸色沉了又沉,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苏南初不是善茬,来了第一天,就让皇上处死了承乾宫大宫女春莲。

后来更是从私通的罪名下活下来。

偏偏这小丫头年龄小看不透,总想要为她姐姐报仇。

倚仗她姐姐才来承乾宫伺候,她的那点段位在这宫里根本不够看的。

苏南初看完了那宫女挨罚,时间已经不早了,转头准备回去。

凝香没忍住拦了一把她:“她已经受教训了,你可不可以饶她一命。”

苏南初倒是笑了:“凝香姐姐说笑了,我哪有这权利,宫女的命得主子决定。”

挥掉凝香的手,苏南初朝着承乾宫走去。

原地的凝香顿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她知道,那丫头的命大概交代在这里了。

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来这里这么久,也能看明白一些事。

从杂役房全部殉葬,苏南初一人高升。

又到春莲前一天给她立规矩,后一天被处死。

雪妃娘娘前一天让身边嬷嬷打了她,第二天被皇上降位,嬷嬷被剁了双手。

多少她也能看出来一些问题了。

这苏南初,日后必会在这宫里混出一席之地。

…………

屋内。

三米长桌的膳食已经布置妥当。

热汤上冒着的热气微弱到所剩无几。

沈璟之面无表情的坐在主位,淡漠的眼神里,透着一股阴云遍布。

昨晚答应了给苏南初留膳,结果,今日自己不过处理政务晚了一刻——。

这女人就跑的比兔子都快。

周围下人头低到胸口,纷纷降低存在感,免得被这股阴云笼罩。

不自觉为即将到来的苏南初捏了一把汗。

让皇上等了她半个时辰,这得是多大的脸面。

终于,门口出现了动静。

苏南初走近几步,渐渐发现不对劲,这气氛,不像是好事啊。

李德擦着满头大汗迎上来:“哎呦,小祖宗,你跑哪去了,皇上在里边等着你伺候用膳,这都已经等半个时辰了。”

苏南初:“……”

不是吧,半个时辰?她才走了多久?

她刚走,那什么明太师就走了?

她思索了片刻,扭头捂着肚子就准备走:“哎呦,公公,麻烦您跟皇上说一声,我有点拉肚子,我不行了…”

刚想走,李德一把将她抓了回来。

咬牙恨齿的指着她眉头:“你这死丫头,你自己进去找皇上说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敢油嘴滑舌。”

“赶紧去找皇上请个罪,磕两个头,说不定皇上大发慈悲,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苏南初生无可恋的直起腰,那多窝囊啊!

但是跑是明显跑不了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苏南初硬着头皮进去,就差把头低到裤裆地下了。

沈璟之一看她这模样,就猜到她想演那出戏,冷哼一声:“擅离职守,还知道回来?”

苏南初趁机“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珍珠模样的泪珠就往下掉:“皇上啊,奴婢委屈啊!”

“吸!”苏南初抽泣道:“刚才奴婢去出恭,路过宫女住所,被教管姑姑拦住了,非说奴婢私通,奴婢好一番解释啊,这才说通了姑姑,这才耽误了时间。”

“皇上啊,奴婢私没私通,您最清楚啊,奴婢平白被这么冤枉,实在羞愧难耐,还请皇上给奴婢做主啊。”

沈璟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演。

满屋子的太监宫女惊掉了下巴。

且不说一个宫女冤不冤枉,怎么也轮不上在皇上面前哭诉,就说苏南初这…哭法…

莫名有些像哭丧。

“皇上,奴婢知道擅离职守罪该万死,但是那姑姑更该死,明知道奴婢要伺候皇上,还偏偏赶这个时候押着奴婢审问,奴婢看来,那个姑姑才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苏南初边哭边表着忠心:“还有那个举报奴婢的傻…宫女,她不分青红皂白诬陷奴婢,要不是她,姑姑也不会这个时候拉着奴婢审问,要奴婢看,罪魁祸首就是她…”

“皇上就该把她五马分尸,扔进鱼缸里喂鱼,好平息皇上的火气。”

善良?是给人的。

诬陷她私通的,那是畜生。

对畜生没必要手软。

苏南初专心致志的哭的梨花带雨。

沈璟之一句话不说,安静的可怕。

苏南初眯开一只眼看,结果正好撞进对方幽深的眸子里。

顿时打了个冷哆嗦,连忙爬起来,往前跪了点,距离沈璟之近些:“皇上,那个,奴婢真的是冤枉的,要不奴婢伺候您用膳,好好将功折罪?”

沈璟之脸色没缓和,抬了抬眸,所有人有眼力劲退下。

屋里顿时就只剩下沈璟之和苏南初两个人。

苏南初咽了口唾沫,闻着飘在自己鼻尖的香味,虽然自己吃过饭了,还是忍不住流哈喇子。

“皇上,今日的膳食好丰盛啊,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沈璟之还是没吭声,但是也没拒绝。

苏南初试探的站起来,给沈璟之夹了一筷子肉片:“皇上,您吃。”

苏南初又看了看别的菜,发觉一点热乎气都没,立马善解人意道:“皇上,这御膳房怎么这么不当心,这菜都凉了还端上来。”

“回头一定得重重处罚他们。”

御膳房:“@#!♀£#??¢”

第22章 督办中秋宴

沈璟之凝眉,蹙了蹙眉心:“布你的菜。”

苏南初:“……”

凉的他也吃啊。

行吧,祖宗说啥是啥。

默默拿着筷子,围着大长桌给沈璟之夹菜。

看着沈璟之真动起筷子,苏南初才松了一口气。

肯吃就好,还有救。

沈璟之用膳之余,提起来了苏南初刚才说的事:“私通是怎么一回事?”

这女人借着夸张的哭诉,向他告状,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苏南初垂眸:“被别人举报的。”

哎呦妈,他可总算发现重点了。

随后又道:“我这可是陪您睡觉的,私通对象可是您,您得负责。”

沈璟之眉心又是一跳。

他用得着私通?

他要是想,直接纳进后宫又咋样?谁敢说什么?

但是他潜意识里好像也并不想苏南初成为他的妃嫔。

距离太远了。

“吃吧。”见问不出来什么,沈璟之索性也不费口舌,放下筷子。

都什么时辰了。

这桌膳食本来就是给她留的昨晚答应她的。

苏南初一听这个,瞬间精神头就上来了。

虽然刚才吃饭了,但是膳房那饭,跟这比,简直就是狗屎。

“谢皇上,那奴婢就不客气了。”今天沈璟之吃的少,她正好可以多吃点。

苏南初当即开始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这吃相…沈璟之眉心又是紧蹙。

他怎么就惯出来个这东西?

但是不知道为何,原本的怒火,还真被她这插科打诨混过去了。

罢了,昨天刚给他侍完寝,他也没给名份,在这上边惯着一些倒也没什么。

………

熬过这一关,苏南初躲在树荫底下,大口的喘着粗气:“大吉大利,又狗了一天。”

系统颤颤巍巍,很欣慰:[你已经算很棒了,前边三个都没机会到侍寝。]

说到这个苏南初就烦:“我是侍寝了,但是那是沈璟之中了药啊,沈璟之要是反应过来,查到我身上,我不更惨?”

而且这她也太冤枉了,又不是她给沈璟之用的药。

都怪那个孟雪映,作死还得连累她。

还有那个举报她的傻叉,也不知道沈璟之听没听懂她的暗示,会不会帮她出口气。

系统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样揪心的很:[沈璟之对你不同,万一就算知道了,也会放过你呢。]

苏南初翻个白眼,赌那个万一?

“咋样才算勾引成功啊。”她这不是都已经侍寝了。

系统犹豫了片刻道:[让沈璟之爱上你。]

“沃日你大爷!”苏南初差点吓死,直接撂摊子:“你早干嘛不说?”

哪怕是让她成为皇后,她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结果是让沈璟之爱上她。

你看看那人,像是会动感情的模样吗?

她在那又是演戏又是卖乖,那货脸上根本就没有一点表情。

[你的未来跟沈璟之息息相关,只有沈璟之爱上你,才能一绝隐患,要不你就只能在阎罗殿边缘反复横跳。]

苏南初:“真是小刀辣屁股,开了眼了。”

穿越一次还给人弄个这体验,差评。

而且现在想后悔也没有机会了。

都已经上了贼船,哪怕是吃两口饱饭都得讨好着沈璟之。

这几日宫里有中秋宴,宫女们前前后后忙活。

后宫里不断来人,征询沈璟之的意思。

苏南初也算见到了,那位协理六宫的明妃娘娘。

端庄淑仪,端赖柔嘉。

真不愧对沈璟之当初封妃的诏词。

怪不得这位能够掌管六宫,比起来许幻云和孟雪映,这位长的就一脸国泰民安。

再加上,后宫无后,也无太后,名义上协理六宫之权,说白了不就是后宫现在的主人吗?

“皇上,中秋晚宴以往都设立在菊坊台,但是今年,宸太妃刚刚去世,而菊芳台又跟宸太妃之前寝宫距离相近,是否要换个地方举办。”明妃坐在下首一旁,提出来这个问题。

沈璟之朱砂笔不停,批阅着折子,头也不抬道:“人死了这么久,是该冲冲喜。”

明妃一愣,这意思是就在菊芳台呗?

宫里嫡庶尊卑有别,太妃再尊贵,也不过是个妾室,而当今皇帝是先皇后嫡出,自然于情于理,都无需向太妃守孝。

可毕竟宸太妃当年位同副后,荣宠万千,是否需要给个体面?

“皇上,玥朝最重孝道,宸太妃虽然罪大恶极,但是先皇毕竟留下遗愿,而且宸太妃舅父还在朝中当值,如此做会不会…”

沈璟之将笔丢下,接过苏南初递过去的帕子,擦手:“那明妃的意思,是想要在哪里办?”

这话好像正中明妃下怀,对方当即开口道:“先帝在时,修建的华清台昔日已经完工,不如近日找人打理一番,在此处举办?”

沈璟之想都没想,敲定:“准了。”

明妃当即行礼谢恩,称是:“谢皇上恩准,那臣妾这便吩咐下去。”

苏南初瞧着那明显变轻快的脚步,狐疑的凝了凝神,这明妃打什么主意呢?

鬼才信这玩意真是替沈璟之着想。

苏南初全程站在后边当隐形人,谁曾想沈璟之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病。

突然朝着她道:“伤好了吗?”

苏南初垂眸:“好了。”不是早就问过了,她敢不好吗?

沈璟之对这结果不意外,盯着门口明妃离开的位置,道:“明日起,去华清台督办中秋宴。”

苏南初:“???”

明妃操办,她督办???

这货脑子怎么想的?嫌她过的太舒坦了不是?

苏南初尬笑两声:“皇上,虽然奴婢的伤已经不影响走路,但是华清台太远了,走这么多路,奴婢怕伤口再裂开,不如让李公公去督办?”

沈璟之转头,目光寡淡无光:“你想抗旨?”

哎呦尼玛。

轻飘飘的一句话,苏南初整个人直接石化。

她这不是给他提意见吗?怎么就算得上抗旨了?

“没有没有。”苏南初连忙摆手:“奴婢的荣幸,奴婢明天就去。”

去个粑粑,去了咋说?老娘是来监督你们的,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对方还是沈璟之的妃子,六宫现在实际上的主子。

这不就相当于直接告诉人家,皇上不信任你,让我监督你吗?

这活能好过吗?

沈璟之真是她祖宗,整天把她架在架子上烤。

而且,最主要是这明妃专门求了一道旨意,把中秋设宴搞到了华清台,那就说明里边肯定有猫腻。

查出来了,得罪明妃。

查不出来,办事不力。

唉,真是愁啊。

第23章 明妃怀孕了

说着话,苏南初脚步没停,晃晃悠悠不知不觉走到了菊芳台。

菊芳台跟华清台都不属于后宫,但是位置又临近后宫,只一墙之隔。

正值阴历八月十五,阳历九月中旬,路旁的桂花开的正好,几个小亭子中央是大片的菊花丛。

这时候菊花还是高洁之花,跟丧葬还没有扯上关系。

转了一圈,苏南初也没发现什么不对,这地方宸太妃走后,便很少有人涉足了。

系统:[沈璟之只让你督办华清台,又没说让你督办菊芳台,你来这里看有什么用。]

苏南初目光浓厚的落到那些桂花树上:“总得看看两个地方有什么不同,知道明妃打的什么主意吧?”

系统:[那你现在看出来什么了吗?]

苏南初:“没有。”

一个人一个心思,哪里这么容易被看透。

不过明妃肯定背地里有谋算就对了,不然沈璟之也不能让她去督办。

……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苏南初把头低成鹌鹑,来到明妃面前说明来意。

明妃倒是很坦荡大方,直接笑意相迎:“本宫正愁自己一个人拿不定主意,皇上便派来了解忧花,喜鹊,快把本宫写好的册子拿过来。”

紧接着,苏南初就看见从华清台布局,如何装饰,如何排练,哪里布置太监宫女,宴会上所用菜品,应邀名单…

该有的应有尽有。

“皇上既然让你来督办,想必皇上也是觉得你心思缜密,这册子你便抄一份拿回去吧,发现什么问题可以告知本宫,本宫命人补充增设。”

抄…

苏南初立马合上:“不用,奴婢其实不识字。”

个别字不识,简称不识字。

明妃明显呆愣了一秒:“不识字?”

皇上怎么会派一个不识字的宫女过来督办中秋宴。

苏南初解释道:“是的。”

“那…”明妃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娘娘只需要布置您的,奴婢只要保证所有安排在中秋节之前布置妥当便好。”

这下明妃听明白了,笑意比刚才真多了:“原来如此。”

这么看来只是督查的工期,她原是想多了。

“这个皇上尽管放心,本宫倒不是第一次筹办,流程上也熟门熟路,虽不说十全十美,但是大抵上也可以看得过去,保证在时间上,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苏南初跟明妃聊了半个小时,从这里出去,压在心口的大山才突然消失。

之前她竟然会觉得明妃国泰民安,真是看走了眼。

也是,沈璟之选出来协理六宫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纸老虎。

督办的活说轻松轻松,说背锅背锅。

至少苏南初在看不出来问题时候,一直找了个树下躲着。

要不就是跑膳房借着督办名义,试吃一些宴会上的饭菜。

期间孟雪映来了一次,她好像是有什么节目,过来看看场地,进行排练的。

直到临近中秋宴,苏南初还是没能看出来什么问题。

前夕,苏南初来到沈璟之面前:“皇上,宴会上所有布置已经妥当,奴婢已经都排查过了。”

有没有问题不知道,反正都排查过了。

沈璟之纸上画了一幅图,风水画,意境空幽:“看出来明妃有什么意图了吗?”

苏南初装听不懂:“意图?明妃娘娘做了何事?”

让她督办,她就督办。

反正明妃布置的那些东西她都看了,表面上都没什么问题。

沈璟之轻笑了一声,没有理会苏南初的装傻:“明日晚上宴会,你陪朕去。”

苏南初绷脸:“皇上,奴婢就别去了吧?奴婢跟许妃娘娘有过节,万一又得罪了许妃娘娘,再挨八十板子,奴婢这小身板实在遭不住。”

沈璟之笔下未停:“中秋盛宴宫里有设定的彩头,若是赢了,沐休可以添上三天。”

沐休…

苏南初脸色突变,转眼就挤眉弄眼笑:“那奴婢还是去吧,正好奴婢也还不知道许妃娘娘为何对奴婢存有过节,这次借着中秋宴,化干戈为玉帛,也不是没有可能。”

沐休三天,这实在是太美丽了。

自从来了承乾宫,她整日整夜都没睡过好觉,白天黑夜的伺候沈璟之,真不把人当人。

能睡三天懒觉的日子诱惑太大了。

苏南初不经意间看向沈璟之,竟发现他低着头,嘴角勾着正在笑。

那双狭长深邃的眸色里,竟然莫名有一点宠溺。

苏南初连忙摇摇头,果然是太累了,都产生幻觉了。

沈璟之应该是洋洋得意才对。

用三天的假期就把她拿捏了,能不得意吗?

八月十五晚,月亮高挂,繁星撒在高高的围墙上,比现代时候点着霓虹灯都要亮堂。

参加宴会的宫女们手里拎着红灯笼,抬着玉兔花灯,穿梭在宫墙之内。

御膳房里忙前忙后,管事太监尖锐的鸭嗓,在浓厚的烟雾中,边咳嗽边督促。

苏南初跟在沈璟之后边入场,还别说,当皇帝的走狗也是有好处的。

一进去全部都哇哇直跪,虽然知道那跪的不是自己。

但是看过去一马平川,个个匍匐跪地,卑微谦逊。

这种感觉就像是开着领导的劳斯莱斯,去闹市区转一圈的感觉一样。

“都平身吧!”沈璟之坐下之后,才淡漠叫起。

众人一窝蜂规矩的起身。

今日来的不光有妃嫔,还有一些跟皇上走得近的大臣。

比如明妃的父亲明太师,孟雪映的父亲孟德彰,许幻云的父亲许昌,那什么孙嫔的哥哥孙伍,熙贵人的姑父…兄长

都在其中。

宴会进行到一半,都安然无恙,就在苏南初放松警惕时候。

突然明妃干呕了两声,顿时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快传太医!”明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着急忙慌吩咐。

太医距离这里不远,很快就赶过来。

苏南初心里担心的要死。

不能吧?这宴会可是明妃自己搞的?膳食也都是她的人全程盯着的。

难道她想要自导自演,用这种手段争宠?

太医来了之后,把完脉,直接跪在了宴会中央,对这沈璟之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明妃娘娘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

“啊?这可是喜事啊,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子。”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众大臣纷纷贺喜,一旁的妃子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但是表面功夫也得做足。

短暂惊愣之后,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忍着膈应祝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恭喜明妃娘娘,贺喜明妃娘娘。”

苏南初笑的喜笑颜开,还好不是膳食出现问题了,这么大的喜事,沈璟之不得多赏她几天沐休。

满怀期待的眼神看过去,结果撞进对方微敛深邃的目光里。

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得!

沈璟之好像并不期待这个孩子。

苏南初突然明白为什么明妃选择华清台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天她在菊芳台看见了不少桂花树。

九月份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

而桂花可以活血祛瘀,润肠通便,普通人闻了倒没什么,但是孕妇闻了,很有可能会发生先兆流产。

第24章 帝王心

所以明妃是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这个孩子。

但是她知道沈璟之不会让她生。

只能借着中秋宴会,朝臣妃嫔都在,她的父亲也在,这个时间开诚布公,把事情扭转成定局。

这样,沈璟之即便再不想要这个孩子,表面功夫也只能做足。

啧,果然后宫女人没一个善茬。

沈璟之沉默了半晌之后,眸光里隐晦不明,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在众人恭贺的跪拜下,道:“都起来吧。”

许幻云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表面上却一副其乐融融,站起身热情道:“明妃姐姐瞒的可真深,怀孕了也不说先让姐妹们高兴高兴。”

“就是,算起来,我们都还是一同入宫的呢,情分毕竟不同,明妃妹妹这就是把我们当外人了。”孟雪映有封号在,位份略高于明妃。

此刻袖子下的手心快要攥死了,指甲扣紧肉里。

原本她准备了那么多天,学了那么久西域舞,就准备在今日中秋宴上大放异彩。

结果明妃一个怀孕,瞬间把所有风头都抢过去了。

其他的妃嫔也插上嘴,有奉承的,有嫉妒的,有维持表面功夫的。

明妃倒是淡然,从太医诊脉之后,到现在一直未说什么话,现在被推到前边,才淡笑着扶着肚子,一脸和善:“各位妹妹别说现在才知道,就连本宫也是今日才得知,许是初次有孕,本宫只以为是月信不准,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这解释在此时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在场上的妃嫔心思各异,偶尔有笑意盈盈的,也不过是演技比较好。

宴会直到结束,传遍六宫,口口相传的。

也便就只剩下明妃有孕这件事。

虽然苏南初个人觉得,孟雪映那舞蹈还是不错的,最起码跟现代北舞一个级别,甚至还要远超。

“皇上,今晚您要不要去后宫,明妃娘娘刚刚有孕,您要不要去瞧瞧。”宴会结束,一众人走在高瓦红墙里,李德弯着腰问道。

苏南初端着醒酒汤跟在后边。

沈璟之不知道想些什么,也没有翻牌子,直接朝着明妃的住所——咸福宫走去。

苏南初还以为能休息,谁知道沈璟之临走时道了句:“带上醒酒汤。”

苏南初:“……”

他现在喝了不就好了?

带这么远,都凉了…

真是活祖宗。

苏南初闷着头端着碗跟上。

咸福宫在后宫里,算是面积比较大的。

宫门外边也气势澎湃,匾额还是有一代皇帝亲自提笔的。

到了门外,沈璟之端过苏南初托盘上的碗,自己一个人走进去。

苏南初不解:“公公,这次不计时了?”

之前不还记时吗…

许妃侍寝时候,

李德咬牙戳了戳苏南初脑袋:“你这死丫头,瞎议论什么呢?做好你自己的差事。”

苏南初绷紧唇,好吧。

她闭嘴。

……屋内。

明妃早就料到沈璟之会来,跪在地上等候了许久。

雕花的梁柱,烛火摇曳,淡黄色的帷纱随着秋风飘了飘,给这深宫谍影又增加了几分寂寥。

沈璟之走近,将那药醒酒汤放在桌案上,找了个位置落座,理好自己的龙袍:“喝了。”

明妃当即脸色苍白:“皇上,臣妾不是故意欺瞒皇上,那日臣妾觉得皇上送来的药膳太苦,便让人倒在了花盆,谁知道就是那一晚…”

“皇上,臣妾知道您登基不久,皇位不稳,不想后宫出现前朝重臣子嗣,臣妾向你保证,我的孩子出生,不管是男是女,臣妾都不会让他参与到夺嫡之争。”

明妃不断磕头:“臣妾父亲也可以保证,今日臣妾见了父亲,父亲明白臣妾深宫寂寞,所以愿辞官告老还乡,换臣妾能有一儿半女,长伴膝下。”

“还望皇上看在臣妾与皇上少年相识,臣妾父亲当初从龙有功,放过臣妾肚子里的孩子,给臣妾留一个念想。”

沈璟之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情意,手指敲击在桌面,一下一下的砰在明妃的心口。

不敢喝,证明她知道他不会要这个孩子。

既然知道,还故意设局,那便不无辜。

“你十六岁跟的朕,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吧?”

明婉清思绪翻涌,泪珠不争气的掉落:“是啊,皇上未登基之时,蛰伏于世,经常私下与父亲会面,臣妾贪玩,撞见一回,一眼便爱上了皇上,那时候还不知道皇上是谁,便下定决心,非皇上不嫁。”

“可是当时皇上您无心儿女情长,只想问鼎九五之尊,臣妾便只能一直跟在您身后默默陪着呢,直到今年皇上登基之时,一道圣旨下达太师府,臣妾才真真正正如愿以偿,成了皇上您的女人,皇上,望您看在臣妾当年也是一腔真情,给臣妾留下一个孩子吧…”

沈璟之垂着眸看着地下的身影,半天未做声。

明婉清也知道现在提当年的旧事,是在消耗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可是她别无办法。

当初她一往情深,爱上了这个男人,不顾父亲的反对,一心只想嫁给他,她不后悔。

可是当她发现,她爱了那么久的男人,竟然每回侍寝后,都会赏下一碗避子汤时。

她内心的犹如刀绞,呼吸都透着刺骨的痛。

这才渐渐明白,所遇若非良人,抱憾终身的由来。

但是她没退路了,唯一的念想,就是留一个孩子,陪她度过这深宫漫漫长夜。

最终,沈璟之掀起衣袍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

“怀着孕,协理六宫之权,便暂交于雪妃执掌。”

暂交…

这两个字听着好听,但是明婉清知道,这辈子她都碰不到了。

“宫门落锁,即日起,除必要饮食起居外,所有人不得出入咸福宫,即是养胎,便好好养,朕给你了,保不住,那便怪不得旁人。”

明婉清终是笑了,但是笑的像哭一样难看,五年了…

五年,终是暖不热一个帝王的心。

沈璟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谢皇上恩典,臣妾恭送皇上。”

叩首再低,久久未起。

直到宫女太监冲进屋里,过来搀扶:“娘娘…”

………

苏南初等在外边,冻的直哆嗦,终于在她快要忍不住跺脚的时候。

沈璟之出来了。

“回承乾宫!”

随后咸福宫宫门关上,一众太监带着锁链将门栓上。

苏南初目瞪口呆,不是吧…

他把明妃囚禁了?

气氛不对,苏南初也不敢多说话。

她醒酒汤的碗呢?

沈璟之拿进去怎么没给她拿出来。

第25章 被关进掖庭

一直到了承乾宫内,苏南初内心还犯嘀咕,果然帝王无情。

那明妃替他打理后宫,好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就因为人家没经过他允许怀了孕,就直接给人囚禁了。

沈璟之遣退了一众太监,唯留下苏南初。

身上酒味气息很重,苏南初离得很远都闻的见:“皇上,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就寝吧?”

赶紧睡,睡了她也能睡会儿。

沈璟之没说话,苏南初当他默认,开始上前伺候他解衣。

还没脱到一半,沈璟之突然攥住了苏南初的手。

苏南初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圈进了怀里,男人鼻息炙热的喘气,呼在了她的头顶。

随后渐渐下移,薄唇吻上了苏南初耳侧。

苏南初浑身一颤,连忙推搡。

沈璟之制衡住她的动作,贴近她的耳旁,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给朕侍寝。”

苏南初双目瞬间瞪大,不是吧,还来?推的更猛:“别,上次已经犯了错,这次不行…”

酒气中混合着男人身上独有的龙涎香味道,在黑夜氛围的催发下,变得暧昧无比。

圈在她腰间的胳膊异常坚劲,任她无论怎么挣扎,都动摇不了分毫。

苏南初推搡的更加厉害。

沈璟之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眸子里只有欲火的欲望:“自己脱,还是朕来。”

苏南初:“……”

这也没人说御前宫女还得陪睡啊?

苏南初的这一迟疑,沈璟之明显已经等不及,伸手就要拽。

“别…别…”苏南初连忙阻止:“我自己来。”

自己来衣服还能完整点,被这男人撕到时候还得换新的。

沈璟之似乎也不喜欢强迫,听见苏南初松口,还真撒手放开了女人。

苏南初真是欲哭无泪,她怎么就这么欠呢,要是早点跑了多好,现在可好。

又得陪睡。

而且他还不爱她,就是发泄。

这日子,过的也太惨了。

苏南初将手放在衣领上,又纠结又无奈的解着扣子。

剩到最后,沈璟之显然已经等急了眼,直接大手一薅,苏南初瞬间坦坦荡荡。

挖槽!

用得着这么急不可耐?

连羞耻反应机会都没有,一股力道直接把她拽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做起了少儿不宜的运动。

跟上一次不同。

这一次苏南初没那么疼。

沈璟之也收着力,但是每当苏南初呻吟声要出来时候,

沈璟之都会堵住她的嘴。

这就是偷情的不好之处,外边都是人,得时刻提高警惕,精神高度集中。

刺激!

这次完事之后,沈璟之倒没像上次那么无情。

抱起来苏南初朝着里间走去。

沈璟之的承乾宫,天杰地灵。

卧室,书房,温泉,藏书阁,画室,全部相通。

而且温泉还是天然温泉,从地下引过来的水。

苏南初被丢进去,喷了一脸水:“噗…”

“皇上呐,你这也太不温柔了…”

本来挺好一件事,动作这么粗鲁。

不过这温泉水确实舒服。

“别废话,赶紧洗,洗完伺候朕。”沈璟之坐在岸边,身上只有一件金黄色寝衣。

苏南初:“……”

他也跳下来不得了?为啥还得她伺候他?

苏南初翻个白眼,享受的在水里游了两圈。

来到这里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舒服的洗澡,感觉浑身的筋骨都酥软的,暖洋洋的舒服。

沈璟之踩在岸边,用手探了探池里的水温。

苏南初玩的正开心,跃出水面,将头发从水里甩起来,掀起一阵水花。

好巧不巧,扑腾起来的水珠,正好稀里哗啦朝着沈璟之扑过来,浇了沈璟之一身。

“哗!”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静止。

沈璟之杀人般的视线缓缓抬起。

苏南初也懵了。

她也没想到沈璟之会在这蹲着探水温啊…

水珠沿着沈璟之鼻翼滑落下来,乌黑的秀发浸湿贴紧头皮,整个人像个帅气的落汤鸡。

“苏南初!”沈璟之的声音平淡无波。

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冷风。

苏南初瞬间脊背发凉,躲在水里不停咽唾沫。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呵!这理由都快用烂了。

沈璟之这次显然没这么好糊弄,将一旁的寝袍甩过来,丢到岸边:“出来!”

苏南初剧烈摇头:“不要。”

“别让朕说第二遍!”沈璟之声音步步紧逼。

苏南初既不敢后退,也不敢前进,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咬牙下定决心之后,慢慢的凑到岸边。

在沈璟之那一脸冷面无情的脸色下,苏南初碰了碰了寝袍。

突然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把抓住沈璟之薅了下来!

沈璟之根本没料到竟然会有人敢在他面前作死到这种地步。

对此根本就没有防范。

“砰!”的一声溅起来水花,整个人被拽到浴池中央。

苏南初趁机从水里钻出来,拿着寝袍冲出去。

找到刚才脱下的宫服,着急忙慌的套上。

在沈璟之没追出来之前,跑回自己住所。

妈呀,太可怕了。

苏南初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这一天天的,活个命跟玩地铁跑酷一样,上蹿下跳的。

苏南初想的很好。

此时沈璟之正在气头上,她先跑为敬。

等明天对方火下去了,她再去认错。

一般小说上都这么写的,说不定沈璟之还会觉得她有趣,胆大妄为,一激动就爱上她了。

然而想象终究是想象,就在苏南初沉浸于幻想的美好之中时。

禁卫军大张旗鼓的闯了进来,裴勇带头。

“苏南初,出来!”

“皇上有旨,苏南初冒犯尊上,立刻抓回去处置。”

宫女所的管事刚出来就听见这句话。

眼睁睁的看着大量侍卫闯进了宫女所院内。

苏南初:“……”

这场景怪眼熟的。

人都一样。

又是裴勇…

为了避免难看,或许也是知道躲不了。

苏南初举双手投降,然后穿戴整齐,主动从人群中挤出来:“我在这里,在这里…”

至于吗?

沈璟之可真小心眼。

不是都说,好多女主把男主气到极致,然后越来越爱了吗?

她就这么放肆了一回,这么多人抓她。

“我在这里,我跟你们走,别冲动。”又得卑微伏小做孙子了。

“带走!”裴勇丝毫不留情面。

铁面关公。

苏南初被困住双手,押解着向前走。

原本还好,苏南初脑子里琢磨着借口,等见了沈璟之,她好好认错,再认真讨好一番,说不准这事也就过了。

然而很快,苏南初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不是去往承乾宫的路?”

裴勇没吭声,旁边的侍卫倒是搭理她了:“冒犯了皇上,还想着去承乾宫当差呢?”

苏南初有种不祥的预感:“那我们这是去哪里?”

侍卫:“掖庭!”

我日!

这怎么跟小说里不一样?

第26章 裴侍卫缺女人吗?

“不行,我要见皇上…”不自觉,苏南初做出了那些因为作死被拉下去打杀的女配一模一样的操作。

侍卫给了她个冷眼:“见皇上?皇上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劝你一句,好好认命吧,还能留一条狗命,再作死,怕是连全尸都没了。”

苏南初:“……”

“系统!”

“系统?!”

苏南初心底叫了两声,没人应她。

关键时候也靠不住。

“那雪妃娘娘呢,我可以见雪妃娘娘吗?”

忽悠忽悠那货,给她求个情总行吧?

侍卫给她闷头一棍:“别想了,谁你都别想见,进了掖庭那地方,也就只有等死这一条路。”

这么惨…

“不是,总得让我死个明白,给皇上认个错吧?”连这个机会都不给?

侍卫嘲弄的笑了两声:“有这精力还是好好想想,下辈子怎么投个好胎吧!”

苏南初:“……”

完了,这下真玩脱了…

苏南初又把目光打在裴勇身上,斟酌了几秒,小心翼翼讨好叫着:“裴侍卫,裴侍卫?”

“嘿嘿…”苏南初套着近乎:“咱们都老熟人了,您老能不能网开一面,要不您把我当个屁,放出宫如何?”

“我保证,出去之后,我一定牢记您的大恩大德,我有钱了之后也都给你,到时候你不说,我不说,皇上不会知道的。”

而且她要是出宫,靠着现代那些经商方式,说不定还能换个首富当当。

到时候那钱肯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跟她做这个买卖,不亏!

裴勇面无表情,直接把手里的剑拔出来一半,铁面无私:“要不死,要不去掖庭,”

刀光在黑暗中划过她的脸。

苏南初缩缩脖子:“……”

那还是去掖庭吧…

好歹还能活着。

眼看着越走越深,越走越偏僻,显然已经到了掖庭门口,苏南初最后抱有一个希望:“裴侍卫,你不缺钱,缺不缺女人,我也可以…”

“进去!”

话没说完。

苏南初就被推了进去。

破旧的木门因为她的到来,咯哒咯哒的响了半天。

“救我…我是冤枉的…”

“我要出去!皇上,奴婢冤枉…”

里边的人听见动静,躁动着蜂拥而出,所有人拥堵过来。

然而他们的动作太慢,等到过来时大门早就又重新关上了。

苏南初瞧着裴勇跟着掖庭里面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随后里边的人上来把她的脚上,带上沉重的铁链。

然后押着她往里边走去。

得,玩瞎了吧!

从杂役房玩到掖庭了。

路过一个角落,苏南初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了她之前待在杂役房的嬷嬷。

此时乱糟糟的头发,残败的衣服,整个人年老了二十岁不止。

但是现在她也自身难保,自然没那功夫跟那嬷嬷叙旧。

“不是,真的就不能通融通融?裴侍卫,我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伺候了皇上那么久,说不准明天皇上又想起我了…”

“进去!”苏南初被推进了监房。

里边漆黑一片,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窗户照射过来一束月光。

地上都是稻草秸秆,没有床,没有被子,有一碗馊掉的饭,摔碎在地上。

想来应该是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死前没来得及吃吧…

“为什么她们在外边,我得被关在这里?”

没有人理会苏南初的话,外边的人公事公办将锁链拷上,监牢的门被锁的死死的。

片刻之后,人影全部消失在黑暗里。

周围渐渐恢复宁静。

空气里只剩下隔壁牢房脚链晃动的声音。

苏南初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眸光多了些看不透的东西。

得了,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还不止,直接从二十一世纪回到清政府了。

系统冒出来:[作过头了吧?现在好了,这辈子到头了。]

苏南初烦躁:“你除了说风凉话还能干什么?”

整天就显的他长嘴了一样。

苏南初摸了摸铁链,两只手试了试力道,这种东西没钥匙根本打不开。

让她自杀,她也做不到。

等死吧,她也不甘心。

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南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闭上眼睛。

………

承乾宫。

沈璟之已经穿戴好衣物,俨然又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

手里玩着珠子,瞧着眼前回来复命的裴勇,道:“扔进去了吗?”

裴勇弯腰:“回皇上话,已经送进去了。”

“抓她时候,她有没有说什么?”这女人,毫无规矩,不成体统,不给些教训,永远记不住。

“说了。”裴勇想了想道:“她一开始想要见您,属下明确告知她不行,她又想要见雪妃娘娘,属下一样拒绝之后,他便提出了要给属下钱,放她出宫。”

“还说她不说,属下不说,您不会知道的。”

裴勇将所有的话一字不漏的讲给沈璟之,尤其对方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他是皇家禁卫军,自然忠于皇上。

“最后…”裴勇迟疑了几分,斟酌再三道:“最后,她问及属下缺不缺女人…”

目的一言而喻:“想让属下饶她一命。”

说到这里,周围的空气已然凝结,气势磅礴的压下来。

沈璟之把玩珠子的手顿住,微微眯起眸子,眼底里渐渐聚集起滔天的火气:“好的很!”

“盯紧她,别让她死了!”还第一次见,他用过的女人,敢光明正大找别的男人献身的。

裴勇连忙低头称是,莫名觉得空气冰冷了许多。

这种女人水性杨花,油嘴滑舌,皇上为何要让他盯紧这样的人。

“不过,苏南初找您,又或者找属下都可以理解,但是她提出来要找雪妃娘娘,这里边藏着什么事,要不要去查查?”

沈璟之皱了皱眉,从表面上来看,苏南初跟孟雪映两个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倒是不像有勾结。

又或者难道是孟雪映什么把柄轮到了苏南初手里。

“暂时不用,下去吧。”

第27章 人生在世全靠演

“叽叽叽....”

“叽叽叽....叽叽叽....”

苏南初睡了一觉,被吵醒,伸手一捞,抓住一只大肥耗子。

那软糯的质感,让苏南初心口泛起一股恶心。

随手将那丢出去,胡乱往身上擦着手。

小窗户里泛起了光,从一边照射过来,铁围栏外边,几个值岗的小兵正喝着酒,吃着肉。

苏南初抬起手挡了挡,撑起来看向他们桌子。

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两声。

“官爷,现在几点了?”苏南初趴在围栏朝那边问道。

几个人喝酒之余看了一眼她,随后跟没看见一样,继续喝酒吃肉。

苏南初摸了摸自己兜里,只有几枚小碎银子,以前宫里发了份例,她觉得花不出去,没什么用,都没怎么在意。

没想到现在成了宝贝。

她拿出来一颗丢过去,碎银子像是石子一样滚落到对方脚边:“官爷,我进来时候走的急,只带了一些碎银子,希望官爷不要嫌弃。”

对方这才动了动身,走过去从地上捡起来,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走过来:“想问什么,说吧!”

“一个碎银子只能问一个问题昂。”

苏南初抿唇,手指不动声色摸了摸自己手里还剩下的四个碎银子。

“那第一个问题,各位官爷知不知道我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狱卒:“不知道。”

苏南初眉心蹙的更深了,总不能关一辈子吧?

“那....我在这里怎么出恭。”牢房都是栅栏,周围都是人。

还男女混住。

狱卒塞好捡起来的碎银子:“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苏南初:“........”

真黑!

但是她现在憋的厉害。

苏南初又扔过去一个:“给。”

狱卒拿起来又掂了掂:“就在里边上呗,都来这地方了,还讲究什么?”

苏南初:“........”

拿钱买废话。

似乎知道问不出来什么,苏南初转头找了个有太阳的地方坐回去。

狱卒可能也是觉得拿了钱没办事亏心,片刻之后又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进来,但是我就直白告诉你,来到这里的,没有能出去的。”

苏南初垂下眸,心情更不好了。

果然是帝心难测啊!

都睡两次了,一点情不留。

那些女主作死,反而被觉得有意思,独得圣宠的电视剧真是害她不浅。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饭食才被送了过来。

苏南初一点饭香味都没闻见,这一抬头,果然。

泔水!混着几个不知道被谁啃下来的窝窝头。

得,这不是她们平常宫女吃饭,吃剩下的那些,扔到这里来了吗?

苏南初又是一阵反胃。

这能吃吗?

然而苏南初很快就发现,是她矫情了。

周围几个牢房的人,看见送饭的来了之后,立马狼吞虎咽,徒手从里边捞出来泡浮囊的窝窝头,开始往嘴里塞。

苏南初目光生无可恋。

顿在原地很久。

看向狱卒经过,她抬头试探道:“官爷,一个碎银子,让我去一次恭房如何?”

狱卒冷脸握着腰中剑走过来。

苏南初讨好求饶的道:“官爷,我这刚进来,真的不太习惯,麻烦您通融通融。”

她真的要忍不住了。

狱卒低头瞧了瞧苏南初脚上的锁链,面色凝重考虑再三,道:“行吧,你快点!别耍什么手段。”

苏南初拿出来一颗小银子,放在对方手里。

然后门被打开,苏南初跟在狱卒后边,脚上的铁链叮当作响,走一步响半天,声音沉重。

苏南初低着头,余光注意着周围布局,这里跟电视剧里的大牢差不多。

里边光线昏暗,通道狭窄。

在牢房的犯人还算好的,一人一个单间,还管着饭。

外边那些,只能是等里边吃完了,剩下的七零八碎东西,让那些人进来扫扫尾,桶都不用刷了。

日子过的可谓是连畜生都不如。

“别瞎看,要不是裴首领特别交代,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早让我们兄弟几个享受了。”等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

狱卒敞开了话头,粗犷的声音打断了苏南初的视线。

苏南初很快抓住重点,特别交代?

交代什么?

苏南初去完恭房,出来以后,假装无意的问了一声:“那,裴首领有没有说让你们好好照顾我。”

狱卒不耐烦看过来一眼:“做什么梦呢?裴首领只说不让你死,来了这里,你还当自己是在外边呢?”

还好好照顾,不让他们这些罪奴伺候他们,就该好好感恩戴德了。

不过裴首领既然专门叮嘱过了,他们就算是给个面子,不然就这等好货色,再不济卖给那些太监,也能值好多银子。

苏南初嘴角一抽,果然想的太美了。

不让她死,是想让她多受点折磨?

不过....苏南初眼珠子一转。

戏上心头。

低着头咬了咬舌头,疼的挤出来几滴眼泪:“这样啊,我知道他也是尽力了....”

最后委屈的嘴瘪成UFO,声音里都带着抽泣腔。

然后手指不停的抹着眼泪:“裴郎也算是对得起当初的承诺了。”

话音扭曲的拐了几个调,直到最后哭的泣不成声,抑制不住的眼泪叭叭落下。

肩膀也因为情绪的起伏微微抖动,眼眶涨得通红。

狱卒直接看呆了,眼珠子里满满都是吃到爆瓜的新奇。

“呜呜呜....”苏南初哭的婉转,时不时还故作隐忍,咬着唇瓣,但是哭声根本就抑制不住。

这般委屈,狱卒更加信了自己的猜想,诧异的问:“你跟裴首领....”

苏南初连忙挂着泪珠,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我跟他不认识,只希望....”

“只希望....他过得好,能得一良人,生几个孩子,平安喜乐这一生....”

狱卒:“........”

不认识,还祝这么多?

谁信啊。

这俩必有一腿。

待在这里长日无聊,听听故事也挺不错。

狱卒想着,从兜里拿出来个帕子,递过去:“行了,别哭了,人家裴首领是什么人,你看看你这模样,就是个宫女吧?你俩就不是一路人。”

苏南初佯怒呵斥:“你胡说!”

“裴郎说过要娶我的....”说这话,苏南初还掀起来胳膊,露出了自己没有守宫砂,青葱般白皙的手臂:“那夜....是他说会娶我,让我做他的妻....”

说这话,泪珠更是如掉线了珍珠一样潸然落下。

“裴郎定是有什么苦衷....裴郎....呜呜呜....”

狱卒算是明白怎么一回事了,看着热闹,评价:“你也是可怜人啊。”

没想到他们裴首领,表面看上去这么正经,背地里竟然还玩弄小宫女。

第28章 有靠山了

苏南初听了这句话,哭的更加梨花带雨。

“那你被关到掖庭,是因为你跟裴首领的事被发现了?”

宫女失贞可是大罪。

苏南初含泪点头,随后又摇头,抬头倔强道:“是我的错,我没想到竟然被人看出来…”

“我已…失了处子之身…”

狱卒叹了一句:“裴首领对你还算有情的。”

“宫女失贞按律当斩,你现在能保住这条命,应该是裴将军替你周旋了。”

苏南初抽泣道:“我知晓裴郎已经尽力,所以我不怨他…只求…”

“只求如果有机会,我能再见他一面…”

见不了也关系,最起码也得让这里的人知道,她是有背景的,好歹给口像样的饭吃。

狱卒果然为难了,看着哭的停不下来,泪珠子打湿衣袖的女人,摇摇头好言相劝道:“姑娘,你就死心吧,这里是掖庭,哪怕是裴首领,没有皇命,也不能轻易踏足,你能留下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别在妄想其他的了。”

说着话,似乎也是真真切切觉得苏南初可怜。

便带着苏南初路过他们刚才喝过的酒宴,拿出半只烤鸡递过来:“这里虽然日子难熬,但是好歹留了条命,以后有什么需要,跟哥哥说,你也是可怜,遇见了错的人,落得这个下场。”

“以后千万要记住,男人的承诺不能信,尤其是裴首领这样位高权重的男人,他们身边不缺女人,怎么会屈尊娶你一个宫女。”

苏南初两眼放光,双手快速接过烤鸡,点头如捣蒜:“嗯嗯,是的,尤其是一些男人,哄骗着女人陪他睡觉,睡完之后就翻脸不认人,这种男人就活该坠入十八层地狱,整天遭受阉割之刑,每天割一毫,天天割。”

没错,说的就是你,沈璟之。

狱卒惊掉了下巴,目瞪口呆的看着苏南初。

这就是最毒妇人心?

苏南初察觉到视线不对,意识到自己还在演戏,立马又辗转哀怨道:“可是,话是这么说,但是真让他受苦,伤心的却还是我,我的裴郎…”

原来是说的气话,怪不得。

他就说,这小姑娘这么单纯,看着也不像是那种蛇蝎心肠的人。

他伸手拍了拍苏南初的肩膀:“好了,放心,这掖庭虽然环境艰苦,但是胜在天高皇帝远,你哥我就是大王,以后哥哥罩着你。”

苏南初笑的甜甜的,点头:“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啧,有靠山了。

苏南初被送回牢里,手里捧着刚烤来的烤鸡。

那扑鼻的味道,吸引了周边牢房,纷纷朝着她聚集过来。

虽然有牢笼禁锢,但是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的眼神,还是让苏南初略微有点…羞涩。

于是,苏南初只好羞涩的啃。

啧,真香啊。

看吧,你们越看我吃的越香。

“呃…”苏南初打个饱嗝,看着还剩下来一部分的烤鸡,准备找个地方放起来,一会饿了继续吃。

刚准备动,就瞧见一窝蜂外边的人冲进来。

争抢恐后的翻着泔水桶,从里边捞着东西吃。

一阵反胃又窜了上来。

苏南初咽口唾沫压下去,挪开视线不去看。

这一恍神,就扫到一个角落里,失去双手的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她没有手,也走不稳路,过来时候已经没了饭吃。

只能趴在地上,啃着掉在地上的食物残渣。

真是服了!

苏南初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那一块烤鸡,下了决心之后,朝着那嬷嬷招了招手。

“嬷嬷?”

“嬷嬷?”

那嬷嬷听见声音看过来,发现是苏南初,激动的嗡嗡嗡叫着,但是没有舌头,吐不出来具体的字。

苏南初招招手,指了指手里的烤鸡。

那嬷嬷瞬间明白,站起身跑过来。

但是没有双手,失重的平衡感让她没跑两步便摔倒在地,然后索性直接连滚带爬的挪过来。

苏南初撕着一块块肉,塞进对方嘴里:“慢点吃。”

那嬷嬷边狼吞虎咽的吞咽,边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苏南初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为了不让气氛那么冷场,缓慢道:“你被罚的第二天,宸太妃去世了,杂役房所有人都跟着陪葬了。”

嬷嬷听见此,更加激动的掉了几滴眼泪。

苏南初这次看懂了,她想说她是冤枉的。

苏南初继续撕下来一块肉,喂给她:“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一手设的局。

可是到后边,她也是局里的一颗棋子。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我们还能活着,已经胜过杂役房其他人百倍了。”

嬷嬷依旧掉眼泪。

苏南初继续喂着对方,目光里说不上来什么情绪:“以前在杂役房,你总是骂我,但是我知道,其实你心眼不坏。”

尤其是今天,被沈璟之直接丢到这里,她也才明白,其实沈璟之,之前踹她两脚,罚罚抄,完完全全就是陪她闹着玩。

对方真正生气,根本就不会给自己喘息的机会,更别说等着自己去诡辩认错了。

“我每次偷懒不想扫地,被你抓到,你总是骂我,但是其实我礼数上也有很多地方没有对你尽到责,你也从没计较。”

苏南初说着话,越来越觉得自己可真是个恶人。

要不是她设下来那个计策,嬷嬷也就不会被牵连。

但是再想,她若不设下那个计,宸太妃去世,她们殉葬,今天她们两个现在就该在地府谈天说地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是无解。

把手里最后的肉喂完,苏南初找了点草擦了擦手。

嬷嬷伸着没手的胳膊,似乎想要做什么。

苏南初把头凑近,嬷嬷用包着的手腕,摸了摸苏南初的头,然后在地上比划的写道。

“独善其身,方得始终。”

苏南初抬头,眸色凝重了许多。

嬷嬷看着苏南初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寄托了不少期许。

片刻,在苏南初还未抽神回来的视线下,嬷嬷艰难起身,一步一步的朝着门外走去。

第29章 混不起来,还有什么价值

苏南初内心五味杂陈。

盯了片刻后回神。

唉…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苏南初摇头无奈的叹出这首诗,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

她现在自身难保,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能不能活命都是一回事呢。

………

后宫一夜之间翻云覆雨。

八月十五中秋宴上,占尽风头的明妃娘娘,一夜之间失了宠。

咸福宫大门上锁,不许任何人进出,俨然有画地为牢变冷宫的趋势。

御书房。

屋内气氛十分低沉,又恢复了往日肃穆森严的寂静。

李德弯腰进来禀报:“皇上,太师求见。”

沈璟之头也不抬:“让他回吧。”

所为何事,他一清二楚,

李德犹豫着为难道:“皇上,太师说了,您若是不见,他便一直等在门外。”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太师不来才奇怪。

沈璟之顿住笔尖,太师当年,是最早站位在他这边的,情分不比寻常:“告诉他,明妃无恙。”

所来求的,无非就是这四个字。

李德迟疑了片刻,出去回了话。

再回来,看着闷着性子,埋头批阅奏折的主子,纠结着半晌,终是插嘴道:“皇上,奴才有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沈璟之没说话。

李德继续弯着腰道:“老奴跟在您身边那么久,也算是看着您一步步走来的,说句该死的话,后宫后位本就虚空,若是再无子,宗庙那里也不好交代,如今明妃娘娘意外怀孕,说不定也是个喜事…”

“不如…”

沈璟之目光缓缓抬起,看向李德:“不如什么?”

李德瞬间吓瘫在地:“皇上…”

“收了明妃什么好处,冒着要命的风险,来朕这里放肆。”沈璟之声音说不出的戾气。

“哎呦。”李德哆嗦着磕头:“皇上这可误会奴才了,奴才哪敢干这掉脑袋的事啊。”

“只是皇上后宫无一儿一女,每每宠幸后宫,又都让赐下避子汤,奴才也是心急啊。”

先皇这个时候,皇子都有七八位了,哪怕后来独宠宸贵妃,后宫依旧也会有其他后妃诞下子嗣。

而现如今,皇上后宫连一儿半女的影都不见。

别说前朝急,他也急啊。

“奴才知道,皇上自有皇上您的打算,但是明妃娘娘是个心善的人,不似当年的宸贵妃,日后定能将小皇子养育的极好,皇上…您不如就放过明妃娘娘这一次吧。”

头顶的声音迟迟没有传过来,李德汗流浃背,汗滴直接落在地上,手心冰凉。

直到门口传来禁卫军首领裴勇求见的声音。

沈璟之才停下了笔,借力甩进笔筒,擦了擦手上的墨迹道:“活了这么久,脑子活糊涂了?”

李德叩首在地不敢吭声。

沈璟之拉长眸子继续道:“朕有让你往咸福宫送过堕胎药?”

李德突然恍然大悟,虽然禁足了明妃娘娘,封了咸福宫,但是堕胎药却迟迟未送,难道…

皇上没想杀那孩子?

那昨晚皇上大半夜让人封了咸福宫…

“这…”李德惊愣抬头。

沈璟之没有在理会这个问题,传了裴勇。

李德自知自己在这里碍事,便小心翼翼爬起来,自觉退下去。

提到明妃,沈璟之还是有几分愧疚的。

那女人十六岁立誓跟他,二十岁未嫁,今日的若换成孟雪映,又或者许幻云。

那等待她们的结果只有一个。

但是明婉清。

哪怕他不喜,这份情意,他也要顾念一些。

只是…后宫现在隐患未清…

裴勇一进来就直接跪在了地上:“皇上!”

沈璟之思绪回神,垂眸问道:“何事?”

裴勇一脸义愤填膺:“皇上,属下冤枉。”

只喊冤,不说事。

沈璟之本就阴郁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

裴勇意识到头顶气氛不对劲,立马不再废话。

将牢里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转述过来。

随后叩首道:“皇上,属下虽一直以来,跟那个苏南初一同在承乾宫伺候,但是私下里我们从未会面,绝不可能跟其有何勾结,断不会做出如此苟且之事,还望皇上明察。”

沈璟之唇绷紧成一条缝,眸子里藏着不知名的东西。

这女人,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不老实。

“她整天整夜守在朕的承乾宫,什么时候有功夫私通?”

裴勇对这一点不置而否,脸色有些涨红,作揖:“皇上,她…她没有守宫砂。”

宫女入宫必须是处子之身,早就在入宫之时点上守宫砂。

沈璟之反应依旧平淡:“有人亲眼所见?”

没人看见,怎么作数。

掖庭那种地方,她晚上还会褪衣而眠?

裴勇黑脸继续道:“她为了证明自己跟…属下有染,专门给守狱的狱卒看了手臂…”

玥朝的守宫砂点在胳膊上臂位置,此处已经涉及女子隐私部位。

那女人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竟然直接掀开给其他男人观看。

实在是罄竹难书!

沈璟脸色沉下来,冰冷的波涛在屋内散开。

“皇上,属下一直恪守宫规,绝无做过半分逾矩之事,此女胡乱攀咬,简直罪大恶极,还望皇上做主,让属下此刻去往掖庭己证清白。”

裴勇说的恳切,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沈璟之隐下眸子的怒火,挪开视线,转移话题道:“那个嬷嬷安排过去了吗?”

裴勇只好隐下话头,低头道:“回皇上的话,安排过去了,今天一早,苏南初已经跟嬷嬷会了面。”

“如何?”

“苏南初把从狱卒那里骗来的烤鸡,分给那嬷嬷吃了,还对嬷嬷说了一句话。”

沈璟之感兴趣的抬起来目光。

裴勇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沈璟之视线眯了眯,虽然不知道塞翁是谁,但是从“失马”和“焉知祸福”之上,也能大概猜想出来这话的意思。

他冰冷的嘴角勾起,“呵”了一声:“还真是让朕意外。”

原本想借嬷嬷的凄惨,威慑一下这女人,让其对生死有些敬畏。

没想到,她想的倒是开。

“而且,那苏南初已借着属下的名头,已经跟那些狱卒打成一片,若是属下再不去澄清,怕是那苏南初就在掖庭混的风生水起,更加猖狂了。”

沈璟之并不以为意:“混不起来,那还有什么价值。”

裴勇震惊的抬头,触及到沈璟之那双夹杂着几分趣味的眸色里。

皇上的意思是…

“朕倒要看看,这次她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第30章 人精李德

.........

裴勇怀着疑虑走出承乾宫,心里思索着刚才皇上的意思,

路上拐角撞见李德。

“哎呦,裴侍卫,好巧啊,老奴又跟您撞上了。”

裴勇皱眉,他在皇上身边伺候,他来见皇上,这能不撞见吗?哪里巧了。

“听说皇上下旨把那个御前伺候的宫女给抓了?裴侍卫知道这事吗?”

李德拐弯抹角扯到这个事上,甩着拂尘笑呵呵道。

裴勇更加不解了:“知道啊,皇上让我带着人抓的,那宫女半分规矩不懂,说话肆无忌惮,油嘴滑舌,胡编乱造,冒犯了皇上。”

李德“哎呦”笑了两声,凑近道:“裴侍卫,你这就不懂了,皇上身边冷清的很,那宫女虽然不懂规矩,但是叽叽喳喳嘴会叭叭,承乾宫里难得热闹,皇上喜欢的紧。”

不然也不会从苏南初来了以后,屋内就只留苏南初一个伺候。

连带着用膳,皇上都比往日多用了不少。

他偶尔撞见了两次两个人相处。

啧啧啧,那融洽的就不像是主子和奴才,说是爹跟女儿也没人怀疑。

“喜欢?”裴勇惊叹:“皇上昨夜还让我把人送进了掖庭。”这就是喜欢?

李德笑着解释道:“这人嘛,哪能没个拌嘴的时候,要不皇上还让您注意着那边情况作甚?”

裴勇更惊呆了:“你这不是知道…”

那还问他…

李德安抚着激动的裴勇:“害,这不是跟在皇上身边伺候,总得有点眼力劲不是,裴侍卫也是,跟在皇上身边那么久了,难道看不出来,皇上可没真想处置了那宫女。”

裴勇脸色红润,不好意思说自己真没看出来,他就说,那宫女胆子怎么这么大,合着背后皇上在撑腰。

“那?依公公之谏,我该如何做。”

李德朝着裴勇招招手,探到对方耳旁:“皇上就是气头上,想给小丫头个教训,让里边人做做样子也就得了,可别真把人伤了残了,万一哪天皇上要人,裴侍卫拿不出来,那罪过可就大了。”

裴勇恍然大悟,直起腰,赞道:“末将多谢李公公提醒,末将知道怎么做了。”

李德欣慰的笑了笑,摇着拂尘朝着承乾宫内殿走去。

路上小太监过来询问后宫明妃娘娘那事该怎么处置。

李德给了对方一巴掌,厉声道:“处置,处置你个头,明妃娘娘那是主子,告诉后宫里,就算皇上封禁了咸福宫,明妃娘娘也是一宫之主,谁要是怠慢了明妃娘娘,有他好果子吃。”

小太监连声称是,然后捂着被打的头下去。

剩李德一个人,守在承乾宫门口,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

一个个没眼力劲的东西,那明妃娘娘的福气可在后头呢。

还有那小丫头,后宫里刚出了明妃娘娘那事,她还敢往刀口上撞,这不是找罪受吗?

好在碰见了他李德,若不是他提点个几句,保不齐裴勇那憨货,还真有可能把苏南初小命交代在里边。

........

李德的提醒还是有用的,裴勇虽然性子耿直了一些。

但是人家听劝啊!

自从李德给他分析了之后,他就越发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自古以来,哪个被发配到掖庭的宫女,还能得皇上如此关注的。

连对方没了守宫砂也不管....

原来只是皇上跟小宫女之间玩的一点情趣。

说不准那小宫女的守宫砂,就是他们皇上给搞没的。

想通了这一点,裴勇找了个机会去掖庭交代了一声,让里边人对苏南初关照一些。

这更坐实了苏南初那天编出来的话。

这天夜里。

几个人狱卒守夜无聊,又在一起喝酒,说起来这个事,过去把苏南初也放了出来。

“裴嫂子,以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希望嫂子以后,别跟兄弟们一般见识。”

“就是,嫂子,裴首领也不早些说,幸亏兄弟们没做出来什么过格的错事。”

“去去去,说什么胡话呢,喝多了吧?嫂子,别理会他,那会裴首领来消息了,让我们好生照顾您,尤其吃的喝的上边,万万不能缺了少了,裴首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还是惦记着您呢。”

“哈哈哈....”几个人围着笑成一团,大口的喝酒吃肉。

苏南初也没想到那裴勇这么给面子,贼兮兮笑了两声:“好说好说,以后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到时候各位有啥难处,尽管找我,我虽然人微言轻,但是我的裴郎可以,到时候我给他写信,大大的给你们好处。”

画饼嘛,谁不会?

先混个饱饭,其他的以后再说。

苏南初这豪迈的话,又引起来了一阵轰笑:“别光说,吃啊,来,嫂子吃肘子。”

“我们也是没想到,裴首领还这么爷们,嫂子你也知足吧,这事也怪不得首领了,他也不想,但是他这地位,总得考虑门当户对,你到时候过去做个妾,说不准还不如现在跟我们兄弟们喝喝酒,吃吃肉痛快呢。”

苏南初猛点头:“我觉得有道理,到时候可没现在这么自由,说不定到时候我容颜易老,裴勇腻了以后,我就只能孤独终老,整天以泪洗面。”

“哈哈哈,嫂子真性情,来,干一杯。”

苏南初摇摇头:“不会喝酒,我以水带酒,回你三杯。”

说罢,拿着水壶倒满,三杯灌下肚。

“嫂子也是讲究人,怪不得裴首领喜欢,那我也干了!”

热闹的气氛持续到深夜,酒足饭饱之后,酒入人心,醉了神经。

几个大汉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苏南初目光里的随意消失殆尽,转而来的是探究。

同时目光落到了狱卒腰间挂着的钥匙上。

系统:[你在想什么?不会是想跑路吧?]

苏南初没回答,只反问:[跑的了吗?]

想要躲过皇宫其他地方的守卫不难,难得是出掖庭的大门。

这里几乎层层把守,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而且就算出了掖庭,也出不了宫,宫门一样严防死守。

到时候也只是瓮中捉鳖的鳖。

被抓回来只是迟早的事。

第31章 给沈璟之写信

[那你在这里瞎看啥?]

苏南初收回视线,喘口粗气。

话是这么说,但是谁看见关着自己的钥匙近在咫尺,能没点反应呢?

“你说我一把火把掖庭烧了,沈璟之会不会气到极致,对我更感兴趣了?”苏南初突然抬眸道。

好像也有小说是这么写的。

系统沉默了几秒,问道:[什么时候烧,我挑一挑下一个宿主。]

发配到这里,好歹还留了一条命。

要是真把掖庭烧了,那结果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苏南初眼神鄙视的撇了撇,不争气的东西。

不过…仔细想想。

好像确实行不通,因为沈璟之明显不是那种喜欢被气的人。

他骨子里帝王的尊卑感还是很重的。

有人敢在他的皇宫出幺蛾子,那他大概率会为了他皇宫的安稳,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那难不成在这里待一辈子啊。”

吃的喝的倒是解决了,但是睡觉那地方全是老鼠蟑螂。

周围还飘过来一股尿骚味儿,夹杂着屎臭味儿…

也是不好熬啊。

苏南初无奈的感慨一句,又啃了两口肘子。

想到那嬷嬷应该还没饭吃,便往外边瞧了瞧。

天太黑,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人,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

一到夜晚,后宫里就炸开了锅。

孟雪映连着侍寝三日,后被晋封为贵妃,因着封号同名讳相撞,沈璟之亲自提字——榆。

明妃有孕,却在当晚惹了圣怒的消息,隐隐已经有被榆贵妃盛宠消息压住之势。

许妃的云熙宫噼里啪啦,锅碗瓢勺碎地的声音持续了好久,高位嫔妃接连不是怀孕就是晋位,她怎能不气?

但是这些都只是表面。

背地里她们进行些什么勾当,不到最后揭牌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扮演着什么角色。

“娘娘,您消消气,奴婢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许妃旁边的嬷嬷倒是见多识广,提出来了异议。

“这明妃娘娘自皇上登基以来,虽不得盛宠,但是皇上一直对其礼遇有加,明妃父亲又是当朝太师。”

“按道理来说,哪怕那晚明妃真的犯了什么错,皇上顾念太师,及明妃肚子里还怀着身孕,也该留有几分情面。”

于情于理,处置的都不该这么绝。

除非…

许妃此时也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迥然有神:“你是说…皇上这么做,是想要保护明妃?”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嬷嬷压低声音又道:“娘娘,你忘了,当初宸贵妃独宠,皇上是怎么活下来的。”

人人都知道,当初皇后不得圣宠,但是当时的皇上却天生天赋异禀,屡屡在朝堂上献出奇策。

加之又是嫡出,立太子的呼声很高。

可是后来,皇上突然发了一场恶疾,醒来就神志不清,皇后为了讨好宸贵妃,便提出来将皇上送往杂役房…

也正是那次的决定,给皇上创造了机会。

利用杂役房人迹稀少,无人注意到那边,皇上私下结识大臣,一步步谋权夺位。

最终在宸太妃放松警惕之时,一举拿下皇位,登基为帝。

许妃俏丽的目光越来越深,娇小的脸蛋上,透着几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狠辣:“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皇上只是封禁了咸福宫,可是并没有说要打掉明妃的孩子,也并没有降明妃的位份,这说不准,还真是一种保护。”

“嬷嬷,你去…”许妃朝着嬷嬷耳语片刻。

两个人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目光对视了几眼,点了点头。

………

早上,天蒙蒙亮。

苏南初再次被老鼠折腾醒,坐在稻芥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发呆。

经过这两日的深思熟虑,苏南初深刻认识到了一个问题。

无宠就是低贱!

尤其那些狱卒,早晚换班,还能洗洗澡,换换衣服,但是她,一身衣服穿到现在,都快臭了。

而这几日,裴勇的消息再没有传来,那些狱卒对她的新鲜程度也渐渐下降。

从最初的叫她嫂子,到现在开始直接叫她的名字。

若是再这样下去,很快她就又会沦落到喝泔水的地步了。

[你确定吗?这东西怎么可能送到沈璟之的手里。]

苏南初趁狱卒对她的热情还有余温,借了些纸笔,写了一封信。

“死马当活马医吧。”苏南初其实心里觉得还是有些机会的。

因为裴勇跟她非亲非故,没理由帮她。

但是她刚进来时候,裴勇就给这里留了话,要留她一条性命,后来更是替她圆了谎。

她觉得,这里边总有一些沈璟之的授意。

“信?给裴首领?”狱卒看着眼前的女人,接过来信封,厚厚的一摞:“这么多?”

苏南初尴尬笑两声:“纸多,但是字没多少。”

毛笔字一写一坨,她实在写不好,用手沾着写的。

字大了点。

“我也不希望你为难,只麻烦你等下次禁卫军再进来送人的时候,把信给他的手下,如果他对我还有情义,这信自然会送到他手上的,如果无情意,我也算死了心了。”

苏南初故作伤心抹泪道,模样楚楚可怜。

如果沈璟之对她还有一点恻隐之心,那应该会时刻注意着她的动向。

如果没有,那就是犹如死水,难起涟漪,她再怎么折腾也没有用。

狱卒盯着那厚厚一摞,再看看确实挺可怜的苏南初,思索了半天,最终道:“行吧。”

苏南初感恩戴德,等人走后,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烛火。

如果还不行,她就只能烧了掖庭了。

通过烧掖庭跟沈璟之套近乎不行。

但是烧了掖庭趁乱逃出去…

还是可以一试的。

但是那样怕是又得连累好多条人命了。

“唉…”苏南初叹口气,这两天把她一辈子的气都叹了。

还有脚上的铁链子。

那些狱卒说,这个链子的钥匙,只在送她进来的禁卫军身上有,一般不会放在这里。

估计也是防止有人越狱。

到时候跑起来,这玩意这么重,目标又大,声音又响,总得想办法解决了。

第32章 每天一万字检讨

时间过的十分煎熬。

两天过去了,没什么好消息,也没什么坏消息,石沉大海一样。

苏南初等不及,大手一挥,又写了十封。

一天一封,内容不行,数量取胜。

总有一封能送到沈璟之手上,也总有一封能戳中沈璟之的心。

她把信交给狱卒时候,狱卒都惊呆了。

但是看在裴首领的份上,还是收下了。

..........

另一边沈璟之的书案上,多了一堆不知名的废纸。

字迹大,而且丑。

裴勇上前禀明:“皇上,这都是苏南初让人送出来的,说是给属下的,但是属下一眼未看。”

关系得撇清楚。

先不说那苏南初跟皇上有没有关系。

就算没有关系,他也绝不会跟宫女私相授受。

沈璟之打开一封看了几眼,情绪起伏了两秒,目光敛起来,又折了回去。

往裴勇那边一扔:“念!”

什么破字,一个看不清。

“是!”裴勇应道,低头捡起来。

撑开折痕,看清字的那一瞬间,状态明显不比沈璟之好多少。

这是用脚写的吗?

“郎君....郎....君....奴家....”裴勇看清楚内容,声音有点结巴。

忍着内心的翻涌,继续念叨:“奴家....奴家这几日身陷牢笼,寐不安席,食不甘味。”

“夜....夜遥想夫君....恩泽,盼望着能....与君再行....合卺....之欢....”

裴勇:“.........”

这是信吗,这不就是淫书吗?

而且说的话,还如此让人作呕....

“皇上,这....”

沈璟之未喊停,裴勇只得隐忍着继续拿下一张,尽量保持自己话音的正经,念道:“....那....夜与君欢,君甚....威武,奴家甚欢....奴....”

“皇上,此女简直....”

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裴勇实在忍不住了,这都是写的什么玩意儿。

浸猪笼!绝对得浸猪笼!

沈璟之稳坐高台之上,脸色一样阴沉的要滴出血,额头的青筋怦怦跳个不停。

苏南初这哪里是给裴勇的,分明就是写给他的。

这女人想必是看出来了,他没想让她死,便又开始作了。

“放下吧!”剩下的估计也都是这东西。

沈璟之深舒一口气,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闹腾的女人。

“皇上,此女太猖狂了,属下仅仅只见过几面,怎么可能曾与君欢....还望皇上明察。”

沈璟之没说话,沉默了几秒,道:“既然她乐意写,告诉她,以后每日一万字检讨,少一个字,剁一根手指。”

裴勇严肃行礼:“是。”

等人走完,沈璟之拿过来苏南初那些信。

一个个拆开。

有写字的,有写情诗的,还有画画的。

但是总体思想离不开一个字,淫!

其中有一幅,画的栩栩如生,很正经。

一个龙盘旋在空中,一个狐狸撅着屁股在地上摇,还添加了几笔轨迹线。

沈璟之:“........”

龙是他,狐狸是她....

她这是想表达她现在就像这只狐狸一样,在讨好他?

将纸攥成一团,丢进旁边一堆,招呼李德进来清理。

..........

连着送了十一天信了,但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沈璟之就跟忘记了她一样。

就在苏南初放弃了讨好沈璟之的想法,准备开启下一个计划之时。

裴勇带着旨意来了。

在直接在众人呼拥之下,走到了苏南初牢房前。

“皇上口谕,命苏南初每日笔书一万字检讨,交到承乾宫批阅,少一字,剁一指。”

苏南初:“........”

啥?

她又做错了?

还一万字?

她额头青筋崩了崩,那货知不知道一万字多少?

苏南初站起来讨好的探过去:“嘿嘿,那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裴勇冷着脸,对苏南初没半分好印象:“皇上这倒没说,但是你的检讨要是不合格,末将的刀剑可不长眼。”

虽然从李德哪里知晓了皇上对这女人不同。

但是他还是对这女人喜欢不起来。

胡编乱造污蔑他清白,还给他写出来那种惊世骇俗的书信,此刻但凡沈璟之松一下口,要取苏南初的命。

他都能在下一秒,把苏南初剁成肉沫。

苏南初吓得哆嗦的摇摇头,默默后退几步。

太凶了。

又黑又凶。

而且还一点都不绅士。

瘪着嘴吐槽了两句。

看着侍卫一趟趟搬进来的桌子,笔墨,还有一堆书写用具,郁闷的皱起眉头。

又玩脱了?

一万字,这可咋写啊!

苏南初此时想哭的心都有了,这沈璟之也太难勾引了。

太懂规矩了,对方根本记不住她是谁。

稍微不懂规矩一点,等来的就是凶巴巴的侍卫。

她就想要个活命,咋就这么难。

等人都走干净,一众狱卒才凑过来。

懵逼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恢复了嫂子的称呼:“嫂子,这是咋回事啊,裴首领咋感觉对您冷冰冰的呢?”

“还有这一万字检讨,难道您送给裴首领的信被皇上给发现了?”

苏南初早就想好了理由,抬头挤出一个笑道:“没关系,他想撇清关系,那就撇清吧。”

笑里带着点点苦涩,像是酸梅一样衾入眼眶。

狱卒:“........”

原来是这样。

“没关系,你也别太担心,裴首领也是因为有他自己的考量,毕竟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

“等到了私下里,自然就跟嫂子亲近了。”

人嘛,有种尿性挺奇怪。

喜欢热闹,但是又三分钟热度。

等热度淡了,倘若再有什么大事提提神,人就又簇拥过来了。

现在苏南初就经历这种情况。

所有人围着她,好奇她当时写了什么信,竟然让皇上下旨处罚。

“嫂子,这皇上是让你检讨什么呢?”

“对啊,这检讨总得有个由来。”

苏南初握着笔,嘴唇崩成一条直线。

检讨什么?她咋知道?

是检讨不该拉他下水,还是检讨不该给他写情书?

算了,写点冠冕堂皇的话吧。

一万字,她不信他真的看。

把笔扔边上,用手沾着墨,在几个狱卒震惊视线下。

写到:

“吾君至上,奴婢执笔,铸成大错,非我心愿,每念及此,愧悔交加。”

“时至今日,惶惶不安,致错生焉,悔意满膺,故书万字检讨,以抚内心。”

两张纸完毕,几个狱卒跟着传开,欣赏着苏南初墨宝。

翻来覆去几圈,看不懂:“嫂子字真漂亮。”

苏南初:“.........”

认真的吗?

手指沾墨不匀,而且写一个字还得沾好多次,真的好看吗?

开头写一个龙头。

后边,就成了:

“皇上,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现在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晚上还得跟老鼠抢地方睡,吃的饭都是泔水泡馒头,奴婢实在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省略一千字....

“奴婢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不懂规矩,胆大妄为,还心眼坏,但是奴婢对皇上绝对忠心不二,吾皇万岁万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此处省略一千字。

“皇上.....上上上上....”

省略一千字。

第33章 掖庭起火了!

一直到夜色沉下来,燃油灯熏得眼睛直流泪。

苏南初才从一堆废墟中抬起头。

每张纸上,平均二十五个字。

她收拾这一摞又一摞的纸张,挨个数起来。

三百....三百零一....三百零二..............三百九十二,三百九十九,四百....够了。

400张。

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为了以防万一,苏南初又写了两张备用。

做完这些,苏南初才熄灭了燃油灯,倒在一边,疲惫的沉睡过去。

............

午夜,风声鹤唳,掖庭里的树枝晃个不停。

秋季的风吹进来,掀起一阵颤栗。

苏南初哆嗦的抱紧自己,蜷缩在角落里,试图用稻芥给自己遮挡些寒风。

周围渐渐的暖了起来。

苏南初做起了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空调房间里好温暖好温暖。

就是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一股呛鼻味。

苏南初检查空调,检查窗外,检查燃气,都没有发现问题。

味道越来越大,大到苏南初开始咳嗽,喘不上气。

可是她找不到源头,只能缩在床上,把头捂进被子里。

可是那味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周围还传开了人的惊呼声。

“走水了!走水了!救命啊!”

“救命啊!放我们出去!”

强烈的窒息感,加上周围的喧闹,让她意识渐渐回神,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双目睁开第一眼,便是触及到满目的火海。

烟雾窜进她的鼻翼,让她忍不住的剧烈咳嗽几声。

大脑瞬间清醒。

操!

谁把掖庭烧了!

烧也就烧了吧,好歹也得让她出去吧?

她还被关在里边呢。

而且火起来的源点,还就在她附近。

苏南初跑到铁栏面前,不停拍打:“卧槽,有没有人啊,着火了!赶紧灭火啊!”

火已经烧进来了,满地稻芥,极其易燃。

苏南初跑过去捂着口鼻,用脚跺着灭火,但是根本就杯水车薪。

原本整天整夜在外边喝酒的狱卒,此时也跟消失了一样,瞧不见人影。

火势蔓延很快,眨眼就已经窜进了她的牢房。

“咳咳咳.......”苏南初已经咳嗽的意识有些昏沉,就在她准备试试撞倒泥土墙逃跑之时。

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苏南初低头一看,目光瞬间锁紧。

竟然是牢门钥匙。

她目光狐疑了一秒,这个时候钥匙出现在她的牢房里,不是巧合吧?

但是火势太大,周围病房里已经传来了不少人被烧的哀嚎声,被呛的咳嗽声也此起彼伏。

待在这里不被烧死也得被呛死。

她来不及多想,凝目拿起来钥匙开门。

然后同时把钥匙抛到下一个牢房里边。

下一个牢房的人看见钥匙,欣喜若狂,同样激动的拿着钥匙开门。

连钥匙都来不及拔,就跑了出去。

苏南初过去拔下来钥匙,又丢到另一个牢房里边。

只有她一个跑出去,是她的问题。

都跑出去,还有她什么事?

依次复始,丢了十几个,火势实在控制不住了。

苏南初也琢磨着差不多可以了,捂着口鼻沿着人烟稀少的地方跑出去。

掖庭大门敞开了。

步伐有序的禁卫军冲进来。

周围瞬间灯火通明。

苏南初耷拉着脑袋站在距离门口百米的位置。

看着人来人往的禁卫军,宫女太监,拎着水桶来回跑着灭火。

目光落到门口位置,那一身明黄的身影上。

.........

所有人都被带到了一个广场,周围围着栏杆,绑着红绸。

正前方高台之上,一个龙椅庄严肃穆,沈璟之正襟危坐,冷眸瞧着下方跪着的一群蝼蚁。

“皇上,掖庭上下共死伤二十一人,牢房烧毁大半,值夜狱卒当晚宿醉,毫无知觉,致使三人死亡,两人呛入烟雾还在昏迷。”裴勇跟在沈璟之下侧道。

苏南初挤在人群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听着上边的声音,低头垂眸隐晦不明。

天开始蒙蒙亮,忙活了一整夜,火势才控制住,沈璟之目光略带几分疲惫:“起火原因找到了吗?”

裴勇道:“初步来看,应当是火烛倒地,引起的意外起火。”

并没有发现其他打火石,易燃物品。

“但是....”但是掖庭的火烛只在狱卒所在之地有,可是起火的地方却在牢房的位置。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有!

裴勇抬头,目光巡视人群,准确无误的落到苏南初身上:“皇上,当夜,苏南初被罚写检讨,有在点燃油灯。”

掖庭光线不足,抄写的时候必然会点起燃油灯。

再加上此女被罚,心有怨气,又从来不安分,倒是真有可能做出点燃掖庭这种事。

沈璟之目光也跟着落在人群。

哪怕苏南初已经尽可能缩着脖子,往别人身后面扎,还是难逃得过被找到的命运。

顿时如针如芒,浑身都不舒服。

“她怎么出来的?”沈璟之视线收回去。

禁卫军冲进去时候,火已经不可控制,整个牢房烧的差不多殆尽。

苏南初锁在里边,怎么活下来的。

裴勇在这之前已经盘问过这个问题,道:“回皇上,跟苏南初一起跑出来的还有几个人,他们几乎都称在大火烧过来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丢过来了钥匙,他们这才开了锁跑了出来。”

不知道从哪里丢过来的钥匙....这才是关键。

沈璟之眯着眸子一锤定义:“挨个审!”

裴勇立马懂沈璟之的意思,行礼:“是!”

随后带着一队人马来到台上。

苏南初原本就看在这里眼熟,这下是越来越眼熟。

这不就是类似擂台,又或者刑场的地方吗....

那这台上暗红色的摩擦不下来污渍,不就是血?

这时裴勇已经抓住了一个宫女,掐住了脖子:“说,火烧过来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宫女不停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火太大了....啊....”

下一秒,人被拧断了脖子。

声音戛然而止。

全场顿时哗然。

然而迎来的是一把把剑尖抵在了喉咙。

躁动瞬间被压了回去。

紧接着又是下一个....

“我真没看见,火没有烧到我这里....啊....”

一刀毙命,血迹蔓延出来,流淌到台下....

下一个....

惨叫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混杂着血液的腥臭味,裹着清晨的冷风吹进苏南初鼻翼。

苏南初指尖不由的颤抖起来,深吸一口气维持着心率。

第34章 重新在找证据

这就是真正的古代吗?

这跟当时进村的日本鬼子什么区别。

空气十分寂静,人人吓得不由后退,拥挤。

“啊!我真不知道,我一直在睡觉,求求你们,不要杀....啊!”

苏南初闭上了眼睛,又是一条人命。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台上的血迹流成河。

在这样的死亡危机下,终于有人实在扛不住生理压力,肾上腺素飙升站出来:“我知道,我知道,我看见火是从西边烧过来的,我的钥匙也是从西边被扔过来的。”

“对,我也看见了,好像是那个女的位置。”

“还有那些狱卒,她整天跟那些狱卒喝酒,说不准那些狱卒就是她灌醉的。”

“没错,就是她....”

兵败如山倒。

一个人站出来,后边跟着千军万马。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苏南初身上,

前面的人被禁卫军推开,苏南初暴露在了众人视线范围内。

唉....命可真苦啊。

下次能不能给点主角光环。

她都这样了,咋还能扯到她身上。

裴勇的剑指在了她的脖翼,剑上沾染的上个人血迹,沿着弧度缓缓滴落。

“我没有。”苏南初垂眸瞧着那剑,坚决的道。

“就是她,她没来的时候我们都好好的,她以来我们这里就着火。”

“而且昨天皇上才罚了她,今天掖庭就着了火,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她想要逃避惩罚。”

一些人看见举报有用,顿时断断续续的开始插嘴。

跟着人群开始起哄。

裴勇也觉得苏南初有很大的嫌疑。

毕竟按苏南初往日里的表现来看,她不像是会乖乖受罚的样子。

他转头请旨:“皇上,属下排查过掖庭起火位置,烧的最严重的地方,确实在苏南初牢房附近,而且根据他们指认,这几日跟狱卒关系较近,能拿到狱卒手上牢门钥匙的,只有苏南初一人。”

沈璟之闻言,从高台上站起身,一步步跨下台。

李德在后边屏气凝神,全程没说一个字。

只是看向苏南初的眼神,变成了同情。

这死丫头,平时小事上胆大妄为也就算了,皇上顶多当个乐子。

这次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皇宫纵火,这下哪怕神仙降世,也保不了她了。

苏南初眼睁睁的看着人走近,干脆内心都放弃了呼唤系统,呼唤也没有用。

“我没有。”她抬起头再次强调,抬头撞进沈璟之居高临下的视线里。

她知道对方不信任她,尤其是她平常表现的有些胆大妄为,确实挺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她咬着唇,锁眉解释道:“那一万字我写完了,一张二十五个字,四百张,仅仅是罚写一份检讨,我犯不着做出来放火烧宫这种掉脑袋的事....”

血腥味熏得眼泪要掉出来了。

她估计是穿越的最惨女主了吧。

不对,她可能不是女主,可能只是跟系统前朝三个宿主一样,只是个NPC。

沈璟之没理会她说的那些话,只自顾自停留在她面前不远的位置,拿着手帕擦着手。

“现在承认,朕饶你一命。”当是看在她跟在他身边这么久的情分上,

苏南初喘一口重气,沉重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我说了我没有,我写完就睡觉了,然后就被烟呛醒了,皇上....”

沈璟之转身的很果断,只道了两个字:“用刑。”

我擦。

苏南初是真服了。

“沈璟之,我真的没有,我....”一时情急。

脱口而出这三个字。

苏南初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苏南初站起身想要挣脱,下一秒一根铁棍直接敲打在她腿上。

“砰!”的一声的力道,直接让她趴在了地上。

那痛感。

苏南初几乎要以为自己这双腿断了。

然后只在电视剧看见过的夹棍,就带在了她的手上。

两个壮汉在哪里拉。

苏南初疼的只剩下两眼花白,眼泪不争气的混着冷汗淌下。

妈的!

老子勾引个粑粑。

这种人也配她勾引!

王八蛋!

混蛋!

畜生不如的东西。

支撑苏南初下去的意志,就只有一字一句的谩骂沈璟之。

牙关紧咬,疼到失禁,不自觉间嘴唇已经淌着血。

在她以为过去一个世纪,自己都快穿越回现代的时候。

手上的力道消失了。

苏南初趴在地上,颤抖着收回手。

面前一双刺满龙纹苏绣的鞋子,闯进了她的视线。

紧接着下巴被人捏了起来。

沈璟之目光很可怕,可怕到苏南初已经有种自己到了阎罗殿的错觉。

“朕再问最后一遍,做了没有。”

苏南初下巴被捏变形,眼泪落下来几滴。

然而却倔强的没出声。

“朕说过,别再朕面前耍手段,朕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告诉朕,做了没有。”

苏南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颤抖着嘴唇问道:“那若是做了,皇上要怎么处置奴婢。”

沈璟之沉默了,眼神深邃的像万丈深渊。

最终在苏南初扯着带血的嘴唇下,他道:“朕放你出宫。”

她不适合待在宫里。

“呵呵....”苏南初笑了,脸色苍白:“可惜了,奴婢没做过。”

出宫,她是梦寐以求。

脱离系统,大展宏图,当玥朝首富。

可是她苏南初的尊严,不允许她做那个背锅的人。

“皇上,奴婢没做过。”苏南初强调道,语气坚定,眼神坚定。

沈璟之盯了她很久,松开了手。

“所有人押入刑部,苏南初,下诏狱。”

入刑部大概率就是死定了,谁也不愿意养这么多人,路上整死几个也就那样了。

但是诏狱。

皇宫里的大牢....

裴勇有些不解,请旨:“皇上,现在案子已经真相大明,人证物证俱在,还望皇上将苏南初交给属下,三日之内属下定能让她开口。”

一百八十多种刑法轮番上阵,哪怕是铁打的也遭受不住。

沈璟之冷悠悠看过去一眼,然后回神:“不是她。”

裴勇蹙眉:“皇上,现在种种证据证明,苏南初就是最大嫌疑人。”

“那就去找其他证据。”

沈璟之这话出来,带着一丝丝戾气。

裴勇顿时就察觉到了情况不对,低着头皱眉,不敢再继续放肆:“是!”

都到了这一步了,皇上总不能还对这个苏南初有什么情意吧?

第35章 幸福来的太突然

从杂役房,到掖庭,现在到诏狱。

苏南初摇着头,命运真是曲折。

腿上的那一闷棍,直接把腿肚子打出淤血,白色的里衣上沾染这点点血迹。

[唉,你又被人算计了。]

苏南初听见这幸灾乐祸的声音,只觉得厌烦:“闭上你的嘴吧。”

轻轻用手腕揉着腿上的淤青,手指的痛感一样让她十分难忍。

[你都进掖庭了,还有什么人盯着你不放?]

系统没脸没皮继续问道。

苏南初翻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

而且谁说就一定是有人盯着她不放。

说不准是有人想做什么事,借着掖庭着火做掩饰,而她倒霉,被当做棋子了。

她一个现代人,哪怕有点小聪明,没经过真正的宫斗,总归差点意思。

诏狱的饭食比掖庭要好一些。

窝窝头泡着水。

总比泔水强。

环境也比掖庭好点。

老鼠也少。

这也算有点进步。

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咋整。

想开点呗。

该吃吃,该喝喝。

..........

皇宫内。

“如何了?”夜晚,风声吹了两圈。

隔着围墙,细微的声音传出来。

“嬷嬷放心,晚上掖庭起火,宫里的人马都顾着灭火,没人注意到我们的人。”

“那就好,火的起因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妥当,恰好当晚那个苏南初被罚写检讨,午夜她的牢房里边还点着烛火,奴婢是专门等到她睡着了,伪装成烛火翻倒的模样放的火,走前还把牢门钥匙丢到她的牢房里,到时候哪怕凶手不锁定苏南初,也绝对不会查到我们。”

“嗯,做的很好。”

随着声音落下,嬷嬷摘掉了斗篷。

赫然是许幻云身边的人。

明妃,自求多福吧。

...........

三天了。

苏南初不知道外界什么情况。

每天啃着硬窝窝头泡着水。

有时候她也在想,是不是当时要是承认了,沈璟之真的能放她出宫。

但是系统给她的答案是,她的一生都要围着沈璟之转,一旦系统察觉她距离让沈璟之爱上的几率为零之时,她的命也就到头了。

没想到幸亏自己的骄傲,还阴差阳错救了自己一命。

“果然是平常坏事做多了,现在解释都被当成是狡辩。”苏南初把馒头泡软,塞了一口进嘴里,慢悠悠的感慨了一句。

下一秒,一道极其熟悉且狂妄的声音传开。

“既然知道,那还学不会安分守己。”

我擦。

苏南初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不敢置信看着来人。

沈璟之....

她没看错吧....那货怎么来了。

“出去守着。”沈璟之遣退了所有人,在苏南初震惊懵然的视线下,坐到了牢房那破旧不堪的床上。

苏南初:“.......”

我滴个亲娘。

龙腚也能做这玩意吗?

苏南初反应过来以后,将馒头捡起来,放回碗里,起身跪下,行迟到很久的礼:“奴婢见过皇上。”

垂眸恭顺,眼神乖巧。

沈璟之朝着这边招招手:“过来。”

苏南初跪着挪过去,没出息的模样不要太丢人。

不停的安慰自己,衣食父母,衣食父母,给自己命的也算父母。

现在自己命在沈璟之手里,就把他也当父母吧。

靠近对方,挪在对方的下首。

沈璟之伸手抹了一把苏南初的唇,咬出来的伤口已经干巴,但是还红肿的有些明显。

“还疼吗?”

呦呵?大水冲了龙王庙,沈大皇帝也会关心人了?

苏南初内心鄙夷,罪魁祸首是谁心里没点逼数啊?

呸!迟到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但是嘴上还是一副温顺,她摇摇头:“不疼了。”

沈璟之不动声色“呵”了一声,这些刑他又不是没受过,疼不疼他心里清楚,但是也不打破,只道:“禁卫军在掖庭的院子里发现了火油,你一直被关在牢房内,没有办法弄到火油。”

“所以,你无罪了。”

火油?

苏南初裹着眉心抬头,火油燃烧的味道跟稻芥可不相同。

而且烟雾也会是黑色的,她清楚的记得当时是白烟,没有一道黑烟。

“你....”她有些迟疑。

沈璟之直接给她答案:“没错,朕让人放过去的。”

这下苏南初更看不明白了。

对她用了刑,转头又帮她洗脱罪名。

这男人在搞什么鬼。

“这宫里哪有什么是非对错,无非都在朕的心意。”沈璟之语气轻蔑的道了一句。

随后看向苏南初:“朕给你机会了,你不说,若是朕日后查出来此事跟你有一丝关系,那日刑台上死的那些人下场,就是你将来的下场。”

沈璟之的话风轻云淡,听不出来一丝情绪。

苏南初拳头默默攥紧,她心里明白,沈璟之是在告诉她,现在她承认,他替她兜着。

但是她要是不承认,那日后被他查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抿唇,坚定的抬头:“我没做,只是抄写一些检讨而已,而且奴婢在里边也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其中也难免少不了皇上纵容,如此皇恩浩荡,奴婢没有理由这么做。”

她承认,她当时确实想过烧了掖庭。

但是此时,她也十分庆幸自己当时没这么做。

沈璟之不是爽文男主,他是真正的帝王。

沈璟之听罢,盯着她看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笑了两声,起身:“走吧,继续御前伺候。”

没做最好,要是做了,皇宫里留个这么不要命的隐患,他也不放心。

如此,便是信了她。

苏南初心口重石落下,叩拜谢恩之后起身,亦步亦趋的跟在沈璟之后边。

就这么出了诏狱。

看着外边这么好的阳光,苏南初简直恍若隔世。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辗转一圈之后,又成了御前伺候的宫女。

沈璟之给她换了住所,安排到了承乾宫偏殿的一个偏房。

不用再待在之前的宫女住所,跟一群宫女挤在一个大通铺上。

苏南初一晚上睡的极其舒坦。

第36章 裴勇看她不顺眼

第二日去沈璟之边上伺候时候。

李德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额外看着有点儿谄媚做作。

能不谄媚吗?

烧了皇宫还让皇上给保下来了。

虽然外人眼里,苏南初是因为洗脱冤屈才活下来的。

但是在李德可知道压根不是,那火油可是他让人去放的。

啧啧啧....保不齐哪天,这死丫头还能真成喽主子。

“皇上,许妃娘娘那边说身体不舒服,希望您过去瞧瞧,您看今晚要不要去许妃娘娘宫里。”李德带着敬事房,拿着绿头牌上来。

沈璟之扫过去一眼,看见许幻云的牌子,道:“既然不舒服,绿头牌先撤了吧,什么时候舒服了,再上。”

啧....苏南初内心笑了一声,活该,许幻云。

本来想用这招来争宠的,没想到吃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不过说来也是,让你们伺候皇上呢,你们身体不舒服,还怎么伺候,难不成让皇帝伺候你们?

苏南初洋洋得意,手指上的伤疼都忘记了。

沈璟之一起身,正好撞到她手里托盘。

本来这个力度倒没啥,但是她手指刚受了刑,脆弱的伸直都是问题,哪里经得住这种撞击。

顿时托盘掉在地上,手指疼的微微颤抖。

苏南初连忙跟着下跪:“皇上恕罪。”

沈璟之本来想发火的,额头的青筋都抖了三抖。

但是看见女人那肿胀发红的手指,愣生生隐忍下去了:“今夜榆贵妃侍寝。”

“李德,带她去看太医。”话落,人就已经走出去。

留下李德“啧啧”了两声,拿着拂尘点了点苏南初脑袋:“小丫头,还有点本事,犯了错还能让皇上惦记你的伤。”

“宫女受刑能得太医医治的可古之未有,你可得好好感激圣恩,好好伺候皇上。”

呵呵....引用名言名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是不是忘记这伤怎么来的了?

苏南初敷衍的应了两声,好奇的问道:“榆贵妃是谁啊?”

沈璟之后宫里又来新人了?

“害!”李德叹口气:“就是之前的雪妃娘娘,现在在后宫里最得圣心,前两天晋了位,重新赐了封号。”

苏南初:“.........”

雪妃啊....

这封号,榆....愚....

孟德彰那事过去一个月了,沈璟之布局的应该快差不多了吧?

现在孟雪映得宠,估计就是给对方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啧啧啧,这宫里马上就要少一个嫔妃了。

今夜沈璟之去找孟雪映,不用她跟着伺候。

她准备回房先休息休息。

路过偏殿的时候,正好撞见阿纭正在值夜。

好久没见阿纭了。

她走过去拍了对方肩膀一下,笑着打招呼:“阿纭?”

阿纭转身,看见苏南初,十分惊喜,惊呼出声:“南初!”

“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被皇上给杀了。”

那天皇宫失火,苏南初作为嫌疑最大的人被皇上押入诏狱,这事儿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阿纭这一转头不要紧,苏南初眸色瞬间缩起:“阿纭,你脸怎么回事?”

那满脸通红的印记,嘴角还破着皮,绝对不是人巴掌能打出来的伤痕。

阿纭连忙捂脸,找了个借口:“之前犯了错,被管事姑姑罚了,没什么大不了点事,谁没犯过错呢。”

阿纭胡乱解释,苏南初看出来对方不想说,也便没有强求。

“啧,真可怜。”用红肿的手摸了摸对方的脸,拿出来刚才太医刚给自己开的药,递过去:“没事,纭儿,有姐姐在呢,给!药!”

阿纭被逗笑了:“你分明比我小,还总爱自称姐姐。”

“你的手都成这样了,你还说我呢,你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苏南初无所谓道:“手上长个疤也没人看,你脸上长个疤,可就破相了。”

阿纭甜甜的笑了两声:“我长的又不好看,有没有疤也无所谓,这段时间你还好吗?我去掖庭看过你,给你送了吃的,你有没有收到?”

当时事发的太突然了,她都没来得及见苏南初一面,第二天一早就听说她被发配到了掖庭。

后来她趁着沐休去掖庭,但是只能看见大红门紧紧锁着。

只好将吃的拜托给里边的人,送给她。

苏南初顿了顿。

送吃的....

她被关在牢房里边,送吃的能怎么送,隔着门缝送呗,早被外边那些饿了十天八天的人抢着吃完了。

但是看着阿纭满怀期待的眼神,她也不忍心告诉这丫头事实,笑道:“收到了,很好吃。”

阿纭笑的更开心:“那就行,那人好可怜,不会说话,还没有手,但是听见你的名字挺激动,我就知道她认识你,所以就给她了。”

没有手,不会说话....

苏南初目光一深,给她了啊....

这次事之后,听李德说,那些人大概率都活不下来了。

本来就是犯错的罪人,现在发配到刑部,人满为患,浪费口粮。

为了减少开支,也会一个个把他们恶耗到死。

算了,别想这么多了。

“可怜的人多了,独善其身,方得始终,阿纭,以后记得这句话。”

见多了这宫里恶心的人,阿纭算得上一片净土。

苏南初拍着对方肩膀,把那嬷嬷给她的忠告,转告给了阿纭。

精神不灭,肉体不亡。

就当那嬷嬷还活在心里吧。

阿纭点点头,继续值夜。

苏南初回到房间里,不一会就浅睡了过去。

从这两次事之后,苏南初就养成了习惯,睡觉时候脑子里也睁一只眼。

.........

第二日一早,苏南初拉着李德唠嗑。

从李德嘴里得知。

阿纭脸上的伤,是前两天她被下诏狱时候,那小丫头不要命跑到沈璟之面前给她求情。

冲撞了沈璟之,才被管事姑姑拿木板子掌嘴的。

苏南初没说什么话,目光却深不见底。

那丫头可真傻。

独善其身,方得始终。

这句话最应该送给的就是那个小丫头。

.........

午膳之后。

那总是看她眼神不善的裴勇又来了。

也真是奇了怪了,她也不记得得罪过这人,但是这人一直看她不顺眼。

“皇上,属下带人排查掖庭,在一处角落发现了这个。”

裴勇拿纸包着递过来,苏南初接到沈璟之的眼神,万般不乐意的过去接。

切!他看她不顺眼,她还看他不顺眼呢。

有本事你自己送过来啊。

心里这么想,但是动作上比谁都麻利。

“皇上。”苏南初将那东西递到沈璟之面前。

不动声色瞥了一眼,一堆发白的粉末。

裴勇解释道:“这是陀罗香,无色无味,如果在睡眠的时候点燃此香,会让人睡的更沉,常常被用来当做安神香。”

所以那天晚上,火势之所以蔓延到这么大才被发现。是因为掖庭里面点了这个香,所有人都睡得很沉。

苏南初皱眉,怪不得,那天晚上她还以为她回到现代了呢,睡得老舒服了。

“这些东西原本都应该在大火下被烧尽,可是有一个断手嬷嬷临死前,用身体护住了烛香,这才让这些粉末保留下来。”

断手嬷嬷....

第37章 谁能得他三分爱,便已胜却人间万树花开

苏南初明显想到什么,但是沈璟之没给她插嘴的机会。

开口继续问道:“有失踪的人吗?”

裴勇行礼:“皇上,您所料没错,其中一个狱卒,并不是原本的掖庭守卫,而是被人换了衣服,伪装成狱卒的,真正的那个狱卒,早就趁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我擦,金蝉脱壳!

苏南初顿时底气足了:“皇上您看,奴婢就说,奴婢是冤枉的吧。”

沈璟之眯着眸子瞪了她一眼,吓得苏南初连忙缩脖子,退到一边。

裴勇看见苏南初这模样,额头青筋直跳。

哪家宫女这样?啊?这么没规矩!

“李德!”

小老头太监小跑着就进来了。

“去调狱卒官籍,交由刑部大理寺卿司马云抻,命刑部兵部协同追查此人,务必将人追拿归案。”

“裴勇。”

“属下在。”

“搜宫!”

沈璟之冷冷下完令,又道:“另外,严查各宫人数,体型相像,又或者性格声音近日有变动者,全部抓起来进一步排查。”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他的皇宫之内猖狂。

“是!”裴勇领命下去。

等人都走干净,沈璟之目光才落到那陀罗香粉上,盯着那粉末出神。

苏南初也注意到了,问道:“皇上,这东西是宫里禁物吗?”

安神香应该不是吧?

不是听说什么皇帝啊,贵妃啊,太后啊,晚上睡觉睡不着,都会用安神香吗?

沈璟之扫过去一眼,眼神低沉:“又想抄宫规了?”

苏南初立马闭嘴。

沈璟之一瞧她那模样,就知道这丫头对宫规半点不懂。

沉了许久,解释道:“宫里,可以用的安神香,只有沉香。”

像这种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香,明显就不属于宫内的东西。

苏南初瞪大眼珠子:“皇上,那这东西,莫不是有人跟宫外私通授受。”

“哪里没点腌臜事,皇宫也只是表面看起来安静。”沈璟之道完。

看着苏南初那小模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伸手招呼了两下。

苏南初不解靠近过去。

沈璟之伸手探向她腹前的手,看着上边的伤口:“上药了吗?”

苏南初点点头:“上了。”药给阿纭了,胡编乱造吧。

反正来这这么久,睁眼说瞎话已经是她的必备本领了。

“把药拿过来。”沈璟之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淡声道了一句。

苏南初:“……”

半天没动。

沈璟之抬头,似乎看出来什么,目光敛了几分:“药呢?”

苏南初扭捏道:“皇上,奴婢怎么能让皇上亲自上药…奴婢…”

越说情况越不对,沈璟之的脸色一点点下沉。

好吧。

苏南初破罐子破摔,实话实说道:“药给别人了。”

沈璟之脸色果然更臭。

苏南初连忙补救:“我伤的只是手,阿纭她被姑姑打了脸,不用药会留疤的。”

“再说了,现在已经不疼了,我也没耽误给你沏茶。”

沈璟之脸色还是那么难看。

半点都没有缓和。

苏南初没法子,只能提着裙摆跪下去,垂首:“奴婢知错。”

把他给的恩典送人,这应该也是一种罪吧。

沈璟之盯着女人的头顶,跪下去比他低半截身子,本来就瘦弱的身体,显得更加娇小。

此时垂着眸,不敢看他。

比以前不知道懂规矩了多少。

他收敛几分神色,最终只朝门外道出了三个字:“传太医!”

片刻之后。

太医来了。

这太医也挺颤颤巍巍的。

连着两天承乾宫请太医,他还以为是皇上龙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结果两次都是一个小宫女。

这啥世道啊。

宫女受个伤,都得请御医了啊。

“皇上,这位…宫女的伤没什么大碍,没有伤到根骨,微臣开了一些止痛舒缓的药,可以让这宫女养伤的期间,不会太钝痛。”太医从没给宫女看过病。

一时间都称呼不出口。

“这是药膏,每日早晚各一次,涂抹到伤口位置即可。”

他记得昨天已经给过一次了,这么快都用完了?

沈璟之接过药:“下去吧。”

“微臣告退。”

太医挂着满脑袋的问号,行完礼倒退几步,推开门出去。

人一走开,苏南初就有些不适应,想要从板凳上起来。

沈璟之随手把她按了回去。

“皇上,这是您的卧房,奴婢还是出去吧。”

沈璟之打开药膏,拉过来苏南初的手:“你不是都睡过了吗?”

苏南初:“……”

跟这个有关系吗?

睡过了也一样被他打入掖庭,还丢进诏狱。

穿越一次,整了个皇宫监狱一月游。

但是对方态度强硬,苏南初也不好太挣扎。

外边就是书房,仅一墙之隔,要是有人来了,应该也来得及出去。

“嘶…疼…”沈璟之动作太重,苏南初忍不住缩了缩。

“不是不疼吗?”

苏南初疼的牙都不利索:“不碰不疼,皇上您动作太重了。”

沈璟之动作停了一秒,依旧我行我素,不肯放轻动作:“记住教训,以后在宫里生存,才能学会谨言慎行。”

伤口处传来清凉的触感,疼痛感被男人的体温暖的有些融化。

苏南初呲牙咧嘴,压根没把这话当回事。

谨言慎行!她搁掖庭还不够谨言慎行啊,都没咋说话,不一样被算计了。

药膏的功效一点点渗透,屋子里弥漫着清凉舒服的味道。

沈璟之动作不轻柔,但是神色认真,那双淡漠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干净的像一洼清潭。

苏南初吸吸鼻子,目光落到正在给她上药的男人身上。

许是那龙椅养人,沈璟之容貌长的很出众,不是上朝时间,他只穿了一身黑衣金线龙袍,更衬得他皮肤白皙。

挺拔的身躯,坚挺的背,棱角分明的五官,孤傲的气质,还有那尊贵的身份,运筹帷幄的心机,指点江山的气势。

无论哪一样单出,都是可圈可点的存在,可是偏偏这些都在这一个男人身上。

怪不得后宫那些女人抢破头。

这种男人,谁不爱。

但是这种男人,他谁也不爱。

苏南初又吸了吸鼻子。

沈璟之上完药,放开她的手:“腿上的伤如何了?”

苏南初拦住了沈璟之准备继续给她上药的举动,直接跪在了对方面前:“皇上,奴婢腿上的实在不方便,今日皇上给奴婢上药,已经越过了规矩,奴婢不敢再继续劳烦皇上…”

沈璟之顿了顿,没有强求,将药放在桌子上。

起身走了出去。

原地的苏南初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药。

刚才没说完的是。

这种男人,他谁都不爱。

但是谁能得他三分的爱,那便已经足够胜过人间万树花开。

第38章 小宫女胆子挺大

苏南初觉得自己奴性越来越大了。

以往的时候,她下跪的时候总觉得是在演戏,跪的猥猥琐琐。

现在经历了这几番波折,苏南初每次跪,都战战兢兢的。

生怕头顶上的大爷有什么不开心。

今天大爷心情似乎不错,带着她来到了练武场。

“臣参见皇上!”

迎面走来一个挺俊俏的小哥,虽然没穿着朝服。

但是从自称上也可以看出来,此人应该是沈璟之朝堂上的臣子。

苏南初不免多打量了对方几眼。

整天在沈璟之的御书房里边见那些胡子须须的老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沈璟之的朝堂上还有年轻的官员。

“不必多礼,今日不论君臣。”沈璟之虚扶了对方一把。

可以看出来这人地位不一样。

之前来的那些位高权重的老头,沈璟之都没给对方好脸色。

“皇上宽厚,但礼不可废。”对方温和的笑着。

苏南初扔过去个赞赏的眼神,太聪明了兄弟。

千万别把这货的客套话当话。

就比如她,都跟这货睡觉了,一惹这货不痛快,还直接被丢进掖庭呢。

对方也注意到了沈璟之身后跟着的苏南初。

“这是皇上新换的小宫女。”胆子倒是挺大的,盯着他看了半晌了。

沈璟之“嗯”了一声:“上一个死了。”

对方一味笑着:“能在皇上面前当差可不易,看来这小宫女也有点本事在身上。”

尤其胆子这么大,不是乱瞟就是表情乱飞。

还能被沈璟之带来这练武场,可不是不容易吗?

沈璟之听出来话里的意思,回头给了苏南初一个警告的眼神。

看见苏南初跟鸵鸟一样把脑袋缩地底下,才缓缓挪回视线道:“真有本事,朕给她个将军当当。”

“哈哈哈…皇上还是这么爱开玩笑,自古哪里有女子做将军的。”

两个人去往了射箭场,苏南初跟在后边,鄙夷的瞪一眼那小郎君。

亏的刚才还夸他俊俏年轻呢,竟然还搞男女歧视。

两个人围着练武场转了一圈,生生走了一个时辰。

苏南初伤还没好利索的腿开始隐隐作痛,过台阶的时候速度不由慢了几步。

沈璟之眼神不动声色的往身后瞧了一眼,目光落到旁边的凉亭,抬着脚步走过去。

那小郎君见状也跟过去:“不知皇上对那事是如何打算的。”

沈璟之找了个位置坐下:“以不动应万变。”

小郎君拿过桌案茶壶,想要给沈璟之倒杯茶。

结果发现这里太过于偏僻,茶壶没有人打理,里边都是空的。

他朝苏南初招手:“姐姐可否去沏壶茶?”

苏南初脸色一沉,好不容易能歇歇,就他事多。

翻个白眼:“这里我没来过,不知道路,万一走丢了,还要麻烦大人跟皇上去找奴婢,到时候不更耽误事吗?”

上官堇被说懵了。

第一次见一个宫女,说话这么理直气壮的。

哪怕就算真不知道地方,也该拿着茶壶下去,到处打听打听询问吧?

他把目光稀奇的看向沈璟之,却发现沈璟之听到这话,神情没一点变化。

更没有以往身边人犯一点错,就拉下去杖毙的戾气。

反而还有几分不知名…笑意。

得!

这宫女他惹不起,默默收回茶壶,轻轻咳嗽一声:“那既然这样,还是算了。”

“跟我们这么久也挺累的,你也坐会歇歇吧。”

苏南初不理会,往沈璟之身边靠靠。

你说话顶个屁用,没见这位大爷没吭声呢。

上官堇摸摸鼻子,看出问题所在,问向了沈璟之:“不知皇上意向如何?”

沈璟之笑了两声,看向苏南初:“上官将军给你求的恩德,还不谢恩。”

苏南初当即蹲了蹲身子:“奴婢谢上官将军恩德。”

然后起身准备坐他们对面,屁股还没落下,沈璟之的声音就传来了:“坐边上去。”

苏南初:“.......”

也是,都是领导在谈事,确实不能上桌。

屁颠屁颠找了个偏远的台阶,扶着可怜的腿坐下。

没了苏南初,亭子里聊起来天随意多了。

“哈哈哈....”上官堇先是大笑了几声,后又忍不住道:“表哥,你从哪整这么好玩的宫女,她还敢往咱俩身边坐,哈哈哈....”

沈璟之就比上官堇淡定不少:“年龄小,孩子气。”

上官堇笑意未减,摇摇头:“母亲给我娶的妻子,十五岁,老成的像姑母在世时候。”

他姑母可是皇后,皇后不稳重一些,怎么掌管后宫。

但是他那媳妇,也一副这模样,那真是太无聊了。

“大理寺卿的嫡女,不端庄一些,多少人盯着戳脊梁骨呢。”大理寺卿掌管刑部,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数。

这婚事还是他提出来的呢。

上官家执掌兵权,又是当朝国舅。

把大理寺卿嫡女嫁入上官家,也是给大理寺卿求了一个保障,对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替皇家卖命。

沈璟之提到这事,也有几分亏欠:“若是不喜欢,养在家里相敬如宾,给大理寺卿一个面子,到时候找个理由,再纳几个喜欢的。”

跟上官堇说话,沈璟之也随意不少。

他能夺得这个皇位,出力最多的便是他舅舅一家。

同族的兄弟都明争暗斗,你死我活。

这世界上能算得上亲兄弟的,也就只有上官堇一个了。

上官堇抿了抿唇,摇头:“母亲原本也这么说,但是我觉得,那司马静宜虽然性格不讨喜,治家却也不缺贤淑,自从她进了门,家里大大小小事务都是她操持,每日早起给母亲请安,风雨无阻,是后来母亲心疼她,对她说我们上官家没这规矩,她才改做了三天一请安。”

“上个月母亲受了风寒,她也寸步不离,尽心伺候,得妻如此,是我们上官家之幸。”

“若非她犯七出之条,八年无子,我跟母亲已经决定,不再纳妾。”

沈璟之笑着道:“你平日里沾花惹草,成了亲还能有此觉悟,看来这大理寺卿的女儿功劳不小。”

上官堇扭捏着脸上泛起红晕:“哪里比的上表兄,后宫佳丽三千,天下女子尽收囊中。”

第39章 沈璟之那群妃子

提到后宫那些女人。

沈璟之没了闲情雅致,不再继续扯这个话题,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说到正事,上官堇收起嬉皮笑脸:“皇上放心,全都已经安排妥当。”

“只是…”上官堇想起来那件事,道:“表哥真的不管先帝留下的那通宫令牌吗?”

先帝是真宠那个宸贵妃,给对方安排好了所有退路,若是对方不作死,这皇位稳稳得落到宸贵妃之子手上。

可惜先帝布好了所有的局,唯独没想到宸贵妃谋反。

要不这国舅的身份,哪里能轮得上他们上官家。

沈璟之视线泛起几分迷雾,深邃的看不见底:“后宫禁卫军已经大换血,残留的那些掀不起来什么风浪,况且就算没了那枚令牌,照样也会有其他令牌,还不如放任在眼皮子底下,知根知底。”

上官堇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也是,再说现在天下已定,朝纲已稳,先帝皇子死伤殆尽,想要谋反,改朝换代谈何容易。”

加上又有他们上官家兵马压阵,什么人想要有动作,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啪!”

“啪!”

这季节,蚊子正是多的时候。

两个人耳聪目明,听见这拍打声,同时瞧了过去。

女人正把整个头都蒙进宽大袖子里,好摆脱蚊子的纠缠。

那胡乱折腾的模样,莫名带着几分滑稽。

“性子这么跳脱,今年新入宫的宫女吗?”

但凡在宫里待个几年,性子也该早磨下去了。

沈璟之收回眸子:“原大理寺卿苏禀谦之女,十二年前苏家受贿,苏禀谦入狱,亲眷家人发配为奴,她被送进了宫,辗转到了杂役房。”

苏禀谦?那时候他还小倒是不怎么接触,但是听他父亲提起过,那可是个硬骨头。

各种事迹现在还在京都广为流传。

“那个倔老头还能生出来这么有趣儿的女儿。”上官堇感慨了一声。

“自小离开,长在皇宫,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言传身教很重要,自幼进宫为婢,身边无父母管束,成长起来自然多了几分野性。

上官堇“啧”了一声:“说到苏禀谦,那案子里边可不简单,先帝未经查证,直接将人下狱,民间画本子流传的冤案之首,你把这人留在身边伺候,不怕这宫女到时候知道自己身世,哪天半夜捅你一刀。”

沈璟之听见这话,余光又扫到苏南初身上,并不在意道:“只有些小聪明,朕不护着她,早暴尸荒野了。”

这点小伎俩也能捅他一刀,那他这皇位坐的也太虚了。

上官堇听罢,陪着轻笑两声:“看来这宫女甚得你心。”

不然以他的性子,哪管大聪明小聪明,有一点隐患他都得从他后宫里拔除。

正如宸太妃那老毒妇去世,他把杂役房给她陪葬了一般。

沈璟之抿唇没再说什么,缓了半刻,将目光落到了那正群魔乱舞的女人身上。

在远处台阶上坐着的苏南初打了个喷嚏。

妈的,又晒,蚊子又多。

他俩在这地方聊什么呢?这么老半天。

闲的没事薅着旁边的灌木丛玩,摘了几个大叶子扇蚊子。

秋季了,一场秋雨一场寒。

除了白日里有太阳的时候热一些,早晚秋风一刮,直刺进骨子里。

蚊子现在也就是做最后的挣扎,在过两天,想念也就看不着了。

苏南初想到这个,捉了一只活蚊子,捏住它的腿,寻思现在多看几眼。

谁知道那蚊子还挺挣扎,但是怎么都逃脱不了她的手掌心,最后见对方不老实,直接一动手指捏死了,心情瞬间畅快。

但是畅快着畅快着,突然发现这场面有点眼熟。

苏南初嘴角抽了抽,突然有点明白沈璟之看她是什么感受了。

沈璟之是这个时候从亭子里走出来的。

过来时候苏南初还在低头盯着那蚊子面目全非的尸痕。

“走了!”第一次见主子出来了,宫女还在那里坐着不知道发什么呆的。

苏南初连忙回神,拍了拍手,跟在后边。

走了两步发现后边那个小郎君没跟上来:“皇上您谈完了?”

沈璟之“嗯”了一声,脚步未停。

“刚才您说,那还是个将军?”

沈璟之又“嗯”了一声。

“这么瘦弱,能带兵打仗吗?”

沈璟之脚步顿了顿,路过格斗训练场,指了指那边正在砍杀稻草人的壮汉:“那种有力气,你觉得能做将军吗?”

苏南初顺着视线看苏南初过去,确实是壮,一身大粗膘,但是只知道“咿呀咿呀”的疯砍,是猛将,不是帅才。

苏南初识相的不再说话。

后来从系统嘴里得知,上官家是沈璟之母舅家,三代为将,满门忠烈。

当时的先帝独宠宸贵妃,恨不得把天底下最美好的东西都搬过来,却唯独不敢轻易废后,生生让当时的皇后稳坐二十年后位。

到沈璟之夺位之后,上官家更是风生水起,荣光满门,说是玥朝第一将门也不为过。

怪不得沈璟之那么猖狂,不怕孟德彰呢,有上官家族在,谁能动摇他的皇位啊。

啧啧啧…

一轮搜宫已经结束,承乾宫侍卫一波接着一波。

苏南初跟着沈璟之回来时候,裴勇已经等在门口。

身后压着一队人,穿的五颜六色的。

手下侍卫带着搜出来的一包赃物,

“皇上!”裴勇带着人行礼。

沈璟之脚步没停,只瞧了一眼,便进了宫门。

裴勇紧跟其后,不忘朝身后招招手。

“这次搜宫,总共查到禁品四十余件,其中涉及宫内娘娘四位,宫女十二位,太监八位,嬷嬷十八位,其他间接涉案人员已经派人去抓了。”

“后宫现下只剩下明妃娘娘咸福宫,榆贵妃娘娘的昭华宫,许妃娘娘的云熙宫没有搜查。”

这都是高位嫔妃,进去搜查需要拿到沈璟之手谕。

沈璟之听着这些,手里又玩起来他那菩提珠,神情寡淡的像是对此莫不在乎一样。

“这些人呢?”

裴勇:“已经都带过来了,在外边候着。”

“带进来。”

“是!”

紧接着承乾宫正殿便涌进来一堆人,宫女、太监、妃嫔、侍卫,应有尽有。

随着那盛放着赃物的包裹敞开。

苏南初瞪大了双眼。

“那那那…”那是啥,那咋还有…这玩意呢…

她手指指过去…

那那那…

沈璟之警告的看过来一眼,苏南初立马噤声,收回手。

板脸装作没看见。

以后谁说古代人封建,她就跟她拼了。

“回皇上,这些厌胜之术的符咒,是从李常在宫里搜出来,上边有您的名讳和生辰,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李常在正在销毁,被我们拦下来了。”

“那些淫秽读物,及器具,是从孙答应床底下找到的,而且已经得到证实,那确属孙答应之物。”

“皇上,皇上恕罪,臣妾冤枉啊,臣妾只是在宫外时听说,听说…不得丈夫宠幸的女子,是床笫之事上讨不了丈夫欢心,这才误入歧途啊,皇上…皇上明鉴啊!”

裴勇没说完,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就冲了出来。

第40章 顾美人——顾纷纷

“皇上,臣妾那些符咒也并非诅咒之意,臣妾只是想让皇上多来看看臣妾,那些就是些可以增进男女感情的符,绝无任何伤害龙体的功效啊皇上。”

那个李常在也不甘示弱,两个女人在底下轮番叩着头。

苏南初看的直砸吧嘴,还是做皇上好啊,让这么多女人为了他如痴如狂,跟中了魔怔一样。

还有这些人,妥妥恋爱脑,寄托于符咒,跟现代那些信情感导师的啥区别?

果然大忽悠行业无处不在。

沈璟之仅仅只是闪过一秒烦躁。

裴勇立马就懂眼力劲的让人把那俩拉开,然后继续道:“还有那些香料,是孙嫔娘娘调配的,太医已经查探过,其中…有不少滋肾补气的药材成分…”

“跟孙嫔娘娘宫里众人取证,每次皇上去的时候,屋内都燃着此香…”

“……”

滋肾补气…间接说沈璟之不行呗?

苏南初连忙用手摸了摸鼻子,好让自己不要嘲笑的太明显。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裴勇也发现也发觉不对劲,憨憨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说点什么补救。

在看沈璟之,眉心蹙的更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

苏南初内心更忍不住了,沈璟之这后宫也太有意思了,都是些什么人才啊。

孙嫔倒是没有像其他两个一样慌忙求饶。

只是一味的低着头,穿着一身淡白色衣裙,手缩进袖子里微微颤抖。

但是不影响苏南初给她竖大拇指,小眼神一个劲往她身上瞟。

沈璟之沉默到周围像是寂静了一个世纪。

才拿出来自己那串菩提珠,阴郁的转了两下,甩桌子上:“剩下的呢?”

裴勇咽口唾沫,连忙答道:“还有顾美人,她宫里藏了五石散…”

就这个最要命,五石散可是宫内严查之物。

类似于大麻…鸦片…

苏南初笑意收住了,躲到什么年代都逃不开这东西啊。

但是沈璟之似乎对这兴趣并不大,一直反应平平。

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

沈璟之不耐烦的抬起那双阴鸷的眸。

看着台下跪着的那一堆人,冷冷的开始道:“孙嫔降位,贬为答应,其他的赐白绫。”

剩下的虾兵蟹将问都懒得问了。

台下顿时炸锅了。

“皇上饶命啊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知错了,求皇上饶命啊。”

“皇上…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皇上放过奴婢这一次…”

沈璟之对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一丝情绪,收回视线,懒得再瞧一眼:“带下去!”

禁卫军上来抓人。

所有人都在拼命挣扎。

唯独只有一个身影,穿着淡蓝色的宫妃装,不声不响的没等禁卫军来抓人,她便站起来跟着走。

这是那个顾美人?

浑身的气质清尘如脸,眼神干净的通透晶莹。

这种人也会吸食五石散吗?

“等等…”苏南初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道。

沈璟之冷冰冰看过来,苏南初连忙下跪:“皇上,奴婢想问这个顾美人几句话,求皇上恩准。”

“带下去!”沈璟只扫了苏南初一眼就收回视线,扭头就看着门口声音加重道。

“皇上!”苏南初阻止。

要不说沈璟之这人是真的帝王思维呢。

他做什么事都是我行我素,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她都提出来了,难道他就不好奇她想问什么吗?

等人都走开,苏南初还是怀疑觉得那个女孩被带下去的眼神很凄凉,甚至还带着点解脱,不像会是瘾君子。

尤其,对方的眼神,悲腔又散发着无声无息的死气,像极了那日…那双苍老的眸子…

苏南初收回思绪,跪着往沈璟之身边移了移,态度放软:“那小姑娘看上去才十四五岁,她可能是被人利用的…”

这皇宫里,吞没的无辜人骨还少吗?

“人蠢,朕不杀她,她也活不了多久。”沈璟之不为所动。

“你就不想知道她背后还有什么人吗?”

沈璟之垂眸:“不想。”

后又看向苏南初:“该动谁,不该动谁,朕心里有数。”

苏南初:“……”

就这么看了沈璟之半晌,似乎也看出来对方根本不会退让。

只好打消了念头。

但是有种感觉告诉她,那蓝色衣裙的女孩,只是这宫里的一个可怜人。

十四五的年纪,选秀入宫,到今天不过六月有余,便丢了命。

“那,孙嫔给您下那种药,你不杀吗?”

沈璟之只回了一句话:“她兄长是车骑将军。”

得!

果然是那句话。

有背景的都被接走了,没背景的都被打死了。

“你给朕上阵杀敌,立下战功,朕也容你胡作非为。”

说到这,沈璟之似乎已经疲惫,懒得在理会这些事,直接拿出一本奏折,撑开之后也不批,就这么垂着眸看着。

苏南初在一边站着,心里还是有点痒痒。

借着沏茶的功夫,追上了带走那些人的禁卫军。

拿出一块银子塞给对方,讨好道:“大哥,麻烦您通融一下,我就跟她说两句话。”

对方掂了掂银子,看苏南初又是皇上身边的人,便同意了。

苏南初走过去,蓝衣裙的女孩一脸茫然,搜索着记忆,没有找到苏南初这个人的存在。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苏南初摇头:“不认识,但是我想问你…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尤其她那眼神,像极了那天嬷嬷告诉她“独善其身,方得始终”之后转身离开的模样…

第41章 不是想做皇后吗,沈璟之给的第一把剑

顾纷纷笑了,原来是想问这个啊,她道:“没有被冤枉,我有哮喘,五石散可以让我舒服一些。”

她也知道皇宫里边不能出现这种东西,但是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喜欢呆在宫里。

死了更好的解脱。

苏南初眯了眯眸,这样啊,那还真是她圣母了:“你不喜欢宫里吧?死也是一种解脱。”

对方的眼神让她看出来了这些。

没想到这话一出,女人的泪珠倒是止不住了:“是啊,解脱,我终于可以回到我爹娘身边了,我要死了,也不用在顾及什么了,你知道吗,我不想进宫的,可是我父亲,是东阳城守军,他之前帮过五皇子,现在皇上登基,他怕死,他只能把我送进来。”

“我进宫一百九十二天,从来没有侍寝过,也没有人陪我说话,我位份低,样貌也不出众,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欺辱我,我真的不想活了,可是宫妃自戕祸连九族,我只能每日度夜如年…”

“终于有一次我发现了有些小太监在吃一种东西,吃了之后可以忘记烦恼,缓解痛苦,很贵,但是我还是买了…后来,就再也离不开了…”

“我不后悔,这样不拖累家族的死,我很满意,你能陪我说这些我很开心,来世,我只希望我能陪在父母膝下,嫁一个凡夫俗子…罢了,我可能没有来世…”

她抹了一把眼泪,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香囊:“这是我进宫时,我阿娘送我的,若是你有机会二十五岁出宫,帮我把这个送给阿娘,她会给你很多钱,我阿娘最疼我了…她们都很好。只是她们站错了队…”

苏南初就这么看着她平静的落泪。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她不算什么心软的人,但是就是莫名觉得面前这女孩可怜。

提到死,她不哭不闹,提到解脱,她泪珠止不住。

都是宫里的可怜人罢了。

沈璟之手上沾染的人命可真多。

苏南初想转身走,但是手指又不由攥紧。

手里的香囊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上边绣着漂亮的蝴蝶…

她顿了顿,转头:“你跟我来。”

苏南初最终还是跪在了沈璟之面前。

其实她知道,沈璟之对她有感情的。

她也不傻,她很清楚自己做的那些事,换做别人做了,都是掉脑袋的事。

可是沈璟之却总是一直纵容,时不时还教她一些东西。

若换做以前,苏南初自然是不敢。

但是现在…

沈璟之基本上不用抬头就知道苏南初什么意思。

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过苏南初。

苏南初跪了半个时辰,沈璟之看了半个时辰奏折。

李德中间进来一次,奉了茶,叹了口气走了。

一直到了晚上,日幕降下来。

苏南初已经跪了两个时辰,旁边的小姑娘也在跪。

可是她似乎看出来了什么,突然起身,然后搀扶苏南初。

“虽然不知道姐姐叫什么,但是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皇上也是按宫规处置,是我犯错在先,就不要让皇上为难了。”顾纷纷挤出来一个笑。

然后重新看向高台的沈璟之:“皇上,是我刚才求着这位姐姐救我一命的,姐姐心善,我自惭形秽,现在已经幡然醒悟,不想再连累无辜的人,还请皇上在赐一道白绫,奴婢也好寻个吉时,早日上路。”

沈璟之的美人,连妾都算不上。

后宫里四十多妃嫔,没侍过寝的又何止顾纷纷一个。

沈璟之依旧没吭声,也没给一个眼神。

苏南初咬牙走到沈璟之身边,跪的更近些,不要命的伸手拉了拉沈璟之的衣袖:“她能戒的,她不是坏人,宫里的人,人人都趋利而往,人面兽心,能遇见一个真正堂堂正正的人不容易,皇上就饶她一命吧。”

沈璟之这次没在装聋作哑,把笔扣在笔架:“圣旨已下,朝令夕改,你让朕的威严往哪里放。”

苏南初这就忍不住吐槽了,当时她就阻止过了,他不听。

当时留下,她问两句,不也就没后边的事了。

但是面上还是很内疚的模样:“她爹是东阳城守军将领,好歹也为国驻守一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让人家女儿死在宫里…”

沈璟之“呵”了一声:“宫里既然查出来这种东西,罪名总得有人背,她不死,你替她吗?”

嘶…这坚决不行。

苏南初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想要护这顾纷纷了。

而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反悔有尊严一些。

顾纷纷先站出来了:“不行。”

“我不需要,姐姐,皇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不用再费口舌了,既然皇上不赐白绫,那奴婢只好去跳护城河谢罪。”

说吧,顾纷纷站起来就冲出去。

苏南初刚想拦,就被沈璟之一把拽了回来。

盯着苏南初焦急的目光,沈璟之攥的更紧,眯着眸子,语气低凌道:“看好了,这是朕送你第一把剑!”

苏南初不敢置信自己耳朵,震惊的转头。

啥?

“不是想做皇后吗?”沈璟之抓着苏南初的手未松开,将那串菩提珠塞进了她的手中。

“以你现在的身份,可担不起这个皇后之名。”

苏南初下意识的握紧手,呼吸都在颤抖。

沈璟之在说什么呢?

皇后…她那是嘴贱,过过嘴瘾,沈璟之不会真当真了吧…

“东阳城虽然不大,但是却在入京关口,此处兵马囤积五万,距离京都不足百里,快马加鞭,一日可达。”

苏南初蹙紧了眉,瞳孔紧缩凝聚在一起。

沈璟之继续道:“东阳城守军顾远城,之前是沈璟奕的人,他把女儿送进来,名为选秀实为质,但是他不可能真正投诚于朕,所以,你可以让他成为你的人。”

我擦,要不要这么可怕。

苏南初当即吓得惶恐下跪:“皇上,奴婢不敢,奴婢只是看那女孩可怜,绝对没有其他妄想…”

沈璟之也不理会苏南初,只在等消息。

如果那顾纷纷不跳,证明对方心机并不单纯,更多可能是在利用苏南初逃命。

如果对方跳了…

那苏南初对顾家的救命之恩,可就落实了。

顾远城那老东西,虽然人精,但是对这个女儿还算不错,当时对方不乐意给,还是他把人要过来的。

第42章 跟沈璟之比起来,宫斗都是小儿科了

一刻钟之后。

李德带着浑身湿透的顾纷纷回来。

“皇上,顾美人畏罪自杀,已经投湖。”

如此,便是已经妥了。

沈璟之“嗯”了一声:“尸体焚灰,送到东阳城。”

李德应下:“是!”

旁边的顾纷纷看懵了眼:“什么?”

她是投湖了,可是刚掉下去就被人捞了上来,没死啊。

难道是要把她拉下去直接活活烧死?

然而李德也并没有看她一眼,只领命之后下去。

顾纷纷更懵了。

“这是…”

沈璟之伸手去扶苏南初:“她入宫之后甚少出钟粹宫,宫里认识她的人不多,以后她跟你一起在承乾宫伺候。”

“遇见后宫的人,躲着一些。”

苏南初惶恐不安的起身,扶着沈璟之的指尖都在颤抖。

“带她下去换衣服,死了这么多宫女,随便让她顶替一个。”

“皇上…”苏南初到现在为止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沈璟之却日理万机,没功夫回复她,便低头批阅奏折:“带上你的菩提,朕赏你了。”

苏南初上前拿过来,呆在原地愣了很久。

后默默行了一个礼,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沈璟之发自内心的恭敬。

同时也为这个人的布局之深叹服。

这一连串的举动,即试探出来,顾纷纷是不是知恩图报之人,值不值得救。

又把原本一句话能解决的事,拉长到现在,让顾纷纷担惊受怕同时,也更加明白,这次活命来之不易。

这样一来,但凡东阳城那边在意这个女儿,那就百分百对她感恩戴德。

还真是好一把剑!

……

出了沈璟之的屋门,顾纷纷还是有些惶恐不安。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苏南初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凝重的看向顾纷纷:“其实,就是你的命保住了,但是从此以后顾美人死了,有的只是宫女顾纷纷,你愿意吗?”

对方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真的?姐姐,我不再是后宫的嫔妃了!”

苏南初点点头:“就是辛苦你了,以后得跟我一起做宫女伺候人。”

顾纷纷喜极而泣,开心的摇头,没忍住激动过来抱了苏南初一把:“不辛苦不辛苦,姐姐,能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那你呢姐姐,皇上有没有降罪给你…当时皇上态度好可怕。”

苏南初摇头:“没有,他被你打动了,不是我救的你,是你的真诚救的你。”

顾纷纷笑的开心:“姐姐不用骗我,我知道姐姐是好人,不想让我有压力,但是我长大了,不是小丫头了,是对是错我看得清,谁对我好我也看得清,若没有你,现在我就是一具尸体了。”

苏南初没说话,给小丫头拿了衣服,自己找了个地方守着。

其实她有一点没说错,顾纷纷不是她救的,沈璟之不会杀她的。

而且系统刚才对她说,在历史上,就是一个月后,原本虽然对沈璟之投诚,但是并不臣服的东阳城守军,突然开始对沈璟之卖命。

所以,原本这应该是沈璟之准备自己收服做心腹的,但是阴差阳错给了她。

“不是想做皇后吗?以你现在的身份可担不起皇后之名…”

沈璟之的这句话又闯入苏南初的脑海,挥之不去。

她连忙晃晃脑袋,拍了两下。

想什么呢,帝王怎么可能会有心。

只是觉得她在他身边,卖乖取巧比较好玩罢了。

系统这时候也冒出来:[恭喜,你也成为了历史进程的一环。]

苏南初不明所以:“这证明什么?”

为什么恭喜。

系统:[证明你已经开始影响沈璟之了,距离让沈璟之爱上你,又进了一步。]

苏南初摸着手里那被盘的圆润光滑的菩提:“本来是准备做个铁石心肠的人,谁知道第一次发善心,就捡了这么个大便宜。”

[你是因为那个嬷嬷跟阿纭吧?]

系统比她自己懂她。

她承认,原本只是把所有人都当做向上爬的工具,就算有个别看对眼的,也就是当做普通朋友,表面上过的去也就算了。

但是那嬷嬷给了她忠告,死前用身体护住了的那香灰,阴差阳错最后还帮了她。

后来又是阿纭,为了替她求情,冒犯沈璟之,被木板子掌嘴…

她才发现,其实这宫里,也是可以有真情的,只是得擦亮眼睛,选对人。

算了,顺其自然吧,一会去沈璟之桌子上偷点糕点。

答应了给阿纭带的,哦对,现在还有顾纷纷。

………

屋内,李德点头哈腰的侍奉在一旁。

沈璟之面前一摞批完的折子。

“皇上,时候不早了,该用晚膳了。”

“国事再要紧,您也得注意身子,这一连两个月了,您几乎整天无时无刻不在看折子,该歇歇了。”

前段时间,关东水患,关西疫情,太师丞相整天往宫里跑,现在可算是好些了。

沈璟之沉着神色,他倒是也想要歇。

现在距离他登基到现在六个月有余,朝堂表面上看是稳定下来了。

实际上先皇埋下的隐患数不胜数。

那些人虽然都在失势后已经投诚,但是毕竟不是自己培养出来的人,谁能用的安心。

你问为什么不杀干净?呵,当时到了宸贵妃后期掌权时,整个朝堂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宸贵妃的,那要都杀干净吗?

朝堂上那群老头多老谋深算,新科考上来那些新伍兵丁几年也追不上,难道这几年玥朝就不往前走了?

所以,沈璟之登基之后,第一次选秀,史无前例纳妃四十二人。

还能为啥,都是那些人的女儿呗。

当然这年代,女儿也不怎么值钱,可能确实女人一箩筐,不在乎这一个两个女儿的。

但是不妨碍他们女儿搞出来“牵连九族”的“蠢事”啊。

握着这张底牌,那些人谁不战战兢兢。

苏南初站在承乾宫外分析着这些,沈璟之那货简直精到掉毛了。

而且过段时间要搞孟德彰,东阳城正好入关要地,现在告诉她,顾纷纷被查出来五石散是巧合,她都不带信的。

保不齐顾纷纷看见的那吸食五石散的小太监,就是沈璟之安排过去的。

这皇宫里,妃嫔宫斗才能几斤几两,最牛逼的是头顶那位。

到现在那顾纷纷还觉得是自己犯了错,皇上不杀她,是皇上给的天大隆恩,每天还感恩戴德,伺候的正起劲呢。

第43章 艾玛呀,怀孕了

第二日一早,从李德口中得知消息,沈璟之要去关东视察,大概要走一个月。

苏南初激动的差点跳起来,瘟神要走了,她能不开心吗。

隔着血肉,沈璟之都看出来苏南初那颗快要崩裂而出的小心脏蠢蠢欲动。

“朕走之后,每日辰时开始来书房抄写宫规,直到日暮之后,风雨不休朕会让裴勇盯着你。”

冷不丁传来这么一句话。

哈?苏南初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瞬间蔫瘪了气:“皇上,你就不怕再失火,把您的承乾宫也烧了吗?”

沈璟之态度平淡:“所以抄到日暮之后,就可以回去,不需要点烛火。”

苏南初:“.......”

问题是这个吗?又是抄,一有事就让抄。

“要是这样,承乾宫还能烧了,不管这事元凶是谁,你九族都跑不了。”

苏南初:“........”

九族?谁知道她九族是谁?有意识起就在杂役房待着,他要是能帮她找到九族,说不准她还得谢谢他呢。

但是沈璟之那变锋利的眼神,苏南初也不好造次。

妈的,好不容易清静了,又给她搞了一堆烂差事。

一直骂到沈璟之的皇驾离开,裴勇拿着剑挡在了她面前。

“请吧!”态度冰冷,还带着一点个人情绪。

苏南初用脸色狠狠骂了一遍这人,好好风和日丽的天,非要说这煞风景的话。

没办法,苏南初以后就成了三点一线,跟上学一样。

好在沈璟之只让裴勇盯着她抄写,但是没说抄多少,她在哪里玩,裴勇也不管。

日子虽然过的狭窄,但是倒也惬意。

顾纷纷跟阿纭有时候过来陪着她,裴勇也不管。

这天,苏南初实在忍不住了,好奇问道:“皇上让你盯着我抄书,我在这玩,你不管吗?”

裴勇冷漠答道:“皇上只说不让你离开承乾宫。”

哈?不是吧?

“他没说让你盯着我每天抄多少?”

裴勇一脸高冷:“没有。”

苏南初目光深了深,只说不让她离开承乾宫?

这不是罚,是保护吧?

是怕她咋不安分惹出来什么乱子?

她眯着眸顿在原地,心口似有了什么猜测。

但是很快就被快乐冲昏了头脑。

拉着阿纭和顾纷纷打起来扑克。

宣纸做的,墨水画的。

输了往脸上贴纸条,一屋子欢声笑语。

还真有点像是回到了上学时候。

玩累了,几个人就在一起聊天。

“你们真是没吃过什么好菜,我跟你们讲,你们再晚出生个几年,每天都有帅哥美男跳舞给你们看。”

阿纭笑的眼泪飙出来:“苏南初,你嘴里说什么胡话呢,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脑子哈哈哈....”

裴勇只盯着他们,也不管她们做什么,所以几个人渐渐也就玩得开了。

顾纷纷也笑的收不住,温和道:“若真是那样,那我要个最好看的。”

苏南初跟顾纷纷是御前伺候,不受那些姑姑管,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阿纭还惨一点,只能偷着过来。

苏南初一把搂住顾纷纷:“还是我纷纷有志气,阿纭你也得学学,凡事都要敢想敢做,都是人,他们能做的,咱们女的也照样可以。”

“凭什么他们男的可以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咱们就得整天磕头伺候人,那都是封建老思想,而且女的也可以打仗,女的也可以做官,也不比男的差到哪里。”

说着说着,苏南初似乎觉得有点不对,本来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只是个顺口。

但是她突然想起来,现在是古代,沈璟之就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

抬头看看阿纭跟顾纷纷,都已经收住了笑意,眼神担忧的看向了裴勇。

“呵呵....”苏南初干笑两声,试探的扭头:“裴侍卫,我们女孩家唠唠家常,说了什么不耐听的话,您不会往心里去吧?”

裴勇冷面抬眸:“不会。”

苏南初松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高兴,裴勇又补充到:“但是刚才那大逆不道的话,我会一字不落的告知皇上。”

苏南初:“........”

阿纭跟顾纷纷脸色也惨白了:“裴侍卫,苏姐姐她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过她这一会吧。”

顾纷纷开始下跪求饶,阿纭也跟着跪下。

苏南初连忙起身把她们拉起来:“哎呀,你们求他有什么用,放心,我没什么事,我跟皇上关系多近啊。”

表面淡然,实际心里快要哭了。

这话传到沈璟之耳朵里,那货又说不准怎么整她了。

古代还有什么监狱吗?她是不是都已经去个遍了?

阿纭跟顾纷纷明显还是担忧,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但是苏南初表现的很轻松,继续道:“再说了,纷纷,我都从他手底下把你救了,还不能说明我厉害吗,放心,没什么事昂。”

这话终于让顾纷纷脸色缓和了几分。

阿纭边起来,边奇怪的问道:“什么救了?”

苏南初随口编道:“就是她之前伺候的那娘娘不是犯错了吗,本来她也是要连坐的,但是多亏了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才从皇上手中把她救了。”

“这样啊!”阿纭恍然大悟,随后又有些担忧:“不过南初你这么得皇上喜欢,怎么前两天还被下了诏狱,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南初默默在心底擦一把眼泪,只能硬着头皮道:“皇上也要顾大局嘛....哎呀,你们就别问了,反正放心,我没一点事。”

再问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这事就这么翻篇了,谁不知道裴勇是真会打小报告,还是就是吓唬她们。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多个月,自由自在不问世事。

虽然偶尔有点小插曲,但是也并不影响三个人打打闹闹。

但是这天吃完饭,苏南初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呕....”趴在路边花池旁,止不住的吐酸水。

顾纷纷担忧的过来:“苏姐姐,你怎么了。”

苏南初忍着胃里一股一股的翻涌,摇摇头:“没事,可能吃坏了肚子。”

原本以为只是自己着了凉,一件小事。

可是后来,这种恶心感却迟迟没散,甚至身子也变得比以前虚弱。

苏南初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那天晚上完事后,沈璟之直接把她发配掖庭。

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他没给她避子汤....

而且....姨妈好像一直没来过了....

不是吧....不会这么准吧....

苏南初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死死的压在心头上。

连下午两个丫头又来找她,苏南初也提不起来心情。

“南初,你怎么了?从中午用完膳就心不在焉的。”

苏南初被唤的回神,握着的毛笔浸湿宣纸,墨迹染了一大片。

“没事,最近可能吃的太多了,胃里有些不舒服。”

阿纭随意道:“我当什么呢,这都是小事,我先去干活了,一会回来帮你揉揉,很快就好了。”

顾纷纷见状也跟着道:“那我现在帮你去膳房要一碗消食汤,先缓缓。”

苏南初应下:“好。”

等人都走完,苏南初控制不住,吐的上气不接下气。

脸色也渐渐苍白下来。

裴勇听见里边反应,走进来皱起眉头:“你怎么了?”

“没事。”苏南初摇摇头,随后看向门口站着的人,微动着嘴唇:“对了,裴侍卫....”

“你能不能....”

给她一碗藏红花。

说到一半,苏南初又反悔,收回话:“皇上还有多久才能回来了。”

“皇上此行预计是一个月,但是前两日传来消息,关东那边有突发情况,可能要推迟半个月。”

苏南初思索着时间,现在距离沈璟之离开已经二十天,推迟半个月,也就是还有二十五天。

那个时候肚子都要显怀了。

罢了,再等等,万一真的是吃坏了肚子。

裴勇半天没等到回复,奇怪的问道:“怎么了,你问皇上行程做什么?”

苏南初扯唇随意道:“没什么。”

第44章 连着犯恶心七八天

又熬了两日,承乾宫的氛围越来越不对。

顾纷纷不知道去哪里了,一直没回来。

苏南初反应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偶尔反胃,到现在已经一口饭吃不进了。

后来更是直接瘫在了床上,吐到虚脱,没力气起身。

裴勇见状,也不在让苏南初去书房抄写。

整个承乾宫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氛。

“怎么样?找到纷纷没有?”阿纭过来,苏南初嘴唇苍白的没有血色,撑着起身问道。

那丫头身份特殊,要是被后宫人认出来,沈璟之不在,还真的不好收场。

阿纭摇摇头,嘴一撇,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们说....她们说....看见榆贵妃娘娘去司膳房盯药膳,然后撞见了纷纷,就把纷纷带走了,也不知道纷纷怎么得罪了榆贵妃呜呜....”

苏南初情绪染上一层迷雾,她就知道,这么多天见不着人,一定出事了,她凝眉:“司膳房在后宫,她去司膳房做什么?”

但是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消食汤....

那天纷纷说要给她去拿消食汤。

宫女平常哪里有消食汤。

纷纷以前是美人,后宫里会给,后来又在承乾宫伺候,御膳房给几分薄面,这点小事也不会计较。

但是现在沈璟之不在,御膳房该停火了吧....

那宫里就只剩下后宫妃嫔的司膳房有消食汤。

“呕....”又是一阵恶心,苏南初把这两天吃的东西吐了个精光。

“南初,南初你没事吧,这么多天了,怎么一点好转都没有,你等着,我去帮你找个太医。”

人命关天的事,她跪也得把太医跪过来。

阿纭说着就往外冲,苏南初及时拽住了她。

“别....”苏南初隐忍着直起腰:“别去,我没事,你这样....你把裴侍卫叫过来....”

“南初,你都这样了!”阿纭急的团团转:“你放心,我一定把太医给你求过来。”

“别....”苏南初想继续拉住,但是浑身无力,倒在床边。

妈的,她攥了攥拳,怀个孕他妈的这么难受吗?

而且一定不能找太医,找太医她死的更快。

她撑着身子下床,裹上披风,往承乾宫门外走去。

裴勇在门口拦住了她:“皇上有令,不允许你出承乾宫。”

苏南初不耐烦抬头:“那你知不知道顾纷纷被榆贵妃抓走了?后宫的人都认识她,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那些并不关末将的事,皇上只让末将盯着你。”

真轴啊。

苏南初没办法,只能又回到房间。

但是第二天,情况变得更加糟了

阿纭也不见了。

从那天说去找太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苏南初淡定不下去了,直接冲到了承乾宫门口:“放开,我要出去。”

现在要是还没出事,她苏南初三个字倒过来写。

裴勇坚持的拦在门口,禁卫军都纷纷围过来:“回去,否则别怪末将的剑不长眼。”

两人正在门口僵持,不远处走过来了一队人。

小太监行了个礼:“参见裴侍卫。”

“老奴奉榆贵妃娘娘的命令,过来请苏南初过去一趟,还想裴侍卫行个方便。”

裴勇板着脸直接拒绝:“皇上有令,不准苏南初出承乾宫一步,你们还是请回吧。”

“裴侍卫,榆贵妃娘娘现在怀疑苏南初跟一件重大案子有关,我等可是奉命来拿人,皇上那边我们娘娘自会解释,裴侍卫还是让路的好。”

那公公也不示弱,态度变得强硬起来。

苏南初要往前走,但是裴勇直接在她面前拔剑。

刀光剑影的余光,晃的苏南初后退一步。

“皇上有旨,让你每日辰时起便开始抄宫规,既然你现在身体已经好了,那便立刻就回书房吧。”

裴勇说话不留一丝情面,将剑逼近苏南初的喉咙。

苏南初凝眉许久,只能一步三回头,跟着人回到书房内。

门口的声音渐渐变淡。

苏南初装作无意抄写着宫规,故作寻找笔墨的乱翻,从沈璟之书案下边找到银针,和一个匕首。

耗到裴勇放松警惕之后,

趁着裴勇背对这她之时,一掷刺入对方后颈。

裴勇根本没料想到苏南初会出这一招,银针入体,酥麻遍布全身,无意识的倒地。

苏南初将针拔出来,拿着匕首跨出去。

外边都是守着的侍卫,苏南初沉着气道:“刚才皇上飞鸽传书,已经解除了我的禁足,你们首领就在里边,你们可以去问一下。”

两个守着的人思索了片刻,想到前两天他们首领确实往关东寄过信件,也没太怀疑:“那你稍等,我去问一下首领。”

一个人进去,一个人留在门口。

苏南初借机套着近乎靠近,捂住对方的嘴,将银针如法炮制刺入对方体内。

然后大声对着里边道:“看吧,我没骗你们吧,皇上真的同意了。”

说完,苏南初扭头朝后宫跑去,其他的侍卫听见苏南初喊的话,也不再阻拦。

等苏南初已经没人影之后,承乾宫内传来了惊慌的声音:“首领!”

..........

昭华宫。

现在正开着后宫早会,高位分的嫔妃,低位分的嫔妃都在。

台下跪着两个身影。

阿云跟顾纷纷。

“啧,真是没想到啊,顾美人,你真是瞒的好深啊。”

顾纷纷浑身血迹斑斑,气如游丝的瘫在地上。

阿纭更惨,脸上被人拿刀割了嘴角。

孟雪映坐在高位,好不傲气:“各位急什么,还有一件更大的喜事呢。”

“诸位听说过那个苏南初吗?”

“苏南初?”有嫔妃听说过:“不是皇上身边的御前宫女吗?她怎么了?”

许妃目光更是闪了闪,但是依旧不吭一声的坐在一旁看戏。

“啧!”孟雪映笑了一声道:“那丫头可不简单,让皇上护在承乾宫,听说连着犯恶心已经七八天了,你们说,什么病能连着犯恶心七八天,还让那个死丫头着急忙慌的跑去找御医救命。”

这话一出,全部哗然。

孟雪映嘴角带着轻蔑的笑。

原本抓到顾纷纷她就已经挺意外了,没想到一打听,还真让她打听出来事了。

第45章 勾引皇上

“榆贵妃娘娘不会在开玩笑吧?一个宫女,莫不是吃坏了肚子,皇上的后宫里边哪个不比那宫女长的漂亮。”

而且皇上又不是重欲的人,平常来后宫都少见,还能急不可耐的跟个宫女?

“就是,听说那宫女还犯过私通的罪名,被皇上赏了板子,这种人,怕是脱光了站在皇上面前,皇上也不会抬一下眼皮。”

这事许妃最清楚,她垂着眸不做声,对这些坐在这里的人有些鄙视。

皇上是谁?天子,九五至尊!

一个跟别人私通过的宫女,还能得了盛宠?

一个个蠢笨如猪。

“你们这倒是说错了。”孟雪映不甘示弱,道:“皇上不会找一个小宫女,但是不代表这小宫女不会耍什么手段。”

招呼手下人:“去把那个海棠找过来。”

随后就一个小宫女被带上来,模样怯怯弱弱,但是仔细一看,还能分辨出来是老熟人。

“你在承乾宫都看见了什么,你说,诸位娘娘现在都在,有的是人给你做主。”

小宫女垂眸行个礼,随后道:“是娘娘。”

“两个多月前,中秋宴那日,奴婢在承乾宫偏殿值夜,亲眼所见苏南初衣衫不整的从皇上寝宫跑出来。”

“当时皇上还醉了酒,后来皇上清醒之后,就震怒下令将苏南初押入了掖庭。”

后宫里的人耳聪目明,都盯着承乾宫。

对苏南初被打入掖庭的事自然也有几分耳闻。

许幻云拂着指甲,眸色不明:“你的意思是说,那苏南初因为爬皇上的龙床,才被皇上打入的掖庭?”

这倒是有几分可能,那宫女向来不安分。

但是皇上并未明说,这罪状也不明确,哪怕是事实又如何?皇上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她们插嘴。

海棠立马惶恐磕头:“奴婢不敢撒谎,当时承乾宫伺候的还有其他姐妹,都可以作证亲眼看见。”

周围嫔妃都听过此事,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皇上那日这般生气,皇上素来讨厌伺候的人近身。”

小宫女海棠继续道:“奴婢原本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谁知道一个月前,皇上突然又把人召到御前伺候。并且还连着召了两回太医给她照看。”

“前几日奴婢洒扫,偶然路过苏南初的房间,亲眼所见她恶心不止,卧在床榻,手扶着肚子,似乎是在保护着什么,承乾宫的侍卫也都知道,裴侍卫还因此停了苏南初的抄书,特准她在卧房休息。”

“试问哪个宫女犯了病,可以这么堂而皇之的整日在自己卧房修养,种种迹象表明,那苏南初不知廉耻勾引皇上,还不知廉耻,惑乱宫闱,贵妃娘娘,求您做主,万万不能容忍此等惑主之女留在宫中。”

周围一片宁静,不知道是谁出声道。

“这倒是通了,臣妾原本还奇怪呢,什么人能让皇上打入诏狱之后,还被调回来伺候,原来是那宫女怀了孕。”

有人捧场,孟雪映更加居高临下了。

“诸位听见了?你们一个个还在宫里等着皇上翻牌子,人家就先近水楼台先得月,把皇上哄的团团转了,现如今说不定孩子都有了,说起来,你们这些有位份的,怎么还不如人家一个宫女肚子争气。”

许妃这时候才插了一嘴,翻了个白眼:“榆贵妃娘娘可别小题大做,拿着鸡毛当令箭。”

只有道听途说,毫无实际证据。

“仅仅凭借这些,就断定那苏南初怀了孕,还跟皇上有私,未免也太草率了一些,皇上给你这权力,是让你维护六宫和谐,制约妃嫔的,可不是让你盯着这些太监宫女,每天吃了几碗饭,吃的饱不饱的。”

就算她孟雪映成了贵妃,也依旧人蠢如驴,上不得台面。

就凭借这点消息,连个证据都没有,就大肆抓人,弄的后宫鸡犬不宁,等皇上回来,跪在这里的可就变成她了。

孟雪映拍桌更气了:“那宫女到底有没有勾引皇上,这个什么阿纭跟苏南初整日待在一起,肯定一清二楚,就是本宫用尽了手段,也没撬开这个人的嘴,许妃妹妹有什么手段,不如也拿出来瞧瞧?”

把锅推给许幻云。

许幻云也不介意,不吝啬的给提建议:“一个宫女而已,弄瞎了残了,也没人会在意。”

“不过,那个顾美人可得轻着点,毕竟之前皇上嫔妃,虽然没侍过寝,但总归也有个名份在。”

孟雪映这个蠢货,竟然对后宫妃嫔也敢动刑。

先不说那个是不是之前顾美人,哪怕真的是,皇上都没说什么,她先咋咋呼呼起来了。

周围响起一阵偷笑声:“许妃娘娘不说,我倒是忘记了,这顾美人入宫到现在,可是一回都没有侍君…咯咯咯…”

“你又侍过几回?不过半斤八两罢了。”又有一人冷眼插嘴。

“你…”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四周你一言为雨又开始互相诋损。

“够了!”孟雪映打断了底下的议论声:“既然许妃提了建议,那还不照做?”

底下太监听令:“得嘞,娘娘您瞧好。”

几根竹签子拿在手里,两个人固定住阿纭,瘦小的身体早已无力挣脱,不停的摇着头。

“慢着!”孟雪映突然叫了一声,然后看向那个阿纭:“本宫倒也不是这种心狠手辣之人,只要你告诉本宫,那苏南初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勾引的皇上,本宫就饶你一命。”

“如何?”

阿纭摇着头:“没有,这都是污蔑,她没有勾引皇上,她清清白白,贵妃娘娘明察…”

话没说完,一把竹签子就已经插进了阿纭手掌。

“啊——”凄冽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皇宫。

许幻云盯着这一幕,嘴角不由的勾起。

第46章 沈璟之总算到了

苏南初跑到昭华宫外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惨叫声隔着墙传出来。

身后的裴勇不知道怎么醒过来的,已经追上来。

“苏南初,你别冲动,皇上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今日戌时就能到达皇城,到时候皇上自有定夺,你别昏了头脑。”

苏南初回头看了一眼,眯着眸转头冲进去。

就凭刚才的话,就可以知道,后宫的这些事裴勇一直都知道。

但是他不管,也不说。

戌时!

晚上了,等他到,阿纭跟顾纷纷还能活命吗?

“首领,前边是榆贵妃娘娘寝宫,咱们要进去吗?”

侍卫无诏不得入后宫,他们追过来已经犯了规矩。

裴勇见状更加暴怒:“皇上御驾到哪里了?”

“七天前收到您消息,皇上就往回赶了,现在按速度,再过一个时辰就进京都了。”

但是京都并不小,从京都到皇城还需要至少一个时辰呢。

裴勇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啥情况。

那天他就看苏南初呕吐的实在厉害,就给皇上带了个信,询问是否可以让苏南初休息。

结果下次收到信,就是皇上往回赶的消息。

至于阿纭跟顾纷纷被带走的事,他确实知道,但是皇上没说让他管这两个,他也不能擅自干涉。

于是他在思索片刻之后,毅然决然转头:“去宫门口,让人兵分三路去通往京都的必经之路通知皇上。”

“是!”

裴勇皱紧着眉头,怪不得皇上让他盯紧苏南初。

这东西就是个祸害。

无时无刻不在惹是生非。

昭华宫里边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个胆子小的嫔妃被吓得脸色刷白。

“住手。”一个妃嫔看不下去:“这太血腥了,榆贵妃娘娘,这里是后宫,不是诏狱,岂能这么草菅人命,重刑拷打,还望娘娘收手,给她们一个机会。”

许妃轻飘飘看过去:“熙贵人,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

“许妃,咱们都是皇上的妃嫔,同处一个宫里,还是不要这么大戾气吧?”孟雪映又当起了和事佬。

这个许幻云不知怎的,在众多嫔妃里边,唯独看不惯这个熙贵人。

“不过也确实,在这宫里动刑也太血腥了些,看把诸位妹妹吓得,都像是那剥了皮的小鸡仔儿,惨白的没个人形样。”

话是这么说,但是孟雪映面上可没有任何担心嫔妃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洋洋得意。

杀鸡儆猴,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

她刚刚执掌六宫,正愁没有立威的机会。

“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苏南初到底有没有勾引皇上。”

阿纭依旧摇头,气如游丝:“没有,贵妃娘娘…苏南初一直…都安分守己,她不可能做这些的…”

“自讨苦吃。”孟雪映冷哼一声,就准备让人继续动刑。

“不要!!”顾纷纷挣脱开挡在对方面前,不停磕头:“娘娘,不要再用刑了,她已经受不住了,贵妃娘娘,苏姐姐真的没有,求您开恩,放过阿纭吧。”

顾纷纷哭的满脸泪珠,这宫里为什么这么可怕:“贵妃娘娘,求您,她真的受不住了,她…您就放过她吧…”

“苏姐姐真的是无辜的,这些都是凭空捏造的,若真是如此,皇上又怎么会将苏姐姐留在承乾宫。”

“把她给我拉开!”孟雪映冷冷的下令。

后边人上来就要继续用刑。

突然。

“砰!”的一声,关着的门被人踹开。

众妃嫔纷纷看向声音源头。

苏南初裹着披风,身着宫女装站在门口。

拦着的宫女太监跟在后边,捂着出血的胳膊,躲得远远的,着急道:“娘娘,这宫女突然就闯进来了,还伤了我们很多人。”

“苏南初?”有人认出来门口的人。

此声一出,周围氛围更诡异了。

风跟着吹进来,踹倒的门在苏南初脚下“咯噔”作响。

苏南初握紧袖子里的匕首,浑身的气焰很充满戾气,脚步一步步跨近。

所有人脸上神色各异,纷纷默契的看向了主位。

“放肆,什么人胆敢擅闯昭华宫。”孟雪映缓过神,怒呵了一声。

苏南初却恍若没听见一般,缓缓迈着自己步子,目光始终在地上那道浑身血迹斑斑的人影身上。

阿纭也看见了苏南初,但是浑身气息微弱。

“南初…快走…”

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苏南初之后,突然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苏南初眼神瞳孔瞬间扩散,不顾一切的冲在地上。

她说不出话来,大脑意识像是飘空在太空中,意识一片恍惚,头脑里边满是空白。

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纭!阿纭!”顾纷纷冲了过来。

虽然只跟阿纭认识没多久,但是她们三个在承乾宫打打闹闹,早已经相互视作最好的朋友,也是在这宫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顾纷纷的呼唤声,让苏南初猛然回神。

“呕…”苏南初控制不住的又开始犯恶心,一股一股的胃酸往嗓子眼冒,憋的脸色煞白,眼眶通红。

“娘娘,这宫女没气了…”一个小太监上去探了探鼻息,声音颤抖的朝着主位上的孟雪映道。

“什么?”孟雪映猛然站起身,脸色也有一刻慌乱。

一旁许幻云扯着嘴角,不动声色的笑眼旁观。

强烈的悲痛感刺激着苏南初的心脏,喉咙像是被人攥住一般喘不上气。

她强制的止住呕吐,一口一口的咽着唾沫,拳头攥紧再攥紧,脑海里全是系统的声音。

让她冷静,冷静,冷静…

她怎么冷静…

她有心,就在她胸口里边,此刻都能感觉到它在不停跳动。

苏南初站起身,袖子里的匕首已经脱壳。

身上的气息可怕的渗人,双目充血,眼神里只有源源不断翻滚的杀意。

“来人,给本宫拿下她!”孟雪映惊慌了一秒,很快恢复镇定,冷冷的开口下令。

周围的人冲了上来,苏南初却只是扯了扯唇。

一群瘪三,大不了同归于尽,真当她苏南初稀罕在这个世界活着。

可是偏偏在这杀意最浓厚之时,突然一道力度将她甩在了身后。

强大的后扯力差点将她甩出去。

面前冲过来的太监几乎同一时间,被突然一脚踹翻倒地。

噼里啪啦的打碎桌椅瓷器。

人群纷纷紧张哄散。

“皇…皇上…”

苏南初眼神突然恢复了几分神智,站稳之后,抬头看向来人:“沈璟之?”

他不是戌时才到吗?

手里的匕首无意识被夺,男人熟练的翻了个花式,稳稳落到手中。

“嫔妾参见皇上。”

“奴婢/奴才参见皇上。”

沈璟之一到,周围气氛瞬间寂静了。

周围起起伏伏跪地声,众人屏气凝神。

孟雪映也让开主位,站到一旁下首:“皇上,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是…”

不是应该还有半个月吗。

第47章 一条人命,只是降位

沈璟之全程没看苏南初一眼。

也没理会任何人,走到主位坐下,冷眼略过这一地狼藉,手里玩着刚刚从苏南初手里抢的匕首,淡声道:“朕才走了一个月,你们一个个就反了天了?”

声音不重,却带着帝王自有的疏离感。

台下瞬间无一人敢吱声。

孟雪映慌忙解释:“皇上您误会了,是有宫女举报,说是这个苏南初祸乱后宫,珠胎暗结…臣妾这才召集各位妹妹来调查此事。”

沈璟之听罢,直接转头:“太医何在?”

随行太医刚跟着沈璟之从关东回来,行李都没来得及放,拎着药箱子,就站了出来:“皇上,臣在。”

“诊脉!”

“是。”

太医走过去,想要拉苏南初的手,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配合。

“这…”太医有点为难。

空气宁静的落针可闻。

苏南初垂眸沉默了许久,在顶头那位快要发作之时,慢慢将手腕递了过去。

太医这才舒了一口气,手指摸向苏南初脉搏。

片刻之后,对这沈璟之行礼道:“回皇上,这位宫女只是有些积食,并没有任何有孕的迹象。”

太医说罢就要退下,众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苏南初却突然手指颤抖的攥住太医。

在太医不解的目光下,指向阿纭,忍着眼眶的晶莹,声音都泛着哑,道:“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她…”

“这…”太医询问的目光看向沈璟之。

沈璟之只垂了垂眸,并没有说不肯,那就是肯。

太医闷着头上去诊治,只简单查看了几眼,就站起来摇着头道:“不行了,伤势太重,神仙来了也没用。”

这话比亲眼看见阿纭断气那刻更让她绝望。

沈璟之看出来了苏南初情绪不对,敛着眸开口打破气氛:“查完了?放心了?”

孟雪映嘴唇颤了颤:“这…”

她很快又看向顾纷纷:“皇上,还有这个顾美人,她明明已经被赐死,怎么还会出现在后宫,定是这个苏南初…”

“李德!”

沈璟之打断她的话。

老太监站出来,捏着嗓子道:“榆贵妃娘娘,这人有相似,物有相同,那顾美人是咱家亲眼看着没了的,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这里。”

孟雪映慌神,冷汗唰唰直落。

这李德发了话,她再怀疑这不就是打这皇上身边首领太监的脸。

“还有什么事。”沈璟之平淡无波的目光又看向众人:“一并问出来,朕给你们解答。”

所有人脑袋耷拉到裤裆,半天没人吭一声。

久久的沉默之后,沈璟之才缓着目光道:“刚才不是挺热闹吗?朕一来就没了动静?”

台下还是寂静一片。

“现在都哑巴了?”沈璟之态度突然凌厉起来。

众人叩首齐呼:“皇上息怒。”

乌泱泱跪了一地,只剩下苏南初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

沈璟之眼神落到她身上,停留几秒后挪开。

本来这几日身体就不好的苏南初,经历这一番波折,整个人已经虚弱到极致。

那脸色不比地上倒着的阿纭有血色。

“既然都没问题了,那轮到朕了!”

沈璟之态度阴沉,一字一顿的看着台下这群乌合之众:“谁给你们的胆子,把手伸进朕的承乾宫!”

满屋妃嫔瞬间吓得花容失色,颤抖的跪拜在地不敢作声。

前朝后宫自古分明,尤其皇上登基以来,这个界限便更加清晰。

皇上的承乾宫那是从来不允许她们有任何停留,更别提今日抓了承乾宫的宫女了。

孟雪映慌乱不已,头顶珠钗摇晃愈发厉害,声音也颤抖起来:“皇上恕罪,臣妾只是怕皇上被这宫女妖言惑众,迷了心智,这才想要整治宫纪的,绝无任何僭越之意啊。”

“况且臣妾贵为六宫之首,难道连个宫女都管不得,这宫女还曾经勾引过皇上…”

沈璟之眼眸抬了抬,声音厉色:“证据呢。”

“凭一己猜忌,无凭无据,虐杀宫女,贵妃就是这般做的六宫之首?”

沈璟之声音掷地有声,目光如炬。

孟雪映惊恐万分,慌忙叩地,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满屋子的人战战兢兢,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之后,头顶传来那冰冷无波的声音:“李德!”

“传旨。”

“榆贵妃,滥用职权,蔑视皇威,不适合在协理六宫,褫夺封号,降为嫔妃。”

“许妃未及时劝阻,罚俸一年,其余所有人,禁足三个月。”

“涉事宫女太监,全部杖杀!”

“是!”

“皇上…”孟雪映还想解释什么,耳边就已经尽是哀嚎。

“奴婢冤枉啊,奴婢没有撒谎…”

“皇上饶命…”

海棠吓得脸色煞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求救的话,就被堵住嘴押了下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之后,迎来的史无前例的寂静。

“都还有什么异议吗?”沈璟之漫不经心的目光幽深落到所有人身上。

顿时又激起来一阵冷颤,众人想说的话又都憋了回去,齐声呼道:“皇上圣明,臣妾领旨。”

沈璟之冷哼一声,站起身。

从众人跪拜中央走出来。

路过依旧站着一动不动的苏南初,偏眸看了一眼,伸手将人强制拉走。

苏南初挣脱了两下,但是男人的力气很大,禁锢的她胳膊生痛。

直到出了昭华宫,手腕的力度才弱下来,苏南初一把甩开了沈璟之。

沈璟之回头,眸光捉摸不透。

“一条人命,就只是降位吗?”苏南初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身后跟着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苏南初这是在指责皇上?

沈璟之没说话,就是这么默默看着她。

苏南初目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伸手去夺沈璟之手里的匕首:“我忍不了,我不想忍,我现在就杀了畜生…”

沈璟之锁眉,将人一把拽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呵斥的话。

苏南初忍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抬头盯着男人的眼神,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沈璟之,你能忍,我忍不了…”

第48章 一道封嫔的圣旨保命

“那是阿纭,你知不知道那是阿纭…”

“我进诏狱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替我求了情,还因为冒犯了你,被嬷嬷用竹板子掌了嘴…”

“就在刚刚,刚刚她咽气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快走,我忍不了,沈璟之,我跟你不一样…”

“你三宫六院,九五至尊,所有人尊你,敬你,怕你,讨好你,我只有阿纭…你放开我…”

苏南初用力掰扯着沈璟之的手,甩着沈璟之龙袍的袖子,眼眶肿的通红:“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为我,榆贵妃根本不会盯上她…”

“你知不知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潸然雨下。

身后跟着的裴勇瞪大眼珠,李德也瞪大,顾纷纷更大,本来就大,现在更大。

我的个儿姥姥,这苏南初是不要命了啊。

皇上刚刚快马加鞭,跑死了八匹马赶回来救的人,别在一会儿没收住脾气把人给砍死了。

事实上也是,沈璟之已经极力在忍耐。

但是再看见苏南初那张虚弱无力,又险些哭到断气的小脸。

他也不忍心说出来什么重话,只蹙眉道:“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嘶…又是一阵冷气。

孩子!还真有私情啊…

苏南初也愣了,挂着泪珠,刚才太医明明说…

沈璟之看出来她的疑虑,将人拉近一些:“太医院都长着同一条舌头,下次不舒服可以找太医。”

“呵呵呵…”苏南初笑的飙泪,语气却充满了自嘲:“原来真的怀了…”

沈璟之对身后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纷纷行礼找地方隐蔽。

顺便还带上了浑身是伤得顾纷纷。

“沈璟之…原来真的怀了,就因为这个孩子,我丢了我的阿纭…”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能救下她了,我进昭华宫的时候她都还活着,就差一点点…”

苏南初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她更加内疚,更加揪心。

她为什么就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是因为我才死的…”

苏南初已经哭到接近力竭,沈璟之很轻易的将人禁制在面前,盯着女人冷声安抚道:“冷静一些,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她的错,那又是谁的错?

要不她肚子的孩子,还有那个海棠,目标也是她,都是她,可是却连累了阿纭…

她不停摇头,自责,忿忿不平,恨意,各种情绪充斥着她的浑身:“我答应过她,以后出宫做她的亲人…”

“她就差几年就可以出宫了,她马上就可以不用再伺候人了…可是她还是没了…”

她攥着沈璟之衣服,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脾气:“可是她还是没了,沈璟之…她是无辜的…她们的目标是我,是我…”

沈璟之就这么凝眉看着苏南初挥泄一言不发。

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弱。

沈璟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收紧胳膊。

等对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才目光淡漠低声道:“不怪你,怪朕。”

“是朕来晚了。

沈璟之的话让本来就处于情绪边缘的苏南初彻底失控。

悲痛的放声大哭一声后。

无力的趴在沈璟之怀里,纤细的手攥紧沈璟之胸前的衣襟,泪水打湿沈璟之黑色的常服。

沈璟之眸子始终平淡无波的静默着。

再多的波涛汹涌也都深深埋在那层迷雾之下。

听着耳边的痛哭声,也只是默默的把手臂收紧,再收紧。

………

后来,苏南初也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怎么回去的。

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承乾宫的床上。

太医在一旁诊脉:“皇上,只是动了胎气,胎像不稳,而且这…位姑娘怀孕以来,太过于颠簸,所以孕期反应较大,微臣也只能是开些安胎药调养着。”

虽然穿着宫装,但是能睡在皇上床上的,可不算宫女了。

“知道了,让李德安排人下去煎药。”沈璟之话音落下。

苏南初也睁开了双眸。

一碗黑呼呼的药汤端到了她面前。

苏南初意识回笼,连忙慌乱起身:“皇上…”

说着就想要掀开被子下来。

沈璟之按住了她:“待着吧,身体不好,别在折腾了。”

苏南初脑海里突然想起来一段片段,清晰的就像是亲身经历,分不清是做了一场梦还是现实:“皇上,奴婢…是不是说过什么不好的话…”

沈璟之“嗯”了一声,汤勺喂到了她的嘴边。

苏南初僵硬的抿了一口,然后苦的舌头发麻。

沈璟之正准备给她拿蜜饯,女人直接夺过碗一口闷了。

“妈呀,这也太苦了,皇上,这一勺一勺喝,得喝到啥时候。”

沈璟之:“……”

情绪调整的倒是快。

但是沈璟之知道,她忘不掉。

两个人沉默间歇。

沈璟之突然道:“在等朕几天,孟雪映活不久了。”

苏南初意识瞬间被拉回来了。

不好的回忆历历在目,又像是在眼前过了一遍。

其实她很清楚,沈璟之是个名副其实的皇帝。

他够理智,够能忍,孟德彰不倒,他就一日不会动孟雪映。

她垂头,攥紧了拳,情绪沉下去:“阿纭…的骨灰可不可以给我一些,我想有机会出宫的话,带她去看看。”

“她最好的年华,都困在了宫里…”

沈璟之将药碗放回去:“好。”

应下。

“对了…”苏南初又想起来什么,攥住了他:“纷纷…纷纷怎么样了。”

沈璟之看着拉扯自己袖子的手。抬眸道:“顾纷纷毕竟以前是妃嫔,孟雪映不确认她身份,不敢对她下重手。”

这样啊…

苏南初目光又不知道想到什么,低了下去。

沈璟之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抿了抿唇,从旁边拿了道圣旨,递过去。

苏南初不解抬头。

“封嫔的圣旨。”

苏南初拒绝,摇头推开:“我不要,你的后宫太可怕了,我不去。”

做一个宫女尚且被她后宫里的女人妒忌成这样。

要是进了他的后宫,纯属羊进狼口。

她每天除了讨好着这位爷,还得担心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害她,太费心了。

“不是让你现在用的。”沈璟之将圣旨递到苏南初手旁:“再有下次,如果后宫里有人为难你,把圣旨拿出来,就算你杀了孟雪映,这也能护你几天不死,撑到朕回来。”

妃嫔犯错跟宫女犯错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不回来,没人能对他的后宫指手画脚。

而且过段时间要动后宫,她也确实不适合这个时候住进去,没有比他承乾宫更安全的地方。

苏南初听了这话却摇摇头:“你想的太天真了,真想杀我,哪怕我是皇后也依旧会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怎么知道她们会使什么手段。”

说不定悄无声息的死在哪种毒下边也说不准。

沈璟之倒是笑了:“你不会躲着一些,不要,朕收回了,可不会再给第二回。”

苏南初坐在床上,蜷起来腿,抱着被子,睫毛沾着泪垂着,继续坚持的昵喃道:“不要。”

见女人半晌都没接,沈璟之还是将圣旨放下了:“你不在乎,肚子的孩子总得在乎,现在胎像不稳,先待在承乾宫,等过段时间后宫风波平了,再册封也不迟。”

这旨意也是个安心符,有了这个,她也能少一些担心那天怀孕被发现的忧虑。

苏南初没说什么,翻身蒙上被子,转过身睡觉。

反正现在有肚里的娃,也不是她在沈璟之的床上睡,是他的崽在他床上睡。

沈璟之盯着床上已经闭目的身影,眼神越来越深。

他接到裴勇信函,说她每日犯恶心的时候,就知道她大概率怀孕了。

这皇宫什么德行他很清楚,所以他加急处理完关东那边事,就快马往京都赶。

但是还是没来得及。

也算来得及…

第49章 帝王,哪有什么真心。

苏南初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了的时候,沈璟之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起身收拾好,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承乾宫气氛有些诡异,今天伺候的宫女太监看见她竟然还行了个礼。

大老远瞧见李德笑呵呵的从边上过来:“哎呦,丫头你醒了。”

苏南初看着对方那谄媚样儿,眼神警惕:“公公,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以前都叫我死丫头的,”

“呸呸呸!”李德连忙道:“如今都是有身子的人了,嘴里还这么口无遮拦。”

苏南初:“……”

死太监,消息还挺快。

苏南初“呵呵”了两声,转身就走。

当是什么好事吗?

一个宫女怀了皇上的孩子,先不说身份问题。

就现在沈璟之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一百零八个心眼子,孩子能不能生下来是一回事。

李德像是盯上了苏南初,小跑两步跟上她,堆着笑意:“哎呦,你这是还生皇上气呢?”

苏南初没说话,抬着步子往前走着。

她哪敢啊,昨天那是因为她肚里揣着崽,又受委屈,沈璟之才给她几分脸。

现在清醒了,可不得把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其实这事也怪不得皇上,你想想,孟嫔娘娘那是什么身份,皇上还用得着孟将军,总不能把孟家小姐下了罪。”

“而且因为一个宫女,把一个高位妃嫔降位的事,这在宫里已经算是稀奇事儿了…”

尖细的鸭嗓追着苏南初说个不停,絮絮叨叨的惹人烦。

苏南初停住脚步回头,指了指承乾宫正殿门口:“公公说完了吗?一会皇上回来了,公公不去守着吗?”

李德眯着眸瞧过去一眼。

又笑着追上苏南初:“不急不急,皇上去找太师谈事,这个点还回不来呢。”

苏南初懒得理他,加快了步伐。

说没怨言肯定是假的,但是她又不傻,她还能跟自己顶头上司置气呢?不要命了?

李德见状又开始使起来的苦肉计,在苏南初面前撒起来泼,装模作样拔高嗓音道:“哎呦,也不知道昨日皇上休息没休息好,在关东时候皇上就忙的没睡过一个好觉,谁知道前两日收了裴侍卫一道信函,又突然马不停蹄开始往宫里赶,连着跑死了八匹马,没日没夜不停歇,你说这要是出了事可咋整?”

苏南初脚步顿了顿,偏眸看向了李德。

李德一看有用,立马演的更加起劲:“原本想着皇上到了宫里,能好好休息休息,谁知道刚进宫门,就撞见裴侍卫,说是某人去了昭华宫,皇上又是一步未停歇,拉着太医就赶过去,一天一夜饭都没吃一口。”

“啧啧啧…谁知道宫里是出了什么事,让皇上这么不顾念自己龙体。”

明里暗里点她呢?

苏南初这下没办法装没事人了。

她停下步子,回头,扯着嘴角道:“公公是想说,皇上大恩大德,奴婢现在就该备上大礼,三跪九叩去好好谢恩?”

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嘲弄。

李德面上挂不住,佯怒变脸:“你这死丫头,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苏南初没说话,正因为她明白,今日上午,也没继续跟沈璟之闹不是?

她只要了阿纭的骨灰。

“以前挺聪明一个人,现在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雷霆雨露皆君恩,你想要替那丫头报仇,哄好了皇上,什么贵不贵妃,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李德也是急了,脱口的话有些大逆不道。

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收口。

压低声音点着苏南初,苦口婆心道:“你好好想想,你昨天干的那些事,直呼皇上名讳,还敢质问皇上的旨意,皇上这是没跟你计较,若真是龙颜大怒,你几个脑袋够皇上砍的。”

苏南初皱起眉头,李德那些拂尘抵了下她脑袋:“你啊!”

“别觉得皇上给你几分纵容,就真忘了规矩,皇上心悦你,这天底下你要星星要月亮,皇上都能给你寻来,皇上若是恼了你,你就去冷宫里瞧瞧那些娘娘。”

“敢跟皇上置气,你还以为你是宸太妃?几百年来,也就出了这一个宸太妃。”

说完这些,李德也不再拦在面前,摇着拂尘朝着承乾宫正殿前走去,该说的都说了,具体还得看造化。

不过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能让皇上这么牵肠挂肚的人。

希望这丫头能走的远一些,皇上也能有个知心的人。

李德走的悠闲自在,那背影老神叨叨的。

看似整日里笑呵呵,不是在沈璟之面前谄媚,就是装狗腿子,实际上,他比谁都拎的清。

原地的苏南初耳边回响着李德的话,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

上次受的刑,疤痕现在都还没消。

才几天,就忘了疼。

自嘲的笑了一声,扭头朝着自己屋里走去。

刚一推开门,却发现顾纷纷在里边。

“纷纷?”

顾纷纷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伤痕都遮在里边。

要不那脸色不怎么红润的气色,倒看不出来受刑的模样。

“苏姐姐,你来了啊。”顾纷纷转身,有些不自然的往边上靠了靠:“你也不能一直住在…皇上哪里,所以我就寻思把你房间收拾收拾,你来了也好睡的舒服些。”

苏南初拉着小丫头坐到凳子上,掀开对方袖子,想看看伤势。

小丫头连忙遮住了:“苏姐姐,我没事,都是些皮外伤,就是阿纭姐姐…”

提到阿纭,周围氛围瞬间沉了下去。

苏南初打破平静:“好了,别想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总有报仇的机会。”

“嘘…”顾纷纷脸色瞬间警惕起来,走到门口瞧了瞧关没关紧门,然后压低声音:“苏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皇上是护着你,这才降位了榆贵妃,若换做旁人,一个宫女的生死,哪里能牵连了半个后宫。”

“要是让外人听见你这话,到时候又有理由为难你了。”

苏南初抿唇半天,没说话。

顾纷纷倒了一杯茶,递过来:“苏姐姐…你真有身孕了吗?”

苏南初“嗯”了一声,端起来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嘴里抿着茶,涩的很。

“是皇上的?”小丫头又问。

“嗯。”

顾纷纷神色有些不自然,缩到了座位上。

苏南初看出来,放下茶杯,眸光落过去:“是觉得我抢了你的男人?”

按名份,顾纷纷才是沈璟之的正牌妾室。

她,顶多算个陪床。

“苏姐姐,你说什么呢?”顾纷纷恼怒:“我在后宫根本不受宠,皇上根本一次没来过我这里,若不是来了承乾宫,总共我也就见了皇上不到两回,还都是远远的在宫宴上见的。”

“我只是怕你介意…”毕竟她做过皇上的美人,顾纷纷举起来手发誓:“我保证,我跟皇上是真没任何瓜葛。”

看着顾纷纷这一副担忧抱歉的小模样。

苏南初低笑了声,上去拉住顾纷纷的那发誓的手,按回去:“我介意什么?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我连一个妾室都不算,论介意也轮不上我。”

“而且,皇上想宠幸谁,那是皇上的事,如果不是为了活着,谁又乐意做个陪床丫鬟。”

顾纷纷像是听出来什么,她目光缩起来:“姐姐,你不会是被…”

苏南初笑着一巴掌拍过去:“说什么呢,受了伤还不好好歇着,不怕伤口再破皮吗?”

顾纷纷吐了吐舌头,没想跳过刚才的话题,继续扯回去:“姐姐,我觉得皇上对你是真心的…”

“昨天你对皇上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吓死了,可是结果,皇上竟然没介意,还把你抱进怀里哄,我在后宫从来没见过皇上这么亲近过哪个妃嫔,连前段时间最受宠的许妃娘娘,都没见皇上拉过手。”

苏南初随意的道了句:“帝王,哪里有什么真心。”

第50章 白按了半天。

说罢,越过这个话题:“五石散戒掉了吗?最近有没有再碰?”

顾纷纷思绪也跳过来,答的爽快:“姐姐放心,早就戒掉了,在这里我开心,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那东西了。”

苏南初伸手摸了摸丫头的小脑袋。

…………

夜晚,沈璟之回来了,书房里亮着烛火。

苏南初看见凝香在外边端着茶,在跟李德谈这话。

她走近几步,听见李德在那里嚷嚷着:“你说说你,怎么办事的,送茶就送茶,多什么嘴?”

凝香垂着头应是,一句嘴不还。

“公公,这是怎么了?”苏南初好奇的问了一句。

李德“害”了一声:“皇上昨个没睡好,心情不佳,这丫头多了句嘴,惹的龙颜大怒,把人轰出来了,这不茶都没收。”

“这样啊…”苏南初听完,转身就走。

沈璟之心情不好,她还是改天再来吧。

“哎…”谁料李德一看她这模样,瞬间跑到她前头,拦住了她:“别走,这丫头送茶被轰出来,现在也不好再进去,咱家现在也找不着别的人,不如你给帮帮忙,给皇上送杯茶?”

苏南初:“……”

她严肃板正道:“皇上既然没收茶,说明皇上不渴,万一皇上正思考政事,我进去打扰到皇上怎么办?”

又想忽悠她,沈璟之心情不好,还让她进去。

李德瞬间变脸,指着苏南初就道:“你这丫头,我今天对你说的话,你是忘的一干二净了是吧!”

苏南初停住脚,这一犹豫,李德直接把托盘塞到了她手上:“赶紧送进去,稳着点,别摔了。”

苏南初低头看看茶,再抬头看看沈璟之的屋门。

迟疑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认了命。

唉!

硬着头皮冲吧。

反正都是这一关。

看见这丫头抬着腿往里走,李德脸色才缓和几分。

哼唧两声,冷着脸让凝香走远点,自己威风凛凛的守在门外。

屋内。

沈璟之难得没有在看奏折,正在书案前画什么图。

苏南初请旨后进去,按照记忆走到男人左手边,将茶奉上去,声音放低道:“皇上,喝些茶吧。”

沈璟之目光还是没抬:“李德让你过来的?”

那个刚被轰出去,这个就来了。

李德这人精。

苏南初:“……”

这该怎么说?

苏南初思索了片刻,缓缓掀裙跪了下去,上身板直,垂眸。

沈璟之停下笔,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女人,将笔放在笔搁上。

“起来吧,怀着孕,地上凉。”

苏南初没动,继续跪着。

沈璟之目光落过去,走近几步,单手将人扶起来:“怎么了?有事求朕?”

苏南初摇摇头,跪在地上坚持没起,低头道:“昨日,是奴婢僭越了。”

“所以来向皇上请罪。”苏南初说完,叩首在地上。

沈璟之看她这模样,就大概猜出来些什么,眸底染着沉静道:“李德跟你说什么了?”

苏南初摇头:“李公公并没有对奴婢说什么,只让奴婢来送茶。”

沈璟之眯着眸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她能态度转变这么快?

那老东西,贴上毛比猴还精。

“胎相本就不稳,受了凉,身子更弱。”

沈璟之说罢,强硬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今天有没有舒服些。”

苏南初垂着眸,恭敬道:“谢皇上关心,喝了太医的药,已经好多了。”

确实犯恶心的次数少了。

也不知道是喝了药,还因为心情太压抑,顾不得恶心。

沈璟之“嗯”了一声,又回到桌案前:“天色不早了,去休息吧,这几日不用来跟前伺候。”

这一走动,桌案上烛火的光影晃着苏南初半张侧脸忽明忽暗。

桌子上奏折堆积如山,都是前段时间他不在时候,积累下来的政事。

现在都积压在了沈璟之面前,整日整夜处理,也不见清减多少。

李德说他在关东就没怎么休息,前几日又快马加鞭赶回来,到现在也没见歇息过。

唉,该到献殷勤时候了。

谁让她命不好呢。

苏南初走到沈璟之身后:“公公说,皇上这几日政务繁忙没休息好,奴婢帮皇上按按头,缓解一些疲劳吧。”

沈璟之没说话。

苏南初自作主张手探上男人的额,轻轻揉了起来。

单单看沈璟之执政这上边,他确实挺称职的。

在他身边伺候这么久,沈璟之无论是谋略,才能,勤政,都是绝佳的,

一个名不见经传,不得先皇待见的皇子突然继位,还能让朝堂内外全都老老实实,沈璟之的实力不言而喻。

有这样的皇帝,是玥朝之幸。

罢了,就当是爱国了。

她也算是为国做了奉献。

这么想着,按的起劲多了。

沈璟之难得的放松,闭目养神假寐了一会儿,但是朝堂上的事让他费心,休息不安稳。

不到片刻,就睁开了那双幽深的眸。

像是想起来什么,伸手拦住了女人继续按的手,把女人从身后拉到面前。

从暗格里拿出来昨日苏南初用过的匕首,上边血迹已经擦拭干净,声音虽然散漫,但是眸光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冰冷:“这匕首从哪里拿的。”

得…这是又开始翻旧账了?

合着按了这么半天白按了。

苏南初顿了两下,有点心虚,如实道:“书架后边。”

“敢翻朕书房,手不想要了?”那东西藏在暗格,要是不翻,从哪里捯饬出来的。

果然,沈璟之声音冷下来。

苏南初立马闷头下跪。

也没解释,这怎么解释都是翻了。

跪下认罚就完了。

反正肚里有他的娃,那些刑可用不上。

沈璟之盯着她这模样,死猪不怕开水烫,嘴里说着请罪,实际上这态度依旧我行我素。

但是偏偏肚里还揣着一个,身子还弱,他还拿她没什么办法。

脸色沉了沉:“这次朕看你救人心切,而且此事是因朕的疏忽才惹来的祸端,偷拿朕匕首,昭华宫伤人的事,姑且不与你计较,若是再有下次,自己去教坊司领罚。”

“记住了吗?”沈璟之态度说不上冷,但是也听不出来什么感情。

苏南初低头垂眸:“奴婢知道了。”

“行了,回去吧。”他还有一些事要忙,说完又补了一句:“昨日的事到此为止。”

苏南初这时眼神才有了几分情绪。

她果然想的没错,昨日的事之后,沈璟之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心底还是憋着火气的。

不让他出了这口气,这事永远都是一个疙瘩,说不定啥时候,直接新仇旧恨一起报,一下把她给嘎了。

苏南初叩拜:“谢皇上隆恩。”

然后起身,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第51章 出宫狩猎

一出门,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夜晚的风,吹的有些凉。

李德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笑眯眯贴上来了:“如何了?”

待了这么久,总得有点收获吧。

苏南初脸色一板:“公公,您这么好奇,为什么不去问皇上?”

光薅着她一个人问。

再说了,沈璟之什么想法她咋知道。

“小丫头片子!”李德又戳她脑袋:“要不是看皇上待你不同,咱家才懒得提醒你。”

苏南初凝眉揉了揉脑袋,知道这李德虽然模样猥琐,但是也是好意,寻思着沈璟之意思道:“应该没事了吧,皇上说昨天的事到此为止。”

李德这才舒了一口气,皇上既然开口了,那这事应该就算过去了。

看着苏南初那得过且过的模样,没一点争宠的卖力劲,又开始指责起来:“不懂的知足,你去看看明妃娘娘怀了皇嗣什么待遇,再看看你。”

“皇上让你出来你就真出来了,皇上连着累几天了,你就不知道说点好听话,帮皇上揉揉肩,捶捶背....”

苏南初停住脚步,转头就又要往沈璟之屋里走。

李德连忙上前拦着:“去去去,回去吧,皇上心疼你,这么晚了怕累着你,赶紧好好养胎,给皇上生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

苏南初摊摊手,呐,进去也不让,不进去还被叨叨。

那咋招?还掰成两半不成?

“赶紧走!”李德急的催促着,懒得再看苏南初一眼。

苏南初更无奈,摇着头往自己屋里走。

不管怎么说,这李德真不愧是皇上身边的人,将皇上心思也琢磨的透透的。

等到第二日的时候,承乾宫沉重的氛围就散了不少。

要不说都争抢着收买皇上身边太监呢,关键时候提点你几句,就够你琢磨个一年半载的了。

这几日倒是平稳,阿纭的骨灰被裴勇送了过来。

这货态度也自从那日之后大转变,毕恭毕敬的,虽然倒算不上多喜欢,但是没了之前那戾气。

这让苏南初瞬间有种狗仗人势的感觉。

沈璟之也就有这点用了。

关于肚子里这个孩子,苏南初是越来越不想要。

一个是沈璟之后宫这么多双眼睛,能不能生出来是一回事。

就算生出来了,她身份不够,孩子保不齐以后也要跟她一样谨小慎微。

再一个,害喜太厉害了,每天从早吐到晚。

太医换着法开安胎药养着,但是情况丝毫没有缓解。

苏南初差点都要觉得自己把孩子活生生吐出来了。

皇家秋猎临近,沈璟之还忙的不可开交。

她就像是那留守妇女,整日也见不到丈夫人影,还得乖乖干活做家务。

直到十月十前夕。

她刚躺下准备睡觉,门口突然有一道黑色身影。

活像个幽灵飘在她的屋前,也不吭气。

吓得她直接就从床上滚下来了。

“皇上?”

这人走路也没个声,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沈璟之自己也不见外,直接走到桌子上,拿着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放在嘴边一闻,又放了回去。

苏南初:“........”

得,您金贵。

“明日有什么要带的吗?”喝不了茶,沈璟之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南初连忙过去侍奉,带着几分懵逼:“带啥?”

不对,去哪啊?

李德从外边走进来,带着一套衣服,看模样款式,像是民间的衣服:“皇上,这是您让准备的东西,按照苏姑娘宫服尺寸做的。”

给她的?苏南初眼睛瞪得溜圆。

李德说完,放下衣服,就关上门出去。

“皇上,明天要出宫啊。”苏南初神情有点激动,自从来了这个朝代,她还从来没有出去过呢。

沈璟之看一眼她那没出息的样儿,道:“不是要带你阿纭出去看看吗?”

嘶....他竟然还记得?

“十月十八,香山狩猎,明天仪仗出发去猎场。”

狩猎啊!

“我这肚子能行吗?”里边可还揣着娃呢。

沈璟之瞥了一眼她那扁扁蔫蔫的小腹:“太医随行,朕马车稳。”

提前出发,路上走走停停,多休息,没什么事。

听她语气,不知道还以为快生了呢。

苏南初瞬间来了兴致:“那要带纷纷吗?”

她走了,总不能把纷纷一个人扔在宫里。

沈璟之沉默了几秒:“带。”

留她那一命,总得派上用场。

“抓紧收拾,明天朕无暇顾及你,跟紧后边宫女队伍,等出了皇城,裴勇会去找你。”

沈璟之留下这么一句话,抬步子离开。

来的时候不说一声,走的时候也这么突然。

.........

第二日一早,天微微亮,仪仗队密密麻麻拉着一条长龙。

金色的光芒洒在宫门口,旌旗飘扬,鼓乐齐鸣,王公大臣们身着朝服,整齐地排列在两侧。

侍卫们盔明甲亮,手持兵器,威风凛凛地守护在周围。

随着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愿陛下狩猎顺遂,满载而归。”高呼落下。

狩猎队伍缓缓前行。

皇家狩猎,随行最前边的都是一些武官。

再不济也是侍卫,太监,宫女要跟在队伍后边,等到了猎场再陪侍。

苏南初和顾纷纷跟在最后边,踮着脚也看不见前边的尽头。

啧....沈璟之出了皇城,她们还没出宫门。

但是也有好处,裴勇带着一队人在后边收尾,正好站她们旁边。

有熟人。

她们没事还能聊个天,他也假装看不见。

“苏姐姐,你说狩猎好玩吗?这么大的阵仗,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也没见过几次。”苏南初回了一句,上次见还是19年大阅兵时候呢。

不对,那阵势比这大。

那都是真枪,他们这都是“枪”

第52章 跟上官堇两口子一起去玩

走了大概两刻钟,前边仪仗应该已经出了皇城。

裴勇悄无声音过来把她叫走。

苏南初奇怪的看向身后道:“不带上纷纷吗?”

昨天沈璟之说的不是带上吗?

裴勇公事公办道:“皇上只找你一个人。”

随后带着苏南初来到一处别院,将包裹递给了她:“进去换衣服,里边有嬷嬷替你梳妆。”

梳妆?苏南初狐疑的走进去,果然有几个徐娘半老的妇人等在这里。

“姑娘,您终于到了,快快更衣吧,皇上等您很久了。”

“这是要做什么?”把她洗洗涮涮卖青楼啊?

“梳妆啊,姑娘出了宫,便不能在做宫中打扮了,这位是宫外最好的妆娘,保证把姑娘打扮的倾国倾城。”

嬷嬷说着也不等了,直接上手扒她的衣服。

苏南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扒了外衣,按在了铜镜前。

“瞧瞧,姑娘长的可真漂亮,这小脸蛋,像煮熟的鸡蛋一样嫩。”

三个嬷嬷各司其能,动作麻利的拆卸下来她头顶的宫女发包,拿着木梳,将箱子里的一件件发钗盘在头顶。

头顶突然被这么捯饬,苏南初不习惯的扶着发髻,嬷嬷笑着解释道:“姑娘放心,这都是今年京都小姐们最喜欢的发髻,保准姑娘会喜欢。”

说着话,将手上的梅花钗子插进发髻里,拿起来胭脂在她额间点上一朵花钿。

本就是最好的年纪,略微一打扮,娇美的模样就已经露出雏形。

苏南初浑浑噩噩被推出来时候,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一身精致的藕粉色罗裙,穿在身上较之前的宫装相比,如同没穿衣服一样,简洁又多了几分少女的婉约。

妆容虽然未施粉黛,但是发髻上的簪子,点缀着整个人清丽脱俗,长发未束,散落在腰间。

裴勇看见之时,眼神不由多停留了几眼,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挪了视线:“走吧,皇上已经等很久了。”

苏南初跟着裴勇来到一条大路上,中央停着一辆马车。

裴勇把她送到之后,人就走了。

苏南初站在原地顿了顿,提着衣裙上了马车。

沈璟之果然在里边。

坐在正中央位置,面前摆着茶桌,一杯茶已经没了热气。

“皇上。”苏南初进去叫了一声。

沈璟之视线看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看上去,男人的情绪并不高。

仔细端详了她上下打扮一遍之后。

“过来。”

男人莫名道。

苏南初狐疑的凑过去。

沈璟之的手抚上她的发髻,拔下来那个突兀的梅花簪子。

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粉色海棠簪,沿着刚才的位置簪进去。

“红簪配粉裙,俗。”说罢,直接把红梅簪子朝着马车窗扔了出去。

苏南初看呆了,扒着车窗边缘。

妈的,那簪身是金的。

不好看也不能扔啊。

“皇上,这装扮嬷嬷不是您找的吗?”苏南初板脸,他咋还嫌弃上了。

沈璟之没吭声,下了声令,马车开始动起来。

“咱们不跟着仪仗队走啊。”苏南初问出来自己的疑惑。

“嗯。”沈璟之高冷的应了一声。

苏南初:“……”

他咋哑巴了?谁又得罪他了?

“那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路上也没个侍卫,万一有人行刺可咋办。

“找人。”

呦,谁啊,这么胆子肥,让您老亲自过去找?

很快,苏南初就知道是哪位大仙了。

马车停在一个高门大户前,一男一女前后进来。

上官堇。

身后还跟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

发髻盘起,一身妇女打扮。

妈妈呀,真畜生啊。

“表兄,你们来的可真慢。”

那货一上来就没规矩的找个位置坐下。

那随意的模样,跟上次见面那说什么“礼不可废”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表兄?”后上来的司马静宜脸色呆滞了一秒。

上官家上一代就一个女儿,入宫做了皇后,能让上官堇称为表哥的…那…

司马静宜脸色慌了一秒,连忙站起身,掀衣而跪,声音端庄,不急不躁。

礼仪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开始行大礼

“臣妇上官司马氏,见过皇上娘娘,愿皇上娘娘圣体安康。”

能坐皇上身边,还打扮的这么清雅秀丽,司马静宜自然也就将对方归于后宫的娘娘。

苏南初看呆了,这礼节,好标准。

就是那种,跪的特别标准,仪态万千,落落大方那种。

但是配上那稚嫩的小脸,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大理寺卿好家教。”沈璟之毫不吝啬的给出夸奖。

苏南初猛点头,这个确实。

比他后宫那些行礼还规范。

“弟媳不必多礼,今日只论亲疏,不论君臣。”

只论亲疏,不论君臣…

司马静宜还没来得及说官面话,上官堇就直接将人拉了起来:“放宽心,表兄没跟你见外,你也不必拘礼。”

“你看她,她这模样表哥都没说什么。”说罢,看向苏南初这边。

苏南初正大咧咧的坐着,眼神到处瞅呼,突然被盯,有点不解的愣在原地。

随着就听见这句话,脸“刷”一下就黑下来了。

妈的,这关她什么事,她一没动,二没说话的,眼珠子转转也不行了?

第53章 讨好讨好表兄,给个皇后坐坐

刚准备反驳两句。

沈璟之警告的眼神看过来,苏南初瞬间蔫吧了。

行吧,跟人比礼仪是肯定比不过的。

身份也比不过,人家大理寺卿的女儿,跟甄嬛一个级别的。

她是个啥,宫女!

所以只能认栽了。

司马静宜看着两人眼神涌动,上头那位眼神虽然凌厉,但是却并无生气的模样。

似乎只是在打情骂俏跟对方寻个乐子。

这缓缓舒开一口气,行礼:“是,将军。”

随后才规规矩矩,守着礼仪坐在上官堇一旁。

一行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上官堇似乎对苏南初挺感兴趣的,一来眼神就不停往她身上看。

苏南初全当看不见。

沈璟之坐在正主位,上官堇跟司马静宜坐在左侧位。

苏南初一个人坐在右侧位,又宽敞又舒服。

“咱们一会要去哪里?表兄想好了吗?”上官堇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

沈璟之明显早已定好,敛着神色道:“从京都西门过东阳城,再去香山。”

上官堇喝茶的动作一顿,挑眉。

东阳城啊,看来这是要收线了。

低头又给自己夫人倒了一杯,随意递过去。

司马静宜立马双手恭敬接着。

苏南初小眼神看的直咋舌。

这模样,跟她在沈璟之面前也没两样啊。

“你喝吗?”上官堇爱花使者,秉着男人的绅士问向苏南初。

这里就她身份最低,还就她坐的像个大爷。

苏南初摇头:“不喝,太凉了。”

她刚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冒热气了,更别提路上又走了那么大老会儿。

但是很快,苏南初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此话一出,马车内瞬间安静了。

三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苏南初:“……”完犊子了。

嘴太快了,又闯祸了。

这么多比她身份高的都没说凉,她说凉…

苏南初吓得往沈璟之那边缩了缩,拽了拽沈璟之袖子。

她肚子里可有他的娃,他得负责任。

这奶怂奶怂的举动引得上官堇“哈哈”大笑了两声:“这么久没见,你还真是半点没变。”

性子还没被磨下去,他这表哥倒是护的挺紧。

苏南初这就不开心了,哪儿这么久了,不才一个多月吗?

谁能变这么快。

沈璟之低眸看了苏南初那鹌鹑的模样一眼,接过去话:“茶水凉寒,弟媳也少喝,等入了京都城,换了新茶,再饮不迟。”

这话算是给苏南初找补,把那话看作女儿家体寒,而并非苏南初自己矫情。

“谢皇上关怀。”司马静宜立马谢恩。

苏南初悄悄给沈璟之竖个大拇指,好样的!

知道护崽子了,有前途。

将军府距离京都城区倒是不远,一刻钟的路程便到了。

玥朝开放通商,市井集市通廊一条街。

今日似乎正是什么日子,路上商贩繁多,叫卖声此起彼伏。

人越来越拥挤,马车不好通行,只好停在一处宽敞地。

“果然是京都渐欲迷人眼,巷陌深处藏世情啊。”苏南初一下来就忍不住感慨道。

不同现代的那种高楼大厦,着急忙慌的上班下班。

是完完全全那种风土人情,安居乐业,散发着浓浓的烟火气息。

如果能出宫,在这地方安个家,每天跟几个大爷大妈打打麻将,再发明点乒乓球羽毛球,挣点窝囊费,那日子得多爽啊。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才情呢?”上官堇跟着下来,他经常出来走动,对眼前这场景倒不怎么见怪。

苏南初翻个白眼,小瞧谁呢,她脑子里可是装着整个盛唐的诗人呢。

沈璟之跟上官堇走在一排,司马静宜跟在随后。

苏南初在后边拖拖拉拉,好奇的在各个摊位瞧着。

窗花剪纸,灯笼,箩筐,全部都是手工编制。

每一样都看上去十分精美,一点不逊于现代的机器产物。

还有小孩子玩的小毛球,拨浪鼓,布老虎,摇铃。

苏南初像是看见什么,激动的跑过去。

猫头鞋,好漂亮的猫头鞋。

她小时候还穿过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嘴上不喜欢这个孩子。

但是听说怀孕会分泌一种激素,让母亲会不自觉对孩子产生一种浓厚的感情,迫使母亲不会再想要打掉他。

现在她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她还没做过母亲呢。

摊主看见苏南初感兴趣,立马热联的开始拉生意:“小姐,你眼光真好,这猫头鞋都是我家夫人亲手绣的,您瞧瞧这眼睛,栩栩如生的,我家夫人独有的绣法,别人那里都没有。”

苏南初笑着拿着端摩,大红色的小猫咪,带着几根黑色的胡须,眼睛又大又圆,还绣上了眼珠子。

比起来现代的那些工艺,确实算的上顶好的。

正在前边走的三个人发现苏南初没跟过来,停住了脚步。

上官堇最先注意到苏南初的身影,看见那小模样笑了两声,调侃道:“想要?还不讨好讨好表兄,给你个皇后坐坐。”

苏南初狐疑的抬头。

司马静宜看出来她不解词意,在一旁善意端庄的解释道:“我朝有规定,非正室不得用正红,只可用嫣红,紫红,粉红。”

苏南初低头看看自己拿着的那双猫头鞋,鲜红的颜色明艳靓丽,顿时黑了脸。

摊贩倒不知听没见那句皇后,但是明显看出来情况不对,立马拿过旁边黑色的递过去:“小姐,这黑色也漂亮,黑色更显得尊贵…”

苏南初放下鞋,一言不吭的转身走。

继续去别的摊贩那里瞅着。

但是可以看出来,情绪变得不高。

沈璟之瞪了一眼某个多嘴的人,沉着脸色跟上去。

上官堇摸摸鼻子,他咋了?实话都不让说了?

旁边司马静宜找到机会,看着走远的两个人背影问道:“将军,这是宫里的哪个娘娘,妾身怎么从未见过。”

新皇登基不久,后宫里的妃嫔一年前都还在宫外,司马静宜是大理寺卿之女,一些宴会上自然见过不少。

“她啊!”上官堇笑了一声:“一个宫女。”

“宫女?”司马静宜惊呆了。

一个宫女怎么能被皇上带着出宫,还…

一路上,那宫女虽然说话不少,但是可以看得出来,皇上待她不同,偶有说错了话,皇上也会替她圆。

这等待遇,怕是连当朝最受宠爱的许妃娘娘都比不上吧。

但是惊叹之后,便是担忧:“将军既然明知道对方是宫女,那刚才还说那种话…”

这不是找人家的不痛快。

宫女怎可为后。

上官堇倒是不怎么在意,依旧笑的春风得意:“没瞧见那宫女生气了吗?”

司马静宜皱眉:“将军这么说话,哪个女儿家听了心里舒服。”

上官堇一语点醒梦中人:“你敢生表兄的气吗?”

“这…”司马静宜突然恍然大悟。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别说妾室不许穿红了,哪怕是皇后,皇上不让穿,又有谁敢言一个“不”字。

她目光惊愣的看向那个背影。

第54章 做一个爱挑事的闺蜜

其实苏南初倒不是生气,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也清楚。

但是那上官堇,嘴也太贱了。

她用不得,她的孩子用不得,那她还看不得了?

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小锦囊,把里边骨灰倒出来,一捧一捧往河里撒。

沈璟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苏南初旁边。

苏南初往身后撇了一眼,更气了。

将锦囊最后一点骨灰抖擞干净,然后连着锦囊一起丢到河里。

“哼…”沈璟之瞧着她那粗鲁的小动作,嗤鼻开口道了一句:“连朕的妾都算不上,乱想什么?”

他给她册封圣旨,她都不要,现在装的像是受尽委屈一样。

苏南初不理会,站起身就要走。

上官堇跟司马静宜此时也跟了上来,恰巧拦住了苏南初去路。

“怎得了?这是受不得刺激,想要投湖一了百了?”上官堇看了看后边的桥,继续漫不经心嘴贱。

苏南初狠狠瞪过去一眼:“不劳上官将军费心,我命长的很。”

说罢,气鼓鼓的越过两个人。

人影走远。

沈璟之目光落到上官堇身上:“你跟她杠什么气。”

“难得碰见这么对脾气的人,哪能不逗弄两句。”上官堇笑的更加灿烂。

苏南初也有分寸,并未走的太远,只是在附近到处转转。

看见卖糖葫芦的,拿出来自己的小碎银子买了两串。

等三人跟过来时候递给了司马静宜一串:“妹妹吃糖葫芦。”

司马静宜迟疑了片刻,眼神征求了旁边男人同意,才颤颤巍巍接下来:“多谢。”

宰相门前三品官。

皇上这么重视,哪怕是条狗,地位也得水涨船高。

所以规矩什么的,自然也都不作数了。

两个男人不好玩,苏南初就打起来司马静宜主意。

这么小的丫头,做什么却都中规中矩的,板正的像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妹妹今年几岁了。”

“十五。”

苏南初震惊:“刚及笄啊?”

玥朝女子十五岁及笄。

“三月份的生辰,已经及笄半年有余。”

“那你是刚及笄就嫁入了上官家?”毛都没长齐呢,就成了将军夫人。

看看人家,再看看她。

人比人,气死人。

司马静宜点头应答:“今年七月完的婚。”

那也就中秋前,那个时候她还在杂役房呢。

两个男人越走越近,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苏南初便拉着司马静宜说起来体己话:“那上官将军对你好吗?”

他嘴这么损,这小妹妹这么老实。

不得被欺负死。

司马静宜规矩道:“将军待我自是极好,得将军如此良夫,是我的荣幸。”

苏南初摊手:“那怎么感觉你跟我也没什么两样。”

司马静宜好奇的看过来:“这是何意?”

苏南初啃着糖葫芦,边走边道:“都这么怕他。”

接个糖葫芦还得看上官堇的脸色。

好歹也是大理寺卿家的女儿,门当户对,旗鼓相当。

“我也怕皇上,他一生气特别凶,你看我这手,就是他下旨用的刑,屁股上还有他打的刑杖。”

司马静宜震惊合不拢嘴:“你说皇上打你?”

皇上那表现,就差把她放在手心宠了,还会打她?

“打啊。”苏南初塞的嘴里满满当当:“不过现在不打了。”

肚里有娃了。

看着司马静宜那惊愣失色,迟迟缓不过神的模样。

苏南初好奇的停住脚步:“这很震惊吗?男人都是这样,一开始皇上待我也很好,后来没过多久,就开始厌弃我了。”

呵!上官堇,等着吧。

“上官将军没有吗?”

司马静宜僵硬的摇摇头。

苏南初大大咧咧道:“那应该你刚成婚不久,他热情还没过。”

“我给你讲,这男人说什么话,你千万别信,好的时候对你说,什么规矩啊,啥啊都是浮云,等他这股劲一过,就会一个又一个的妾室纳进门。”

“而且你像我,我就是个宫女,皇上不喜欢了顶多就是踹了,但是你不一样,你想想,上官将军要是不喜欢你了,休又休不了,那他会咋样?”

“自古以来冤死的正妻还少吗?”

“一派胡言!”司马静宜生气呵斥:“将军岂是那种人?”

苏南初连忙安抚:“妹妹消消气,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凡事都有个例外不是,说不定上官将军就是那万里挑一的好男人。”

司马静宜脸色还是不太好。

大理寺卿家教再好,但是毕竟司马静宜年龄在这里放着。

再加上,她们世家之间确实会有不少秘辛。

司马静宜长在染缸之中,怎么可能没听过什么传闻。

她的母亲也在她嫁进来之前反复叮嘱,要她额外小心伺候公婆,切莫有一丝怠慢。

看着司马静宜脸色变得越来越差,苏南初嘴角弧度越来越大:“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最起码上官将军现在对你还可以,这些事你就心里知道就好,咱们女人,这辈子也就那么回事,哪怕知道了又能咋样,由不得自己做主。”

苏南初说的坦率,又跟她没有什么利益纠扯,司马静宜强硬的底气渐渐也有了几分松动。

“行了,现在出来玩呢,放宽心,你赶紧吃啊,一会糖葫芦都化了。”

凡事点到为止,苏南初避开这个话题,催促着。

司马静宜情绪的开始低沉,无意识的小口咬着糖葫芦。

苏南初嘴角缓缓勾起。

上官堇,不是嘴贱吗?继续贱!

能让上官堇带着出门,还是跟沈璟之一起出来。

这司马静宜在上官堇心中的地位肯定不低。

怀疑这东西,就是一颗种子,没有苗头时候就是荒地,一旦有了苗头,那就会瞬间长成苍天大树。

啧啧啧,等上官堇在她这里犯够了贱,一回头家被偷了,想想他那表情都觉得精彩。

传闻中“爱挑事的闺蜜”,不都是这么来的吗?

第55章 想去点一回天灯

逛了一圈临近晌午,几人找了家酒楼吃饭。

虽然按照身份,苏南初是肯定不能上桌。

但是人沈璟之说了啊,只论亲疏,不论君臣。

那她身为御前伺候的宫女,还不够亲啊。

所以毅然决然坐在了沈璟之旁边。

司马静宜多少还是受到了苏南初话的影响,自从进来就比之前更加谨小慎微。

苏南初看见这状态,总有点憋不住偷笑。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随着鱼腥味飘过来,一股一股的窜进她胃里翻滚,苏南初再也控制不住跑出去干呕起来。

“呕…”

三个人动作都顿住了。

都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上官堇的视线第一时间挪到了沈璟之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沈璟之端杯子的手握在手中半晌,起身跟了出去,神色里没有一丝意外。

上官堇的眼神看愣了,脸上那一直挂着的笑意也消失殆尽。

“好些没有。”沈璟之难得屈身拿着帕子递过来。

苏南初摇摇头,眼泪都憋出来了,眼眶微红,难受的有些莫名委屈。

“想喝水。”她接过来帕子胡乱擦着,声音沙哑。

沈璟之眼神凝了一秒,胆子越来越大,现在都敢使唤他了。

但是看对方这可怜兮兮模样,顿了片刻还是站起身给她拿。

拎过茶壶倒完水,握着杯子刚准备走。

上官堇迟疑的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腕,目光凝重:“表兄…”

沈璟之没回答,上官堇自觉放开手,心里已经了然答案。

神情就差日了狗了。

这简直比告诉他,苏南初要做皇后了还让他震惊。

一个是不可能的事,一个正在发生…

等苏南初再回来的时候,所有人目光都变了。

上官堇也不笑了,司马静宜也顾不得警惕了,俩人饭也不吃了。

氛围跌到了谷底。

苏南初不明所以的看着众人:“你们怎么了?”

没人理她。

沈璟之打破宁静,拿着筷子给苏南初夹了一块肉,算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下上官堇也无奈了,摇了摇头,给自己媳妇也夹一块:“吃饭吧。”

都他妈伺候上了,他还说啥?

宗祠那边闹腾起来,看他后边怎么收场。

苏南初埋头把自己碗里肉塞进嘴里,管他们打什么哑谜,先吃饱再说。

一顿饭各怀鬼胎的吃完。

司马静宜拉着苏南初出去。

上官堇找着机会,开口:“你…”

沈璟之明显知道他想说什么,将茶杯一甩,叮当咣啷的落在桌子上,语气淡漠:“怀了就怀了,一个宫女能掀起来什么浪。”

问题是这个吗?上官堇打开话匣子:“那你准备给她什么位份。”

怀了孕总不能还一直是宫女身份。

“嫔位。”沈璟之如实道。

上官堇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东阳城那老鬼占据通关要道,你给他女儿美人,一个宫女你封嫔。”

沈璟之没当回事:“他女儿,朕没碰。”

“那熙贵人呢?”滨州总督府的女儿。

姑父吏部尚书,兄长清河郡都尉。

沈璟之皱了皱眉,心里有自己的盘算:“若不封嫔,她无权抚养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她也养不了。”

“那就打了啊,你不想做这个恶人,随便嫁祸个人,这不是你一贯风格。”这里没旁人,上官堇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见沈璟之蹙眉,上官堇继续道:“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没任何背景,没任何家室,你给她嫔位,肚里还怀着孩子,她在后宫能活几天?”

也就护在身边做个宫女最安全。

沈璟之沉默了半晌,上官堇还欲说些什么。

门口传来动静,两个人默契的噤声。

“刚才去买枣泥糕,听说对面楼上有拍卖会,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苏南初神情有点激动,在现代时候她没钱,参加不了什么拍卖会。

但是现在不一样,她手里握着玥朝最富有的大佬,怎么不得去点一回天灯。

沈璟之没什么反应,上官堇也无所谓,啥好东西能有他们家里的东西好。

拍卖的那些都是他们挑剩下的。

见两人兴致平平,苏南初拉上沈璟之:“皇上,咱们就去看一会嘛,我还没见过拍卖会呢。”

沈璟之盯了她一会儿,起身。

苏南初瞬间喜笑颜开,脑子里开出来花,激动道:“那皇上,咱们能点天灯吗。”

上官堇诧异的问道:“什么是点天灯。”

“啊?”苏南初眨巴眨巴眼睛:“那你们这里就是,那种,特别阔,要包场,随你们加价,这东西我都要定了,该怎么说?”

上官堇“噗嗤”笑了一声:“你是想说点蜡吧?”

“拍卖行规矩,若是有人对一件物品势在必得,便会在坊内点上一炷蜡,在这一炷蜡内,无论你是什么价格,我都要比你高上一个起拍价。”

“蜡烛熄灭,竞价停止,无论最后价格多少,都由点蜡者买单。”

“对对对!”苏南初点头如捣蒜:“皇上,咱们可以点一次吗,这整个玥国,还有谁能富的过您,我也想试一次。”

上官堇笑哼一声:“脑子想什么呢,不是救命的东西,谁点蜡。”

“真想要,你就瞅着那个屋把东西拍走了,然后让表兄抄了他们家,省钱。”

苏南初:“……”

这人真坏。

蔫坏蔫坏的。

苏南初颠颠跑沈璟之那边,距离上官堇远点。

这人心眼太坏。

……

玥朝的拍卖行长的跟青楼一样。

花里胡哨的,妖里妖气的。

后来上官堇说,这里本来就是个青楼。

只是那个老板路子多,每隔一段时间会拿出来一些稀罕玩意,办一次拍卖会。

而且进去还必须每人交五十两入场费。

苏南初听了当场大惊:“你说多少?五十两?”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才三两。

旁边一个贵夫人听见这声音,趾高气昂的瞥过来一眼:“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这清月楼可真是越来越下品了。”

说罢,将自己的五十两放进匣子里。

苏南初黑了黑脸,老待在宫里,她可真是越来越土鳖了。

“哪家的夫人,这么猖狂?”上官堇交完钱,走了过来。

这就是个活招牌,那贵夫人瞧见之后瞬间泄了气:“上官将军…这是您的亲戚?”

“是民妇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上官将军恕罪。”

第56章 拍卖的宫内东西

看的出来,上官堇在京都还是算得上有头有脸的。

上官堇连正眼都没给对方:“那还不去道歉?”

那妇人立马调整神色,来到苏南初行礼:“夫人恕罪,民妇有眼无珠,口出狂言,还望夫人宽宏大量,放过民妇这一回。”

民不与官斗,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尤其上官家可是当今国舅,整个京都哪位惹得起。

苏南初被她这称呼吓了一跳。

她跟沈璟之同进同出,被误以为是一对不意外,但是夫人…

她可不敢当。

用沈璟之的话就是,连他的妾都算不上,还想当他正妻呢?

“呵呵…”心虚的笑了两声,然后瞥一眼沈璟之有没有生气,试探的暗示道:“夫人真想道歉?”

对方谦卑的又低了几分:“还望夫人莫与民妇计较。”

“那既是道歉,总得带点诚意吧?”

有靠山不用多亏,现在借着上官堇的脸面,总得坑点。

那妇人立马明白:“夫人说的是,是民妇考虑不周了,歉礼不日便送到,只是不知道夫人现下所居各地?”

苏南初呲牙笑了笑,真懂事:“送上官将军府里就行。”

那妇人点头应下。

上官堇脸色却瞬间变了:“你…”

这不是明晃晃的敲诈吗?还送往他上官府。

苏南初满不在乎的安抚,拦着准备阻止的坏笑道:“将军别急着高兴,这钱可有我一半,你记得给我留着。”

等着妇人上门送钱时候,要是大张旗鼓一宣传,上官家受贿贿赂,敲诈民众的罪名可就落实了。

不仅有钱赚,还报了仇,爽歪歪。

想着想着不由笑出了声,额外显得贼兮兮。

上官堇气得脸黢黑:“表兄,你不管管她?”

连朝中重臣都算计,这放纵的也太胆大包天了。

沈璟之冷眼看过去:“你还是想想怎么跟舅父解释吧。”

那妇人的大礼一送到,他那舅父估计就该发飙了。

苏南初是个宫女不错,但是绝对不老实,他没事总盯着她逗弄,被落井下石意外吗?

上官堇脸色更黑了。

就惯吧!迟早惯出来一个宸贵妃。

四个人一前一后进去坊间。

苏南初眼神好奇的四处打量

隔间没什么特殊的,一面是通透的,可以看清台上的拍卖物,每个隔间的右侧,都放着一个烛台,旁边有个红色灯笼罩。

蒙上之后,蜡烛颜色变得鲜艳夺目,更吸人眼球。

就是这位置,实在有些靠后:“咱们这里这么远,能看的清看台吗?”

外边发生的小插曲,上官堇倒也没怎么介意。

顶多挨顿骂,这点小事还扳不到他们上官家。

但是不影响脸色不好,看苏南初眼神都翻愣眼皮:“前边的都是贵宾,在这个拍卖会花费超过三十万两白银之后,才可以坐过去。”

上官堇将目光放在喝茶的沈璟之身上。

“表兄,你确定不查查这清月楼,这两年这地方捞钱可不少。”

三十万两才能坐过去,台下却座无虚席。

这清月楼背后的家底可不容小觑啊。

男人眸色里看不出来喜怒,自从进了这里,似乎就已经意识到什么,一直情绪不高。

缓缓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抬起了眸:“他们拍卖的,是宫里的东西。”

上官堇震惊,苏南初跟司马静宜眼神也落了过来:“何以见得?”

沈璟之声音不急不躁,看向台下:“咱们进门时,右手边的那个插梅花瓶,是宫中的天蓝釉长颈瓶,正前方匾额上悬挂的招牌菩提,是先帝当年去宁都佛塔,亲自给宸贵妃求的梵心子。”

“至今还染着先帝当年下山滚轮台阶的血迹,世间绝无二件。”

沈璟之继续道:“再加上刚才撞见的那个妇人,明显是这里的常客,她手上的镯子,也是宫里所制的绞丝银镯,民间没有这个工艺。”

这些东西从不外流,哪怕有一件两件遗漏出来,也都被藏的严严实实,留做传家。

现在这里明目张胆悬挂,拍卖会上又京都权贵云集,这清月楼里藏了什么勾当显而易见。

“怪不得这清月楼从今年开始,生意突然好了起来,每次举办的拍卖会也都座无虚席。”上官堇恍然大悟道。

宫里的东西制式品质,同外边自然不是一个等级的。

苏南初瞪大双眼:“那岂不是咱们来这里高价竞拍,结果买回去一兜子自家的东西。”

问完这话,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看了她一眼,阴风恻测的。

苏南初撇撇嘴,退出来群聊:“行吧,你们聊。”

要不是她提出来来拍卖会,他们能发现这个问题?

一点不懂得知恩图报。

台下的拍卖会已经开始,竞拍价格起起伏伏。

苏南初视线挪到台上。

跟沈璟之所料不假,拿出来的东西大多都是宫内的东西。

而且还被冠上了相应的故事。

“现在上场的物品是——”

“咱们当朝皇上御用的银筷。”

底下欢呼声一片。

“众所周知,咱们的皇上生活奢靡,毎日的膳食从不会重复,碗筷自然也不会,那这些被使用过的碗筷都到了哪里?”

“哎,这就提到了咱们皇上了,皇上仁厚,体恤下属,便将这些做工精致,材质上品的碗筷,赏给了生活贫困的宫女太监,让他们自由变卖,改善生活。”

“所以,咱们才能在宫外见到如此精美的御用银筷,今天,这么精美的银筷,也才可以出现在咱们的拍卖会上。”

“哎呦!”底下一群人搭腔:“皇上仁德啊。”

“咱们皇上身居高位,忧其贫民,我玥国有君如此,实乃幸事啊!”

苏南初:“……”

还以为啥好东西。

整半天,沈璟之用过的筷子。

还有这编故事的,也太能吹了吧?

这货体恤下属?还赏银筷?她咋不知道?

他的筷子她碰都不敢碰,都是用公筷吃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拍卖行老板挺聪明的。

干着违法的事,但是句句颂圣,这东西谁敢管?

高帽都给带了,管了不就说明他们皇上不体恤下属,不忧其贫民了。

第57章 乐极生悲,媚药的事被发现了

苏南初一只眼暼过去,瞧着沈璟之脸色。

啧,还挺淡定,听见对方胡编乱造,一点表情没有。

最终,一双被用过的筷子,拍出来五千两白银。

看的苏南初目瞪口呆,一个破筷子这价格。

她要是把他书房那些笔墨纸砚都偷出来,岂不是直接就发财了?

“下一件拍品,名为媚石散。”

这名字,先把所有人的兴趣调动起来了。

“几个月前,在宫中,曾经有后宫妃嫔给皇上下了此药,从此那位娘娘盛宠不衰。”

“诸位家里有夫君常年不归家,小妾一个个纳进门的夫人们,可以考虑拍回去,药效我们拍卖会已经检验过。”

“不沾水,少量沾衣,可增加情趣,沾水催发,指盖大小,便足以药倒一头牛。”

此话落下,台下又是一阵轰动。

在这之前,玥国也有不少催情药物,但是效果也只能是助情调乐,很少见这种效果如此显著的。

“现在起拍价,三百两白银,砰!”

随着锣鼓敲响,底下开始有人开价。

拍卖师说的各夫人,但是实际上底下竞价的大多还是男人。

谁知道是不是想用这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后宫还有这东西呢?”上官堇诧异的问了一句。

这拍卖会的人也太会编了。

他话一出,正在喝茶的苏南初直接呛了一口,咳嗽了两声。

沈璟之眼神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苏南初立马缩缩脑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抿着茶。

不是吧。

这玩意听着咋这么耳熟,

不会是鼠尾草吧?

这东西也搞出来了啊。

从哪里搞出来的。

突然她脑子一闪。

想起来了,当时她好像留了一包,准备嫁祸许幻云的,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中秋晚宴之后突然被关进掖庭…

后来那些衣物行李就早就不见了。

操,不能是这个期间,有人偷了她这东西吧…

“去把蜡烛点上。”沈璟之突然开口。

苏南初惊了一跳回神,瞪大了双眼:“皇上,这东西咱们就不要了吧。”

沈璟之重复了一遍:“点上。”

态度很轻,但是不容置疑。

苏南初咽口唾沫,耷拉着脑袋过去点。

倒霉,早知道不来了。

烛光亮起来那一刻,不少人纷纷看了过来。

一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末等坊间,开始不约而同嘲讽起来。

“哼,现在一个下等坊主也敢点蜡了。”

“兄弟,为了玩个女人,至于吗?”

声音叫唤了半天,价格往上翻了几倍。

沈璟之都没理会。

苏南初更是没心情关注。

直到那东西被送到屋内,沈璟之打开闻了一鼻子之后,又放回去,冷声道:“查封清月楼,一个人别放过。”

话落,人影下楼。

看模样气得不轻。

苏南初的心猛然一紧,眸色紧迫的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这是怎么了?”上官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要查封怎么不早查封,偏偏闻了那东西之后要查封。

难不成台上编的那些故事是真的?

将腰间的玉佩递给隐匿在人群的亲信,回去调兵。

自己则是跟上沈璟之的脚步。

苏南初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觉得自己要完了。

沈璟之那模样,大概率要清查皇宫。

如果真是有人偷了她的东西,让这东西流传出来。

那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她身上。

她一没有孟雪映大将军父亲,二没有那什么孙嫔的将军哥哥。

要是真被查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吸溜完最后一点茶,胆颤心惊的起身跟着出去。

………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沈璟之只让把清月楼所有人查封收监,便没了动静。

几人又坐上了马车,开始赶路。

苏南初一直忐忑不安,找机会问:“皇上,那东西是不是就是那晚…”

话到这里,上官堇也瞪大了双眼看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璟之身上。

所以苏南初得到的毫无疑问是一个冷漠寒霜的眼神。

原本以为沈璟之是不会回答的,谁知道他过了许久“嗯”了一声。

苏南初更加紧张了:“皇上,那您现在查封清月楼,是想要查宫内东西流出来的事吗?”

沈璟之眸子突然敛了敛,眯着冰霜落到了苏南初身上,似笑非笑道:“这么关心?”

苏南初立马闭嘴,不再吭一声。

上官堇明显也看出来什么,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这表兄的后宫里,看来也没这么安稳。

沈璟之突然飘出来一句:“朕没记错的话,那天你也碰见过孟雪映吧?”

还被孟雪映的嬷嬷打了巴掌,他便剁了嬷嬷的手。

苏南初的呼吸几乎在那一秒停滞了,立马就抬起屁股跪了下去:“皇上,奴婢…”

现在承认是不是能求一条命。

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娃呢。

然而沈璟之没等她说话,直接就伸手扶:“怕什么,朕不过随口一问。”

话是这么说,但是在沈璟之的神色里,苏南初分明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不会已经猜到是她了吧。

苏南初收起来话头,起身坐了回去。

出了京都,再过一城,便是东阳城。

天色已晚,不好赶路,几人便找了一家客栈休息。

四个人四个房间。

沈璟之人毕竟是爷,哪位爷愿意跟别人睡一张床的。

而且还是个怀孕了的,碰都不能碰。

上官堇见沈璟之都不找女人陪,他一个作为臣子的自然也不能独自洞房花烛,索性也一个人睡。

夜深人静,苏南初却始终静不下心来。

她把那归结于对死亡的恐惧。

唉…命苦啊。

直到第二天一早,都还安然无事。

但是晌午的时候,沈璟之突然接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此时正在用膳,上官堇同司马静宜也在。

沈璟之撑开看了一眼内容之后,就把东西甩到了苏南初面前。

果然…

苏南初低头看了一眼。

上边写着:多人供述,源于苏南初。

“还要解释吗?”沈璟之声音冷到极致。

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平淡无波的像是看个死人。

苏南初慢慢站起来,找个位置跪下去。

她就知道那东西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瞒不过了。

第58章 查查查,死就死吧!

“砰!”一声噼里啪啦的声音。

桌子上茶杯摔在了苏南初面前,茶渍溅她一脸,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出来,冰冷刺骨:“怎么,哑巴了?”

苏南初心里的防线渐渐攻破,垂首不服气,倔强道:“你早就猜到我身上了吧。”

昨天在马车上,他眼神就已经变了。

沈璟之冷哼一声:“想在朕面前演戏,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如果不是她,在他查封清月楼时候,她该幸灾乐祸,小嘴叭叭谈笑风生。

而不是他听说一句“她见过孟雪映”,就立马吓的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沈璟之身上气息凶的可怕,帝王的威仪不是盖的。

那气焰,比放着两门火炮还凶神恶煞。

“所以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等宫里的消息…”

苏南初指尖哆嗦的藏在袖子里,偏头避开沈璟之那凶煞煞的眼神,声音抽咽道:“那我还能说什么…”

“你所有证据都有了,我能说什么,又或者说,我现在跪在地上磕头哭着喊着求你,你就能看我可怜放我一命吗?”

沈璟之没有回答,但是神情已经告诉她了答案。

胸口攀升的热流直窜头顶,苏南初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反正都是死…”

她还说什么?

“我真倒霉…”她没事去什么拍卖会。

如果没去,沈璟之就算查到猴年马月也不一定能查到她头上。

沈璟之眼神不屑一顾,声音更是冷冽无情:“药哪来的。”

她咬着唇瓣,愤愤不平回道:“自己配的。”

说完,她又抬头,有点憋屈的补充道:“但是我没有给你下药,那是孟雪映下的。”

这个他总不能冤枉她吧。

“我就是想用这药陷害许幻云,让孟雪映跟许幻云结仇,我没想到她会真的给你下药。”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苏南初也不想隐瞒什么。

“而且最后我也是自食恶果了,肚子里还有了你的孩子…”

要不是那晚之后,中秋晚宴结束,他也就不会找她侍寝。

更不会有了这个孩子。

“朕记得朕说过,别在让朕看见你把手伸进后宫。”沈璟之声音更凌厉了,眼神锁死在她身上。

“我没伸!”

苏南初攥紧拳:“我就是把这药弄她身上了,是她自己要怀疑的许幻云,关我什么事。”

一旁的上官堇倒吸一口冷气,看的目瞪口呆。

完全有种看了一场大戏的刺激感,紧张的呼吸凝滞。

沈璟之倒是气笑了,一步一步走近,挑起来苏南初的下巴,捏紧,几乎要攥碎:“敢在朕面前强词夺理,舌头不想要了。”

沈璟之身上气焰很可怕,一点不让人怀疑他说的话。

苏南初也从不怀疑。

他是谁,一国之君,轻飘飘一句话就够决定成百上千人的生死,更何况是一条舌头。

苏南初咬着唇,额头细汗一滴滴溢出,堵在嗓子眼上的话半天都没敢吐出口。

不敢说,谁知道说了这疯子又会发什么疯。

寂静之下,沈璟之冷哼了一声,声音冷冽:“口口声声说为你的阿纭无辜,要为你的报仇,说宫里阴谋算计,人心险恶,你自己呢,阴险狡诈,攻于心机,你算算你从入承乾宫到现在,手上沾染了多少条人命,她们就不无辜了吗?”

“那不一样!”

苏南初强制抑制着恐惧,保持镇静,据理力争:“阿纭是因为我才死的,我得罪了她们,我挡了她们的路,她们可以冲我来,死在她们手上是我技不如人,可是她们不该因为我把手伸到阿纭身上…”

说完这话,她声音又不自觉软下来:“而且,我本来确实是想要把这东西放到许幻云宫里的。”

“可是最后药下在你身上,我就没有了…”

“我后来什么都没有做…”

胸口起起伏伏,呼吸都变得沉重:“是许幻云先陷害我的,你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凭什么她想算计我,我就得忍着。”

眼泪模糊了视线,苏南初眨了眨眼睛,泪珠滑落下来,滴在沈璟之的手上。

反正都要死了,她又何必忍着。

沈璟之松开了苏南初下巴,疼痛感蔓延开来,苏南初疼的呲牙咧嘴。

但是她顾不得,命都活不了,这点疼算什么。

“我发誓!”她脸色苍白的伸手攥了攥沈璟之的衣袍,哑着嗓子抱着一丝希望求道:“那是最后一次,后来那次阴差阳错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

她没说,她是因为看出来了,沈璟之后宫那些人都是沈璟之的玩物,是生是死都在沈璟之一念之下。

所以才干脆放弃了做那些无用功。

反胃感又一阵接一阵,苏南初唇瓣险些咬出血。

沈璟之却瞧都没瞧,似乎已经懒得纠缠,直接道:“上官堇,通知大理寺卿,把人带走,押入大牢。”

平白看着被招呼的上官堇意识回来,连忙行臣礼:“臣遵旨。”

押入大牢…

苏南初还挺意外自己听到的结果。

没想到又活了一命,这次是真把古代监狱去了的遍了。

沈璟之要走,苏南初攥着他衣袍的手不由紧了几分,她抬头,嘴唇卑微颤动:“那可不可以给我一碗堕胎药。”

沈璟之低头,目光并不友善。

苏南初小心解释,眼神晶莹:“我不想带着他去牢房。”

尤其在里边要是流产,可能还会要了她的的命。

沈璟之没理会,直接甩开,人一步不回头。

原地只剩下了看呆的两个人。

苏南初自嘲的勾唇笑了笑:“还真是雷霆雨露皆君恩。”

对她好的时候可以很好,但是不好的时候,又直接要她命。

感慨完,苏南初又似是认命,抬头看向了上官堇:“什么时候走。”

上官堇这时候才敢大声说话,伸手扶人:“走什么走,大理寺卿现在人在京都呢,让他带着人过来,传信加脚程,最快也得两天,去趁这时间把人哄好,哪都不用去。”

苏南初瞪目结舌,想起来沈璟之那模样就觉得怕,摇摇头拒绝:“你没开玩笑吧,他气成那样,我再过去,他不得一气之下把我劈了。”

原本还能在牢里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去了直接嘎在那里…

人面对生死总会是有点害怕的。

第59章 有你这样的母亲,他还会有苦吃?

“哈哈哈!”上官堇大笑两声。

“他要劈你刚才就劈了,还用留你到现在。”

暗卫就在后边跟着,一刀的事。

还费什么劲找大理寺卿。

他那表哥他还不了解。

无非就是给她留机会。

苏南初不为所动,耷拉着头,带有几分赌气道:“不去。”

是在大牢里苟延残喘几天,还是直接被沈璟之劈死,她还是拎的清的。

“比起来在他身边,我还是更喜欢去大牢。”

尤其是现在的沈璟之,浑身光气势就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她靠近一点就哆嗦。

“口无遮拦。”

上官堇笑着呵斥了一句:“让他听见你这句话,别说去大理寺了,全尸你都留不了。”

拿大牢跟一国之君身边比,往大了说,这可是藐视君上,诛九族的死罪。

苏南初也反应过来,心虚的立马抿嘴,皱眉:“那也得等他消消气啊,他现在正气头上,万一一冲动…”

把她一巴掌扇多远,她咋整。

他又不是没见沈璟之那模样,说他敢直接拍死她都一点不夸张。

“冲动?”上官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这天底下谁都会冲动,只要他这个表哥不会。

“他要是像你这性子,都活不过十三岁。”

学不会隐忍,这玥朝早就没他们上官家立足之地了。

苏南初眉心蹙了蹙,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建章宫听见的消息:“他十三岁怎么了?”

那日没听太清,但是有一点可以保证,当年沈璟之在杂役房,绝对被宸太妃折磨的很惨。

上官堇说出了这话后,似乎也发觉自己说多了嘴,冷哼一声:“先管好自己吧。”

……

苏南初最后是被莫名其妙推到马车前的。

虽然上官堇已经给她做好了疏导。

但是看着越来越近,方圆十米都被那人凶神恶煞气息压制的鸦雀无声模样。

苏南初还是瞬间怂成狗,抗拒的打起退堂鼓:“不是,我真不敢过去,要不等他消消气…”

“你看他旁边,连个大声喘气的都没。”

这架势能好吗?

“你给我再租个马车,我后边跟着你们,昨天我不是刚给你吭来好多钱。”

还不够租个马车的吗?跟沈璟之一个马车,她怕她刚上去就被踹下来。

上官堇:“……”她还好意思提?

“你再废话耽误了行程,他照样饶不了你。”

路上还有一堆事呢,真当他们专门出来玩的。

苏南初还是后缩,上官堇根本没给她退缩的机会。

直接给她推了过去。

唉,没法子,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苏南初认命的皱着小脸爬上去。

在宫里李德推,在这里上官堇推。

她就跟个车轱辘一样。

主要她真的怪害怕的。

那沈璟之长的人模狗样的,一发火那气势,完完全全就是个活阎王。

比那些脸上划满刀疤的还吓人。

在车帘外边胆颤站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咬着牙掀开进去。

马车布局没有变,一进门就是那正对着她,稳坐如泰山的男人。

霎时间,双腿就软了。

好在还有点骨气,没直接瘫在门口。

她咬着牙,小心翼翼的走近几步。

然后缓缓跪在男人不远处。

门外传来司马静宜问情况的声音,被上官堇拉着往边上走了走。

看样子是想等她们这里解决完再进来。

她酝酿了酝酿情绪,然后垂头开口道:“奴婢参见皇上。”

沈璟之没抬头,茶水这次是热的,不知道谁给他倒的,他也没喝,就在那里放着。

没说让起,也没说让滚。

“那个,上官将军说,大理寺的人要两天才能过来…然后让奴婢在这之前继续跟着皇上…”

一定要听清楚,这可不是她要来的。

头顶依旧没动静。

苏南初跪着往前挪挪,距离对方近一些:“皇上,您要不要喝茶,我给您换换茶。”

没回应。

她过去碰,刚沾到茶壶,下一秒手腕被一双大手攥住。

苏南初凝眉抬头:“皇上…”

沈璟之没理她,那双如鹰如炬的眼睛盯着她。

手上力度却越来越大。

“嘶…”苏南初渐渐感到疼痛,开始想要挣开,忍不住用另一手去掰。

但是沈璟之攥的很紧,任她怎么折腾,对方的手都不动摇分毫。

“皇上,轻一点,疼…”苏南初出声恳求。

沈璟之突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

苏南初如释重负,揉着刚抢回来的手腕,呲牙咧嘴的边揉边吹。

心情更是比刚进来时更怕了。

妈的,真疼啊…

捏她骨头都这么疼,这要是捏她脖子,还能活吗?

马车内,又开始了一阵寂静。

空气里只剩下两个人喘气的声音。

“奴婢知错了…”

苏南初沉默许久之后,最终打破宁静。

低垂的声音传出来。

她放下胳膊,小声的重复道:“真的知错了…”

“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在杂役房,里边什么人都有,所以总是被人欺负…”

“我若是学不会反击,只会越来越被当成软柿子捏,所以这才养成这个性子…”

苏南初声音沉沉的,闷闷的。

打蛇打七寸,沈璟之的软肋差不多也就是杂役房那几年了吧。

“但是现在,我不是有你了吗…”这句话,苏南初说的弱弱的。

声音像是奶娃娃一样,带着少女的娇羞怯弱。

“皇上,您就别生气了…”

她过去拉沈璟之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您摸,我肚子里还有您的孩子呢,大牢那种地方,他怎么吃得消。”

沈璟之眸子眯了眯,看着对方那胆大妄为的举动,冷呵了一声:“不是堕了吗?”

还是这么放肆。

怎么吓唬都没半点规矩。

苏禀谦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苏南初摇头:“我只是怕他跟着我吃苦。”

沈璟之目光带着几分轻蔑:“有你这样的母亲,他还会有苦吃?”

第60章 来到东阳城

苏南初知道她在讽刺自己把手放到许幻云身上的事。

全当没听见,低着头:“有我这样的母亲,他不更会吃苦吗。”

宫女出身,哪怕封嫔,基本上也就止步于此,没有家室,没有背景,怎么支撑更高的位份。

沈璟之神色敛了敛,似乎猜到她什么意思,目光神色不明。

苏南初贴近几分,往沈璟之怀里靠靠。

这大胆的动作更是让沈璟之额间青筋一跳,但是却没有阻止。

“我不想去大理寺…”苏南初趴在沈璟之怀里呢喃道。

见对方没有动作,又往怀里挤了挤,小小一团缩在对方胸前:“皇上,您就别生气了,那次真的是孟雪映自己作死干的,回头我亲手杀了她,给您消气。”

沈璟之额头青筋一跳。

这是见他火气消了些,又开始肆无忌惮了。

“真想朕消气,去把孟德彰给朕杀了。”杀一个孟雪映算什么。

苏南初瞬间歇菜,哼唧的往怀里又钻了钻。

沈璟之瞧着她这模样,嗤笑了两声。

伸手揽住女人的腰,让对方舒服一些,端起来茶抿了一口,放下:“这性子,怎么在后宫里待。”

苏南初在他怀里,眼珠子转了几圈。

啧,有希望啊,还真被她哄好了。

果然男人都爱听好听话,再装装可怜,连皇上都得被这招拿捏。

“不是有皇上呢。”苏南初往怀里钻了钻。

沈璟之几不可闻的哼了几声:“先帝护了宸贵妃一辈子,最后还是死在了朕手上。”

苏南初震惊,从怀里探出头:“宸太妃不是病故的吗?”

沈璟之毫不避讳:“朕给她下了药,身子早垮了。”

嘶…这不得是机密啊。

但是想想吧,也没啥好秘密的了。

人都死绝了,朝堂上的人也都改投明君了,这些真相没什么意义。

“先帝死前,对朕道,谋逆之君,恶名昭彰,若朕放过宸贵妃一命,便给朕继位圣旨。”

“所以朕放了她一命,给她下了药。”

“她拖着残败的身体,撑了半年,已是极限。”

苏南初倒吸一口冷气:“那您这算不算…食言…”

沈璟之没说话,顿了许久又道:“她自杀的。”

“原本她还有几天时间,但是在那之前,朕告知了先帝给她谋划的一切,她便投河自尽了。”

后知后觉,当局者迷。

苏南初眼底闪过恍然,原来是这样,应该就是那天她撞见的那晚。

“朕护不了你一辈子,也不会如同先帝一般置江山于不顾,能在后宫走多久,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璟之说完这些,眼底似乎隐藏着什么情绪。

苏南初不知道听懂没有,神色黯淡了很久。

又趴回了男人的怀里。

至少,此刻男人的怀里,是这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前提是这男人不生气的时候。

上官堇跟司马静宜在外边实在等不及,掀开帘子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顿时脸色“刷”的就黑了,阴着脸又盖了回去。

妈的,这死丫头还真有点本事啊。

就这么一小会,又他妈钻怀里去了。

苏南初被这动静一惊,顿时就从沈璟之怀里爬出来。

连忙整理整理仪态,看的沈璟之都有点不齿,掩耳盗铃:“把人叫进来,出发。”

苏南初笑呵呵两声,出去招呼人。

有时候苏南初也摸不清沈璟之的脾气,凶的时候好像很凶,但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哄。

就比如今天,她差点以为就要死了,结果沈璟之竟然重拿轻放了。

真是挺奇怪的。

现在走的方向是东阳城,苏南初想起来顾纷纷。

谄媚的挤出一个笑问道:“皇上,前边就到纷纷的家了,您不把纷纷带过来吗?”

上官堇看见她这模样,差点呛着,握着茶杯摇了摇头。

看来并不是他这表兄没管,而是管了,这丫头也记不住。

有时候还挺好奇什么,杂役房那地方怎么是养出来这种性子的人。

苏南初话落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前方就是东阳城的城门,迎面又跑来一辆马车,比她们的小上不少。

紧接着就看见李德下了车,身后带着一个小丫头。

正是顾纷纷。

“苏姐姐!”对方一下马车就朝着她奔过来。

但是在看见沈璟之那一刻,瞬间泄了气。

停在不远处,乖乖的行个礼:“奴婢参见皇上。”

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李德从旁道:“哎呦,皇上,您可终于来了,这一路奔波,您受累了。”

沈璟之没理会,抬着步子往城门走,路过拦截的守卫,将手里的墨色玉佩递过去:“给顾远程,开城门。”

对方瞧了一眼,目光骤深,慌乱的就跑进去了。

不到片刻,里边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玉佩,面色狐疑。

“人在哪里?”

问完之后,目光就看见了沈璟之。

顿时瞳孔骤然一缩,高呼着就要下跪。

沈璟之打断他,淡声道:“顾将领不必多礼,云游至此,借宿一晚,不介意吧?”

如此便是不愿公开身份。

顾远程瞬间了然,但是态度并算不上多好,他女儿可刚死在他的后宫。

“那主子请…”

“爹!”

话音刚落,一声熟悉的叫声让他瞬间失神。

再抬头,就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久违的人影。

“纷纷?”顾远程老脸上瞬间露出喜色:“真的是你…”

“爹,我终于回家了…我想死你们了…”

“这…”顾远程高兴之余,不明所以看向了沈璟之。

沈璟之眼神深了深,笑道:“出门未带礼,只能借花献佛。”

顾远程推开顾纷纷,对沈璟之鞠了个躬:“末将多谢主子隆恩。”

“主子请!”

城门打开,几人进入城后,跟着顾远程来到府邸,酒宴歌舞,随着丝竹声响起,渐渐步入正题。

顾远程在看见顾纷纷第一眼,就已经猜到了沈璟之是带着目的来的,所以面上虽是谢恩,眼底却是暗潮涌动。

“皇上大恩,末将没齿难忘,只是还望皇上提点,皇上是想要末将作何准备。”

沈璟之抿着酒,跟聪明人讲话,不用太多废话。

上官堇坐在顾远程对面,顾纷纷跟苏南初缩在下首忙着吃喝,无暇顾及。

三个人目光流转之后,顾远程就已经明白什么意思了。

于是随后,沈璟之就出现在了顾远程的书房。

顾远程跪下直接行大礼:“还望皇上明示。”

第61章 不仗义的顾远城

没了外人,沈璟之心安理得看着对方跪的谦卑。

眼神似是藏着一缕薄冰,疏离冷淡的拿着手上的墨色玉佩把玩,坐在主位:“先皇在世时,曾经说过,东阳城守军顾远程,其貌不扬,深藏若虚,置之关内,安四海太平,置至关外,养虎为患。”

顾远程眼底暗涛涌动,凝着眸叩首不动。

沈璟之继续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摸不清意味:“只是不知道,顾将领,安的可否是朕的天下。”

顾远程连忙叩地磕头:“皇上折煞老臣了,新皇登基,天下归一,四海内外皆是皇上的率土,臣驻守东阳城,保的便是皇城安危,护的便是当今吾皇。”

冠冕堂皇的话音落下,头顶许久未得到声响。

屋内一时宁静的可怕。

顾远程煎熬半晌之后,起身抬头。

看向面前坐在主位上,从容不迫,指点江山的二十多岁少年,不再装傻充愣。

叹出一口气道:“皇上这是想要动孟德彰了吧。”

这段时间的局势动荡他也看出来不少苗头。

说出这句话,顾远程似乎又苍老了几岁,不得不说,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当时多少人不看好的落魄皇子,短短几年一击冲天,问鼎至尊。

就说谁不慌吧。

上官家倒是不慌,明太师那老头也不慌,司马云抻亦不慌。

那群老不死的改投明君,偷摸鸡贼的不漏一点风声。

等他们知晓还有个二皇子沈璟之之时,上官家的兵马已经打进皇城了。

他眼底的疲惫尽显,开口道:“皇上登基方半年有余,年前朝堂又刚经波乱,此时实在不适合卸磨杀驴,诛杀将臣,大可静等两年新秀群起再…”

说到这里,他注意到了沈璟之的眼神。

年纪轻轻,比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要深沉不见底。

顾远程突然收住了接下来的话,诧异皱眉提出来疑问:“皇上当初要小女入宫之时,就已经想好了今日?”

“顾将领觉得呢?”沈璟之回了几个字,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顾远程噤声,他觉得?他觉得这是个局,专门给他设的局,换他卖命的局,但是他能说吗?

“皇上今日过来,应该已经做足万全准备了。”顾远程道出一句,对方既然找上他,那就已经证明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而且他这个东风,还是可有可无,锦上添花之物。

他再劝,也只能是空费口舌,何况不管怎么说,对方也算是放过他小女一命。

“皇上想让臣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臣自当遵旨。”

“两件事。”沈璟之将玉佩攥入手中,眼神倒是没了刚才的深邃,多了几分少年天子游刃而解的气度。

“第一件,朕要孟德彰真正的亲信名单。”

即便早又做好了准备,听见这个请求的时候。

顾远程还是震惊抬头,瞳孔放大:“皇上…”

他怎知,孟德彰表面上的亲信都只是障眼法。

那人搞的极其隐蔽,连手底下的人都摸不清,到底谁才是孟德彰最重信的心腹。

“他把兵马撤离京都,不就是为了更方便搞这些。”沈璟之说的十分随意。

那些人名单他不知,但是当初顾远程当初跟孟德彰共处一个阵营,自是最为了解。

也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开口道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

“过段时间,朕要封嫔,宫女晋封,朝堂上必有争议,朕要你保持沉默。”

那些人争议的无非就是自己女儿没一个宫女位份高。

但是论位份,谁有他顾远程女儿位份低?人家都没说啥,他们冒出来吵吵什么?

顾远程没忍住老脸一抽:“皇上,这第二件事,虽然臣背一些锅,倒也不是做不到。”

宫女封嫔,何止背锅,宫女都越自己女儿头上,谁忍得下去?

都在极力抗议时候,他顾远程忍了…

别人再争,那就是不给他顾远程面子。

他直接成公敌了。

说不准他还得来一句:“人顾统领都没有意见,众卿这是不把顾将领放在眼里?”

得,到时候目光不得全吸引在他身上。

真阴啊这人。

“但是这第一件事,臣虽然之前与孟将军共事,可毕竟没穿一条裤子,如何能得知孟将军的心腹名单。”

沈璟之眸光未动,只补了一句:“用什么办法,那是你自己的事,朕不是同你商议。”

声音不重,但是透着些许不容置疑

顾远程脸色瞬间垮下来了,这是逼他交投名状呗?

这哪里是两件事,明明两个屎坑。

出卖了孟德彰,他在武将中名声毁于一旦,朝堂上认怂窝囊,把那些有女儿在宫里的朝臣得罪个干净。

他后宫里的妃嫔又多。

若是不照做…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人。

果然对方已经没了耐心。

懒得再继续等底下人考量。

“顾将领是聪明人,该怎么选择应该很清楚。”

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凉薄无波:“后日之前,朕要看见名单。”

“如若没有,顾将领干脆直接收拾收拾,起兵谋反吧。”

拼一把,说不准还能有条活路。

“……”顾远程脸色更沉了。

他就五万人,咋谋反?

他还没来得及客套两声不敢,人就已经抬着步子走远了。

“这…”

顾远程不知道最后怎么站起来的。

看着墙上挂着的“翰墨书香”牌匾,重重的叹一口气。

他就说,沈璟之这玩意继位以后,一直留着他准备做什么呢。

原来是早就算好了要拿他制衡孟德彰。

孟德彰那小子也真是的,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

少年天子已经长成。

大势早就散尽。

一年前半个朝堂跟人干都未打赢,现在又能有什么胜算?

非得折腾。

现在好了,把他也架在两难之地了。

无奈的摇摇头,吐出一口浊气。

好歹他俩也共事多年。

这种时候他袖手旁观就已经很不仗义了。

再捅一刀。

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第62章 收做干女儿

许久,顾远程在一道呼唤中回神。

开门看见自己女儿朝着自己跑过来。

“爹爹,你干什么呢。”顾纷纷闯进来:“我叫了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顾远程调整好情绪,看着活蹦乱跳,跟走时候没什么两样的女儿,浑厚的笑了两声:“是为父的错,为父太高兴了,都老糊涂了。”

“爹,你才不老呢。”顾纷纷小心翼翼的凑近顾远程,悄悄的道:“爹,刚才皇上找您聊什么呢?没为难您吧?”

原本她应该进宫为妃的,现在被放了回来,皇上不会重新忌惮她爹吧。

顾远程大笑一声:“能聊什么,自然是朝堂上的事。”

说罢,他拉着顾纷纷来到桌案前坐下,开始捞起来家常:“我的纷纷咋样,快跟爹爹讲讲,在宫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沈璟之的后宫里可不简单,虽说比不得先皇鼎盛时期,但是刚登基便纳妃四十余位,这在近几代帝王里也实属罕见。

那么多女人,跟进了耗子窝什么区别。

顾纷纷摇头:“没有,跟家里没什么区别,只是见不到爹爹和娘亲,纷纷孤单的很。”

顾远程笑哈哈摸着头安慰:“爹爹也想纷纷,现在这不好了,爹的宝贝女儿又回来了。”

“那前段时间传出来你吸食五石散的事是怎么回事?”

如果沈璟之早就计算好了,这罪名应该是子虚乌有,胡编乱造出来的吧?

“那个啊…”顾纷纷不好意思道:“我太想你们了,有人说吸食那个就可以见到你们,我就不小心做了错事…”

抬头看见顾远程脸色变了,连忙着急补救道:“不过爹爹放心,我已经戒掉了。”

“皇上本来已经赐了自尽,禁卫军都要把我带到刑场了,还好苏姐姐追出来了,她一开始以为我是冤枉的,其实我不是,但是苏姐姐看我可怜,最后还是去求了皇上好几个时辰。”

“苏姐姐?”顾远程脸色这才缓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顾纷纷解释道:“她是皇上身边伺候的宫女,但是皇上对她很不一样,他出面求,皇上心软了,就放过我了…”

宫女,对她还不一样…

顾远程大概率猜到是谁了,这就是皇上要封嫔的那个吧。

“她对你很好?”

顾纷纷点头,思绪飘远:“在宫里,她是唯一对我好的人,她跟宫里的人都不一样。”

顾纷纷忽然又想到什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爹爹,苏姐姐只是个宫女,虽然皇上很喜欢她,但是按规定宫女晋封得从最下等做起,要不您认苏姐姐做个干女儿怎么样?”

“我给你讲,苏姐姐真是很好很好的人,她在宫里也很可怜…”

顾纷纷说起来话滔滔不绝。

从她入宫,再到苏南初救了她。

再到后来阿纭死了。

她的苏姐姐竟然胆大到敢质疑皇上。

边说边佩服的五体投地。

顾远程在一旁凝神听着,从这些话里也听出个大概。

咋舌:“这么说,这苏南初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顾纷纷揽住男人的胳膊,笑的很甜:“那当然了,那爹爹要不要再多一个女儿。”

顾远程刮了一下对方的小鼻子,捏着嗓子呵斥道:“你这小丫头片子。”

不过还真认真考虑起来这个问题,要是他把这个宫女认作干女儿,再封嫔的话,那倒是算不上越规。

说不准还能卖皇帝一个人情。

“怎么样,爹爹,你同不同意嘛。”顾纷纷撒着娇。

顾远程哪里受得了这折磨,立马就道:“同意同意,都听我宝贝女儿的。”

突然就提到了一件事,带着几分试探道:“那你呢,在宫里这半年,皇上可还宠你?”

顾纷纷摇头,有点没脸见人道:“爹爹,给您丢脸了,皇上不喜欢我,要不是被查出来五石散,我连皇上面都没见过几回…”

顾远程安慰道:“那样也好,到时候爹爹再给你找好的夫婿,有爹爹在,没人敢嫌弃我的宝贝女儿。”

顾纷纷听了这话,垂着头,半天说不出来话。

顾远程看出来不对,皱眉问了一句。

顾纷纷这才不好意思的支吾道:“皇上没找我侍过寝…”

顾远程眸子一深…

当初他不肯让女儿进宫,沈璟之执意要人。

他还以为那人最起码会糟蹋了他女儿。

………

第二日一早,大堂又在摆宴。

苏南初跟顾纷纷依旧坐在末首,两人说起来悄悄话。

顾远程看时机到位,在宴席步入后半场的时候,站起身跪在中央,对着主位道:“皇上,听闻此次小女能够回来,是苏姑娘仗义求情,臣在此无以回报,愿收此女为义女,望皇上恩准。”

上官堇听见这消息,诧异了一秒,还以为是沈璟之安排的。

一抬头却发现沈璟之似乎也始料未及。

顿时勾唇笑了笑,看戏般瞧着中央。

所有人屏气凝神,静默片刻后。

沈璟之孤零零坐在高台,拿着酒杯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台下:“一个宫女,担不起顾将领这份大礼。”

冷冰冰一句话,没有什么疑问,完完全全就是直接下定义的语气。

这让顾远程不解的抬起了头。

昨天皇上明明是想封个宫女做嫔,难不成不是这一个?

“这…”

顾纷纷此刻也爬起来,跪过去请旨:“皇上,苏姐姐虽然只是宫女,但是对纷纷有救命之恩,纷纷无以回报,便只能想出来这个法子,还望皇上给奴婢一个报恩的机会。”

沈璟之还是那个态度:“宫女既已入宫,那便只有二十五岁之后,才可恢复自由,顾将领若真是想认亲,不妨再等几年。”

这下,顾远程也搞不明白了。

难不成真搞错人了?

顾纷纷还想要继续说什么,顾远程连忙上去将人拉开,恭敬道:“那既然如此,臣便也不好在多说什么,若是几年后,苏姑娘得以出宫,无处可去,臣的此诺永远有效,还望皇上做个见证。”

话都说出来了,只能将错就错。

沈璟之没继续说什么,中间跪着的人也都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苏南初脸色阴沉吃着菜,拿筷子狠狠的戳着。

时不时看着头顶那位高高在上的人影,瘪嘴嘲讽了一眼。

切,整天嫌她身份不够,担不起她的皇后。

那现在呢?有人认她做义女,他还不同意。

渣男!嘴炮!

完饭之后,又该赶路了。

因为并没有大肆宣扬,送行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太大阵仗。

苏南初坐上马车,依旧有些不开心。

差点她就有身份了,被这玩意给她推了。

“倒茶!”

沈璟之冷生生道了一句。

苏南初立马收了心思,乖顺的拎着茶壶伺候。

没办法,刚被教训了,有怨言也不能表现出来啊。

她哪里这么大胆子。

第63章 山间有人设伏

上官堇瞧着这模样笑了笑,将自己杯子也往那边推了推。

苏南初瞪了一眼,拿过来也倒满。

然后又换了一个嘴脸,友善的给司马静宜也倒上。

这变脸速度,把司马静宜也看呆了。

“表兄觉得顾远程会给吗?”上官堇莫名其妙问出来一句。

这话里不知道藏着什么歪歪道道。

苏南初听不懂,抱着茶喝。

沈璟之眸底掩下情绪,将茶摇了摇,晃凉,道:“会。”

上官堇挑眉:“这么笃定?”

“是不是真的,就说不定了。”沈璟之又补了一句。

但是给肯定会给。

“那若是他给假的呢?”那老狐狸阴险的很。

虽然投诚,但是一直以来都跟泥鳅一样,见缝就钻。

“你的兵马还没安排完?”沈璟之冷眼看过去。

给假的还用问吗?

不然他让他在城外集结兵马做什么?

上官堇嘴角一抽:“真杀啊,这人是个人才。”

死了怪可惜的。

“急什么。”沈璟之抿一口茶放下:“他是聪明人。”

聪明人都会判断形势,这一点,孟德彰远远不如顾远程。

两个人一言一语。

苏南初听着两人的话,脖颈突然有点微微发凉。

“那万一顾远程给的假的,纷纷怎么办?”

她咽口唾沫,小心问道。

上官堇回道:“杀呗,欺君之罪,诛九族的罪,顾家上下一个都跑不了。”

苏南初莫名摸了摸脖子,心虚的缩了缩脑袋。

上官堇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笑道:“怎么,还在想捡个便宜爹的事?”

苏南初摇头:“不敢想,一想脖子就疼。”

上官堇难得没有笑她,他这表兄没同意顾远程的恳求,可不单单是这一点。

大概率是嫌弃顾远程身份够不上。

“说不准,你什么时候讨表兄开心,给你找一个丞相爹呢。”

“不要。”苏南初想都不想,直接拒绝:“跟许幻云一个爹,我还不如去死。”

沈璟之微敛寒芒的神色又看过来。

苏南初当即抿紧嘴,往边上躲躲。

上官堇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一圈,笑着端着茶一饮而尽。

苏南初鄙视一眼沈璟之,找着机会,盯上了上官堇,突然笑呵呵道:“那个,要不我给你做闺女。”

上官堇也不错,手上有兵权,还是当朝国舅。

沈璟之对他还这么放纵,不怕被抄家,做他的女儿,好似也可以在京都横着走。

“咳…”上官堇差点被茶水呛了嗓子,看着苏南初那一脸认真的模样,问道:“你没开玩笑吧?”

别说司马静宜多大了,就说他,也比苏南初大不了几岁。

苏南初也考虑过这个了:“反正又不是亲的,人前咱们是父女,人后咱们是兄弟。”

也不影响什么。

“停车!”沈璟之突然开了口。

几人纷纷看过去。

苏南初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扭头看了看。

然后马车就稳稳停在路边。

某男那冰冷目光就落到她身上。

“滚下去。”

苏南初:“……”

我擦!

她干啥了?

“我就开个玩笑…”苏南初慢慢缩了缩。

看见沈璟之那火气又上来,立马跪下去。

“别!”她阻止道:“我谁也不认了,我觉得没爹也挺好的,也没人管我,自由自在。”

除了有个傻逼皇帝管,比爹管的还多。

“你别老吓唬我,这真的对孩子不好。”

她没胡说,怀孕期间受惊吓,本来就对孩子不好。

她这一胎也真是够坚强的,怎么折腾都没折腾掉。

上官堇看着俩人这模样忍俊不禁。

别说,这俩人还挺配的。

一个强硬,一个会服软。

相处起来还挺融洽。

苏南初从袖子里掏出来几颗蜜饯,掰开沈璟之手塞进去:“从顾远程那里顺的,分你一些。”

沈璟之看着手心半天没动静。

苏南初按着他手合上,结果人还是没动静。

苏南初索性直接大着胆子拿过来迅速塞他嘴里。

在对方怒火正欲高涨之时,问道:“甜吗?”

这嚣张不要命的举动,毫无疑问迎来的是一声呵斥。

但是呵斥之后,那位身上的火气又散了不少。

上官堇看的一愣一愣。

瞧瞧吧,要不人家得宠呢,圣心拿捏的死死的。

他这表哥幼年时便忍辱负重,背负着上官氏一族的未来,父爱母爱都没有享受过几分,杂役房那种地方,又没有半点人气。

这蜜饯小时候对于他来讲,算得上顶级奢侈之物。

后来夺了权,心态也早就不似当年。

这小丫头这举动,完全没有把他当君,就像是还真把皇上当做自己夫君,敬之,爱之,闹之…

如何能不得圣心?

越来越近香山,这里地势已经有了坑洼不平。

本来就孕期反应很大的苏南初,被这一颠簸,更是恶心的停不下来。

没了原本的活泼劲头,趴在路边吐的昏天暗地。

一直远远跟在后边的太医,现在也被调了过来。

“皇上,这是一些薄荷香片,苏姑娘带在身上,闻着味道些许会有些缓解。”

对于孕吐,目前也属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沈璟之接过来,走到苏南初身边。

看着女人那吐没半条命的模样,眼神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她这样子,还要持续多久。”

太医恭敬道:“大致三个月左右,症状便会消退,但是也因人而异,体质不同,孕吐反应程度也各有不同,”

三个月…还有好久。

苏南初脸色难看的捂着胸口。

造孩子的过程没享受多少,怀孩子的苦真是一点没少受。

趁机在沈璟之面前装了一把委屈,博了几分同情,攥着对方袖子死活不撒手。

山里的气息带着几分清新,闻着这样的空气,恶心感渐渐被压了下去。

前边就是香山,马上就要进入皇家狩猎区域。

她们路上走走停停,比仪仗慢了不少。

原地歇息了一段时间之后,两辆马车准备就绪。

沈璟之扶起来人,刚要准备上马车。

突然两岸山峰高处传来一阵风声呼啸。

在这空旷的山林间,显得格外诡异。

上官堇当即偏头,凝重的目光第一时间掠过当前的地势。

山峰夹道,地势狭窄,是设伏的好地方。

第64章 还没跟过来

司马静宜察觉到氛围不对,拉了拉上官堇:“将军,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上官堇没说话,目光看向了沈璟之。

不能吧,顾远程这是决定谋反了?

他们出来一路都是隐藏身份,暗卫也从来没出现在他们近身位置,要说知晓他们会途经此地的,大概只有顾远程了吧。

沈璟之扶着苏南初的手未动,托了一把,将人送上马车,招呼太医也跟进去。

“分开走,堇,让你夫人上马车。”沈璟之抬眸道完。

上官堇就明白他的意思。

把司马静宜推过去:“她有身孕,你路上多照料一下,到了香山,有人会接应。”

司马静宜有些担心:“将军…”

“去吧。”

司马静宜迟疑的蹬上马车。

苏南初坐下之后发现人没跟上来,反而太医过来了,好奇的问向司马静宜:“他们人呢?”

司马静宜有些担忧,但还是安抚道:“将军跟皇上还有要事要谈,所以他们坐太医那辆马车。”

苏南初瞪眼:“你确定?”

他那拽上天的模样,会委身坐太医那辆马车?

这两驾车可没有可比性。

司马静宜没回答,苏南初走上前掀开门帘。

看着两个人确实站在一起,神色有些凝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也便没有多想。

马车渐渐开始挪动,没了沈璟之,苏南初更乐的自在。

疑惑了没一会,就开始跟司马静宜谈天说地。

期间秉着好奇的心思,她往马车后边瞅了几眼,却没发现沈璟之的马车跟过来。

“奇怪,他们怎么没跟过来。”

那俩人又在谋划什么。

苏南初招呼下车夫:“等等,停车。”

车夫没有停,只是高声问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苏南初问出疑惑:“皇上的马车怎么没跟过来?”

车夫没正面回答,只道:“主子,皇上自有皇上的安排,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知道,皇上给的圣令,就是送几位到临安城。”

马蹄声阵阵起伏,车辙声几乎要盖过人说话声。

“临安城?不是香山吗?”司马静宜不明所以。

“皇上临时改变了主意,先送几位到临安城,然后等皇上到了,再一起去香山。”

车夫高声呼道,顶着风声音传过来,苏南初眉心蹙了起来。

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停车!”苏南初加重了声音。

换来的依旧是没动静,车夫速度依旧未停。

苏南初直接站起身,马车晃动有些不稳,司马静宜连忙上去扶:“你别冲动,你肚子里还有孩子,皇上这么安排,自有皇上的用意,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听从安排就是了。”

“我说了停车,没听见吗?”苏南初态度更冷。

皇家狩猎开始在即,这里距离香山不远,沈璟之不可能临时放弃去香山,反而让她们去临安城。

除非他意识到了什么…

“你…”司马静宜阻拦无果,开口对这车夫道:“你还是停下吧,她肚里有孩子,磕着碰着你担待不起。”

太医这时候也看出来有情况,颤颤巍巍的伸手虚扶着苏南初,怕出什么闪失。

车夫最终没办法,还是把速度降了下来,停在了路边。

“主子,皇上下了令,务必要将几位安全送到,别让奴才难做。”

苏南初目光眯了眯,从马车上下来:“皇上没有说要去临安城做什么吗?”

车夫眼神隐晦了一秒,垂下去头,沉声道:“主子的令,奴才只管听命行事。”

“皇上出宫,身边保护的人有多少?”苏南初暼眸又问道。

对方沉默了几秒,继续重复着一样的话:“奴才只是奴才,这些事,主子若想知道,可以去问皇上。”

苏南初看那车夫模样就知道他肯定知道什么。

看着刚才跑过来的路程,想起来系统曾经说过的话。

沈璟之是在收服了顾远程三月之后,才开始动孟德彰的,正史上的这个时间,沈璟之应该是已经在香山开始狩猎前的祭祀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沈璟之已经脱离了历史轨迹,不在既定范围内。

他做事一向深谋远虑,既然决定好了行程,怎么可能一声不吭突然变卦。

除非是遇见什么突发情况。

苏南初当即直接从马夫手里抢下缰绳,作势要自己赶车往回走:“我想起来皇上给我的菩提珠刚才落在犯恶心的地方了,那可是皇上御赐,弄丢了要丢脑袋的,既然你收了命令要去临安城,那我自己回去找找好了。”

车夫神色立马变了:“主子!”

苏南初皱眉回头:“怎么了?现在走出去也不远,半个时辰也就到了,有这么急吗,必须就现在去往临安城。”

车夫顿时惊慌,连忙过来阻止,顾不得身份,抢夺缰绳:“主子,皇上有旨,要马不停蹄赶往临安城,您这是抗旨。”

苏南初表面不解,眸底却暗藏汹涌:“我没停蹄啊?马不一直跑着呢,而且我弄丢了皇上御赐之物,到时候不也是死罪。”

车夫一噎,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事出从权,皇上会理解您的,您…”

“怎么就事出从权了…”苏南初眼神变得凌厉,直接打断了对方。

“我就要回去寻个东西,你就这么推三阻四的,难不成是看不起皇上的御赐之物,还是觉得,皇上的东西可以随意丢弃,我看,欺君之罪的是你吧!”

声音突然加重,掷地有声的落下去。

把司马静宜也吓了一跳。

平日里见苏南初温顺惯了,卑躬屈膝,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训起下人来也这么疾言厉色。

车夫立马就跪了下去:“主子恕罪,属下…”

“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真当我看不出来你们藏着什么祸心!”苏南初冷斥一声,将缰绳狠狠地摔在地上。

车夫跪在地上,一时脸色苍白,僵持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解释。

司马静宜见状,大概明白苏南初为何突然这般盛气凌人,掀开车帘上前阻拦:“你别动怒,这跟车夫无关。”

苏南初目光落到司马静宜身上:“你也知道?”

司马静宜礼仪周全的下马车:“刚才在山间,将军神色有异,应当是意识到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但是你也别太担心,皇上和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顾好自己,才能不给皇上将军添麻烦。”

司马静宜说完这些,车夫似乎也知道瞒不住,直接道:“夫人说的是,皇上身边有暗卫保护,咱们即便不走,也帮不上什么忙。”

“主子若是真忧心皇上,当下咱们就应该即刻赶往临安城,到时候再带着兵马接应皇上。”

第65章 回去要被打断腿

苏南初神情淡漠下去,许久没说话。

车夫还以为人已经被说服,看着对方踏上马车,就准备继续赶路。

还没走几步,苏南初突然问道:“这里距离东阳城有几条路?”

车夫想了想道:“路不少,但是最近的就是咱们刚才过来这一条。”

“有没有人烟最多的。”他们出了东阳城才没多久。

此刻去东阳城,肯定要比临安城近一些。

车夫应下:“倒是有一条,但是不方便赶车…”

路上有闹市区,道路狭窄,人群拥挤,走那里更耽误时间,所以一般不会考虑。

“驾!”马车跑起来,车辙声开始响动。

苏南初又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皇上身边跟着那么多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车夫以为已经苏南初打消了回去的念头,便也不再隐瞒:“皇上此次出行,行程一路保密,为了声势不那么引人注意,贴身保护一个未带,只有一些暗卫,跟在百米外。”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近的了皇上身的,现下就怕对方借助两旁山势,设下什么埋伏,弓箭不长眼,亦不好躲藏。”

苏南初眸子又深了深,笑问道:“那你还离开,你应该也是练家子吧?”

留在那里,最起码不也能打两下。

车夫只回道:“奴才只听命行事。”

啧…

苏南初咂了一声,然后静默了许久。

走了大约有一段路程,她突然捂着嘴犯起来恶心。

“主子没事吧?”对方担忧的降下车速询问。

看情况一直没有缓解,只能将车停在路边。

然后凑过来想看下情况。

还没靠近。

苏南初突然目光一凌,抬手掏出来银针,趁其不防,扎进了对方脖翼。

对方正欲说的话还没来得及的出口,就瞪大双眼软软倒在车厢里。

“啊…”司马静宜小声尖叫了一声。

不敢置信的看向苏南初:“你干什么!”

太医此刻也瞪大了双眼,半张的嘴惊愕的迟迟没有合上。

苏南初淡定拔出来针,眼神微敛,看向司马静宜:“皇上那里遇见的麻烦不小。”

那样的地势,对方百分百不会硬拼。

一旦在两侧设伏,被困在其中,基本上就是瓮中捉鳖。

他就带了暗卫,招架不了多久。

“你想做什么!”司马静宜紧缩着瞳孔盯着她。

“咱们回东阳城搬救兵。”苏南初下决定道。

然后拿起来掉落的缰绳,往自己手上缠了两圈。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骑过马,但是还没有赶过马车,应该原理是一样的。

现在只能试一把了,总不能真让沈璟之死在里边。

她刚准备上手,太医突然拉住了他,叹口气道:“让老夫来吧,前边临安城是老夫故土,这一片老夫也熟悉。”

苏南初狐疑的递过去,他一个太医,手无缚鸡之力,赶得起车来真的行吗?

然而她还是小瞧对方了,

在这个世界里赶车就跟驾照一样普遍。

“驾!”对方大喝一声之后,马车开始跑起来。

苏南初回到车厢,翻出来一些布条,将那个车夫的手脚捆住,嘴巴也堵上。

司马静宜呆愣的看着她做完这些,眼神里渐渐变得有几分敬意。

平日里,看着她只在皇上面前装乖卖巧。

表面不说,心里难免也会觉得这种行径上不得台面。

但是今日见了对方这一连串的动作,心底倒是有些懂了。

为何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唯独把她一个没什么身份的宫女带了出来。

……

另一边,沈璟之跟上官堇上了马车。

车速放的很慢,两个人依旧喝着不知道从哪里弄的茶。

“表兄做好准备了吗?”上官堇依旧笑的如沐春风,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沈璟之缓缓抬了抬眸,丢出来手心里苏南初塞给他的蜜饯,在桌子上咕噜两圈;“她们走多久了。”

上官堇算了下时间:“半个时辰了,应该已经出了这段山路,距离临安城倒是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这些人目标不是她们,应该不会浪费兵力穷追不舍。”

前方就要到了山路最窄的地界了,他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在此处还能有个较为宽阔的躲避处,虽然同是瓮中捉鳖,但是这个翁还大一点不是吗。

沈璟之掀开车帘,看了一圈四周:“车速放慢,再等一刻钟。”

上官堇端起来茶杯,在手里摇了一圈:“喝的肚子都胀了。”

苏南初不在,他这表哥又不爱说话。

他能做的,就只有咕咕往肚里灌水。

沈璟之扯了扯唇,听见这声音,笑哼了一声:“这么着急死吗?”

“哎…”上官堇拦住:“表哥可别说笑,乾坤未定,万一咱俩躲过了呢。”

熬过了当年生死夺嫡,宸太妃独揽朝纲,总不能死在这小破山崖。

那史书上怎么写?一代传奇帝王死于山体滑坡?

多丢人啊。

沈璟之没说什么,静静的等着时间。

空气安静下来,上官堇不知道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道:“若是这次咱们能活着回去,你大概得有一两个月见不着我了。”

沈璟之挑眉看过来。

上官堇抬头苦笑:“父亲若是知道我跟你这么胡闹,估计得打断我的腿。”

沈璟之可是他们整个上官一族的希望。

从小他听见最多的一句话,不是让他长大了要考取功名,光大门楣,给上官家光宗耀祖。

也不是开枝散叶,多子多福,给上官家传宗接代。

而是让上官家族所有人,有生之年,以命为己任,护好沈璟之。

他们死一个不打紧,只要沈璟之不死,整个上官家,就永远屹立不倒。

沈璟之笑了一声:“不让他知道不得了。”

在场就这么几个人,不说谁知道?

上官堇一脸难受,摇头叹息:“一会那些人一炸山,这么大动静,我爹那老于世故,还能猜不出来。”

“呵呵。”沈璟之嘴角笑意拉的很长。

态度温和的不像话,像是被瓮中捉鳖的不是自己一样:“怕什么,有朕呢。”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将酒杯磕在桌子上,道:“走吧!”

寂静的山谷里一阵弓箭鸣笛声划过。

随着沈璟之踏下马车,后边跟着的暗卫涌现,瞬间护在马车前。

紧接着乱箭齐发,山岸两侧涌出来数十道身影。

第66章 去搬救兵

一路快马加鞭,马车颠簸的厉害。

五花大绑的车夫被震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挣扎两下,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困得结结实实。

“唔…唔…”他剧烈挣扎,舌头被压死,发不出声响。

苏南初扶着肚子,冷眼看过去:“别费力了,捆的死结。”

“唔…唔…”

“我不懂朝政,不知道皇上朝堂上的关系,但我知道人性,选择那个地方设伏,对方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唔…唔…”对方还是想要说什么。

苏南初默了一秒,将对方嘴上堵着的布团拿下来。

对方迫不及待的开口:“不能!不能去东阳城!”

对方喊出来这么一句话,继续喘着粗气道:“主子,皇上出行没有暴露任何行踪,但是还是遇伏,那个顾远程嫌疑最大。”

闻此,苏南初目光也凝住了。

“主子,你相信我,我亲耳听见上官将军跟皇上怀疑顾远程,所以千万不能去东阳城。”

马车已经步入闹市区,集市上喧喧嚷嚷。

需要穿过这一片集聚村庄,就可以看见东阳城城门。

人来人往,挡住了马车的去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车夫被捆的结实,用力挣扎着。

在他昏迷前,苏南初跟他询问了去往东阳城的路况,所以他猜测,现在马车赶往的方向,就是东阳城。

“主子,我知道你想帮皇上,但是东阳城绝对不能去…”

司马静宜这时皱眉:“可现在除了东阳城,也没有地方能有可调兵马啊。”

车夫眼神坚定想了许久,毅然决然道:“上官将军有!”

“啊?”司马静宜微愣。

苏南初也突然想起来,当时在马车上,沈璟之说过的,让上官堇在东阳城附近囤了兵马。

“就在东阳城五百米山林,有上官将军的三万兵力。”

苏南初正欲开口,突然马儿一声嘶鸣。

马车急停在了大道上。

苏南初稳住身子,掀开帘子,就看见路中央有个碰瓷的妇人。

马车距离她还有一段路程,对方却倒在地上,开始大哭。

“哎呦,救命啊!有人当街骑马撞人了!你们可得给我做做主啊!”

太医回头:“姑娘,我这…没碰着她啊!”

苏南初盯着这人,直接下令:“踩过去!”

碰瓷的人还真是到处都是,哪个年代都不缺。

“啊…”太医有些怀疑自己耳朵。

那妇人听见这话,闹的更加欢:“哎呦,撞人不成还想要杀人啊,我要报官!报官!”

这么一闹,瞬间聚集过来不少人。

众人纷纷围着苏南初马车指指点点。

本来就狭窄的道路,此刻被堵的更是结结实实。

苏南初正准备想其他法子脱身时。

突然一声熟悉的称呼唤上了她

“苏姐姐?”

顾纷纷看见人影,丢下身后的爹爹就跑过来,激动的拉上苏南初:“苏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纷纷?”车夫的话还在耳边,在这里看见顾纷纷,苏南初有几分警惕的蹙眉。

随后就看见身后走过来的顾远程。

对方豁达大笑了两声:“哈哈哈,没想在这里又碰上了。”

随后对方对这车厢微鞠了个躬,苏南初很清楚他这礼不是对自己行的。

“香山狩猎在即,你们还不走吗?”他问道。

对方这悠闲自在,陪着失而复得女儿逛街的模样,倒不像是今日在山间设伏的样子。

苏南初随口试探道:“皇上出城没多久,就在那边山间遇见些麻烦,现在正在处理,我们便趁机出来逛逛。”

“麻烦?”顾远程皱眉:“什么人敢给给你们麻烦?”

山间…

突然他目光一震:“东林岸山间吗?”

那里是通往香山最近的路。

苏南初并不懂这里的地名,没有回答。

赶车的太医听见后,点了点头:“确实在那附近。”

那地方能有啥麻烦,不对!

“遭了!”顾远程突然惊了一声。

随后连忙招呼身后的小厮:“快!去拿着老夫的印鉴。”

“让孙鑫带着城内所有空闲兵马,以最快速度赶过去。”

苏南初目光幽深,装模作样问了一句:“顾将领这是何意?”

顾远程着急忙慌道:“皇上让你们出来,大概率是意识到不对劲,那地方地势险恶,一旦有人设伏,直接就是瓮中捉鳖。”

苏南初摊了摊手:“应该不至于吧,皇上这次出来,连个随从都没有带,有谁会知道皇上途经哪里?”

顾远程脸色瞬间更黑了,谁能知道,他呗!

刚从他东阳城出去就遇伏,这谁说得清!

扭头更加着急催促:“快去,快,给老夫用最快的速度,片刻都不能停歇!”

操!孟德彰那小子!

他还没准备捅他一刀,他先戳他心窝上了。

亏他还犹豫要不要交出来名单。

“几位舟车劳顿,要不要回府上歇歇…”

“不用了。”苏南初推辞道,看着顾远程这吓出来满脸冷汗的模样,倒是不像是作假。

那除了顾远程,还有谁知道沈璟之的行程?

顾远程不依不饶:“那我让人护送你们跟皇上汇合。”

反正不能让这几个人死在他的地盘。

孟德彰啊孟德彰,走了这一步,可真就没了回头路。

生怕苏南初拒绝,顾远程连忙又道:“就这么决定了,你们一些女流,单独出来肯定是不安全。”

“你们放心,我顾远程的兵脚程很快,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护送你们到达位置。”

说罢,直接就招呼下去安排。

碰瓷的妇人发现自己被忽视了,又开始大吵大闹起来:“哎呦,他们以多欺少啊,他们这是又来人了,各位都给我评评理,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大吵大闹的声音,在这闹市里尤为刺眼。

正嚷嚷着,顾远程看过去一眼,不耐烦的挥手招呼来一堆后边跟着的小厮:“去!把她给我扔官府!”

妈的,碰瓷谁不好,碰瓷头顶上那位。

他现在正烦的头疼,还搁这边嚷嚷。

“啊!放开我…放开我…”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直到声音消失到了尽头。

第67章 从来不是这么疏忽的人

山谷里,正打的火热。

弓箭射程并不远,虽然是向下俯冲,这么远的距离,落到地面,伤害也已经大大削弱。

“澎!澎!”

随着几声巨响,山顶的大石头开始往下滑落。

半人高的落石重值千金,让情况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上有箭雨,下有落石。

不少人自顾不暇,被大石压在身下,哀嚎声传出来。

箭雨停的间隙,无数黑衣人窜了出来,跟身旁暗卫纠缠在一起。

乱局之中,两边山坡降下一道道绳索,又有无数的人顺着滑下来。

“皇上,情况不妙啊,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上官堇从腰间抽出来软剑,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又是炸山又是这么多训练有素的高手。

这么大的手笔,对方这是抱着必杀的心态吧。

“皇上,往回撤吧!”上官堇拦着一支箭。

回撤还有喘息机会,继续待在这里,只能等死。

其实从一开始未深入时候就该往回撤的。

但是一旦后退,对方肯定意识到打草惊蛇,必然会提前动手。

考虑到女眷安危,他们只能先待在这里当诱饵。

现在苏南初她们应该已经快要到临安城了。

他们也没什么可顾忌了。

沈璟之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人,目光凝神了片刻。

像是下定什么决定,拎着手里的剑往身后杀出一条血路。

随后寒眸扫向一众厮杀的身影:“撤!”

令下,厮杀的身影迅速解决到自己手上的敌人。

聚集到一起,成保护队形后退。

“追!”大量人迅速扑过来。

后路也早就被堵,他们跑过之后,一堆乱石滚了下来。

好在防范及时,加上早有提防,死伤数目并不算太多。

刀剑上一滴一滴滑落血迹,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地上已经堆满了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山路上。

所有的人都呼吸沉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距离近了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这边山峰光滑,又高耸入云,两旁不可攀登,对方无法从此地滑降。

追上来的敌人已经死伤殆尽。

这才得了片刻喘息。

上官堇将软剑扎入土中,胡乱找个石头坐下:“好久没这么痛快淋漓打过仗了。”

一年前他们冲进皇城时候,还是他父亲带的兵。

他也就只有前几年先帝拿他们上官家当先锋时候上过战场。

那时候,他们上官家的兵,死的才真是惨烈。

先帝不喜欢他姑母,更是不把上官家的兵当兵。

身上的白衣全部被鲜血染红,紧紧贴在身体上。

沈璟之身着黑衣,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有些地方颜色明显更深重。

“这些都是孟德彰的人吗?”上官堇看男人一直不说话,问道。

沈璟之翻转了把手上的剑,收在身后:“许昌的人也有。”

上官堇疑惑:“你怎么知道?”

他其实问出来那个问题,本来也就是没话找话。

这种事不查两下,谁知道是谁的人。

“先帝当时并不信任孟德彰,应该不会给他通宫令牌。”沈璟之莫名其妙又道了一句。

上官堇更疑惑了:“许昌有?这跟通宫令牌什么关系。”

沈璟之找了块石头也坐下:“顾纷纷前段时间,在宫里被孟雪映抓了,朕把消息压下去了。”

“当时在场的人里边,只有许幻云长了半个脑子。”

本应该死的人没有死,许幻云如果把消息传给许昌。

那就应该很容易判断出来,他留着顾纷纷做什么用。

而宫里消息想要传递出去,想要不过他的眼睛,就必须找到先帝留下来的那些耳目,用通宫令牌传递消息。

“先帝布的棋,还真是无处不在,他估计还等着朕饶了宸贵妃一命,让宸贵妃韬光养晦,借着他留下的人,东山再起呢。”

可惜他不是傻子,先弄死了宸贵妃。

沈璟之说着这话,自嘲的意味很足。

先帝真是到死都在为宸贵妃谋划。

所以今日在他出东阳城路上设伏,不是意外,是他失算。

对方早就猜到了他会来东阳城送人。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其他路也都有埋伏,只不过他们选了一条最危险的。

“这事跟那苏南初脱不了关系吧?”上官堇笑呵了一声,擦了把嘴角的血。

“你从来不是这么疏忽的人。”

一个小破丫头,他要是想藏,还能被发现?

苏南初又跟那个顾纷纷走那么近。

“一会人又该追上来了,许昌的人大概也就是解散的那两万府兵,不是小数,能杀干净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上官堇只调侃了一句,便收了话头:“最起码知道通宫令牌在许昌手上,做完孟德彰,就轮上他了。”

说着话,远处已经又冲过来了大批人马。

上官堇不再闲聊,从地上拔出来剑,挺身往前跨了几步。

坐在地上歇息的人也纷纷起身重振旗鼓。

对方这次是专门聚集了大量人之后,集体俯冲过来的。

看上去密密麻麻一大片。

上官堇摇摇头,真狠啊。

人少还能靠武力值,群殴可还行?

体力也撑不住啊。

前方冲上去的人已经交战在一起。

上官堇甩出去剑,正准备殊死一搏。

身后突然冲过来大量兵马,马蹄声混杂着马的嘶鸣声,破空冲了进来。

所有人顿住了动作,回头。

看模样,至少是两队人马。

一队东阳城兵马,一队上官家兵马。

几千人厮杀过来之后,战局瞬间扭转过来。

在大队人马之后,一辆马车在尘沙落下后,出现在视线之内。

“臣,顾远程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末将万铭,救驾来迟,还望皇上、将军恕罪。”

两人下马,一前一后跪在了沈璟之面前。

苏南初最终没信任顾远程。

虽然系统说的是顾远程投诚后一直忠心耿耿。

但是历史是会变得,就像今天一样始料未及。

所以她还是让马夫带着司马静宜去调了上官堇的兵马。

别的不知道,反正顾远程在看见上官堇兵马驻扎在自己城门附近之时,脸色是十分难看。

马车上的人跳下来,司马静宜跟苏南初跑过来,战局已经稳下来。

此刻除了一些血腥味很浓重之外,杀气都已经算得一干二净。

“将军!”司马静宜再看见上官堇那满身血迹之后,脸色直接吓的惨白。

连对沈璟之的礼都忘记行。

第68章 有点良心反而错了

上官堇反手收了剑,浑身的沙场气息消散下去。

战场落下帷幕,到处横尸遍野。

“皇上,大多数人看见大势已去,均已服毒自尽,只留下这些活口。”

一人跪在地上禀告道。

不远处残破的跪着十几个人,均已经被打落牙齿,压制在地上。

见形势已经颠倒,顿时破口大骂:“昏君,谋朝篡位,滥杀无辜,我玥国有君如此,是我玥国之耻!”

“你给我闭嘴!”旁边将士看不下去,剑指对方喉咙呵斥道。

“来啊,杀了我,杀了我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

对方明显就是一副寻死的模样,想要激怒周围的人,换一个痛快。

“皇上,要不要严刑逼问,拷打出背后主使。”万铭请旨问道。

沈璟之盯了片刻,道:“不用,直接杀了。”

“啊?”好不容易才从他们牙里边抠出来毒,留下来活口,现在直接杀了?

沈璟之眼神眯起,说出的话犹如地狱跑出来的罗刹:“一寸寸剁!”

兵将:“……”

果然是他们太嫩了。

这估计剁不了几刀,啥话都说了。

当然如果说不了,那基本上后续再用什么刑也徒劳无功。

这边完事,顾远程带着自己的兵马回城,上官堇的兵马继续跟着随行。

临走时,顾远程递给沈璟之一张纸。

看模样,大概就是沈璟之想要的东西。

沈璟之带来的那些暗卫,经历完这场两个时辰的厮杀已经力竭,基本上也都人人挂伤。

不适合再赶路,只好先原地安营扎寨,包扎调养再继续启程。

苏南初找到沈璟之时,那个车夫正跪在他面前,吓得脸色苍白。

看模样应该是吐露了个干干净净。

“皇上…”苏南初唤了一声。

沈璟之没理。

苏南初试探上前,扯了扯对方衣服,上手却是黏腻湿漉。

她奇怪的搓了搓手指,就看见一手猩红。

原本看见上官堇一身血迹,他身上倒是什么没有。

还以为是暗卫都护着他,现在看来,是黑衣服不显脏。

“皇上,您有没有受伤啊?”苏南初试探的问,毕竟他这衣服,受伤也看不出来。

沈璟之还是不吭声,苏南初直接大胆的伸手去翻。

沈璟之稳稳的攥住她手,回眸目光像是要盯死人一样,直接甩开:“出去跪着。”

苏南初凝眉:“皇上!”

“出去!”

苏南初气得眉心直跳:“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我…”

“出手伤人时候怎么不说肚子里还有孩子?”沈璟之出言呵斥,君威一出,那气焰让人招架不住。

“不是…”

“那不是事急从权吗…”

我擦,那能一样啊。

他是不是不识好人心?

“皇上,苏姑娘是忧心记挂您,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万万没有蔑视君上的意思,还望您看在苏姑娘也是一片赤城的份上,放过苏姑娘这一次吧。”

皇上向来讨厌自作主张的人,所以对他们也是君令如山。

苏南初皱眉看着对方磕头,更加不服气了。

一个手下都比他明事理。

“那人家司马静宜也去了,你看人家上官堇怎么哄的,凭什么我去了,我就得出去跪着。”

那俩人经历生死,现在可腻腻歪歪了。

上官堇现在看他那小媳妇,跟宝贝疙瘩一样,都放在手心里宠。

她呢!过来找他就为了听着一顿训斥的?

“司马静宜会出手伤人吗?司马静宜敢违抗圣令,私自行动?”给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

这里就她这性子无法无天,胆大妄为。

“那你被困了,我眼睁睁看着吗?”苏南初据理力争。

“你们能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冒着生命危险继续深入别人圈套,我们就不能为了帮你们做出什么错事吗?”

沈璟之眸色敛深了几分,盯着对方。

“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我还上还不行?”

顾远程没有反心,对方还能准确无误在此地设伏。

大概率就是之前顾纷纷被孟雪映发现的消息传出去了,对方根据沈璟之留下顾纷纷的举动。

猜想到了沈璟之会来收服顾远程,所以提前来此地设伏。

原本没有她时候,顾纷纷就应该是不会被发现。

他命里也没这一劫。

她有点良心还有错了?

揣着个大肚子,来回折腾这么久,好不容易过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他以为他是谁?还真当自己是她爹了。

苏南初站在原地,胸口气鼓鼓的的起伏着。

临时搭建的驻军帐篷,单薄的帷布并不隔音。

声音传到外边,原地休整的兵将纷纷看过来。

司马静宜往这边走走,拉了拉上官堇,眼神有些担忧:“将军,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们这突然折返回来,可算是抗旨不尊,杀头的大罪。

上官堇目光未动,听着里边的争吵声,扶着她的手,安抚道:“放心,死不了。”

别人或许都觉得他这个表兄冷面无情,但是他这么多年,跟他走过来,最清楚他的性子。

嘴上训得难听,心里边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

苏南初这一波举动,算是保了那丫头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司马静宜合不拢嘴,死不了?这怎么还更担心了呢?

上官堇回头看她那凝眉模样,缓了半晌,突然问道:“你觉得那苏南初怎么样?”

提到这个,司马静宜神情正色起来:“不瞒将军,妾不如她。”

上官堇挑眉,司马静宜出身名门,习读三从四德,自幼便是被当做正妻培养。

这些路程走过来,司马静宜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看神情,明显是有些觉得苏南初小妾作风,上不得台面。

今日怎么突然改观。

司马静宜缓缓继续道:“她很敏锐!”

第69章 原大理寺卿苏禀谦

“这次的事,我们走后没多久,你们没跟上来,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车夫又突然改变行程,改道临安。”

“她心底就有了猜测,便开始套话车夫,仅从一点点只言片语中就准确判断出来你们的局势。”

“而后装作犯恶心,引得车夫停下车查看,趁机将钢针刺入车夫脖翼…”

司马静宜说到这里,眼神里藏不住的敬佩。

最起码这么干脆利索的制服一个比自己强大这么多倍的男人,她就做不到。

上官堇也诧异了,他还以为是司马静宜太过于担忧,告诉的苏南初情况。

没想到,竟是自己发现的。

说到前往东阳城,司马静宜又想起来那车夫说的话,以及后来她们正好撞见了顾远城,苏南初装作闲聊,漫不经心的从顾远城嘴里试探情况。

然后又在对方已经调兵情况下,还是决定让车夫带着她,去山林通知上官家兵马,确保万无一失。

种种布局下来,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中缘故,一场波折就已经平稳尘埃落地。

她也只能事后才发觉,苏南初做的每一步莫名其妙举动,里边都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以上种种,妾都不如她,甚至远差于她。”

“还望将军恕罪,妾德薄才疏,竟然只顾自己逃命,弃将军于不顾,实乃罪该万死…”

司马静宜说到此,就欲跪下请罪。

上官堇抬手扶住她下蹲的身子,眼神并无任何责怪之意,散漫道:“不是你德薄才疏,而是那苏南初本就深藏若虚。”

等司马静宜站稳,他继续道:“你自幼受府里嬷嬷教导,忤逆君心,离经叛道之事,自然不会触碰分毫。”

“她苏南初不一样,她性子洒脱,视规矩如无物,她眼里只有她在意的东西,在表兄面前她装乖卖巧,低声下气,不过就是看表兄逗着她玩,若是表兄真要杀她,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所以她敢顶撞表兄,也敢肆意妄为,因为她求得,不过就是一个无愧于心。”

“你看见她在表兄面前谄媚讨好,尽显小人本色,是因为表兄的锋芒压制住了她的本性,若是没有表兄在,你贵为一品功勋夫人,不也未曾见她在你面前露过一丝怯意。”

“所以,莫要小瞧了她,表兄看上的人,岂会一般。”

司马静宜脸色有些难看,当局者迷,之前她从未想过,只觉得是对方没规矩惯了,又仗着皇上宠爱,所以性子张扬了一些。

见司马静宜已经领悟,上官堇笑了一声,不再多说,眼神里藏着几分随性:“好了,不用多想,你没有何错,你们所处的环境,决定了你们本身的性子,你也不用觉得自己不如她,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司马云抻教女有方,堂堂大理寺卿嫡女,一品功勋夫人,她不坐上那个位置,永远不需要你去低声下气。”

那个位置…皇后吗?

司马静宜目光微震,还是行了个礼,低下去身子:“妾多谢将军不弃。”

两人找地方歇脚,或许也是怕里边出什么事,上官堇嘴上说的没事,还是守在了帐篷外。

“倒也说不准,万一真让她坐上了呢。”

上官堇声音突兀飘出来,夹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

司马静宜皱眉大惊:“将军…可是那苏南初只是个宫女…”

上官堇听着里边声音,回头染着兴致道:“谁说她只是宫女了?”

司马静宜震惊:“难不成她还有别的身份?”

“说起来,跟你父亲也有渊源。”司马静宜的父亲司马云抻,当年可是苏禀谦的门生。

“我父亲?”

总不能是她父亲的私生女…

剩下的话,上官堇没继续说,眸子时不时看着帐篷越来越深。

..................

大理寺,刑部大牢。

潮湿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汗臭和血腥,暗淡的光线从狭窄的小窗透过来。

鞭子的抽打声,用刑的夹板声,铁链子的晃动声,在空旷的大牢里回荡。

最里边一间,远远传出来一股饭菜的香味,酒香随着酒杯斟满催发出来。

“老兄弟,你这几日怎么有空天天过来,朝堂上清闲下来了?”

说话的老头穿着囚衣,端坐在饭菜一侧。

司马云抻挥挥手,品一口酒香,咂吧两口:“老糊涂了?现在是皇家狩猎时间,皇上跟着那群大老粗,全去香山了。”

苏禀谦一愣,这才想起来,天又寒下来了,一年又过去了,摇了摇头:“真快啊!”

“是啊,十二年了。”司马云抻夹块鸡腿,丢苏禀谦面前碗里:“来吃肉,现在这刑部归我管,想吃什么跟老兄弟说。”

苏禀谦笑了两声,拿过来:“自从你接管了这大理寺,我这肉都长多了不少斤。”

司马云抻专心啃着鸡叉骨,时不时怼一口酒。

苏禀谦见状也不客气,大口吃着肉,又想起来什么问道:“听说你女儿前段时间大婚了,夫婿是上官家现在唯一的独苗。”

上官家现如今可不同凡响,听说新皇登基,是当年那个突发恶疾之后,见字不识的二皇子沈璟之。

上官家一跃成为当朝国舅,风光无限。

司马云抻“害”了一声:“现在的皇上英明,这不是怕我落到跟你一样下场。”

把上官家拉过来给他当后盾,现在他在朝堂上,可是两条腿的蚂蚱,横着走。

苏禀谦将酒一饮而尽,啃完肉用身下的稻草擦擦手:“那看来司马兄弟现在也算的上跟皇亲国戚沾上边了。”

提到这些,司马云抻突然擦了擦嘴,看向那看上去比他老上许多的男人,酒劲上头,有点朦胧:“想当年,人人都说你苏禀谦,清正廉洁,才高八斗,旷世奇才,而我司马云抻,都言,资质有佳,磨炼不足,此生最高止步四品典客…”

“谁曾想最后,你入了狱,我反倒一路高升。”

对方说着话,眼眶泛着红,醉意渐渐的浮现:“你说,命运真捉弄人啊。”

苏禀谦举着酒杯,摇摇头:“都是命数。”

只是他入狱不要紧,可怜他的妻女亲族,受他拖累。

“你夫人,流放镇西,我让人跟过去过。”司马云抻红着眼眶,又猛灌了一口酒:“但是当年我只是掌书记,给大老爷当文书的,没什么人脉,派出去的人,一路上颠颠簸簸,没出滹沱河,便跟丢了。”

“你女儿发配为奴,才几岁…”司马云抻说不出口。

张着嘴顿了半天,闷了一口酒,才继续道:“先帝宫内密不透风,所有消息都被封得严严实实,探不到口风…”

“后来新皇登基,听说当年发配进宫的大臣遗孀,全被转到了杂役房,两个月前,宸太妃薨世,杂役房所有人,殉葬了。”

司马云抻握着酒杯的手攥的青筋直崩,坐在都是稻芥的地上。

雷霆雨露皆君恩,生死不过上头一句话。

没有往日朝堂的雷厉风行,有的大概只有无能为力跟疲惫。

“苏禀谦啊苏禀谦,你说你个老东西能留一条命,多么不容易。”司马云抻挂着红眼眶感叹道。

酒精熏的眼睛发烫,苏禀谦用力眨了眨。

没什么用,只得用苍老的手擦了一把,眼前的视线才清晰,叹了一口浊气道:“是我对不住她们,是我连累了她们呐…”

可怜她的女儿,当年不过六岁。

他被抓走时候,她还伸着手,跟他说,爹爹要早些回来,囡囡给爹爹准备糖吃。

他灌着酒,试图用酒精蒙蔽感官,抬头让不该出来的眼泪流回去。

第70章 见红了,小产前兆

司马云抻看他一眼,这么大岁数,还跟个孩子一样掉眼泪,嗤笑的跟着灌口酒,继续自顾自道。

“年初的时候,宸太妃把持朝政,等不及先帝放权,率军谋反。”

“二皇子突然站出来拨乱反正,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里,皇城血流无数,上官家兵马,是真骁勇善战啊…”

“你是没见那场面,隔着百里仍觉得阴风瑟瑟。”

“你个老东西,躲在牢里倒是图了个安静。”

司马云抻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想起来什么说什么。

其实这些,他已经对面前的人说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每喝了酒,就控制不住的往外吐露,诉诉苦。

反正这死老头也出不去,这辈子是在这里安家了。

“是啊,也清净…”苏禀谦感慨重复着,可惜他的妻女就没这么好运气。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酒壶在地上滚落了一瓶又一瓶。

直到两个人醉醺醺,睡死在牢房里。

来了两个人,熟门熟路的将司马云抻抬了出去。

……

帐篷内,苏南初说出那番话之后,空气寂静了半晌。

沈璟之耷拉着自己那双渗人的眼,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南初贴上去,扯住对方袖子,死皮赖脸瘪嘴道:“反正现在做都做了,你继续生气有什么用。”

“况且,你真死在这里,我们又怎么可能可以活命,就算我们今天走了,明天叛军入城,我们也得脑袋搬家,早死晚死也不差这一天。”

沈璟之眼神冷飕飕的再次落过去。

苏南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准备改,拉着他袖子搓来搓去。

半点规矩没有的样子,更是让沈璟之蹙紧了眉,收起敛深的目光,冷声道:“聪明有余,沉稳不足。”

他知道她不蠢,也知道她在自己面前一直收敛着性子。

但是这次的事,她仅从他手下嘴里套话,就能准确摸清他们形势,猜到他们没跟上的意图,还是让他意外了一瞬。

“既然知道这里危险,通知完顾远城,不知道先待在东阳城躲躲?”

“那我不是没想到吗…”苏南初嘟嘴道。

男人身上戾气没那么重,她也大胆起来,开始去搂对方胳膊。

沈璟之下意识推开她,深不见底的眸子裹着不知名抵触。

苏南初嘴角瞬间耷拉下来,刚提上来的情绪又沉下去,得,大爷还生气呢。

沈璟之瞧她那垂头丧气模样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皱眉软下声音,沉声道:“身上都是血。”

苏南初抬头,意思是怕沾染到她身上血迹,才不让她碰,不是生气?

那感情好,苏南初瞬间喜笑颜开,直接不顾阻拦,八爪鱼一样抱上去,钻进对方怀里。

沈璟之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贴上了自己,小小一只,搂在了自己腰上。

现在再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放开!”眸子里又攀上一股无名怒火,偏生一低头,看着怀里笑着开心的人影,再多的呵斥都压在了心口。

胸口起起伏伏,深吸一口气,推了两下没推开,干脆任之由之,压制的情绪道:“身上都是血,不怕吗?”

苏南初没说话,只往他怀里钻了钻。

是牺牲一件衣服,还是趁机得帝心,她还是分得清的。

两个人贴的很近,男人的心跳在她耳边一声声跳动,两个就这么静静待着。

沈璟之终是无可奈何,忍着额头青筋暴起,伸手搂住了对方后脑,将对方往怀里揉了揉。

怎么就把人惯成这样了。

看看那个人敢这么往帝王身上钻。

片刻之后,下边人送过来换洗衣物,太医拎着药箱跟进来。

……

上官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跟沈璟之坐在了一起:“要提前动手了吗?”

沈璟之没说话,看着旁边太医正在把脉的女人,而后收回视线:“嗯。”

他猜也是,苏南初跟司马静宜闹这么一遭,破坏了孟德彰跟许昌计划,很容易把那两个人的目光吸引到她们身上。

上官堇目光也跟着放在太医方向:“你这女人可不简单,苏禀谦生了个好女儿。”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她长在苏禀谦的膝下,必定巾帼不让须眉。”

沈璟之并不否认,苏南初身上的魄力,不比任何男子身上弱。

只是经事太少,见识阅历跟不上,性子里藏着太多天真。

两个人沉默之余,听见太医惊骇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姑娘见红了?”

沈璟之当即回神,站起身走过去,上官堇也凝眉跟上。

苏南初扶着手腕收回胳膊,听见太医的话,迟疑了片刻道:“只有一些…”

路上有些肚子疼,她便觉得底下些许湿漉。

沈璟之走近,太医连忙行礼:“皇上。”

“如何了?”

太医冷汗溢出来几滴,颤颤巍巍开口:“回禀皇上,许是路上奔波,这…姑娘已经有了小产迹象…”

帐篷内顿时寂静下来。

苏南初还算淡定的摸了摸肚子,早就说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该走还是的走不是。

所有人屏气凝神,静待着头顶那位发话。

司马静宜担忧的看向上官堇,上官堇给她一个眼神安抚。

“还能保住吗?”沈璟之声音在空气里响起。

“这…”太医满脸难色:“皇上,苏姑娘这胎实在不易,微臣也只能尽力…”

尤其都已经见红,妇人有孕最怕的就是见红。

就怕继续保,也保不足六个月。

“尽全力保。”

最终,沈璟之能言的,也就只有这四个字:“缺什么药找朕提。”

太医满头大汗的叩首:“是,微臣定当拼尽全力。”

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人都担忧的看向苏南初。

见此场景,苏南初摸着肚子,突然抬头打破平静道:“要不,就别保了。”

遭遇了这么多波折,这孩子生下来若是在有什么问题,岂不是更加作孽。

空气气氛变得更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璟之身上气压很低。

苏南初连忙开口解释:“我没说不想生,只是都已经这样了,万一生下来孩子不健全,岂不是对孩子更不负责。”

沈璟之还是没做声,沉寂许久之后,许是要去安排什么事,大步走了出去。

第71章 如果保不住,就把明妃的孩子给她

苏南初愣在原地,低着头许久,重重吐口气。

这还是她第一个孩子呢,说不伤心是假的。

但是遇见这种突发情况,谁也没办法不是?

总不能真生出来一个没胳膊没腿的孩子。

上官堇给了司马静宜一个眼神,对方了然行了个礼。

随后上官堇走出去,司马静宜则是来到苏南初面前。

苏南初想起身,司马静宜过去扶了一把。

“抱歉,你怀有身孕,将军本是让我照顾你,我却…”还远不如一个孕妇做的多。

苏南初眼神没有什么所谓,反握住对方的手,笑了笑:“这可就折煞我了,堂堂一品将军夫人,我一个宫女,哪里能劳烦您照顾。”

没什么阴阳,只有诚恳。

对方这样的身份,人生赢家,她也会羡慕。

“这孩子跟我没有缘分,不关任何人的事,没有就没有了,反正我也照顾不好他。”苏南初随意道。

她也不会照顾孩子,没有更乐得自在。

司马静宜眼神更加心疼,她生在后宅,自然清楚有个孩子的重要性:“你也别太伤心,皇上都说了,要尽全力保,太医院医术高超,说不准好好调养一段时间,能留住的。”

苏南初眼神像是蒙上一层迷雾,冷清又疏离,舒出一口气:“别安慰我了,如果真那么容易,太医吓出来那满头汗做什么?还不如给我一碗堕胎药,图个清静。”

司马静宜抿着唇,将军说得对,她真的很聪明,聪明到其实什么事她心里都清楚。

司马静宜也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道:“总要争取一下。”

“若这孩子真保不住,皇上心里也必是不好受的。”

毕竟这孩子,也是间接因为救皇上才丢的。

苏南初神色敛了几分,望着门口出神。

他会伤心?

呵,是不是忘记了,他宫里还有一位呢。

比她这个月份还要大两个月,现在都要五个月了吧。

时间里酝酿着几分说不出的沉闷,苏南初最终眨了眨眼睛,扶着肚子认下了。

罢了,保就保吧。

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外边休整完毕。

沈璟之过来了,带着药。

两个人默契的没有说话,喂完之后,男人放下碗,才道:“走吧。”

苏南初刚要下地,整个人突然被腾空一抱,稳稳落入男人怀里。

“啊…”苏南初娇呼一声,下意识搂紧男人脖子:“你做什么,外边都是人。”

他很少在人前跟她有越矩的举动。

“都是自己人,没外人。”沈璟之留下一句,脚步直接走向了马车。

苏南初想了想,倒也确实是,除了上官家的人,就是太医,确实没外人。

但是即便这样,被抱出去时候,众人目光聚集过来那一瞬间。

苏南初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往男人怀里缩缩。

从缝隙里还看见上官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揶揄意味深长的瞧着她。

果然,那些电视剧里唯美的英雄救美照片都是摆拍的,她现在看见这目光,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车换了新的,里边软塌铺满,还贴心的备上了棉被。

沈璟之将她放下之后,她涨红的脸还依旧没有任何缓色,滚烫滚烫的。

男人看见她这模样,倒是笑了:“平日里最没规矩,现在倒是懂得害臊了?”

苏南初手心手背摸摸脸,降降温度,看着自己所处的位置,好奇道:“皇上,我能坐这里吗?”

这不是他的位置吗?

好宽敞,像个软榻,她躺上去都可以。

还软软的。

沈璟之“嗯”了一声,朝着人招手:“过来。”

苏南初立马从这头,挪到那头。

沈璟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匕首,就是她在宫里翻出来的那把,然后递过来:“留着自保,别乱伤人。”

“真的!”苏南初瞬间呲开大牙,喜笑颜开,拿过来那把匕首,塞进自己腰间,张开双臂搂过去:“谢谢皇上。”

这可是御用之物,尚方宝剑,不小心捅死你,算你活该。

“没规矩!”

这突如其来动作撞的沈璟之手里杯子一颤,落出来几滴。

苏南初现在已经练的脸皮堪比城墙。

沈璟之这不轻不重的呵斥,她根本就不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的蹭在对方怀里。

一手扶着怀里女人,一手拿过杯子倒水,试完温度后,递到女人嘴边。

苏南初也不客气,扒着对方手喝个滴水不漏。

然后继续钻进怀里。

虽然沈璟之这人不行,但是身体杠杠的,抱着老舒服了。

就在苏南初迷迷糊糊,在马车颠簸中快睡着时候。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若是这个孩子保不住,朕把明妃孩子给你。”

从这句话中,也可以听得出来。

沈璟之也知道这个孩子不好保。

苏南初抱着沈璟之腰间的手陡然收紧。

脑子清醒之后,从男人怀里钻出来,神色没了随性和讨好,只有凝重和质疑:“皇上这意思是,让奴婢给别人养孩子?”

沈璟之自顾自倒了一杯水,坐在那个位置,一身帝王之气,威风凛凛。

“不是…”

苏南初气不过,皱眉不服气又道:“那是你的孩子,是,你是无所谓谁养,无非就是换个女人,换个壳子,流的还是你沈璟之的血。”

“那明妃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我要给她养孩子。”

妈的,她自己孩子保不住,回头还得给别人养孩子。

没这么搞的吧。

“你别说什么那都是你的孩子,我作为妾就得爱屋及乌,那你也是先帝孩子,宸太妃怎么不对你也爱屋及乌。”

真他妈糟心,本来想起来他那堆妃嫔,她就觉得膈应,他倒好,把别的女人孩子塞给她。

沈璟之抬眸寒了一秒,看着女人气鼓鼓成那样的模样,又隐下去,挪开视线:“不愿意要就算了,你还年轻,以后可以自己生。”

他没想这么多,宸贵妃入宫三年无子,当时先帝就准备抱养仪美人的孩子,给宸贵妃养着。

可惜仪美人孩子没生下来,后来宸贵妃也怀了沈璟奕。

现如今太医虽然在保,他也怕有一天真保不住。

她失了孩子,心里难受…

第72章 知道又能咋样?

苏南初低着头情绪低沉,其实理智告诉她,跟一国皇帝讲究什么“凭什么”,凭对方是皇帝就够了。

但是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无名郁火,堵在心口,很难受很难受。

马车晃动,沈璟之将人拉过来:“不想养,就等自己生,等朕肃清完朝堂,宫里也不会这么多乌烟瘴气。”

苏南初没有动,抬眸,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突然问道:“生完然后呢?等奴婢失了宠,皇上再把奴婢的孩子,拿来当做礼物送别人吗?”

这话一出,马车内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明妃又犯了何错,她的孩子又犯了何错,一出生就做了皇上用来讨好别人的棋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苏南初情绪有些不稳定。

说出来这话之后,她也有一阵后怕,爬起来就要下去跪着。

沈璟之拦住了她,眸子里看不清喜怒,说出来的话依旧平静无波:“不必跪了,朕要杀你,不会给你求饶的机会。”

苏南初僵在原地,又听见沈璟之继续道。

“你说的没错,朕是君,后宫的女人生死,命运,都只在朕一念之间,谁得朕心,谁走的便远,谁得朕赏识,谁活的就久,一个孩子,朕想让他是谁的,他便是谁的,都不过就是朕手上的一些玩物。”

“所以,你知晓又能做什么,忤逆朕,你敢吗?”

钻心的话剜的苏南初心口疼,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她不敢。

沈璟之声音依旧放的很缓,眼神不含一丝感情:“问一些不该问的话,操一些不该操的心,朕告诉你了,你又能改变什么?”

苏南初袖子底下的拳头攥紧,空气静了下来,马车里只剩下车辙压过土地的声音。

两个人僵持许久,不知道已经走了多远。

终是苏南初动了,凑上去拉住沈璟之的袖子。

放软语气,哑着嗓子,示弱道:“想喝水…”

她还是没胆子跟他硬刚…还是怕死。

沈璟之看她一眼,起身,给她倒完,拿着杯子递过去。

苏南初抱着喝,小口小口的抿着,温热清水流入胃里,带着一股暖流,脑子也渐渐清晰起来。

两个人的呼吸声贴的很近,彼此都能听到心脏的跳动。

他能给她倒水,能给她喂药,能给她妃嫔都没有的殊荣,但是也仅限于这些。

苏南初垂眸喝的很慢,就这么呆呆抱着,缓着自己心口的不甘。

沈璟之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放手,直接自己摆开了女人,将杯子放下。

看着女人那低沉的心情,委屈又可怜的模样,眸底闪着情绪,冷哼一声:“怎么?”

“肚子里揣个娃,训两句听不得了?”

苏南初没回话,低头闷声坐在他旁边。

沈璟之盯过去许久,眸子夹着几分不屑,挪开视线道:“明妃是明妃,你是你,她的孩子怎么跟你比。”

“你有孕,朕把你带在身边,明妃有孕,朕何曾去过一次。”

再看看她这待遇,怀个孕让他一国之君亲自斟茶喂水,后宫的嫔妃若是看见了,不得卯足了劲,瞪直了眼。

“整天长脑子瞎想什么?”沈璟之斥了一声。

苏南初没说什么,只把头低的更低。

沈璟之把人拉过来,揽住她腰,抚上她的小腹,神色说不出来的认真:“挺着个大肚子,气性还这么大。”

苏南初不服气的嘟了嘟嘴。

说实话,她也看不懂这个男人,就如此刻,他认真又轻柔的抚着她的肚子,就像是摸一件绝世珍宝一般。

可是谁能想到,他后宫还有一个女子,在他的妾里边身居高位,却封宫禁足,明明有丈夫,却宛如遗孀。

她没有大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让一个冷情绝爱的帝王,舍弃后宫的莺莺燕燕,独宠她一人。

唯一能想到的原因便是,明妃是明太师之女,前朝不稳,沈璟之刚登基,不愿让朝中重臣之女生下他的孩子。

而她…只是一个宫女,无权无势,即便生下什么,也好拿捏。

还能正好满足他想当父亲的欲望。

………

因为苏南初的胎象不稳,香山狩猎在即,沈璟之赶着去主持祭祀,所以便兵分两路。

苏南初跟着司马静宜跟在其后,更换马车的时候,司马静宜上来看见这马车里的布置,明显惊异了一秒。

“皇上对你可真是宠爱。”她打量四周,感叹道。

苏南初摸着肚子,看见司马静宜过来,连忙招呼司马静宜往旁边上坐。

司马静宜惶恐拒绝:“这可使不得,这马车里用的全部都是金丝软枕,明黄软塌,只有皇上才可使用之物,妾身只是臣,怎可如此僭越。”

苏南初皱眉:“他这马车就这一个位置,你不坐这里,还站着不成。”

司马静宜没说话,但是明显就是一脸就算站着也不过来坐的模样。

苏南初站起身,想去看看沈璟之走了没有,好歹留下个令不是,结果掀开门帘,就听见一阵高呼。

“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得!追出去也来不及了。

苏南初只好又看向司马静宜,开口劝道:“他既然让你过来,就是让你坐的,反正也没人知道,不用守着那虚无缥缈的戒律条规。”

司马静宜依旧不肯,摇头:“规矩便是规矩,若是人人都可僭越,那视律法为何物?”

苏南初抿紧唇,沈璟之这玩意,就不能说清楚再走?

“那…咱们坐另外一辆马车?”反正沈璟之他们骑马走的,马车还有空余。

“万万使不得。”司马静宜连忙摆手:“你胎像不稳,这软塌是皇上专门为你准备的,马车也是经过精挑细选,找的最稳的马匹,如何能如此罔顾皇上心意。”

苏南初想了想:“那我们分开坐,紧跟着就好。”

司马静宜又摇头:“将军让我守着你,我们出来没带下人,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多照应你几分。”

苏南初:“……”

啥啥都不行呗?

第73章 皇上以为是他的,就是他的吧

她想了想,索性捂着肚子装疼:“哎呦…”

司马静宜立马慌了,凑过来:“你怎么样了?”

苏南初当即拽住她的手:“也没什么,你坐下帮我揉揉就好了。”

“这…”司马静宜震惊。

苏南初直接上手拉她坐下:“沈璟之要是降罪,有我呢。”

司马静宜还是担心,苏南初将她手放到自己肚子上:“将军不是让你照应我吗,你站在那里怎么照应。”

最终,司马静宜还是被拉着坐在软榻上。

但是明显局促的忐忑不安,慌的屁股都不敢坐实。

苏南初不由感慨,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沈璟之把她放上来时候,她就压根没想过这玩意不能坐,只觉得好舒服。

果然是自由平等惯了,少了些尊卑观念。

“你不用紧张,若论起来尊卑,我才是卑,你的身份不知道比我高多少倍,我都坐了,你怕什么。”苏南初安抚道。

司马静宜低着头:“那岂能一样,你肚子里边怀的可是皇嗣。”

苏南初摊手:“谁说就一定是他的,万一不是呢?”

本来就是看气氛不好,开个玩笑。

谁知司马静宜却直接吓得上来捂苏南初的嘴:“你岂敢胡说,这话万万不可让皇上听见。”

“还有,皇上名讳岂是你我可以私下提及的,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轻则杀头,重则谋逆诛九族的。”

苏南初咧嘴僵住,这么严重呢。

但是好像喊好几回了。

“那我以后一定注意。”苏南初诚恳的点头。

司马静宜还有点担忧:“那你这孩子…”

苏南初笑了两声,开起来玩笑:“我也不知道是谁的,皇上以为是他的,那就是吧。”

司马静宜又是吓得小脸惨白。

那模样,跟贴上鬼脸差不了多少。

“哈哈哈…”苏南初笑的开怀,没忍住摇摇头:“你真好玩,你也不看看他是谁,我几个胆子敢骗他,他杀我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而且那段时间,她直接被扔进掖庭了。

饭都吃不饱。

哪有功夫跟人鱼水之欢。

司马静宜脸色这才缓和:“你这,如此口无遮拦。”

苏南初收起来笑意,正色道:“看你有些紧张,缓和缓和下气氛。”

司马静宜小脸皱到一起,用这种事缓和气氛,差点把她吓死。

苏南初拉起来司马静宜闲聊:“你呢,上官堇碰你吗?”

她还这么小,他没罪恶感吗?

“碰?”司马静宜没听懂。

苏南初瘪嘴,凑到她耳边解释了一下。

随后就看见司马静宜双脸涨红:“你…你…”

这模样,惹的苏南初又是“哈哈”大笑起来。

逗古人真是太好玩了,十五岁的身体,六十岁的思想。

“此乃床笫之私,怎…怎可随意同外人商论。”司马静宜惊得有几分结巴。

苏南初摊摊手:“细节没讨论啊,我就看看上官堇禽不禽兽。”

不过看模样,应该是禽兽。

不然司马静宜也不会这么大反应。

想着想着,苏南初想到了自己。

自己其实也不过才十几岁年龄,搁现代刚成年的岁数,结果都已经做母亲了。

沈璟之这能力也强大了,就那一次直接中招。

两个人打打闹闹,路上倒也不无聊。

香山行宫。

位于山脚,外形像塔,红顶红墙,此时秋季的风清凉舒意,卷起来树上掉落的黄叶,铺满了门外的小路。

旁边百米左右,一条山间阶梯高耸入云,直升山顶。

每隔几步便守着两名身披铠甲的兵将。

沈璟之留了人接应她们,跟着人群,苏南初突然停在半路不动,眼神不知道飘到哪里。

“你在看什么?”司马静宜路过她,不解的问道。

苏南初回神,笑了笑:“没什么,皇上要有大动作了。”

司马静宜凝眉惊异:“你如何得知?”

苏南初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直觉。”

司马静宜低头沉默,虽然她并不了解情况,但是对于苏南初说的话,她没由来的觉得信任。

“那你准备做什么?”在她的意识里这些都是男人该做的事,她不应该操心。

但是苏南初不一样,她总能做出一些让她敬佩的举动。

苏南初瘪嘴,摊了摊手:“我?”

她摇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平常耍点小聪明也就算了,皇上干正事呢,哪里轮的上我插手。”

她只是觉得,沈璟之终于动手了,孟雪映终于要死了。

她的阿纭终于可以瞑目了。

看见司马静宜还一副一知半解模样,苏南初又补了一句:“之前那是事发突然,也不算国政,我肆意妄为没惹出乱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涉及朝堂,别说我动没动手了,我要是敢有一点心思,你明天就得准备去乱葬岗给我收尸。”

她是不懂规矩,但是也都是一些小事上,出点新奇举动给沈璟之添点乐子,对方乐得自在。

在这种大事上,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司马静宜闻言,看着苏南初的背影,不自觉又高看了几眼。

不懂规矩,但知分寸,聪明有度,但深藏不露,骨子里藏着傲气,但是又可以谄媚讨好,在她看来苏南初就是个矛盾体。

可是她并不讨厌,甚至觉得她身上不卑不亢的气息并不是倚仗着皇恩浩荡,而是源自于她本身的七窍玲珑心。

她又想起来将军对她说的那句话…

说不定还真让她坐上了那个位置…

一国之母!除了身份上不得台面,其他的,她似乎也担得起。

也难怪将军会口出此言。

……

山顶烽火缭绕,祭坛矗立中央,镌刻着玥朝图腾的钟鼓,随着战旗摇摆,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沈璟之身穿明黄龙袍,一步步登上祭祀高台,台下武将并作两排,齐齐下跪。

梵文乐谱伴随着礼官念出祭祀祝文缓缓敲响。

繁文缛节过后,各英勇将士已经身披铠甲,头戴兜鍪,齐齐上马整装待发。

等沈璟之一声令下之后,一阵马鸣声破空,众将飞奔而去,冲进猎场。

远远看去,兵强马壮,气宇轩昂,战旗挥舞不落,好一个太平盛世。

晌午之后,众人满载而归,行宫设宴,欢歌宴舞。

苏南初跟司马静宜收到沈璟之的旨意,不必过去。

下人们人来人往去前边奔波,她们后方倒是安静的很。

“这狩猎听上去声势浩大,其实也没什么意思。”苏南初无聊感叹。

像她们,只能待在这地方,见不得人。

“你莫要着急,听将军说,皇上还未给你册封位份,宫女的身份,自然是不便跟着皇驾的,等你生下皇子,有了位份,再来此地,就跟今日大不相同了。”

比如跟来的熙贵人,伴驾的孙答应,现如今都在宴会上同皇上把酒言欢呢。

苏南初知道司马静宜误解自己意思了,也没解释。

前边风波不断,谁乐意淌着一摊浑水。

她无聊的只是这古代,没什么消遣的乐子,净是一些勾心斗角,权谋争斗,看上去就心累的很。

第74章 求取皇上贴身宫女为妻。

............

宴席上,沈璟之坐在高位,正襟危坐。

上官堇位置还算靠前,在那一堆老东西里边,他算是最年轻的。

歌舞过后,孟德彰举着一杯酒,对着高台:“陛下弓马娴熟,箭无虚发,臣等望尘莫及,有君如此,实乃我玥朝之幸,臣在预祝我朝如狩猎之勇,开疆拓土,如猎场之盛,百草丰茂。”

沈璟之端起酒杯回了杯酒,其他大臣也纷纷说着祝词。

酒囊饭饱之后,孟德彰才露出真正面目,借着酒劲问道:“听闻皇上身边新得一御前伺候的宫女,玲珑剔透,模样娇俏,不知臣可否求个恩德。”

“如若臣今日博得头筹,皇上可否将那宫女赐给老臣。”

话落,旁边很快有人接茬。

“孟将军,你这一大半年纪了,怎么还有心情盯着皇上身边的小丫头,也不嫌你那老脸害臊。”虽然坐到他们这个位置,老夫少妻也不是稀奇事儿。

但是这么大岁数,还开口找皇上要人,还不够让人笑话的呢。

都是武将,说话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声音粗犷,话音里的嘲弄不加掩饰

“宫女二十五岁出宫,孟将军你那女儿,皇上的孟嫔娘娘,今年也有二十芳龄了吧?”又有一人插嘴。

“孟将军这是好兴致,准备再纳个女儿回家不成?”

原本家里有女儿的,这个岁数早就出嫁。

偏生这孟德彰机灵,留着这个女儿到这个岁数,就准备新皇登基,做这个国丈爷呢。

这行为本就让他们这些人看不上,更别提现在又想要皇上身边人,做他那不知道多少房小妾了。

孟德彰被这么嘲讽,也不露怯,起身叩拜道:“皇上,老臣自二十岁岁入朝为将,如今已经三十年有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宫女,还望皇上成全老臣。”

“既是皇上身边的人,老臣必不会亏,愿以正妻之位待之,还望皇上成全。”

直接拿以往功勋说事,还用正妻之位相待。

这一出看的周围是瞠目结舌,上官堇更是直摇头,苏南初那丫头有福气啊。

一睁眼成孟雪映嫡母了,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宫女变一品大臣正妻,古之未有啊!

笑着笑着突然看见自己父亲那双鹰一般犀利的眼睛看过来,他顿时笑不出来了。

一切尘埃落定,那老头该找他算账了。

唉,命苦啊。

话都说到这里,沈璟之不同意倒也说不过去,于是顿了片刻,开口道:“既如此,准了!”

孟德彰立马谢恩:“臣,多谢皇上。”

此事不过一个闹剧,众大臣吵着闹着讽着,也就过去了。

宴席散后,都在休整,有了间歇。

老头临走前一个眼神看过来,上官堇闷头摸着鼻子,跟上去。

“跪下!”

果然,刚进门就是一声怒呵,中气十足,震得他心口发慌。

“父亲,这事真不赖我,表兄下的旨…”

“你给我闭嘴!”又是一阵怒呵,老头子气得胸口起伏:“老夫平常对你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是吗!”

上官堇抿唇,扯着嘴角:“父亲说过,男人当保家卫国,护佑妻妾,儿不敢忘。”

他做的不就是在护佑妻妾吗?

“你!”上官靖渊气得拍桌:“他是皇上!”

上官靖渊再次重申,咬着牙脸色铁青发紫:“他是先皇现在唯一的子嗣,你自己胡闹也便罢了,你跟着他胡闹,上官家前几年经历的惨暗,你都忘记了是吗!”

“你护佑妻妾,家国不在,你上哪门护佑妻妾,我三申五令对你说的话,你是忘的个干干净净。”

上官靖渊越骂情绪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重。

上官堇最终还是跪了下去:“父亲,那些过往儿此生记忆犹新,绝不敢忘,儿会用生命护佑君上,有我上官堇安在一天,便不会让任何动摇表兄江山分毫。”

“你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放屁!”上官靖渊根本不吃这套:“发现有异为何不退,深入敌人圈套近八千米,平日里学的文韬武略,都学狗肚子里了!”

上官靖渊说到这上边,更是气得牙痒痒。

多少人啊,五千多人伏击!那样的地势,他们还顾及什么女人。

上官堇也不解释,动了上官家的兵马,他父亲很难不得到消息。

现在应该把前因后果都猜的透透的,他解释再多也没用。

只希望别打的太重,最起码别让他趴太久,表兄那边还等着他带兵打仗呢。

“说啊!”上官靖渊从旁边拎过来一把剑,带着剑鞘指向上官堇:“现在哑巴了,当时做什么呢,为何不退!”

上官堇垂头无奈,看着明知故问,非得逼出来个所以然的老头,抿唇道:“父亲,您不都已经猜出来了,又何必让孩儿再说一遍,”

“说!”上官靖渊声音又继续加重,拎着手里未出鞘的剑就要打过来。

上官堇没办法,敷衍道:“为了女眷能够安全离开,况且我们当时已经被盯上,我们就算走也来不及。”

“胡闹!”上官靖渊又是一阵怒呵,压低声音,怒火不减:“女眷重要还是皇上重要,分不清主次吗?”

上官堇深吸一口气,又道:“父亲,要不这些您去找表兄问问,真是他下的令…”

他顶多就是没阻拦,主要他也不敢阻拦,他又不是苏南初。

“上官堇!”上官靖渊又是火气上头,这次直接没停顿。

手里的剑打过来,闷声落到那结实的背上。

钝响的声音实打实传出来:“表兄表兄,那是皇上!还有没有尊卑礼教!”

上官堇跪姿未动,背上的疼痛只让他皱了皱眉,低下头不再言语:“父亲教训的是。”

“一品功勋,威风凛凛护国将军,皇上给你这么高的荣耀,你就是这么带着皇上深入险境,以身犯险的?”

室内静了下来,上官堇也未在言语。

上官靖渊胸口怒火不平,又准备挥过来手中剑之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璟之人未至,声音传过来:“朕来的不巧,叨扰舅父了。”

上官靖渊闻声,放下剑就准备行礼。

沈璟之直接上前扶起:“舅父不必多礼。”

眼神掠过地上跪着的人影,扯了扯唇,随后道:“舅父这是何意?”

上官靖渊一噎,随便找了个理由:“不孝子犯了些错,是臣平日里疏于管教。”

“他何错之有。”沈璟之心知肚明所为何事,走到主位坐上:“身为臣子,谨遵圣命,身为丈夫,护佑妻妾,何错之有?”

第75章 你怕什么

上官靖渊老脸一板:“皇上,他是将领,身兼护国重任,如何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只身深入险境,而不知规劝。”

沈璟之眼神垂下,神情沉静:“朕意已决,他如何规劝?”

“皇上!”

看着上官靖渊哑口无言,气得瞪目,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沈璟之继续道:“先帝不仁,纵兵将涉险,致舅父三子死于战场,舅父可曾想过抗命。”

“这....”上官靖渊抬手,结舌:“这怎能一样。”

“舅父连失三子都没想过抗命求存,既然如此,舅父又为何要对他如此苛刻。”

“皇上。”上官靖渊明白这是皇上把这责任担定了,直接跪下,老生哀叹劝道:“您是天子,是一国之君,身上背的是整个玥国的荣辱兴衰,如何能把自己的命视作儿戏....”

沈璟之未等说完,便已经起身走下来,眼神犀利凝重,像是裹着数不清迷障,声音平缓:“正是因为朕是天子,是一国之君,才更应该护国护民,重信重义。”

沈璟之扶起来地上的人影,深不见底的眸子露出半分温和,盯着一脸惶恐的老人,低声道:“安邦定国,是兵将的事,与无辜的妻妾无关,若朕不顾妇孺老幼的安危,独自逃命苟延残喘,那朕这一国之君做的还有何颜面。”

“舅父也不希望,您一手栽培上去的新君是个不仁不义之辈吧?”

“这....”上官靖渊扶着沈璟之起身,对视良久,眸子藏着太多的东西,最终只化作一口浊气,重重吐出:“皇上圣明,是老臣心胸狭隘了。”

沈璟之缓缓扯开唇,将对方扶直了腰:“上官家满门忠烈,忠君护国,舅父的荣誉不是朕赋予的,而是整个玥国欠你们的。”

“上官堇的命是他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表弟年纪尚轻,舅父莫要再说一些误人子弟的话。”

上官靖渊绷着唇噎死在嗓子眼,他还误人子弟了....

僵着脸色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语言,鞠躬行礼道:“皇上教诲,臣必铭记在心。”

沈璟之转头抬步朝着门口走去,路过跪着的上官堇,低头瞧了一眼,然后大步跨出去。

原地的上官堇扯扯唇,原来在马车上,他说的“有他呢”是这个意思。

“臣恭送皇上。”上官靖渊行礼。

等人影走远,目光瞬间变了一个样,指着上官堇就要一顿输出。

上官堇连忙嬉皮笑脸的拦着:“父亲,既然刚才皇上都说了,不让您再误人子弟了,您可不能违抗圣令。”

“你个臭小子!”上官靖渊气得就要继续拎剑。

上官堇连忙伸手拦:“别,那玩意打人老疼了,我昨天刚在东林岸厮杀了两个时辰,现在胳膊都是软的。”

听见这话,上官靖渊眼神才瞬间软下来,态度还是一板一眼,但是声音明显透着关心:“活该!身上有没有受伤。”

上官堇扯开袖子,露出半道刀伤,带着憋屈抬头:“有。”

身上有伤,还被打,他多冤枉啊。

上官靖渊平复怒火,凑过去,看着他那伤口,说不心疼是假的,他上官靖渊一生得了四子。

三子死于战场,唯有一个上官堇因当时年幼才得以存活,他如何能不心疼?

但是只有沈璟之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们上官家才可以得以难得安稳,他已经老了,总得为上官家的未来考虑。

“唉....皇上不似先皇呐....”上官靖渊发出一声感叹。

上官堇从旁插嘴:“自然不一样,风水轮流转,这滔天的富贵终也落到了我们上官家的头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的皇上身上流着他们上官家的血,能一样吗?

上官靖渊瞪过去一眼,上官堇立马闭嘴,装胳膊疼。

上官靖渊说的不似,并不是这个不似,同样隐忍数十载,一朝夺权,先帝并没有当今皇帝的仁心,也没有现在皇帝的唯才任用。

可以说,玥国在先皇手中,皇权稳固是稳固,但是永远走不向太平盛世。

而现在的,五年之内,玥国必然焕然一新。

上官靖渊让人送来药,精心的给自己唯一儿子撒着粉末,小心翼翼的吹着伤口。

看着孩子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疤痕,老眼也会泛着晶莹。

上官堇看出来了,便陪着打闹,惹的老头气得直急眼,但是好歹屋内的气氛活跃起来了。

...........

待在行宫别院的苏南初并不知晓前边发生了什么,喝了安胎药有几分困倦,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过来时候,身上的棉被软了不少,在定睛一看,好家伙,明黄龙纹!

惊的她连忙爬起来,还没下床就看见门口男人拿着药走进来。

“这么慌张做什么?”

苏南初这才发现,外边的天已经昏暗下来,火红的夕阳罩着半边天。

“皇上,我怎么在这里?”这明显不是她的房间啊。

沈璟之拿着汤勺摇了摇药:“朕抱过来的。”

“啊?”苏南初诧异,她睡觉有这么死?

不能吧,自从那次被许幻云算计了,她睡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喝药!”沈璟之没回她,坐在床边,将汤勺递到嘴边。

苏南初低头扶着他的手喝干净,苦的她鼻子发酸:“皇上,我睡前才喝的药。”

沈璟之没理会,又盛一勺递过去。

睡前喝的,现在看天色也已经近日暮了,算算时间,也确实该喝了。

苏南初扁着嘴,一辈子没喝过这么多药,全在这里灌了一遍。

“今天孟德彰向朕求娶御前伺候的宫女。”沈璟之边喂边突然道。

苏南初差点被药沫呛到,咳了一声:“不是,他多大岁数了,老牛吃嫩草不是?”

孟雪映的爹,少说也有四五十了吧?

沈璟之递过来手帕,苏南初拿回来胡乱擦两下:“那皇上同意了吗?有没有骂他两句。”

刚刺杀完他,现在就想要抢他的女人。

他这脾气,还能惯着那老货?

谁知沈璟之轻飘飘的声音传出来:“朕同意了。”

苏南初:“.........”她没听错吧?

脸上的笑意突然就收死了。

她肚子里还有他孩子呢,让她嫁给孟德彰?

看见苏南初这模样,沈璟之笑了一声,声音很好听,磁性又养耳。

但是苏南初却没什么心情欣赏,黑着脸,连男人递过来的药也不喝了。

沈璟之放下汤勺,将药放回桌子上,擦了擦手:“御前伺候的宫女,你是吗?你怕什么?”

第76章 又一道圣旨,这次再丢了,脑袋别想要了

苏南初不解蹙眉,一般御前伺候的宫女,不都是说她吗?

“性子张扬,惹来的祸端,还不知收敛。”沈璟之说完,又拿出来一道圣旨,丢过来。

苏南初撑开一看,好眼熟,还是封嫔的圣旨。

苏嫔…

有点苏培盛纳进大胖橘后宫的既视感。

“皇上啊,这都封嫔,就不能赏个封号吗?苏嫔这么难听。”苏南初没忍住感叹道。

上次时候不想进他后宫,都没仔细看,现在被老头盯上了,还是嫁给他吧,好歹年轻点。

沈璟之冷眸悠悠看过来一眼,吓得苏南初瘪瘪嘴。

实话还不让说了。

“朕上次给你的圣旨呢?”冷不丁突然问出来这么一句话。

苏南初顿了一秒,脑瓜子转了转,想了半天也没搜索到那道圣旨的痕迹。

当时太伤心了,后来又一直孕吐,实在没功夫注意这东西…

看着沈璟之身上越来越冷,苏南初连忙“呵呵”讨好笑了两声:“我回去找找行吗?”

真忘记了…

话一出口,果然沈璟之身上气息又变了,低沉的隐隐又有发怒的前兆。

苏南初缩缩脑袋,闷头不再说话。

沈璟之呵斥的声音紧跟着传来:“胆大妄为,目无法纪,连朕的圣旨都敢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苏南初瘪嘴,嘟囔:“万一回宫我就找到了呢,我只是忘记放在哪里了,肯定就在承乾宫。”

绝对出不了那地方。

看着她那强词夺理,委屈巴巴的模样。

沈璟之冷哼一声,没继续跟她计较,声音凌厉斥责:“这次要是再丢了,脑袋也别想要了。”

苏南初听了立马喜笑颜开,将圣旨抱进怀里:“这次不丢,命丢了,它都丢不了。”

看着沈璟之收回视线,若有若无扯了扯嘴角。

苏南初才想起来刚才提到的御前伺候宫女的事。

掀开被子去拉沈璟之的袖子,小声问道:“那孟德彰那边呢?”

沈璟之眸光透着丝丝寒意,随口道:“他能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嘶…他这两天就要动孟德彰了啊。

“那孟雪映…”

沈璟之盯着她,看透她那些小心思,但是却似乎想故意逗弄她,漫不经意的开口道:“孟德彰犯错,与孟雪映何故?毕竟朕的妃子,降位留在宫里养着,宫里也不缺这点口粮,”

苏南初瞬间急眼:“皇上说过的,她活不了多久了,那孟德彰都敢刺杀你,意图谋逆,这是祸连九族的罪,凭什么孟雪映没事。”

她恼怒之后,抬头看着沈璟之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放着,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逗弄。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她在马车上,好像也问过类似问题。

“明妃又犯了何错,她的孩子又犯了何错,一出生就做了皇上用来讨好别人的棋子…”

她皱眉,突然就想明白了。

谁都没错,错的是选择错了人。

选择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他若不爱,哪怕顶着他妃子名号也无非一场空。

“那…明妃最后也会这样吗…”都会变成他的棋子,随着他势力的壮大,一点点成为后宫里的枯骨。

沈璟之眸光变了变,垂着眸子,给苏南初提提被子:“她不一样,她十六岁跟朕,等了朕五年,她若对你做什么,跟朕说,别私下动手。”

苏南初情绪低下去,真是怕你过的差,又怕你过的太好。

十六岁跟的沈璟之,怪不得后宫这么多女人,她能怀孕呢。

五年…

这情谊可非比寻常,说不定今天谋反的是明太师,沈璟之都会留那痴心的女人一命。

“又在瞎想什么?”沈璟之冷着脸打断:“她等朕五年,朕登基之后,她已经过了待嫁年岁,纳她入宫也算给明太师一个交代。”

苏南初没说话,自己盖盖被子,翻过身去。

沈璟之脸色一黑,脾气又见涨了,刚当上他的嫔,就敢给他耍脸子。

上手就准备把人扯出来,结果刚伸手,就看见女人缩在被窝里,抱着圣旨落眼泪。

梨花带雨的模样,楚楚可怜。

心头不知道被什么敲了一下,钝痛一瞬。

呵斥的话没能说出口,眸子缩紧。

时间长了,苏南初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演戏还是怎么着。

反正就是想哭,就是莫名委屈,眼泪落的停不下来。

她也知道帝王无情,跟帝王谈感情无非就是作茧自缚。

可是不影响她心里难受,有时候她都在怀疑,自己有没有一刻,其实是对沈璟之动过心的,

但是她给自己的答案是没有。

他对她用刑,训斥,还吓唬,她又不是有受虐倾向,对这种人动心。

可是她就是想哭,还哭的停不下来。

直到把沈璟之心也哭软了,坐上前把她搂进怀里。

摸着女人的秀发,回忆起以前,吐出一口气道:“你跟她计较什么。”

看着女人依旧气鼓鼓的落着泪,沈璟之开始缓缓开口道:“朕当年隐忍夺权,在太师府碰见的她。”

“她见过朕之后,执意要嫁朕,太师也想让朕娶她为后,好安他反复横跳的心。”

苏南初间断的抽泣,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但是朕不愿,便拒绝了。”沈璟之声音很慢,很淡,像是说一些事不关己的事。

“朕想,母后一辈子坐在那个后位上,过的并不幸福,父皇不喜她,连最基本同房,都是例行差事,每月初一十五过来坐上一坐,也都是看在舅父手握重兵的份上。”

“后宫空缺的位份很多,朕也因为安定前朝,纳过很多不喜欢的妃嫔,但唯独皇后之位,朕不想步父皇的后尘,朕想把后位留给自己中意的人。”

第77章 宣旨;封嫔。

沈璟之说到这里,摸着苏南初头的手不自觉的停下来。

苏南初也止住了眼泪,静静的听着。

“也算是不想去耽误一些像母后这样,为了家族进宫的女人。”

苏南初擦一把眼泪,往男人怀里缩缩,暖和:“然后呢。”

沈璟之低头,看一眼女人那兴致勃勃听故事模样,继续道:“但是她等了朕五年,一直未嫁,朕夺权之后,太师也不似当年那般狂傲,过来求过朕很多次,朕便同意了。”

这大概就是明妃进宫的全部过程。

苏南初问出疑惑:“那明妃的孩子也是自己怀了吗?”

话问出口,她明显察觉沈璟之的手都僵了片刻。

“呵呵…”苏南初干笑两声:“皇上您继续,我不说话了。”

她真是脑子抽了,明妃要是怀了不是他的,还能只是禁足?早被丢冷宫自生自灭了。

“她自己倒的避子汤。”沈璟之沉了片刻道:“明太师用辞官告老还乡,换朕留下这个孩子。”

“新皇登基不久,朕若卸磨杀驴,罢免功臣,必然遭到非议…”沈璟之说到这里,话锋又转了转,继续道:“再加上,她…等朕五年,这份情谊朕虽不喜,总该给几分薄面。”

说到这里,苏南初差不多就已经明白了。

她就说,明妃为何非要中秋晚宴上大张旗鼓的让太医诊出自己怀孕。

原来就是为了利用明太师牵制沈璟之。

苏南初听完全程,也算明白了。

还是当皇帝好啊,这么多女人争抢着献身。

“这么痴情的女子,可惜了,遇见了一个不爱她的人。”

沈璟之眼神冷冷的看过来。

苏南初当即笑呵呵的搂上男人的脖子,埋进对方肩膀上,沈璟之下意识搂住她的腰:“不过也怪不得旁人,太师父亲,帝王玩伴,她若是不进宫,当是应该有大好前程,天下好男儿都可任她挑选…”

她都不敢想象那日子会过的多么滋润。

可是对方偏偏选择进宫…

沈璟之冷哼了一声:“现在满意了?”

苏南初将头埋进男人肩膀,满意,肯定是不满意,说一千道一万,对方也只是想要嫁给他,但是没有逼着他去睡。

裤子不是自己掉了,孩子也不是自己怀了。

不过比刚才还好点。

最起码沈璟之肯给她解释,也算是有点进步。

苏南初不吭声,沈璟之讽笑了一声道:“这是最后一次,再敢在朕面前耍这些妒忌的小脾气,别怪朕不讲情面。”

苏南初还是没说话,又把头往男人怀里蹭了蹭,似乎要钻进男人的身体里。

沈璟之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只看见女人娇小的身子在他怀里越发不老实,开始反复作乱,变换姿势折腾。

眉心又是一跳,后宫的女人,哪有一个她这样的?

有人敢乱碰他一下,早就被踹床底下去了。

身在福中,还不知道知足。

李德站在门外传消息,声音隔着门缝飘进来:“皇上,该用晚膳了,您看要不要先传膳。”

沈璟之推开怀里的女人,把被窝里的圣旨往边上扔扔:“穿衣服,去用膳。”

苏南初揉揉眼睛,看见圣旨胡乱放在床头,连忙跑过去收好,好好放起来。

这可是宝贝,这人也奇怪的很,上次沈璟之给她圣旨的时候,她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恶心的很,乱成一锅粥的后宫,还让她进去掺和。

但是这次,就完全不一样了,还怪想要的。

毕竟总比嫁给个老头好。

想着,开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等她出去时候,屋里只剩下沈璟之一个人…不对。

还有一个李德。

“坐下吧。”沈璟之道了一句。

苏南初不敢,她现在还是宫女,能跟他同席吗?

沈璟之看出来苏南初在担忧什么,净完手被伺候着擦拭,看过来道:“圣旨他盖的印。”

意思是这李德啥也知道了呗。

那就没啥好怕的了。

当即变脸,动作迅速的过来坐下。

李德也友善的笑着,招呼人伺候苏南初净手:“老奴在这先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了,这宫女晋升,直接位居一宫主位,可是始之未有啊。”

苏南初呵呵笑了两声:“那还真是挺荣幸啊。”

就是这名字,她咋跟苏培盛一个姓。

现在就这么难听,以后晋升…

苏妃!苏菲?

沈璟之直接给她夹了一大块肘子,甩她盘子里:“用膳!”

皇上下令,谁敢不从。

苏南初立马擦完手埋头去啃肘子。

说来也奇怪,见了那一次红,苏南初胃口似乎更好了,现在也不犯恶心了,闻见鱼腥味也不反胃了。

要不是太医一直诊着脉,她差点都要以为孩子已经掉了。

李德没有离开,在一旁给沈璟之布菜。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看见苏南初这吃相,还是没忍住老脸一僵。

这是跟皇上吃饭,对方这模样成何体统。

但是去看皇上脸色,又发现皇上一副早就习惯了模样,李德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说,这丫头真勇。

好样的!

大饱口福吃饱喝足之后,苏南初才想起来自己睡哪里呢?

沈璟之给她抱过来的,她好像不记得回去的路。

过去问了一声,结果李德告诉她,今夜她伴驾。

“没搞笑吧,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怎么伴驾。

李德身份没转变过来,戳了戳她小脑袋瓜:“让你伴驾又没有让你侍寝,脑子想什么呢?”

苏南初:“……”

妈的,这太监怎么觉得思想也不健康。

她有说要侍寝吗?伴驾她也不会啊,怀着孕还让她伺候沈璟之?

板着脸又回到卧房。

沈璟之不知道出去做了什么,半夜才回来。

迷迷糊糊的地方躺在了她的旁边。

苏南初睡的正香,就感觉到旁边多了道身影,摸着还怪熟悉,翻个身,钻进对方怀里。

沈璟之顿了一瞬,干脆伸手搂住。

两个人交颈而眠,睡的也算舒服,一觉便到了天亮。

只是,第二日一早,苏南初刚刚睁开双眼。

沈璟之又不见了人影,不知道神出鬼没做什么呢。

下午时候,过来一队人宣旨。

封嫔!

第78章 封号“璋”!

李德拉着苏南初跪下接旨,看对方那不懂规矩模样,气得直咬牙。

“谢恩接旨啊,这可是无上殊荣。”

“哦…”苏南初反应过来,连忙叩首谢恩,伸手把圣旨接过来。

礼官一走,李德才笑的跟弥来佛一样凑过来:“娘娘,这圣旨已下,晓谕六宫,您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娘娘了。”

苏南初撑开看了一眼,刚才没听清,现在才发现,沈璟之把圣旨又换了。

给了封号:“璋!”

璋嫔!

也不好听,但是比苏嫔好听一些。

“公公,皇上为何这个时候宣旨?”原本不是说的是留给她保命用的。

“哎呦,娘娘您这话说的,您这肚子里可是怀着龙种,圣旨早一天晚一天不都得下。”李德笑的满脸褶子更深。

苏南初皱眉,沈璟之从不做莫名其妙的事,现在突然封嫔,肯定有其他用意。

见她沉默,李德白愣她一眼。

死丫头,为何?还能为何?皇上用心良苦呗!

这死丫头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让皇上这么惦记着。

想不通,李德也神神叨叨,苏南初干脆不想了,拿着圣旨往屋里走。

宣了以后也好,最起码不怕丢了。

中间裴勇过来一次,给她送过来几个侍卫,还有一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宫女。

苏南初目光看过去,长的不漂亮,身材魁梧,看着像是练家子。

“奴婢烛影,见过娘娘。”烛影蹲下行礼。

苏南初盯了半晌问道:“皇上的人?”

看模样,应该不是普通宫女吧?

对方低头恭顺:“奴婢现在是娘娘的人。”

好聪明的丫头,看来确实是沈璟之无疑了。

“起来吧。”苏南初收了视线,抬眸若无其事的问道:“皇上现在做什么呢?”

苏南初向屋子里走,烛影在后边跟着,保持着错后一步的距离,恭敬道:“按照规定,祭祀大典完成之后,百官随君猎场勘察,并进行三天军队校阅,此后狩猎比赛才真正开始,百官角逐。”

“现在才是祭祀大典结束后第二天,皇上应当还在同上官将军,孟将军等一众大臣,去往驻军之地,等待军中大比。”

苏南初脚步停住,回头:“现在正午,皇上不用膳吗?”

烛影一顿,抬头看见苏南初眼神冷漠中透着点冷,顿时吓得跪下:“娘娘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她也是听裴将军说,这位娘娘是宫女晋封上来的,便以为对方不懂这些,就说多了些。

苏南初垂了垂眸,面无表情:“狩猎如何,我并不想知道,我问的只是皇上。”

烛影立马叩头:“是奴婢会错了意,皇上现在正跟群臣用膳,还望娘娘恕奴婢多嘴之罪。”

苏南初脚步停在原地,看着对方似乎确实没有旁门心思,才伸手过去扶起来:“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

“我跟你一样之前也是宫女,只不过承蒙皇上恩典。”

对方站起身,又福了福身子:“娘娘折煞奴婢了,皇上既然册封娘娘,那必然是娘娘身上有何独特之处,奴婢怎可跟娘娘相比。”

苏南初转身继续朝着屋内走去,眼神敛了几分。

想起来自己刚才的举动,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沈璟之一开始不就是这么对自己的吗,恩威并施加上吓唬。

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竟然活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果然,人连之前的自己都无法共情。

后来从烛影嘴里,苏南初才得知了沈璟之给她封嫔的原因。

沈璟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昨日孟德彰提出来要用头筹换他身边御前伺候宫女之后,沈璟之晚上就直接大手一挥,把头筹免了,将人送了过去。

还告诉对方,自己这宫女伺候的一向尽心,让对方务必好好善待,若去了受了什么委屈,定不轻饶。

然后烛影说,送过去的宫女是跟她一起的,身手了得,都是沈璟之训练出来的人。

苏南初没忍住想笑,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孟德彰。

沈璟之发了话,百官做了见证,又是他亲自求娶,还以正妻之位,他想要给人安排个什么意外死亡,也得看看群臣相不相信,皇上相不相信。

不杀吧,一个皇上身边的人,还会点身手,放自己身边,你说隔不膈应。

至于封她位份,当然绝了孟德彰念想,你说送错了人,行,你说哪个吧,沈璟之身边就这俩人,她被沈璟之自己收进后宫了,其他的你选吧。

选来选去还是选个内奸,白折腾。

所以,现在孟德彰只有两条路。

第一,杀了那宫女,跟沈璟之决裂。

第二,认栽,留着那宫女,但是还得整天担忧对方什么时候背后给自己捅一刀。

要不说沈璟之这人阴呢,现在是直接把孟德彰架火上烤。

苏南初笑的开心,又多吃了好多果干,酸酸甜甜的好吃的很。

日子也过的不算慢,虽然这里是沈璟之的寝宫,但是沈璟之基本上不回来。

尤其狩猎正式开始角逐之后,沈璟之更是忙的看不见人影。

第79章 有个这样的皇帝,宫斗个什么劲

..............

这日下午,空气里平白飘过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刺鼻的有些犯恶心。

本来就是秋季,又位于山脚,卷起的风将气味充斥到整个行宫。

烛影拿着扇子给苏南初挥着风,边摇边道:“什么味儿,娘娘这两天还用着药,还是去屋里躲躲吧。”

太医送药并未避着烛影,但是也并没有对她说是何药。

苏南初没有动,倚在竹椅上,嘴里嚼着果干,压下去那股子反胃:“屋里也一样,这么大的味儿,一扇窗哪里隔的住。”

又不如她们现代的窗子封闭。

“总比外边要好一些。”烛影见茶没了,立马又续上。

伺候的尽心尽力,反正比她伺候沈璟之尽心。

“多闻闻这味道,才能让自己多清醒清醒。”苏南初拿起来杯子喝了一口,眼神没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话却带着深意。

清醒清醒这是个什么社会,清醒清醒人命多么轻贱。

烛影听出来关窍,沉默着不敢出声。

这两天伺候在身边,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明明对方之前跟自己一样是宫女,身份一样卑微。

但是她却从对方身上莫名体会到一种在皇上身边的感觉。

平静又让人望而生畏。

风波停息,直到晚上,周围才渐渐有了生气,行宫里又热闹起来。

沈璟之也回来了,待在书房好像跟什么人议事。

李德正端着茶,看见苏南初,直接递过来,让她送进去。

苏南初黑脸:“公公,我现在都是娘娘了,还得干这下人的活?”

李德呆愣哑言,还第一次看见这么不识好人心的。

再是娘娘,那也得伺候皇上啊?

但是现在对方身份不同,他也不好再说训斥的话,笑呵呵着道:“娘娘,您看您说的,这不是目前这殿里里就您一个伴驾的妃嫔吗?”

“而且晚膳时间就要到了,您送进去,说不准皇上还能留您用个膳。”

这话果然管用,苏南初愣了一秒,也不废话了,端着茶就往里边冲。

就算现在怀了孩子,那膳食跟沈璟之还是不能比的。

能多吃点就多吃点吧。

屋内沈璟之看见苏南初过来,眼神也闪了一瞬。

茶放在他旁边,苏南初找个位置站着。

殿内中央还站着一个人影,看体型装扮,应当也是一个武将。

沈璟之瞧了苏南初一眼,回神把目光放到那人身上:“还有什么事吗?”

该赏的赏了,该封的封了,对方却一直站在这里。

孙伍迟疑不定,见沈璟之神色冷下来,最终咬牙下定决心,直接跪下,沉声道:“皇上,臣不愿晋爵厚禄。”

话出,别说沈璟之眯眸了,苏南初都诧异的把目光看过去。

孙伍抱拳,继续道:“先父去世之时,只留下一个遗愿,便是望臣照顾好唯一的妹妹....”

说到这里,对方直接叩首,言辞恳切,阵地有声:“臣深知妹妹秉性,不易在宫中生存,臣愿用此次军功,换妹妹出宫,留一条生路,还望皇上恩准。”

得,从沈璟之后宫里捞人的。

苏南初看的直咂吧嘴,满脸只剩下了羡慕。

看人家这哥哥,不知道是哪位娘娘这么好运气。

不过她也没疑惑多久。

孙伍话音落下,沈璟之顿了片刻,朝着门外唤了一声:“李德!”

老太监点头哈腰的走进来:“皇上,您吩咐。”

“传旨!”沈璟之一字一句道:“答应孙氏,狩猎途中意外坠崖,卒!”

李德鬼机灵,一下就猜出来皇上目的,立马答应:“是,皇上!”

地上跪着的孙伍立马谢恩:“臣谢过皇上,皇上恩德,臣没齿难忘。”

等人走出去,苏南初才插上嘴:“果然有哥哥就是好。”

孙答应,不就是那个给沈璟之用“补药”的那个吗?

那刚才台下站着的,应该就是她的兄长车骑将军。

怪不得沈璟之这阴狐狸留那孙答应一条命呢,这不在这就用上了。

沈璟之冷撇她一眼,朝她招招手:“胎象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苏南初走过去,沈璟之揽住她的腰,摸上她的肚子。

“太医说比前两日要好,脉象已经趋于平稳。”

“安胎药喝着吗?”沈璟之又问。

苏南初低头:“喝着呢。”

“再休养几日,该回宫了。”沈璟之松开苏南初,看了看桌上的奏折。

皇家狩猎期间,折子也并不会停,由专人送了过来。

不过看桌案的模样,沈璟之好像都没看过。

苏南初没作声,沈璟之虽然现在身上没什么戾气,但今天下午那股子血腥味还犹在鼻翼,她自然不敢造次。

“选中哪个宫了,跟朕说说。”沈璟之将一本册子丢过来。

既然已经封嫔,那自然就不能再待在承乾宫了。

苏南初伸手撑开看了一眼,是整个皇宫的手绘图,标记的还算清晰。

但是....

苏南初看了一圈,抬头道:“这些宫里…都住着人呢吧?”

他后宫四十多妃嫔,这才总共二十八宫。

这也没她位置啊。

沈璟之眼神疏离,只单单看过来一眼,道:“后宫妃嫔不少,但是主位不多,不想跟她们同住,看中哪个了,朕让她们迁宫。”

他也不想每天去找苏南初,还得路过看一群碍眼的东西。

苏南初摇摇头:“皇上,您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呢?”

她还没去呢,先闹个天翻地覆,多少人眼珠子得落到她头上啊。

“那就去永和宫,熙贵人晋位熙妃,迁居昭华宫。”

昭华宫?孟雪映的住所?苏南初虽然有预感,还是明知故问了一句:“那不是孟嫔娘娘的寝宫吗,孟嫔娘娘去哪里。”

“冷宫。”沈璟之只答了两个字,

啧!看来孟德彰确实倒了。

从沈璟之得到确信,苏南初还是挺畅快的。

永和宫不小,但是距离承乾宫不算近。

虽然按位份,熙贵人只能住偏殿,但是杠不过从始至终,永和宫里就住着她一个,除了位置差点,跟主位也没什么分别。

所以迁宫也不算麻烦。

但是苏南初有种预感,这个熙贵人也不简单。

一直蜗居贵人位份,可能是沈璟之还没想把她摆到人前顶风浪。

现在高位妃嫔禁足的禁足,进冷宫的进冷宫,下一个轮上她了。

唉,君心叵测具象化,守着个这种皇帝,宫斗个什么劲,哄好这祖宗比什么都强。

俩人没再说什么,沈璟之只随意打开看了几本折子,便吩咐传膳。

苏南初自然而然也就跟着饱餐一顿。

第80章 若是不去,犯哪条宫规

回宫的进程拉响,君王仪仗比来时还要庞大,气势凶猛,威风凛凛。

不同的是这次,苏南初是跟沈璟之同行,不用再走路跟着。

路上慢慢悠悠走了三天,仪仗入了宫门,苏南初掀开帘子,看着外边熟悉的宫墙,莫名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

富丽堂皇的鸟笼子,她又回来。

百官已经站在金銮殿门口恭迎,苏南初跟着李德先回到了承乾宫。

“娘娘您稍做休息,奴才先去传个旨,永和宫正在洒扫,教坊司随后就会将您宫里的宫女太监送过去。”

沈璟之本次回宫,后宫也算动荡不轻。

孟雪映打入冷宫,孙答应卒于香山。

其余还有零零散散几位低位嫔妃,也都跟着被赐了自尽,免不了是其家族跟孟德彰有勾结。

从苏南初出杂役房,沈璟之后宫四十八位妃嫔,到现在只剩下了三十四位,短短不到四个月,就折了十四位。

皇宫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不对,三十五位,她很不幸,成为了沈璟之的第三十五房小妾。

她正准备跟着安排,去往永和宫之时,沈璟之回来了,正好撞见她。

便拉着她说了两句话:“朕告诉你的话都记得住了吗?”

苏南初点头,肚子已经有轻微的凸起,在香山行宫待了半个月多月,加上路上,一眨眼一个月就过去。

沈璟之朝着书房跨着步子,苏南初穿着宫装跟在后边。

一个一袭黑衣,金线缠龙。

一个粉裙,珠翠发冠,带着几分恬静淡雅。

“进了后宫,务必安分守己,谦卑有礼,谨记宫规。”

沈璟之回头,眼神淡然:“不是这些。”

苏南初很快又想起来其他的,然后道:“那是…入宫以后,务必谨慎小心,不可再像待在承乾宫一样没心没肺。”

沈璟之顿住脚步,看向此刻已经盘发宫装,粉雕玉琢,穿着他后妃服饰,完完全全成为他名义上妃子的女人,眼神凝视许久。

苏南初并不丑,以前穿着宫装,便能看出来容貌不凡,如今锦衣华服,倒是给她添了几分雍容华贵。

只是许是年龄太小,未经什么风霜的缘故,聪明之下,总是透着几分天真。

“记住了。”沈璟之又提了一遍:“朕不会让除了李德之外的人给你传旨。”

“永和宫内所有的花草树植,没朕的命令,不得乱碰分毫,宫女太监除了朕给你的,所有人不得入内殿伺候。”

“太医给你送药,会亲自过去,其他人的东西直接丢出去,朕给你安排了教习嬷嬷,宫里规矩礼仪,她会教你。”

“要是再敢莽撞,在规矩上出什么差错。”说到这里,沈璟之眸光透着几分寒。

“直接宫规处置,不必过来求朕了。”

苏南初认真听完,温顺的行礼:“嫔妾谨记。”

“去吧!”见此,沈璟之才收回视线,恢复往日那寡淡冷漠的目光,大步流星锤跨进正殿。

苏南初缓缓直起身子,垂着眸不知道想些什么。

记得之前曾经看过一个论坛,上边有人提问:[你们说古代帝王知不知道自己后宫里勾心斗角,斗得你死我活。]

有人回答:[那要看这个皇帝是怎么做上皇位的了,他自己都是抢来的地位,他会不知道自己后宫里那些人的心思?]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后宫里的算计,能比的过在数子夺嫡中,夺得头筹的最后赢家?

沈璟之就是那个抢来帝位的皇帝。

所以他宫斗的手段,怎么会亚于宫里那些人叽叽喳喳的小打小闹。

无非就是懒得管罢了,不动摇国本,不损害社稷,谁还会管几只蚂蚁今天打不打架,搬不搬家啊。

……

苏南初跟着李德来到永和宫,宫女太监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人立马跪成一片。

“奴婢,奴才见过璋嫔娘娘,娘娘圣躬万安。”

人来人往搬着东西进来,从上到下全部换洗了一遍。

李德甩着拂尘,尖着嗓子敲打了一众下人一遍,对着苏南初道:“娘娘,这永和宫主殿许久未住人,可能安排上稍有差池,日后缺什么您直接跟下人提就好,少司府不敢怠慢您。”

苏南初应了一声,跟着跨进宫门,烛影跟在后边。

沈璟之说过,不是他送过来的人,不让进内殿。

苏南初干脆也就没费什么工夫敲打。

能留下的一个烛影,一个蔡嬷嬷,还有两个年龄比较小的丫头。

一个叫采蜂,一个叫采蝶。

屋内布置干净整洁,清雅素净,换句话就是说,朴素风,要啥没有啥。

“娘娘,皇上来时专门叮嘱奴婢,务必要教您学会规矩,这几日就辛苦您跟着劳神了。”

苏南初没说话,眼神静静的不知道看着哪里。

蔡嬷嬷发现后,沿着视线看过去,然后道:“娘娘在看什么?”

苏南初收回视线抿唇:“再看宫墙。”

以前只用讨好沈璟之,他不杀她,她就安全。

现在她得防着整个后宫,虽然没了沈璟之这个瘟神,但是危险好像更多了。

“规矩要学什么?”意识回来,苏南初问道。

嬷嬷立马道:“倒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一个礼仪,宫规,制度,比如娘娘今日是嫔位,位居一宫主位,在您之下的便是贵人,美人,答应,最末端的是宝林。”

“在您之上的,便是新晋封的熙妃娘娘,现在协理六宫的许妃娘娘,还有正在禁足中的明妃娘娘。”

“这么看,我位份还挺高的。”头顶也没几个人。

“这是自然。”嬷嬷道:“新皇登基不到一年,宫里如今没有资历久的娘娘,自然高位份的娘娘也便不多。”

“其余的便罢了,如今许妃娘娘协理六宫,按照规定,您晋封完第二天,是要去向许妃娘娘行受封大礼的,但是当时您未在宫里,此事便搁置了,现在您回来,还是需得找个机会把礼节补上。”

苏南初:“……”

怕什么来什么,还得给许幻云那货磕头。

“若是不去呢?犯那条宫规。”苏南初莫名问出来一句。

蔡嬷嬷以为她是好学,便虔心解释:“后宫无后,许妃娘娘协理后宫,就相当于是如今后宫之主,娘娘若是不敬许妃娘娘,轻则罚俸,重则禁足,下绿头牌。”

“这不全是好事吗?”苏南初瞪直了眼。

罚俸不说了,反正她当宫女这么久,就没看见过钱。

禁足,不更好,明妃怀孕禁足,可是安全的很,变相一种保护。

下绿头牌,不用侍寝了…她本来也不能侍寝。

蔡嬷嬷表情也僵脸上了,顿了半晌也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刚才没说错吧?哪里有好事?

烛影这时赶紧从旁解释道:“娘娘,罚俸禁足虽然听上去不严重,但是在宫里如果一旦封宫,司膳房那边听到风声,伺候的肯定就不再尽心了。”

跟着这几天,她也看出来很多,她这位娘娘似乎是真的对伺候皇上这件事反应很平淡。

在皇上面前倒是乖巧听话,笑的嬉皮笑脸,但是一出皇上的宫门,立马就原形毕露,板的比谁都正经。

唯独吃上边还能有点兴致,甚至她都怀疑,如果不是伺候皇上能吃的好一些,她这位娘娘连去皇上身边的兴趣都没有。

第81章 皇上让教规矩,就真的教规矩?

苏南初无奈叹气,摇摇头:“什么时候去?”

膳食降档次是小,问题是她怕许幻云不按宫规处罚啊。

再给她来一顿庭仗,可不完犊子了。

蔡嬷嬷见苏南初态度放缓,连忙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今天娘娘学学规矩,明日便去?”

这种事自然是越早越好,最起码也得让高位嫔妃知道,这边对那边有尊重之意。

苏南初没说话,算是默认下来。

蔡嬷嬷欣喜,便开始在一旁做示范:“娘娘现在身份不同,之前学的礼仪自然用不上了,那咱们先学叩拜大礼。”

“妃嫔行礼跟宫女不同,妃嫔跪拜之时不得直接跪地,需注意端庄。”

说着,蔡嬷嬷站直身子,便行礼便道:“首先,双手提襟,然后左腿先跪,右腿跟在其后,跪下之后,将裙摆放下。”

“这便是第一步礼节,如果是听训,再听完皇上,或者高位嫔妃训诫之后,需双手交叠叩拜,额头触碰手背,叩首在地,未得令之前,不得起身抬头。”

“这便是叩拜大礼,比如娘娘明天就要用到此礼。”

苏南初认真的看完,然后兴致不高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不就是司马静宜行的那一套吗?

“还有就是平常的时候。”蔡嬷嬷又接着继续道:“平常的时候,娘娘如果撞见比自己品级高的妃嫔,需下蹲身子,双手交叠,行屈膝礼。”

“如遇见同品级,则只需要行万福礼,微微下屈身体就可以。”

苏南初“嗯”了一声,继续道:“知道了。”

蔡嬷嬷有些尴尬,试探的问道:“刚才奴婢说的这些,娘娘可懂了?”

苏南初坐在桌子前,把托腮的手拿开:“懂了。”

蔡嬷嬷看苏南初如此乖巧,神色缓和了几分,然后又小心翼翼道:“那,娘娘现在可否行一个礼,让奴婢瞧上一瞧,免得明天有哪里做不到位,再出什么差错。”

皇上可是下了死命令,既然已经让她来教导礼仪,日后这位璋嫔娘娘犯了何错,都要追究她的责任。

苏南初也没让她难做,扶着桌子起身,烛影立马过去搀扶。

然后走到宽阔地方,按照她刚才做的跪了一遍。

蔡嬷嬷立马看出来问题,皱着眉上前指导:“娘娘,您这裙摆提的太高了,衣摆不可漏脚腕,您这上身也不够直,跪的时候一定得稳,不可左右摇晃。”

“还有您这手,不可能猛拽衣襟,需得微微提起,动作一定要放慢,跪下之时要说敬语。”

“譬如,嫔妾参见皇上六字,您在提起衣摆之前,就需开口,跪下完成,敬语要跟着结束,切莫手口不符。”

嬷嬷说起来喋喋不休,就差说她行的礼像屎了。

苏南初脸皱成一团,这东西出生练也就练了,出生没练,她长这么大了,猛然学,咋样子学嘛?

蔡嬷嬷见着脸色不对,急忙上来扶着规劝:“娘娘您别气馁,您冰雪聪明,多练练肯定可以的。”

宫女的礼她都没学,见人都是直接跪,现在让她学妃嫔的。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苦逼。

但是沈璟之来前刚警告了她,她也不敢太造次,认命跟着学吧。

又是断断续续跟着做了几次。

“对,娘娘,您这次做的非常好,奴婢就说娘娘冰雪聪明,您这腰板再稳一些,跪的时候再慢一些,一定要体现出来您的端庄。”

苏南初没忍住回了一句:“端庄那不是皇后该做的事,我一个妾我端庄那做什么?”

蔡嬷嬷吓得直冒汗:“娘娘慎言!”

“皇家妾岂能跟寻常妾相比,您是一宫主位,宫里尊贵的娘娘,端庄是您脸面的象征。”

苏南初:“........”

又是一顿折腾,门口突然传来响动。

苏南初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见一个明黄靴子跨了进来。

“奴婢/奴才参见皇上。”

嬷嬷跟烛影连忙跟着行礼。

沈璟之这走路速度够快的,门口刚传来响动,他就进来了。

苏南初爬起来,然后走近,按照刚学的规矩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沈璟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嬷嬷没少出力。

自顾自走到榻边坐上,才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众人又是一阵衣物摩擦声。

“在做什么,学规矩?”沈璟之朝着苏南初招招手。

苏南初走过去,被人拉着禁锢在怀里。

蔡嬷嬷连忙上前一步道:“回皇上的话,明日娘娘需要去行受封礼,奴婢这便先带娘娘熟悉一下流程。”

沈璟之视线落到苏南初肚子上,伸手摸了摸:“受封礼?没有皇后,向谁行受封礼?”

蔡嬷嬷一噎:“皇上,按照规矩,许妃娘娘是后宫位分最高,且协理六宫,也是担得起这个受封礼的。”

“不用去。”沈璟之垂眸只说了三个字。

随意又不容置疑。

蔡嬷嬷欲言又止,只好把话吞了下去。

那皇上让她过来教什么礼仪呢?

正值午膳时间,沈璟之过来的也算巧,按照规制,皇上在哪里,膳席摆在哪里。

屋子里开始用膳,一众人都退了出去。

蔡嬷嬷还是满脸疑惑,趁机便凑到了李德面前:“公公,这皇上是什么意思?”

李德这眯着眼睛站岗,听见声音,睁大眼睛:“什么什么意思?”

蔡嬷嬷顾虑道:“这皇上让我教璋嫔娘娘学规矩,但是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啊。”

李德往里边瞅瞅,啥也看不见:“哪里不对劲?”

蔡嬷嬷继续狐疑道:“我本以为皇上是怕娘娘在受封礼上出什么差错,所以才让奴婢过来指点,这谁知刚教了一上午,皇上一来,直接把璋嫔娘娘的受封礼免了。”

李德眼神亮了一秒,诧异:“你说你刚教了璋嫔娘娘一上午礼仪?”

“是啊。”蔡嬷嬷点头:“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不就是过来干这个的吗?

李德老脸一皱:“那璋嫔娘娘学的如何?”

蔡嬷嬷脸色不好看,低头:“说实话,娘娘自幼便没有学过礼仪,现在练起来也不是件容易事,练了一上午才勉强可以看。”

“而且性子也实在乖张,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

她看人向来很准,虽然那璋嫔娘娘没发过什么脾气,让干什么干什么,但是还是藏不住骨子的放肆。

李德:“........”

脸色黑了黑。

拉着那嬷嬷走远几步,低声训斥道:“你是不是蠢,皇上让你过来教规矩你就真过来教规矩?”

第82章 正经翻牌子,侍寝

“还敢让璋嫔娘娘练一上午礼仪,没看见这位小祖宗在皇上面前也一样肆无忌惮,这性子皇上喜欢的紧,你要是敢累着了这位,就等着被皇上降罪吧。”

而且那位肚子里还有皇嗣呢,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让那位练一上午礼仪。

皇上没直接把她拉出去砍了,都已经是够给面子了。

蔡嬷嬷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她就说,怎么那璋嫔娘娘也算跟在皇上身边伺候那么久,浑身上下还没一点规矩,连一些宫女最基本的礼仪也不懂。

“那皇上还专程让奴婢过来…”来了又不需要教规矩…

李德气得牙痒痒:“好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这点门道看不出来吗?”

“这位娘娘初入后宫,对这宫里歪歪道道知之甚少,你待着这边多提点着,规矩上边别出什么大错就行,记住,尤其别累着这位娘娘。”

真给那祖宗肚子孩子整没了,她九族也赔不起。

蔡嬷嬷恍然大悟,惊出一头冷汗,连忙谢恩:“奴婢多谢公公指点,奴婢记住了。”

李德这才哼唧两声,又站回门口。

屋内。

沈璟之依旧坐在主位,苏南初坐在旁边。

练了一上午,又怀着身孕,虽然运动量不大,但是腰上还是有些酸疼。

看沈璟之吃的开心,她趁机会过去拽住对方,谄媚道:“皇上,那个我都不用去行受封礼了,那能不能先不学礼仪了。”

沈璟之放下筷子,优雅的擦着手道:“可以。”

苏南初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见男人淡漠的下一句:“殿前失仪,杖二十。”

苏南初瞬间黑脸,推开沈璟之:“不是。”

“我肚子里还有你孩子呢。”他不能这么不道义吧,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孩子,一会被这堆破规矩搞掉了。

“你都不知道那规矩多麻烦,我说话速度她也得管,一遍一遍搁那跪,我反驳一句话她就训我,我好歹也是你的娘娘吧,不能这么委屈吧?”

沈璟之嘴角勾着笑,对她的暴跳如雷没什么反应,注意力只停在其中一句上,道:“她训你了?”

苏南初瞬间噤声,察觉到不对劲,立马改口:“其实倒也没有,就是老让我学规矩…”

然后连忙避开这个话题,继续求道:“我真的可累了,您摸,我孩子都在动了,踢得我老疼了。”

沈璟之任由她牵着把手放过去,才三个多月,能摸出来什么。

知道对方再拿这个夸大说事,也不生气。

只垂下那双淡漠的眸子道:“李德已经去敲打了,规矩继续学,礼仪可以停,生完再说。”

苏南初瞬间喜笑颜开,规矩有啥的,就听听呗,反正她也记不住。

不费劲练礼仪就行。

当即激动的给沈璟之夹一块肉:“谢谢皇上,皇上,您吃肉。”

沈璟之只看着,没动。

苏南初也不管他,不用再练那破礼仪,开心的很,自己埋头大口大口的啃着。

沈璟之好像就是过来找她吃个饭,吃完就准备走人。

苏南初按照规矩恭送了一声。

就看见那道身影停在了蔡嬷嬷面前,只一个眼神,嬷嬷瞬间双腿发软跪了下去,趴在地上哆嗦不止。

随后男人一个字没说,抬腿走了出去。

好…强大的威慑力…

苏南初也想不出来什么牛逼的形容词。

随后那嬷嬷果然温顺起来了,也不让她学礼仪了,说话都温声细语起来…

操!果然权力就是王道啊。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是永和宫里还算平静。

最气的差不多就是云熙宫了,许幻云气得直摔桌子。

费了这么大劲设计,结果对方竟然还是入了后宫。

“怎么样,给爹爹那边传信了吗?这个狐媚子,不知道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许幻云死死攥着桌角。

一个犯过私通罪的宫女,竟然还能坐上皇妃,还是仅次于她的嫔位。

要知道皇上后宫本来高位份的就很少,很多朝中重臣之女入宫也不过就是贵人美人,她一个宫女凭什么!

“娘娘息怒,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只是一个宫女,皇上不过一时图新鲜,咱们现在最大的威胁是熙妃娘娘啊。”

“还不是你们,告诉本宫皇上去狩猎,正是本宫掌权的机会,现在好了,跟着去的一个个都晋了位,林洛水那个贱人都要跟本宫平起平坐了。”许幻云几乎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些话。

“孟雪映那个蠢货也便罢了,林洛水那女人可不简单,让她得了势,以后哪里还有本宫的容身之地。”

一个个的都爬她头上,这群贱人!

“娘娘,咱们上次传信,就已经很冒险了,现在宫里查的更严了,咱们还是收敛一些吧。”嬷嬷苦口婆心的劝。

“明妃宫里传来动静了吗?”

嬷嬷脸色难看,为难:“明妃娘娘那边防守越来越死,上次咱们已经将东西埋进去了,按时间也该出动静了,但是不知道为何…”

许幻云怒火越发盛了:“蠢货,留着你们还能做什么!”

后宫局势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脱离她的掌控,她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怕是回头连皇上都要忘记还有她这个人了。

………

晚上,沈璟之翻了她的牌子。

正经翻牌子。

领事太监跟着记档那种。

因为苏南初名义上第一次侍寝,所以过来伺候的人带着两本类似“金瓶梅”的东西。

也有经验丰富的嬷嬷过来教导这方面知识。

苏南初听的两脸羞红,随后又被伺候沐浴更衣,裹上一层薄纱。

“娘娘,奴婢知道您是皇上在香山时册封的,所以一会该发生什么,想必您也清楚。”

“别的地方奴婢不管,但是只要进了这宫里,就请娘娘务必守着宫里的规矩。”

苏南初抿紧唇,面无表情的听着,至于为什么面无表情,建议去搜搜百度百科侍寝过程规矩。

真是,万变不离其宗。

当个皇帝也不容易啊。

整天干个这事还得被人无情窥视。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宫里的宫女太监都提心吊胆,不停忙前忙后,低着头穿插在宫里各个角落。

亥时,沈璟之的步撵到了。

整个永和宫挂满灯笼,灯火通明。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圣体躬安。”

宫女太监跪了一片,苏南初跪在最前边。

被扶起来之后,跟着男人脚步进去寝殿。

简单恭维几句之后,沈璟之就遣退了所有人。

一众宫女太监各忙各个退下,笑的比自己侍寝还开心。

第83章 沈璟之的提点。

“皇上,我肚子里…”苏南初有点担忧,看外边的阵仗,不会真的要侍寝吧?

而且她能感觉到记档太监就在门口。

沈璟之偏头唤了一声:“李德!”

随后就听见一声鸭嗓,传出来:“记档——”

苏南初:“……”这样也行吗…

“睡吧。”

苏南初:“……”

沈璟之带着她到床上:“朕去沐浴。”

苏南初:“……”

今天沈璟之有点像被鬼附身了。

让她先睡?她记得上次她就跟他开个玩笑,就被扔进掖庭了。

她现在哪里敢先睡啊。

伸着头看着对方走出去,然后钻进被窝里。

片刻以后,沈璟之走出来。

苏南初露个头,睁着眼睛等着他。

“嬷嬷没教规矩吗?”

苏南初眨眼睛,不是没侍寝吗?

啥规矩?

对方直接把她被子扯开。

“啊!”来的突然,苏南初没忍住叫了一声。

“你干什么!”她身上就穿着一个肚兜。

“朕睡哪里?”她自己把被子全裹了。

苏南初:“……”也是…

自己睡习惯了,忘记还有一个人了。

刚准备分他点被子,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

苏南初看过去一眼没当回事,掀开被子:“进来啊。”

外边又一阵咳嗽声,更加剧烈。

苏南初黑了脸:“咳嗽什么呢,嗓子卡痰了?”

偷窥别人房事,还这么猖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门外吗。

这一吼,沈璟之也随着笑了一声。

不同于往日那种皮笑肉不笑,就像是发自内心的笑。

沈璟之其实长的挺好看的,笑起来如沐春风,比他板着脸讨喜多了。

苏南初一瞬间看呆了,他还有真心笑的时候?

平常不是算计的笑,就是嘲讽的笑。

“你笑什么呢?”苏南初有点好奇。

沈璟之笑着没说话,只是坐在了床边,等着记档结束。

苏南初更好奇了:“难道他们咳嗽另有用意?”

沈璟之还是没说话,苏南初转着脑袋思索不明白。

许是女人低头狐疑琢磨的模样太诱人,沈璟之看过来一眼,问道:“真想知道?”

苏南初抬头,眼神里都是好奇。

沈璟之目光染着兴致,扯唇道:“嬷嬷没告诉你吗?”

苏南初更不解了,嬷嬷说了这么一大堆,她哪里记得住哪一条。

“妃嫔侍寝,按规矩,不许出声。”

沈璟之抬眸看过去,透着笑意道:“嬷嬷没说?”

苏南初:“……”

说没说他不知道?

那肯定是说了…呗。

但是她不也没侍寝…

突然想到刚才门外传来咳嗽时候,她好像是“啊”了一声,然后又说了个什么来着…

“进来啊…”

苏南初脸色瞬间涨红了。

不是吧,他还以为沈璟之可以干预记档,她们也就不用演戏了呢。

“这也算啊…那为什么你说话他们听不见。”

沈璟之理所应当看过来:“朕没嚷。”

苏南初:“……”

他不早说,她就说他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也不吼了,说话低声细语的。

“不是,皇上您这做的道义吗?”他自己知道,不跟她说。

沈璟之笑了两声:“规矩不学,倒想着怪朕了。”

苏南初不服气,压低声音:“那我不是还以为皇上您英明神武,可以直接震慑那些记档太监呢。”

“记档,是祖宗传下来,朕姓一天沈,沈家的祖训就得守。”沈璟之身上没什么戾气,看起来舒服多了:“朕顶多让他们走远点。”

苏南初跪坐在床上,身上裹着被子,眨巴着眼睛,看上去已经是十分无辜。

“那要是实在忍不住咋办。”这是她们自己可以决定的吗?

沈璟之眼神又恢复疏离,仿佛刚才那一抹没有杂质的笑,只是幻觉:“别总想着越过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破了你一个例,还会有更多人越过条律,宫规意义何在?”

苏南初低头瘪瘪嘴,沈璟之又继续道:“要学会钻宫规的空子,每一条律法都给人留够了喘息机会,明面上不打破该有的秩序,维持好宫规森严的面子,你做什么朕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南初不知道听懂没有听懂,待在沈璟之旁边半天没出声。

沈璟之剪了烛火,外边记档结束。

按照规矩,她应该睡外边,负责剪烛,以及避免有半夜起夜从皇上身上跨过的举动。

但是她现在怀着孕,沈璟之也没跟她计较太多,索性他自己睡在了外边。

沈璟之睡的很板正,像是尸体躺板一样。

苏南初平躺在他旁边,手规矩的放在小腹上,思绪很沉重。

沈璟之啊沈璟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不许她越过规矩,可是又教给她去钻规矩的空子,也就是说,这是一张免死金牌,他容忍她在他手下做手脚,只要…能全身而退就好。

思索了很久,并没有得到答案。

苏南初翻了个身,爬上了男人身上。

沈璟之凌厉压抑的声音立马传出来:“苏南初!”

苏南初嘻嘻笑了两声,无视风险,继续道:“皇上,这不算破坏宫规森严吧?您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成何体统!”沈璟之呵斥,却并没有阻止她的举动。

证明她没有会错意,苏南初便更加猖狂。

“体统是用来约束君臣的,可是嫔妾不是。”

苏南初脑袋贴在对方胸口上,枕着:“对于皇上来说,嫔妾只是皇上众多妻妾中的一个,可是对于嫔妾来说,嫔妾此生也不过只会有皇上一个夫君。”

沈璟之胸口停了一拍,苏南初听的清晰。

空气静了下来,外边月亮高高挂起,树叶悄悄落下的声音在黑夜里带着几分萧瑟。

第84章 这点出息,还敢把朕当夫君。

被子只遮到男人胸口位置,苏南初平缓的呼吸,透过单薄的寝衣,涌出一股一股的热流。

苏南初往男人怀里又钻了钻,男人依旧没有动作。

直到外边风声一阵阵吹起,黑夜沉沉过去…

苏南初才听见男人的声音:“就这点出息,还敢把朕当夫君。”

很淡,分不清喜怒。

苏南初哼唧两声,没说话,往对方怀里钻了钻。

男人停了片刻,伸出胳膊搂住怀里的人影。

……

清晨。

天还没亮,李德伺候着沈璟之更衣,隔着床帷苏南初听见动静,睁开眸子。

想起来嬷嬷教的规矩,又默默把眼睛闭了回去。

直到声音殆尽,下人一阵“恭送皇上”声传进来。

苏南初才假装刚刚睡醒,唤了烛影进来。

“娘娘,您醒了。”烛影将床帷掀起,招呼着外边的人进来伺候洗漱。

笑意盈盈的跪下来给苏南初穿鞋。

苏南初看了一眼,不适应的自己上手。

蔡嬷嬷跟着走进来,态度谦卑笑着道:“娘娘昨夜伺候的可还好?”

苏南初“嗯”了一声,开始被伺候着穿衣服。

以往不看不知道,现在才发现,苏南初的小腹竟然尤为凸出。

“等等。”蔡嬷嬷发觉问题,轻声拦住了继续给苏南初穿衣服的烛影,过来看着苏南初的腰身。

而后用手指丈量了量:“娘娘,您这腰似乎有些壮了。”

“这宫里美人无数,虽然娘娘您现在恩宠正盛,但是也需把身子养好,自古以来咱们玥国都是以腰肢纤细为美。”

苏南初低头看了看,虽然确实比怀孕前胖了点,但是怎么看也跟壮不挂边吧?

“没事,这两天吃的有些多了。”沈璟之昨晚既然让记档了,那就说明没想让后宫知道她怀孕的事。

她也没必要多这个嘴。

而后诚恳道了句:“过两天少吃些。”

蔡嬷嬷见状也不好说什么,烛影继续上前给苏南初穿戴,采蜂采蝶伺候着梳妆。

平常娘娘都恨不得把腰肢练的软软的,好讨得皇上欢喜,荣宠更盛些。

偏生她这位,提到什么都是一副淡淡不在意的模样。

蔡嬷嬷又想起来什么道:“那昨夜皇上也有说娘娘伺候辛苦,要免了六宫请安?”

苏南初抬头,双眸不解:“没有。”

那货什么都没说,光顾着睡觉了。

蔡嬷嬷正欲继续开口说道这个事,门外传来李德的声音。

“哎呦,娘娘,您可算醒了。”

李德上前行了个礼,招呼后边人带着药:“这是皇上让奴才给您送的药,现在温度刚好,您看奴才伺候您趁热喝了?”

蔡嬷嬷自然清楚这是什么,连忙过去接过来,行礼:“哪里劳烦李公公费心,奴婢来伺候就好。”

说罢,把药端到苏南初面前,还没说什么暗示的话。

苏南初直接端起来一口闷了。

蔡嬷嬷也僵了,看着放回自己手上的空碗,懵了两秒。

这娘娘还真是特别。

随后她双手把药碗送还给李德:“李公公,娘娘已经喝尽,谢皇上的恩典。”

“还有一事。”蔡嬷嬷又道:“娘娘现在可要去许妃娘娘宫里请安?”

妃嫔侍寝后都要去给皇后,或协理六宫的高位嫔妃请安,这也是规矩。

李德挥挥拂尘:“娘娘在香山狩猎中为救皇上受了伤,皇上有令,让娘娘先静心休养两个月。”

蔡嬷嬷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奴婢明白了。”

“公公慢走。”行礼送走了李德。

蔡嬷嬷才连忙又回到苏南初身边,想起来刚才的药,劝道:“娘娘,您还年轻,皇上担心您身体,不让留嗣也正常,往后恩宠还长,娘娘不急没有机会怀小皇子。”

耳边蔡嬷嬷的声音一直未断,确实话里话外都是为她考虑。

苏南初听着,温顺回应着,也不多说。

李德走后没多久,太医也来了。

苏南初把人都撵了出去,将手腕递过去。

号完脉,太医行了个礼:“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您的胎像已经倾向稳固,小皇子已然无忧了。”

太医激动擦把汗,可算把这个孩子保住了。

苏南初也笑了笑,真没想到,还能留住:“是太医费心了。”

太医羞愧难当:“娘娘折煞老臣了,东林岸山间一行娘娘胆识过人,英勇决断,救皇上于水火,实在让我等望尘莫及。”

“若是老臣再无力保全娘娘这个皇嗣,实在是在无颜面,面见君上啊。”

苏南初低头扶着肚子,笑的温和,试探道:“分内的事罢了,不过看皇上的意思,似乎并未想将我怀孕的事宣扬出去。”

太医立马道:“这个娘娘放心,皇上已经让李公公告知老臣了,娘娘是因为在狩猎时候,为救皇上受了伤,所以才一直让老臣诊治的。”

“看来皇上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怪不得,得圣心者得天下呢。

“不过,还有一事…”太医又迟疑着开口。

苏南初抬眸看过去。

太医行礼道:“虽然娘娘脉象已经倾向平稳,但是毕竟月份尚小,侍寝之事还需收敛,万不可…”太医后边的话没说。

苏南初自然也听的明白,扶起来太医:“本宫知道了,本宫会注意的。”

“那微臣便告退了。”太医鞠躬,走出去。

…………………

苏南初这一得宠,六宫掀起了不小风浪。

但是听说事后皇上一样赐了汤药,浪花又小了不少。

“昨晚璋嫔真的侍寝了?”许幻云派人盯紧永和宫,迫不及待想得到消息。

嬷嬷道:“千真万确,听说里边动静不小。”

许幻云这才松了一口气:“那看来真的是本宫多疑了。”

这事儿实在是巧合,前段时间刚孟雪映刚怀疑了那个宫女怀孕。

转头那宫女就被封了嫔位,她如何能不多想。

“还真是好运气,救皇上受了伤,怪不得能直接晋了嫔,长着一张狐媚子脸,受了伤也勾着皇上的魂不消停。”许幻云眼神不屑,声音透着点妒恶。

她已经近两个月没见过皇上人影了,过去送粥也都被挡了回来。

后宫风向变得有些快,还是沈璟之精明。

封了苏南初之后,又把熙贵人提了妃位,这一闹,许幻云的心思全在熙妃头上了。

分出来针对苏南初的心思少了许多。

听说外边斗得挺惨的,但是也不是阴谋手段的斗,两个妃位凑一起还能干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整天夹棒带刺的吵吵。

这种氛围也没持续多久,宫里又来新人了。

平定孟德彰之乱时,平乐候出了大力,皇恩浩荡自然也落到平乐候头上。

第85章 又重拿轻放,玩心眼子

蔡嬷嬷是宫里老人,对这个平乐候倒是有所耳闻:“平乐候此人性格不好相处,但是他那个女儿,生了娇媚,小时候先帝怜爱,曾经养在宫里一段时间。”

苏南初对这个兴趣不是很大,恩宠是跟男人斗,不是跟女人斗,她只伺候好沈璟之就行,别的跟她无关。

但是蔡嬷嬷却似乎格外想提,便继续道:“娘娘切莫不把这个平乐候女儿放在眼里,听说皇上之前被关在杂役房时候,那平乐候女儿偷摸给皇上送过烧饼。”

这情分可非比寻常,不然按照平乐侯身份,其女进宫最多也便是个贵人。

说到这里,苏南初还真提起了兴趣:“送过烧饼?”

那不就是雪中送炭吗?封神开局啊。

“没错,咱们的皇帝以前是先帝二子,并不如宸太妃的五皇子受宠,所以突发恶疾失智之后,被关在了杂役房,受尽虐待。”

“当时平乐侯之女,正好养在先帝膝下,偶然撞见过皇上之后,便把自己的烧饼分给了皇上。”

这也是为啥后来皇上继位之后,专门给平乐侯之女题字“钟灵毓秀”之称的原因。

苏南初听完全程,已经羡慕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个明妃。

又一个平乐侯之女。

沈璟之这艳福可真是不浅。

“皇上的红颜知己真多呐。”她埋头感叹了这么一句。

瞧瞧,又是送烧饼,又是等五年的,干脆把人分成两半吧。

要不这么多的情债怎么还的清。

说出这句话,半天没得到回应,苏南初感觉氛围不对,疑惑抬头。

触及门口那一道身影,瞬间双目迸裂,冷汗一秒直淌下来。

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跪叩在地。

蔡嬷嬷更是哆嗦的身体晃动不停。

苏南初扶着桌子起身,有些担忧,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进来的,听到了多少:“皇上…”

沈璟之走近,眼神冷冽的在地上扫了一圈,落到蔡嬷嬷身上:“朕就是让你这么教规矩的?”

蔡嬷嬷立马磕头:“奴婢知错,是奴婢的错,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啊。”

苏南初也连忙下跪,俯在沈璟之脚下:“皇上,是嫔妾失言,跟嬷嬷无关,还望皇上息怒…”

“拖下去,杖二十。”沈璟之声音不留情面,直接打断。

苏南初瞬间蹙眉,二十杖,那嬷嬷都这么大岁数了。

连忙上前拦住:“别…”

她扣在沈璟之面前:“真的是嫔妾一人失言,嬷嬷很好,一直在教导嫔妾规矩,是嫔妾愚钝…”

李德带着人上来,就要把人拉下去。

动作利索,根本不给人反应机会。

“放开!”苏南初跪着拦上前,拽住沈璟之的龙袍,凝眉忿忿不平:“皇上,是嫔妾说错了话,为何要牵扯无辜的人。”

沈璟之看一眼茶,李德立马上前给斟满,有眼力劲的都不像个人。

“皇上!”苏南初再次追问,势必要求个答案。

蔡嬷嬷也看出来自己今天这顿罚是免不了,连忙叩头:“娘娘莫要让皇上为难,皇上让奴婢过来教导娘娘规矩,是奴婢修来的福分,奴婢失职,甘愿受罚,娘娘身子金贵,还是快快起身吧。”

苏南初还是不肯,拽住沈璟之的衣服:“皇上,规矩哪里有一天就学会的,嫔妾保证,日后嫔妾一定不再偷懒,一定好好学习宫规。”

“真的!”苏南初声音急切的提醒:“我真认真学,皇上若是不信,过两日可来考验,嫔妾保证答的漂漂亮亮。”

沈璟之坐在桌前,拿着茶杯抿了一口茶,连地上乌泱泱一片看都没有看。

听着耳边的求情声,面色没有一丝波澜。

片刻之后,落下茶杯,伸手扶苏南初,声音平淡:“都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一屋子人吓得仓皇而逃。

嬷嬷也是边走边擦汗,心跳砰砰直跳,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对伴君如伴虎的深刻体会。

苏南初皱眉,脸上挂满疑虑,又重拿轻放了?他又在玩心眼子?

沈璟之把人拉起来,摸着对方已经显怀的肚子:“顶多再瞒一个月,怕吗?”

苏南初狐疑的盯着男人。

“一个月后,太后祭日,后宫所有人都得到场祭祀。”

太后…沈璟之的生母?

追封的懿徳太后?

“礼仪你跟在后边,可以有怠慢,要是别的上边出什么错,众大臣妃嫔都在,好好想想怎么跟朕解释。”

苏南初连忙行礼:“嫔妾谨记,嫔妾这几日一定好好学规矩。”

看见苏南初重视起来,男人眼里才有了片刻情绪:“胎像如何了?”

苏南初如实道:“太医说已经稳固,没什么大碍了。”

沈璟之站起身,放下龙袍:“走吧。”

苏南初没动,不解:“去哪里?”

但是沈璟之没跟她解释,只是下了命令,径直往外走。

苏南初只好也跟了出去。

外边轿撵在等着,沈璟之上了最前边的明黄。

后边跟着一个更小的,苏南初带着疑惑也跟着坐上。

沈璟之没让宫女跟着,苏南初也没提,路上没个说话的人,也怪胆颤心惊的。

轿撵停在了一个破败的宫殿门口。

看上去只比掖庭干净上那么一点点。

苏南初好像知道沈璟之要做什么了…

轿撵停在冷宫门口,只有她们两个人跟着裴勇走进去。

先帝的妃子都死的死,发配的发配,如今冷宫里,凄凉的只像个无人之地。

她们穿过层层围墙,来到了一间破败的房子门口。

半抹阳光顺着窗户射进去,门吱啦吱啦的打开,里边的人抬手遮了遮眼睛。

“皇上!”看见来人,对方直接就激动的冲了出来。

第86章 让她亲手去杀孟雪映??

边上的太监狠狠制住,按在地上。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父亲做的那些,臣妾都一无所知,求皇上放过臣妾一命,臣妾真的不知情啊。”孟雪映撕心裂肺的嚷着。

凌乱的头发散在脸颊,乱糟糟的像是从乞丐窝爬出来的。

跟以前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模样完全不同。

“皇上....臣妾真的冤枉啊....臣妾真的不知情....”哀嚎声还在继续。

苏南初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璟之。

对方神情就像是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没有怜悯,也没有半分情意。

一日夫妻百日恩,果然都是放屁。

“不是要给你阿纭报仇吗?”沈璟之趁着对方嗓音嘶哑无力工夫,眼神翻涌黯淡道:“裴勇。”

裴勇上来递过来剑....

苏南初指尖颤抖,他竟然....专门让她来杀孟雪映的....

孟雪映一听这话彻底疯了:“放开我,放开我,皇上,皇上....”

随后她的视线落到苏南初的肚子上....

微微凸起....看模样最起码三月有余....

她瞳孔迸裂,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浑身像是泄了气:“皇上,这是什么....”

随后她凝眉,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孟雪映大笑之后,彻底疯癫嘶吼:“哈哈哈....本宫没有猜错,她果然怀孕了对不对,皇上,你骗的后宫众人好苦啊。”

眼泪沾湿头发,一缕缕贴在女人的脸上,更给女人增加了几分狼狈。

“皇上,你就为了她,杀了臣妾父亲对不对,就为了给那个卑贱的宫女报仇…臣妾父亲是一品官员啊,臣妾父亲为玥国打过多少仗啊,他是功臣啊....”

苏南初站在那里,接住了剑,沉的坠手。

即便朝思暮想过无数次要杀了孟雪映给阿纭报仇,此刻真有了这个机会,她还是有点颤抖。

沈璟之看出来她在退缩,冷声提醒道:“把剑举起来。”

苏南初咬牙,双手把剑举到挣扎的披头散发女人面前。

还没有想好从哪里捅,又怎么捅。

沈璟之沉声道了一句:“握好了。”

她下意识攥紧,紧接着手上剑柄被谁推了一把,重力向前,锐利的刀锋直接贯穿了地上跪着人的腹部。

女人的哀嚎声戛然而止,随后一口鲜血喷出,人直接瞪着双眼倒地....

“啊....”苏南初双手脱剑,没忍住呼了一声。

沈璟之将人拉进怀里,剑柄随着孟雪映倒地,叮当磕碰地面。

气氛一直沉寂了很久,怀里的人才安静下来。

伸出手按着女人的后脑,眼神冷漠寡情:“嚷着要报仇,现在怂什么?”

苏南初埋头缩在男人怀里,死死攥着男人的衣服。

死人她见多了,更多的血她也见多了,沈璟之在她面前也没少杀人....

那日在东林岸山间,更血腥的场面她也见过了。

但是她没杀过人....一次都没有....

苏南初平复着心跳,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语言,轻声颤抖道:“皇上,嫔妾从来还没有亲手杀过人。”

害怕不应该很正常吗?而且她觉得她已经很厉害了。

换做平常的,说不准早就被他掖庭失火审讯的场面吓死了。

“朕以前也没有杀过。”沈璟之把人往怀里揉了揉,眼神漠视:“但朕不杀他们,他们便杀朕。”

苏南初心跳又抖了一抖,闭上了双眸。

这话,让她连嘲讽沈璟之心狠手辣的资本都没有了。

也是,十三岁被人下药,丢进杂役房被人虐待,宸太妃又痛恨他至极,他能活下来,说不定经历了什么。

她又有什么资格劝对方善良。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心跳,苏南初刚准备从沈璟之怀里出来,结果又被对方一股力道按了回去。

随之就听见对方声音从头顶传来:“清理干净。”

太监絮絮叨叨的上前,开始收拾。

苏南初稍微拉开一些距离,低着头:“我不怕死人,我只是没亲手杀过人。”

沈璟之没说什么,转身拉着她走,没看身后一眼。

甚至到最后,苏南初都不知道孟雪映是不是真的死在了她的剑下。

临出冷宫的门口,苏南初突然顿了顿脚步。

抬头颤抖的看着沈璟之,想问些什么,但是理智告诉她,那是找死。

最后她还是咽下了所有,跟着对方走出冷宫。

其实....她想问,如果有一天她失了宠,会不会也是这个下场....

沈璟之会带着另一个新欢,把剑刺穿她的身体。

但是问这些明显就是白费口舌,谁又能预料以后的事。

直到又回到永和宫,苏南初伺候着沈璟之用膳,处处谨慎,半点不敢怠慢。

沈璟之意识到端倪,不知道又发什么疯,把目光看过来:“你这是在跟朕闹脾气?”

苏南初立马恭敬下跪:“嫔妾不敢。”

沈璟之盯着她,嘴上说着不敢,但是面上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人是你要杀的,求着朕要报仇的也是你,现在在朕面前装什么良善!”

苏南初抬头:“嫔妾没有装良善。”

“皇上处处嫌弃嫔妾没有规矩,嫔妾现在认识到错了,不过规矩全了些,怎么就是皇上口中的闹脾气了?”

沈璟之盯着她,屁大点的孩子在他面前,还想藏住那些小心思。

“更何况,嫔妾也没有做什么,这般伺候皇上,不应该是嫔妾的本分吗?”苏南初也不知道是何心态说出这些话。

她承认她就是怕了,怎么了?还不允许她怕了?

她不守规矩被罚,守规矩也要被罚,那他到底要咋样?

最后,沈璟之走了。

还走的挺气势汹汹的。

屋里的动静惊动外边的人,烛影跟着蔡嬷嬷冲进来。

刚才闹腾的声音不小,自然都听见了。

“娘娘,你刚才这是做什么呢?怎么可以在皇上面前说出这种话。”蔡嬷嬷担忧的满脸苍白。

她果然没看错,这主就不是温顺的性子。

但是没想到,这人竟然对皇上也这么任性。

苏南初气鼓鼓的甩手,坐回膳前,拎着盘子里鸡腿放嘴里大口啃着。

烛影跟蔡嬷嬷看呆了:“这....娘娘....”

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

苏南初招呼两下:“你们也吃吧,以后吃不到了。”

把人这么气走了,说不定晚上就没人送膳了。

她错了吗?她做什么了?

盼着她学规矩的是他,她现在照做了,鸡蛋里边挑骨头的还是他。

嬷嬷跟烛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诡异。

能不诡异吗,刚跟皇上这么大吵完,竟然还能这么随意啃着肉,吃的还这么香。

“娘娘,您这怎能如此冒犯皇上....”蔡嬷嬷现在想起来刚才在外边听见的吼声,还双腿颤抖。

现在刚把沈璟之气走,苏南初也不担心他会回来,说话也放开不少:“我冒犯他?嬷嬷你可真误会我了,我规规矩矩伺候他用膳,谁知道他发什么疯,突然说我闹脾气。”

“我几个胆子敢跟他闹脾气?”苏南初边说边摇头,便啃着肉。

蔡嬷嬷:“........”

就凭娘娘这态度,皇上生气倒也不奇怪。

“把这些饭菜打包一下,留好,现在天气凉,可以多留片刻,别到时候还得啃树皮。”苏南初指挥着人动手,眼神里说没有火气是假的。

但是做妾的,哪里能不受点气。

忍呗!

第87章 禁足呗?她更自在

嬷嬷把该说的话又咽回去,脸上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苏南初用完膳就要回寝宫休息,临走时想起来沈璟之总是悄无声息进来的事。

顿住脚步,看向了蔡嬷嬷:“对了,嬷嬷可会做风铃?”

蔡嬷嬷缓了缓神色,想了想,恭敬道:“奴婢不会,但是宫里采蜂之前在司乐房,应该略通一二。”

“不知娘娘是有何吩咐?”皇上龙颜大怒,她们娘娘还有功夫玩什么风铃?

苏南初道:“去挂一个在外边,下次皇上再偷摸过来,让外边人摇摇铃。”

整天神出鬼没的,人长了嘴,还不能说点私房话了。

蔡嬷嬷明白过来,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话音还未落,外边噼里啪啦开始传来动静。

采蝶冲了进来:“娘娘,皇上派了人传话,禁了您的足。”

苏南初冷哼了一声。并不意外:“知道了。”

禁呗,她还乐的自在呢,当谁乐意伺候一样。

蔡嬷嬷看这模样,重重的叹了口气,把宫女都支出去,跟着苏南初来到内室。

放缓了声音,苦口婆心道:“奴婢看的出来,娘娘是个有主意的。”

“但是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跟皇上耍性子,皇上是什么人,那是真龙天子,整个后宫,整个天下人的生死,无非就在皇上一句话之下。”

“娘娘您今日,太冲动了些。”

何止冲动,她在宫里待着这么多年,从先帝爷那时候就开始伺候娘娘,到现在,还从来没见过哪位娘娘敢阴阳怪气跟皇上说话。

苏南初神情敛着情绪,从头上拆着簪子,蔡嬷嬷见状,连忙过去帮忙。

“娘娘,奴婢作为外人,也看的清楚,皇上对您还是有情谊的,皇恩浩荡,您该惜恩才对,万万不可由着性子跟皇上质气。”

苏南初神色愈深,摸着手上的簪子,听着耳边絮絮叨叨,心口的郁结不散,反而加重。

往嬷嬷的方向瞥了一眼,掩着眸子道:“跟着本宫,没什么好下场的,嬷嬷有机会,重新找出路吧。”

伴君如伴虎,她现在就是刀尖上舔血,太安分了沈璟之那人不喜欢,太闹腾了那人同样觉得厌烦。

现在被当成小情趣的一些越矩举动,保不齐那天就是僭越之罪,直接砍了头。

苏南初这话说的虽然窝火,但是也不缺诚恳。

谁料蔡嬷嬷闻言却直接跪了下去,惶恐万分:“娘娘,您此言是要嫌弃奴婢了…”

苏南初把目光挪到她身上,她是什么心思,她心里很清楚。

蔡嬷嬷嘴唇抖了抖,而后叩首,再抬头:“娘娘,奴婢在这宫里也待了不少年,见过不少主子,虽然娘娘面上冷冰冰,但是奴婢看得出来,娘娘是个心善的…”

“皇上让奴婢过来教导规矩,按理说娘娘出了什么差错,都该找奴婢一人担着,可是娘娘却偏偏自己扛了过错,这恩德奴婢受了,也铭记在心,能有娘娘这样的主子,是奴婢的福气。”

“后宫风云变化,皇上年纪尚轻,一轮又一轮的新人还会陆续进宫,没有什么恩宠能长盛不衰,别说这一次皇上只是禁足,即便哪天娘娘真的失了宠,奴婢也愿意陪着娘娘共进退。”

“还请娘娘莫要轰奴婢走,给奴婢一个效忠的机会。”

后宫的娘娘主子们,哪个不是遇见事把奴才们推出去,修一个能够把奴婢命当命的主子,何其有幸啊。

苏南初没说话,听着耳边的声音,低头笑了一声,嘴角的嘲讽不加掩饰。

这哪里是她的恩德,背后推手还不是上头那位,将人性玩的极致,把人一步步推到她的阵营。

这让她该说什么好?夸一句皇上用心良苦,还是跪在地上谢恩,感恩戴德的向对方表着忠心。

深吸一口气,伸手扶起来嬷嬷:“嬷嬷起身吧,只管尽心伺候,本宫不倒,必不会让皇上动各位分毫。”

她不倒,护个人顶多也就是被骂一顿。

等到她倒了,那也没办法,帝王恩宠又岂是她能做主的。

这承诺跟放屁一样,她也不介意过过嘴瘾。

蔡嬷嬷感恩戴德谢恩,爬起来,伺候起来更加卖力。

刚刚得宠几天的璋嫔娘娘,突然又惹了圣怒,被降罪禁足,这在后宫又是一阵笑谈。

不少人还以为这个一击冲天,直接宫女破例晋升嫔妃的娘娘能有什么大造化呢,谁知道,也不过就是昙花一现。

惋惜,唏嘘声从各宫传来。

日子过的快,肚子越来越藏不住,小腹凸起的越来越明显。

虽然宫门封了,但是膳食出乎意料并没有减配。

兴许是看在她肚子里还有孩子的份上。

清晨早起,蔡嬷嬷伺候更衣,发现了端倪,皱眉惊得下巴合不住:“娘娘,您这肚子…”

苏南初低头摸了摸,瞒不住了,也没准备继续瞒,开口道了句:“快四个月了。”

“啊…”蔡嬷嬷听此立马就跪了下去,烛影也跟着跪。

“娘娘,您…皇上可知道?”问完这句话,她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前段时间太医一天来八百趟,皇上怎么会不知道。

她此刻突然顿悟了,为什么当时她刚来永和宫时候,让娘娘练礼仪时,皇上神色会那般渗人了。

烛影也慌了神:“这,娘娘为何不早说,奴婢也好在饮食、伺候上,更注意一些。”

两个人都被吓得满头大汗,伺候主子这么久,竟然连主子身怀有孕都毫不知情,这可是失职的大罪。

苏南初倒是无所谓,招呼她们起身:“你们不用担心,太医一直诊着脉,胎像已经稳固了。”

见她们还是不敢起身,苏南初又道了一句:“皇上要瞒的,后宫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皇上也是怕子嗣凋零,便没有声张。”

这话出来,两个人才稍微缓了缓神色。

蔡嬷嬷还是半分担忧起身,结巴道:“原来是这样,皇上也是用心良苦,即是如此,我们二人必当继续守口如瓶。”

“只是…”蔡嬷嬷看向这无论如何都已经藏不住的肚子:“烛影,快去拿着宽松的衣服来。”

“奴婢曾经伺候过先帝庄太妃生育三皇子,对女子怀孕也有几分经验,娘娘尽管放心,奴婢定会照顾好娘娘,直至平安生产。”

蔡嬷嬷此刻还一阵后怕,幸好那日她询问了李公公一声,不然这孩子真在她手上出了问题,她可就真万死难辞其咎了。

外边风向被宫门隔绝,苏南初也并不想知道。

单看送来的膳食,以及太医隔两天过来的频率,可以看出来,沈璟之虽然生气,但是倒不是毫无转机。

第88章 后宫太闲了,加把火

承乾宫。

新入宫了宁嫔娘娘,连着几日来承乾宫伴驾。

风头已经盖过前两日从宫女晋封的璋嫔娘娘,以及越级位列目前三妃之一的熙妃娘娘。

但是具体什么情况,只有李德最清楚,看见那抹身影远远过来,脸上最多的就是嫌弃。

但是还是扯出个笑迎上去:“哎呦,宁嫔娘娘,你这又是给皇上送什么?”

宁语嫣长的娇柔,上挑的眼角带着攻击性,莞尔一笑透着说不来的妩媚。

“嫔妾新做了些饼饵,来送给皇上尝尝。”

李德拦住人,笑着行礼:“那奴才先进去禀报一声,娘娘稍等片刻,”

转头瞬间,眼神就变得满是厌恶,模样跟寻常好说话的弥勒佛完全不同。

片刻之后,宁语嫣端着饼饵到了沈璟之旁边。

随意行了个礼,便直接没规矩的走到了沈璟之旁边。

看的李德又是一阵白眼,隐晦不明的站在一旁。

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苏南初那丫头受宠。

同样是不懂规矩,那丫头就讨喜的多。

那丫头胆子再大,也不敢再皇上面前猖狂,虽然有时候确实带着点傲气,但是也仅仅就是逼的急了,敢跟皇上争论两句。

事后皇上一生气,立马就怂了。

识时务的很。

而面前这个,呵呵…

“皇上,臣妾听说您这段时间政务繁忙,胃口不太好,特意照着儿时的记忆,亲手跟您做了一模一样的饼饵,您尝尝。”

宁语嫣将端着的饼饵打开,然后从宫女手上把托盘接过来,送到沈璟之面前。

李德眼神又是一阵隐晦不明,对这个宁嫔的厌恶很深了几分。

愚蠢又爱作死。

当年那一块烧饼,皇上还了平乐侯百年世袭罔替,又亲笔提笔赐了宁语嫣“钟灵毓秀”牌匾,可谓是让平乐候在朝臣面前出尽了风头。

现在才刚刚立了点功,便给皇上送来个这么讨人厌的东西。

整天携恩图报来皇上面前转悠不说,还敢带着这饼饵过来张扬。

这不是存心找皇上的不痛快。

沈璟之瞧过去一眼,情绪上看不出来什么波动。

宁语嫣拿起一块递了过来,笑意盈盈的道:“皇上,臣妾喂您…”

沈璟之没动,蹙了蹙眉,抬起来那双格外暗沉的眸子:“辛苦了,李德,去给熙妃送过去。”

随后对着宁语嫣道:“她祖籍跟你同处一地,饮食习惯相近,有工夫可以多走动。”

宁语嫣脸色瞬间就绿了,那笑意盈盈的嘴角也维持不住。

一低头,泪珠开始往下落,抽泣道:“皇上还是在怪嫣儿吗。”

女人拿着手帕擦着眼泪,像是受了万般委屈:“嫣儿当时只是养在先帝膝下,但是并无实权,又是女儿身,所以实在无能为力,没能帮到皇上,是嫣儿的错,是嫣儿没本事…”

豆粒大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看上去十分怜人,但是有没有哭到男人心里就不得而知了。

“嫔妾每每想起当年与您分别,都心痛万分,嫔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每每晚上做梦,都能梦见您对这臣妾说,您想要嫣儿带您走,可是嫔妾实在软弱,竟然丢下您一个人…”

李德听到这个更是直接作呕,皇上让带皇上走?笑话,皇上身上背负整个上官氏的未来,背负着皇后娘娘孤注一掷的最后希望。

皇上会走?这皇宫的人谁都会走,皇上都不会走。

女人哭的更凶,梨花带雨,像是连哭都培养好的,哭的又美又凄凉:“嫔妾知道您恨嫔妾,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嫔妾父亲要将嫔妾送往宫中,嫔妾即便再不想打扰皇上,也不得不谨遵父命。”

宁语嫣说着跪了下去,扯上沈璟之的衣袍:“嫔妾不求能再得圣宠,只求皇上能给嫔妾一个安身之所,哪怕让嫔妾在这后宫里孤独终老,能留一条命也是好的。”

哭着哭着,生生把沈璟之脸上哭出了表情。

若不是还要留着在这宫里做个挡箭牌,就凭对方这聒噪程度,早被他到冷宫自生自灭了。

收起来自己眼底的情绪,伸手去搀扶人影:“起来吧,既已入了宫,当年之事莫要再提了,平乐侯对国有功,朕自然不会亏待了他唯一女儿。”

沈璟之声音很淡,宁语嫣更琢磨不透男人的意思,只抬头挂着泪珠看着男人,泪眼婆娑道:“皇上真的不怪嫔妾了吗?”

沈璟之将人扶起来:“时过境迁,云过天晴,往日之事,不必挂念。”

况且本就是点莫须有的事,他何时让她带他走了?

一个梦在他面前嚷嚷这么半天。

宁语嫣闻言连忙叩首谢恩,又磨叽好大一会,才哭哭啼啼的擦着眼泪离开。

直到人影消失,沈璟之脸上的不耐烦才渐渐浮现,看着桌子上的饼饵,指使李德:“去送给熙妃。”

后宫真是太闲了,他不加把火都翻天了。

李德立马抿着唇上去拿,看见皇上的心情没有被那女人干扰,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这宁嫔娘娘进宫的突然,有些宫规想必还未学透,是否要派人教导一番?”

沈璟之拿着笔,批阅奏折,头也不抬道:“不必。”

李德顿时明白皇上的意思了,上前去拿饼饵,临走时突然沈璟之唤住了他。

“宁嫔入宫多久了?”

李德连忙道:“已有半个月。”

半个月还没有侍寝呢,也不怪这宁嫔如此急。

“皇上今晚要翻宁嫔娘娘的牌子吗?”李德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沈璟之丢下奏折,看着上边清晰的平乐侯三个字,等了片刻才道:“不急,两个月之后再说。”

“是…”李德应下,低眉顺眼的退下。

看着自己手上的饼饵,摇摇头。

一群蝼蚁还敢在皇上面前玩心眼。

得,自己内讧去吧。

只要别烦皇上就行。

第89章 孩子都怀了,我亲一口怎么了。

眨眼间,太后忌日就到了,永和宫被生生禁足了近一个月。

宫里明妃娘娘那边快要生了,距离临盆只剩下一月有余。

忌典有规定,怀孕三个月以内,六个月以上的妃嫔,均可得皇上恩典后,免去大礼。

明妃娘娘正好可以豁免,璋嫔娘娘…正好卡中间。

“皇上,璋嫔娘娘那里,要不要…”那日皇上从永和宫气势汹汹出来以后,他还以为皇上得生两天气呢。

谁知道当天晚上就让他去盯着永和宫膳食了。

“藏的够久了,剩下的看她造化。”沈璟之只道了这么一句。

李德便已经明白。

如此,便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公之于众了。

得了令便下去吩咐安排。

永和宫里,自从蔡嬷嬷知晓了苏南初有孕。

每日就开始给她揉肩按摩,泡脚捏脚,伺候的十分周到。

苏南初也不得不服,沈璟之看人的眼光是真准。

他给安排过来的,不管是烛影,还是这个嬷嬷,都是宫里少见有人性的。

“嬷嬷歇一会吧,这两日辛苦嬷嬷了。”苏南初扶着坐起身,不过一个月,身子直接笨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莫名还会有些腰酸背疼,脚也总是在深夜发寒。

“娘娘客气了,这是奴婢该做的。”蔡嬷嬷扶着人,然后去看苏南初的肚子。

“娘娘您看,已经有胎动了,才四个月,小皇子在里边就不老实了,生下来,定能像皇上一样英勇不凡。”

苏南初:“……”夸她孩子就夸她孩子。

扯沈璟之做什么?

一个只负责提供细胞的生物。

不过也确实,肚子里这几日确实会出现动静,时不时会被顶起一块凸出。

此刻苏南初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真的做母亲了。

永和宫的大门开了,太后忌日就在明日。

太医过来诊脉,留下嘱咐,便离开了。

苏南初很清楚,现在是瞒不住了。

就算她可以找到理由不去太后忌日,那也没办法悄无声息的生孩子。

这两个月是沈璟之说她受了伤,所以免了请安,过了这个月呢?这理由还能用多久?

迟早要暴露在后宫的视线之内。

还不如借着机会,开诚布公。

当天夜里,沈璟之来了。

苏南初挺着肚子行礼,沈璟之难得有良心,没跪下去就把她扶起来。

“免了。”沈璟之扶完就直接熟门熟路的走进内室。

苏南初跟进去,这两日肚子大了,永和宫的下人都有所发现,就差一句话捅开窗户纸。

“明天别带宫女,带着嬷嬷。”沈璟之在屋里打量了一圈,温度降下来,窗户被封了起来。

苏南初垂着头,耷拉着双臂应了一声。

随后男人的视线就落到她身上,她不适应的皱了皱眉。

尽管心里还是对面前男人有着说不出的敬畏,怕的要死,还是壮着胆子上前走了几步。

拉住了男人的袖子,低声问道:“皇上还生气吗?”

时间冲淡当时的那股气,理智又占领高地。

该服软还是得服软。

尤其明天是场硬仗,没有沈璟之这个靠山,她害怕。

沈璟之垂眸落到她探过来的手上,然后在抬头看向她没了之前傲气的小脸:“这就是你这几日学的规矩?”

还没退出去的下人瞬间乌泱泱跪了一地。

蔡嬷嬷连忙开口:“皇上,娘娘怀着身孕实在辛苦,这几日睡也睡不安稳,饭也吃不好,规矩上边就有些耽误了,还望皇上恕罪。”

苏南初抿抿唇瓣,对头顶的呵斥充耳不闻。

沈璟之真正生气,会直接就是两个字“放开”,或者直接上脚,谁见过他生气还能蹦出来这么多字的。

拽着袖角的手更猖狂了几分,然后探向对方腰间,稳稳抱住,在对方正准备说什么呵斥话时候,放软声音,委屈道:“嫔妾当时只是害怕…”

声音软软糯糯,透着说不出的憋屈。

“嫔妾又没有亲手杀过人,那皇上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不害怕吗?”

沈璟之答的干脆:“不害怕。”

苏南初:“……”行,你厉害。

还在这上边较真了。

“那嫔妾是女子,那能一样啊。”

沈璟之神色还是那么淡漠。

苏南初干笑了两声,胳膊又收紧了几分:“嫔妾知道,皇上是在兑现之前的承诺,当时这不是没想通吗?”

现在也没想通,女人呐,最大的缺点就是太会共情了。

虽然心里知道孟雪映那货活该,但是还是忍不住透过她,联想到自己。

皇权社会哪里有对错。

沈璟之伸手护住了她的肚子,把腰间的手松了几分。

苏南初感受到他的动作,笑的更加喜形于色,拉着他的手放到肚子上:“皇上摸摸,他已经会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放上去那一刻。

肚皮还真的鼓动了一下。

沈璟之眸底闪过几分难以掩藏的柔色。

气氛又静下来,空气里透着点莫名暧昧。

两个距离很近,男人身上的气味很好闻,不像香,但是又比香好闻。

苏南初再接再厉笑了两声,低头看看人们都在跪着叩首,没有人敢抬头。

眼珠子转了一圈,趁男人不注意,偷摸贼嘻嘻的踮脚,钻入男人怀里,抱着男人脖子亲上去。

蜻蜓点水,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软软糯糯带着湿漉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

一瞬间,男人喉结清晰可见滚动一圈。

“苏南初!”声音毫无意外低沉冷冽传出来,眼神里卷着滔天的克制。

身上的生人免近的煞气直奔八百里。

下人们吓得叩首更低,门口的李德更是瞬间提神。

这又是咋招了,又给人惹着了?

谁知道随之就听见一声娇俏的笑声:“咯咯咯…”

嘶…

见鬼了…皇上在生气,璋嫔娘娘在笑???

还没来得及进去瞧瞧怎么回事?

“都出去!”沈璟之声音沉沉就传出来。

下人几乎站起来哗啦就往外跑。

苏南初笑着笑着,看见情况不对,连忙从沈璟之怀里出来,就提裙摆。

然而,下一秒直接就被拽了回去:“跑什么?”

“好大的胆子,现在连朕都敢调戏。”沈璟之声音很沉,但是苏南初却听不出怒气。

苏南初推搡着,娇柔皱着小脸狡辩:“我没有,我就亲一口而已,孩子都怀了,我亲一口怎么了…”

第90章 皇上这算是解释吗?

手腕被攥的死死的,苏南初伸手去掰男人的手。

然而无非就是白费功夫,男人那手比铁链子还牢靠。

“你放开,我没调戏你,我还没沐浴呢,我要去沐浴了。”沈璟之直接扯着她往床上走。

苏南初眼神闪过惊慌,掰起来沈璟之的手更费力起来。

人直接被逼到了床边。

苏南初揉着被松开的手就要从对方角落钻出去,结果刚有动作,就被对方拎了回来。

“不要!”沈璟之一直再逼近,眸子里的分明不是怒火,是欲火....

“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不要冲动....”

沈璟之冷呵一声:“四个月了,胎像还不稳固吗?”

苏南初神情更紧张了,没规矩的胡乱蹬掉鞋,往床角缩了缩:“我这不是之前差点小产吗。”

沈璟之继续逼近,没理会女人狡辩。

直接一把就将人揽了过去。

也许是报复,男人专门拉近,埋头吻上了女人的脖子,那突如其来的触感,直接让苏南初控制不住叫出声。

“别....嗯....”我擦....

真难受啊....

身体一瞬间不自觉软了下来。

男人大手直接按住了自己后颈。

“皇上....别....”苏南初呼吸渐渐喘起来,跟前两次不同,男人炙热的呼吸吞吐在她的耳后,鼻翼传来男人身上独有的雄厚气息。

精劲到推都推不开的胸膛,结实又有力的胳膊,还有前两次的回忆,一股又一股的酥麻不自觉涌出....

这次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那种蚀骨的感觉。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过片刻,就已经香汗淋漓。

男人还在她身上贴近,手不忘若有若无护着她的肚子。

生理上的反应大于心理的反应,快感一阵一阵的传来。

苏南初一阵阵淹没在欲望的沉沦里,挣扎的动作也消了下去,只剩下低声难忍的呢喃声。

然而就在苏南初闭上眼睛,做好了今晚要发生什么的准备之时,男人突然起身了。

那双充满欲火的眸子也渐渐清明起来。

苏南初连忙爬起来整理衣服,捂着胸口:“皇上....”

沈璟之掩下欲火,冷静了片刻,整理下衣摆,才道:“明日太后忌辰,不宜行房。”

苏南初翻个白眼,那他刚才还跟个禽兽一样?

现在装的像个人!

瞧见苏南初这模样,沈璟之明显眸子又染起来火气:“嘴里嘀咕什么?有胆子就当着朕面骂。”

苏南初瞬间蔫吧,她也没骂出声啊,他咋听见的。

跟个鸵鸟一样缩在边边。

“过来!”沈璟之又朝着这边招手。

苏南初撅撅嘴,不乐意的挪过去。

“还害怕吗?”沈璟之突然莫名问出来这么一句。

苏南初懵然的抬了抬头,大脑急速运转。

很快就找到了由来。

孟雪映??

“皇上,您这反应的太慢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才想起来这事啊?”

就算害怕,这么久了也该忘记了吧?

难不成还得再做几天噩梦。

沈璟之脸色又阴了阴,苏南初立马捂嘴后退。

连沈璟之都想不明白,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明明面前这个女人整天不是气他,就是闯祸,偏生自己还没事乐意过来找气受。

苏南初“呵呵”干笑两声,看男人收回眼神,过去抱住男人胳膊,靠在男人肩膀:“开玩笑的,皇上关心,高兴还来不及呢。”

咱也不知道,这么个大瘟神,咋一步步出现在她床上的。

来这里这么久,别的没练出来,胆量练出来了。

瞧瞧,现在看见这大冷脸,也不知道害怕了。

沈璟之冷哼了一声,讽道:“那还不下去跪恩。”

苏南初:“........”

这人懂不懂甜言蜜语啊。

煞风景。

沈璟之也没真准备让她跪,话说出之后便没了下文。

夜里,两个人睡在一起。

苏南初躺在床上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床板。

沈璟之不知道怎么猜到的她心思,黑夜里突然沉声道:“孟雪映因为孟德彰进宫,许幻云因为许昌进宫,明妃因为明太师进宫,后宫的人各有各的缘由,你好好想想,你身上有什么朕可以惦记的。”

苏南初眨了两下眼睛,想了想:“我因为怀了你的孩子。”

黑夜又突然寂静下来,苏南初不用去看就能猜到沈璟之的脸色。

迟疑片刻之后,又讨好的过去贴贴:“皇上这算是对嫔妾解释吗?”

解释这宫里的人,都是因为权衡利弊纳进来,只有她,是因为喜欢?

沈璟之不说话,苏南初也没有继续说。

往对方怀里挤了挤,贴着对方温度安心睡觉。

月亮沉下去,太阳冉冉升起。

黑夜被光辉洗去,一点点露出大地,巍峨的宫墙埋着数不尽的白骨,却又有着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

.............

第二日一早,没有早朝。

沈璟之醒的比她早,在那里更衣。

不是金黄色龙袍,而是一件很素的黑色冕服。

苏南初伸出来一个头,瞧着那一堆下人忙前忙后伺候着一个人更衣。

沈璟之看见她那模样,眉心又是一抖。

收拾好自己,打发了那些人,走过来直接掀开苏南初的床帷。

苏南初还有着懵然不解,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沈璟之想说的话堵嘴边,呵斥对方没规矩吧,都说了无数次了,也不新鲜,下旨去罚吧,肚里还揣着一个。

所以苏南初在那里呆头呆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说话。

暗骂了两句神经,开始收拾自己的。

今天可是场硬仗,想想就害怕,她得跟紧沈璟之,一步都不能离。

太后故去方一年,忌日大典办的隆重。

文武百官都在台下,祭坛设在太庙,地方宽阔的能放下上千人。

苏南初跟着沈璟之走近第一道大门之时,周围的视线就已经聚集过来。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出来一条路,苏南初走的十分心虚,亦步亦趋的跟在沈璟之身后。

穿过群臣,入了正殿,许幻云为首的一众妃嫔几乎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放在了沈璟之身后的人影身上。

那微微凸起的肚子....明显已经遮挡不住。

“嫔妾/臣妾等参见皇上。”众人惊愣错愕之余,不忘下跪。

沈璟之给蔡嬷嬷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会意,带着苏南初往自己该待的位置去。

然后自己一个人,走到太庙最前方。

“都免礼吧,宣祭文。”沈璟之话音落下。

“是!”礼官开始敲锣打鼓,随后标准鸭嗓开始地地道道的念悼词。

第91章 都是沈璟之干的,就会欺负她

苏南初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她也不在乎,死猪不怕开水烫。

“维玥康年间,奉天三年,帝率皇室宗亲,群臣,谨以清酌庶馐之奠,致祭于先太后之灵前,吊之以文曰:

太后仙逝,天地同悲。坤元失序,宫闱怆然.......

坤仪垂范,内治昭明。佐理内治,柔顺恭俭,六宫典范....

每念及太后之训,如雷贯耳,言犹在心。育我等以仁德,教我等以礼义。施惠于下,泽被苍生。

愿太后英灵,早登仙界,永享安宁。庇佑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伏惟尚飨!”

随着话音落下,旁边人给沈璟之递上三炷香。

沈璟之接过之后,上前放入香坛,随后退后几步,垂眸掀衣而跪。

这是苏南初第一次看见沈璟之下跪,本以为他是皇帝,这些规矩不需要学,应该做的没那么规范。

但是结果亮瞎她的眼,男人身姿笔直如松,动作沉稳有序。

每一寸动作都遵循礼仪之规,又自带着帝王该有的那份庄严。

跪下去的动作,比嬷嬷做的看上去还要显得标准。

她不由看呆了几分,虽然她不喜欢这些礼仪,但是不得不说,看这些标准中带着庄重的礼仪,确实是一种视觉享受。

“娘娘!”嬷嬷拽了拽她衣裙,苏南初才回神。

一抬头发现周围跪的稀里哗啦,万人丛中就她一个在那里站着。

顿时吓得够呛,连忙跪了下去。

嬷嬷简直就要哭了,来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听见礼官让跪就跪,看见皇上跪就跪,全程也就只需要记这两点,结果自己娘娘这脑子还是没记住。

苏南初嫔位,跪的靠前,除了几个妃位,就只有三个嫔位娘娘。

沈璟之对于身后的声音自然也听的真切,不动声色往身后拉了一抹眼尾。

这更把嬷嬷吓得要死,千叮咛万嘱咐,还是出了差错。

“拜——!”

“一叩首!”

所有人叩首在地。

“起!”

“再拜,二叩首!”

“起!”

“三拜,三叩首!”

“起!”

三叩首完,所有人起身。

礼官继续唱道:“——再跪——”

所有人跟着再跪下去。

三跪九叩,连跪三次。

叩首九次。

完毕,众人再叩高呼:“愿太后英灵,早登仙界,永享安宁,庇佑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回声一遍又一遍,渐渐沉寂下去。

苏南初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蔡嬷嬷,随着礼毕,沈璟之起身。

所有人跟着起身。

苏南初正低眉顺眼着,就扫到沈璟之那警告的视线,只好把脑袋再耷拉低一些。

随后就是一些专门的术士上前准备祭祀仪式,她们只需要保持低头哀悼就好。

透过焚香的烛火,苏南初看到了那位已故的太后牌位。

“肃贞皇后上官氏”

一个在后宫蜗居数十载,培养出来沈璟之一代明君的女人,最后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没有留下。

皇家玉牒上,也只会留下肃贞皇后上官氏,玥康年间,奉天二年,薨。

苏南初想到了上官堇,懿徳太后是他姑母,他都长的这么好看,她想象不出来那位懿徳太后年轻时候是怎样的绝世容光。

终究宫墙埋白骨,万径勾人肠,半点不由人。

“礼毕!再叩首!”

随着最后一声喝,沈璟之掀衣,众人紧跟其后叩首。

祭礼到此结束。

群臣起身,苏南初扶着蔡嬷嬷,躲在人群揉了揉腰,真累啊…

沈璟之从祭台走下来,一道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声音突兀钻出来。

“你们看璋嫔的肚子…”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是都没开口说,现在有了出头鸟,一个个都提起耳朵。

沈璟之视线不咸不淡的落过去,对方立马吓得差点下跪。

空气变得更加宁静,所有人咽着唾沫静候。

沈璟之最后也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看向了苏南初:“宫规二十遍,少一个字提头来见。”

男人身上气息阴风恻恻,连带着周边空气都冷了几分。

苏南初知道他没开玩笑,不然就是一百遍,一千遍,不会是二十遍。

抿唇垂眸,连忙行礼:“嫔妾遵旨。”

说罢,男人跨步下台,一阵又一阵恭送声响彻在耳边。

等人都走远了,周围空气才开始恢复流通。

群臣跟着沈璟之出了太庙,一众莺莺燕燕渐渐活跃起来。

不管之前私底下有啥恩怨,现在全部将目标转到了苏南初身上。

“璋嫔妹妹这肚子,我怎么瞧着比寻常的大了些。”

“哎呦,叶妹妹说话就是悦耳,大肚子都能挂上箩筐了,还大了一些呢。”

谁看不出来,那粗了一圈的腰,分明就是怀孕了呗,而且看这月份,最起码也得有四个月了。

周围嫉妒调侃的声音此起彼伏,苏南初静静听着不吭声。

沈璟之那挨千刀的,竟然把她一个人丢进这盘丝洞。

许幻云眼神就差要杀人了,扶着嬷嬷的手走近,目光死死的落到苏南初身上。

众人见状纷纷噤声,躲在一旁静静看戏。

“好一个御前伺候!”许幻云讽了一句,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短短几个月,就把肚子伺候这么大了。”

苏南初垂着头,没吭声,内心骂沈璟之骂的更脏了。

“孟雪映还真是没生对时候,你说她要是晚走一个月,看见你这肚子,还不得气的立马从地底下爬出来。”

许幻云越逼越近,位份上不如对方,嬷嬷已经暗示了无数次。

苏南初深吸一口气,稳稳的跪下去:“嫔妾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宫是皇上的皇宫,所有人也都是皇上的臣民,嫔妾不管是御前伺候,还是后宫妃嫔,都时刻谨记,以圣命为先。”

意思就是都是沈璟之干的,你们找他去啊。

就会在这欺负她。

第92章 去禀报,我去会会那烧饼

“好伶牙俐齿的嘴皮子。”许幻云声音更尖锐:“怪不得能哄的皇上为你蒙骗后宫。”

苏南初蹙紧眉头,跪在沈璟之面前都没现在这么憋屈。

蔡嬷嬷见状瑟瑟发抖开始上前告罪:“许妃娘娘恕罪,我们娘娘刚封嫔不久,许多规矩还未学,得罪了娘娘,都是奴婢的错,还望娘娘降罪奴婢,切莫惊扰了我们娘娘肚子里的皇嗣。”

嬷嬷这话也说的精妙,专程提到了肚子里的皇嗣,让对方最好悠着点。

但是这话却更加点了许幻云心里火苗,顿时将目标转到蔡嬷嬷身上,厉声呵斥:“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本宫在跟璋嫔说话,你几个胆子也敢接话。”

“来人!”最让她生气的不是苏南初怀孕,而是皇上竟然为了这个贱人去哄骗整个后宫:“给本宫掌嘴!”

许幻云身后的人捋着袖子就上前。

“慢着!”苏南初直接将嬷嬷挡在了身后,据理力争:“嬷嬷是皇上派来教导规矩的,你们几个胆子敢动皇上的人。”

该死的沈璟之,到底知不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

许幻云冷呵了一声:“皇上的人,那也是后宫的人,本宫协理后宫,连个奴才也管不得了。”

苏南初敛着神色,微抬眸光。

对方不给她好脸色,她也没必要再装,直接冷着脸道:“这么说,许妃娘娘是想走孟嫔娘娘的老路了?”

话出,周围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当初在昭华宫,都是亲眼看见孟嫔失势的,原因不就是动了皇上身边的人。

“你!”许幻云怒急攻心,伸出手就要扇巴掌,身后的嬷嬷及时拦住:“娘娘,莫冲动啊,璋嫔娘娘肚子里还有小皇嗣呢。”

许幻云火气压下去,甩下胳膊,丢下狠话,扯唇冷笑道:“哼,倒是有几分胆量,敢开口诅咒本宫,那咱们就走着瞧。”

别人也就罢了,偏偏竟然是她。

千防万防,费了这么大力气,竟然还让对方肚子里揣了个这么大的孩子。

许幻云甩袖离开,一众人大眼瞪小眼,也都跟着散开。

倒是那个熙妃,看见苏南初之后,眼神竟然流露出几分凄冷。

苏南初看见了,但是也没多想,扶着蔡嬷嬷起身。

路上倒是没在撞见什么岔子,一直到了永和宫,苏南初就看见了沈璟之让人送来的纸墨笔砚。

还有一厚摞宫规摹本。

“娘娘,奴婢都已经提醒您多遍了,您怎么临了又把礼仪给忘记了呢。”从太庙回来,蔡嬷嬷絮絮叨叨一直没停。

苏南初低着头,翻着宫规,拿着毛笔,看着那些宣纸发愁。

她也不知道啊,她又没参加过这种场面,看见沈璟之跪下去姿势挺好看的,就多看了几眼呗。

唉…愁啊!

这回记住了,沈璟之跪的时候,所有人都得跪,不能多看。

蔡嬷嬷抿抿唇,脸色难看,她说了半天,这娘娘是半句话都没听进去。

罢了罢了,皇上都没计较,她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至于这罚抄,算哪门子惩罚,忽悠忽悠就过去了。

叹口气,凑上前:“娘娘身子重,还是先去歇歇吧,奴婢帮娘娘抄,到时候最上边放几张娘娘抄的,想必皇上也不会仔细看。”

苏南初摇摇头,攥着手里的笔没松手:“你不懂!”

她看着那些不认识她,她勉强认识几个的字,愁眉苦脸道:“皇上知道我字啥样,他哪里用得着翻啊,光看看用多少墨,就知道了。”

这才是她愁的地方。

而且二十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有零有整的,沈璟之这次明显是真想让她抄,她要是敢做手脚,说不定会更惨。

“啊?”蔡嬷嬷懵了一秒,认识字迹?这确实不好办啊。

总不能明摆着造假糊弄皇上。

满肚子苦水又只化成一句话:“娘娘您下次可千万得记得,比您高位份的妃嫔,或者皇上行礼或者下跪,您都务必要跟着行礼跪下。”

这不是最基本的吗?怎么这娘娘半点儿点不透呢。

“可千万不能再像今天这样,皇上都跪了,您还站着…”唉,皇上没直接让人拖下去砍头,真是开了大恩了。

“知道了。”苏南初垂眸嘟囔了一句。

守着桌案沉思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字。

最后干脆收拾收拾,卷起来往承乾宫走去。

“娘娘,你这是做什么啊。”蔡嬷嬷吓了一大跳,连忙追出去。

苏南初无奈道:“本宫有点认地方,在皇上承乾宫抄书抄多了,挪到别的地方写不出来。”

蔡嬷嬷:“……”

天下还有这种毛病呢?

结巴的开了开口,又咽了回去,只能慢慢跟在身后。

抄当然可以抄,但是距离沈璟之太远,她实在摸不清沈璟之的想法,这导致她不知道她自己该抄成什么样子。

她上一次认认真真抄写,还是写检讨时候,最后掖庭失火,她被用了刑,老疼了。

这一次她纠结再三,还是去承乾宫抄吧,早知道之前抄过的那些就都留好了,说不准还能用得上。

苏南初来到承乾宫门口,李德远远看见,迎出来:“呦,璋嫔娘娘,您怎么来了。”

这可是稀客啊,自从这丫头入了后宫,可再没出现过承乾宫了。

苏南初带着宣纸,抱在怀中:“皇上在里边吗?”

李德有点为难,纠结着道:“在倒是在,但是…”

苏南初疑惑瞪眼:“他不想见我?”

这么小心眼?

李德还是难以开口。

苏南初更加狐疑了:“里边有人侍寝?”

白日宣淫??

要是跟大臣再议事的话,李德应该直接就说了吧?

李德:“……”

要不是对方现在是娘娘,他真想一拂尘甩过去啊。

“娘娘,您就不能猜的有谱一些,这都哪跟哪啊。”别说今日太后忌辰了,就说皇上这性子,也从来不在承乾宫宠幸妃嫔啊。

“那个…”看对方实在好奇,李德只好放低声音,凑近道:“宁嫔娘娘在里边呢。”

苏南初:“宁嫔?哪个?”

蔡嬷嬷连忙咳嗽一声,开口提醒道:“娘娘,就是平乐侯家的小姐。”

苏南初想起来了,烧饼姐啊!

“去禀报,我去会会那烧饼。”

李德:“……”

蔡嬷嬷:“……”

第93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娘娘....”蔡嬷嬷舔着脸,为难的扯了扯前边的人。

这也太口无遮拦了,咋啥也往外说呢。

李德哑言之后,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

绷紧嘴假装没听见,摇着拂尘往殿内走,不过那眼底,倒是闪过几分期待。

说不定这丫头性子,撞上宁嫔,还真能闹出点动静。

屋内,宁语嫣正给那位研着磨,旁边又放着一盘饼....

这事也怪不得宁语嫣,主要她每次过来说是送汤,沈璟之基本上让她自己喝了,说是送茶,沈璟之也不缺,嫌她的涩,然后送点心,她的厨艺又比不得御膳房精细。

想来想去,就只有....送饼了。

专门找当年嬷嬷学了一模一样的手艺。

就这拿得出手。

苏南初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场景,恭敬的屈身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沈璟之兴致不高,只淡淡回了句:“免礼吧。”

苏南初站直,也不避讳的打量起来那个饼姐,长的确实挺好看,妩媚动人,笑起来也像是哭一样楚楚可怜。

就是....现在都入冬了,天虽然没完全寒,冷气也已经过来,她穿成那样,不冷吗?

“璋嫔娘娘为何这般看着本宫?”苏南初还没说什么,对方率先挺直腰板,昂头清高开了口。

眼神微拉着,娇媚又透着点孤傲,瘦弱的身板,眼神却透着那点微乎极微的倔强。

苏南初疑惑:“你没事吧?这里多个人,我看两眼遭天谴了?”

她也没多看吧?上下不到三秒,她这又柔又刚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屋里一下就静了,李德恨不得给她竖个大拇指,不愧是能得圣心的啊,战斗力十足。

蔡嬷嬷伸手去小心翼翼扯主子衣服,眼神担忧又难忍。

宁语嫣眼神也有些难看,但是很快就调整好,继续一副瘦弱但孤高道:“娘娘不用这么气急败坏,嫔妾不过就是问了一句,娘娘何必这般刻薄出口伤人。”

苏南初:“.........”她还刻薄上了。

沈璟之还整天让她学规矩,她规矩再差,许幻云盯着她时候,她也没敢跟对方呛吧?

同是嫔位,对方没有封号,明显以她为尊啊。

“嫔妾知道后宫众人都不喜欢嫔妾,嫔妾也不屑参与后宫这些争斗,只愿有生之年尽心伺候好皇上,你们那些心思不用放在嫔妾身上。”

对方抬起头,脸色倔强,说的大义凛然。

俨然把她化作故意找茬,嫉妒她得宠之辈了。

苏南初实在没忍住:“你哪来这么厚脸皮,本宫把心思放你身上?大冷天,你穿这么轻佻,还不让人看两眼了?”

众人:“........”

沈璟之额头青筋一抖,从她进来,他就发觉她身上气焰不对,他还以为她最起码会忍忍,背后里耍点手段。

谁知道这女人当着他面明晃晃就开始骂。

“你!”宁语嫣气急,随后直接就开始掉眼泪,跺脚,把目标转上了沈璟之:“皇上~”

沈璟之:“........”

“嫔妾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璋嫔娘娘,竟然被璋嫔娘娘这么羞辱,皇上可要为嫔妾做主…”

沈璟之默着,还是没作声,脸色比吞了屎还难看。

本来就烦,这女人还过来火上浇油。

叽叽喳喳在他耳边闹成一团。

“都滚出去。”沈璟之隐忍着怒火,半句话不想多说。

“皇上!”

宁语嫣不甘心受辱,直接哭嚷着就跪在了沈璟之面前,扒着沈璟之的腿:“皇上,嫔妾好歹平乐侯嫡女,良家子,怎么遭人这么羞辱,求皇上给嫔妾做主啊....”

苏南初翻个白眼,不仅长的不讨喜,还没眼力劲,在沈璟之面前撒泼,你有几个胆子?

想着,自己直接行礼:“嫔妾告退。”

沈璟之身上气息不对,她还是等会再过来吧。

反正把那饼姐气得够呛,她也不算白跑一趟,图个乐子呗。

“皇上,嫔妾父亲....”

苏南初听着耳边那又开始拿父亲说事的声音,边走出去边摇头。

还以为饼姐多高段位呢。

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

她都不敢想要是当初给沈璟之饼的是她,她会过的有多舒坦。

沈璟之心狠手辣归心狠手辣,但是绝对算的上知恩图报之辈,这种人,但凡宁语嫣在宫里安分一点,沈璟之都不见得不会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包括她,她救了沈璟之一次,虽然表面被骂,但是最起码沈璟之也算在这宫里给她撑着半边天。

不然就她这点伎俩,怀着个孩子,是生是死还真不好说。

走出去,李德也跟着出来,直接当着苏南初面就竖大拇指:“璋嫔娘娘,还是您硬气。”

蔡嬷嬷吓了一跳,本来自家娘娘性子就乖张,这咋李公公还来吹捧呢。

苏南初将宣纸塞进蔡嬷嬷怀里,好让对方不老扯自己,然后对着李德道:“怎么,公公也看不惯她?”

她可以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这李德为啥为啥不喜欢啊。

李德“哎呦”了一声,压低声音凑过来:“您可别提了,整天过来,带一张饼....”

苏南初:“........”还真是低估了她。

“尤其还爱哭,每每皇上看着奏折,她便在一旁哭的不停,扰的皇上不得安宁。”李德添油加醋道。

实际上也没哭几回,但是皇上烦是真的,他说夸张点,多让苏南初来几回,削削那宁嫔的锐气,皇上说不定还高兴呢。

“那皇上为什么不轰人啊?”苏南初疑惑,这不像沈璟之性格啊。

李德不能直说,但是也不想不说,只好暗示道:“那谁知道呢,许是为了给后宫添点乐子,免得所有人的心思都盯着某处。”

苏南初:“........”很好,谢谢啊,怕她听不懂,说的这么直白。

第94章 一屋子没一个她能使唤动的

说着话,那宁语嫣从里边出来了,还是哭的梨花带雨,眼泪都没有擦干。

看见苏南初,眼神又委屈又挑衅的瞪了一眼,还摆出一副扭捏的姿态,矫情做作,又故作清高倔强,其实也不失可爱。

可惜了,长这么漂亮,非得走条不归路。

要是有的选择,她还想去到处看看呢。

啊对,系统,好像好久没搭理它了。

没什么用,沈璟之现在杀她的意思也不大,她也就没什么找系统的心思了。

况且事已成定局,哪怕系统现在站出来对她说“不好意思啊,绑定错人了”

她也改不了了。

她要是现在敢跟沈璟之说,她想出宫,想要自由,沈璟之大概率能给她埋宫外。

“那公公的意思,下次我骂的时候可以不用这么收着?”李德是这个意思吧?她没会错意吧?

李德瞪大眼睛,不是吧,刚才在里边这么猛,还只是收着力的?

他尴尬的抬了抬手:“娘娘,倒也不必太全力,还得看皇上的意思啊,务必先保全自身呐。”

用力再猛点,他怕皇上两个一起拍。

苏南初若有所思点点头,大概知道了。

正想着拉着李德谈谈抄写宫规的事,里边突然出来冷呵:“滚进来!”

苏南初一抬头,隔着门看进去几眼,指了指李德:“公公,皇上叫你呢。”

李德两眼一黑:“娘娘,那是叫您的,您赶紧的吧。”

皇上叫他啥时候这么叫过,都是直接吩咐。

苏南初懵然,他咋知道自己没走,外边说话他能听见?

把宣纸又接过来,推开门进去。

然后又行一遍礼:“嫔妾参见皇上。”

沈璟之直接将奏折摔了下来,只落到苏南初脚边,没碰着分毫。

砸的也不怎么准....

苏南初直接起身,然后顶着男人的火气,走到男人旁边。

蔡嬷嬷刚想伸手拦,但是没抓住。

冷汗又是哗啦哗啦直落。

“皇上丢什么折子,嬷嬷快把奏折给皇上捡回来。”她抱着宣纸实在没手。

蔡嬷嬷:“........”她好像已经看见她姥姥了。

嬷嬷没动静,苏南初只好自己把宣纸放到沈璟之书案上,然后自己过来把奏折捡回去。

放到沈璟之面前,也不看,规规矩矩的。

沈璟之盯着那一直不停翻腾的手,神色阴到极致。

“怀着个孩子,真当朕拿你没办法?”看看她这没规矩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妃嫔的样子。

苏南初不为所动,那把她拉下去打板子吧,打完了孩子也没有了。

沈璟之盯着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眸子渐渐敛起来,杀意四射。

苏南初当即腿软,不情不愿跪了下去。

垂眸低头,恭顺谦卑。

沈璟之:“........”有错就认,死活不改!

苏南初抬头,看着对方杀意收放自如的眸子,又垂下眸:“嫔妾不过就是说了她几句,皇上便这么见不得吗?”

谁不怕死,光拿这招吓唬人。

沈璟之冷声呵斥:“弄清楚自己身份,身为妃嫔,不妒是你应有之德。”

“我没妒忌她啊?”苏南初不服争辩:“我就是单纯看不惯她。”

原本还好,只是想见见对方庐山真面目。

谁知道见了之后,变成看不惯了。

女人的直觉,从那人的做派就觉得不喜欢。

沈璟之眼神凝死,盯着她。

“那我就看她两眼,她朝我暗送秋波,扭扭捏捏个什么劲,我又不是皇上,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沈璟之:“........”眸子的火气一团接着一团。

但是又好像无处去发。

“况且我也没说什么啊,天这么冷,她穿成那样,我看她两眼,她一直追着我叨叨。”

看见沈璟之虽然生气,但是好像也没有把这当回事,苏南初胆子更大了一些:“皇上,地上凉,我能先起来吗。”

沈璟之窝着火气,抬了抬那阴晴不定的眸子。

偏生对方似乎现在对他琢磨的透彻,现在越来越会见机行事。

尤其此刻看出来他没怎么动怒之后,放肆的本性又渐渐露了出来。

“惹事生非!”沈璟之冷生生道出一句,考虑到对方那越来越大的肚子,还是伸手过去扶人。

苏南初拉着对方手借力起来。

沈璟之眉心又是一跳,自从他坐上这个皇位,扶过的人不少,但是有哪个敢真借他的力起身?

苏南初可不管这些,边起身边拍裙摆,带着几分忿忿不平道:“嫔妾只是说两句便惹事生非了?同处嫔位,她没有封号,不应该以我为尊吗?我骂她她不得受着。”

沈璟之又眯他那眸子。

苏南初认怂的垂头,那可不能顶风往上冲。

“朕跟你说过什么都忘记了是吗?”在宫里挑事也就算了,还直接当着他面。

“那许妃为什么就可以?”那货以权压人,刚才还想要打她嬷嬷呢:“要不是嫔妾肚子怀着皇上孩子,现在还在太庙跪着呢。”

沈璟之眸色肉眼可见缩了一秒,但是苏南初迟迟没有等来下文,又连忙加了一句:“她还想掌嬷嬷的嘴,嬷嬷可是皇上的人。”

苏南初气鼓鼓的站在沈璟之面前,俨然像个告状的孩子。

沈璟之沉默的看着她,瞧着对方孩子心性的举动。

那模样跟个挑事的地痞流氓没两样。

他也清楚,苏南初虽然平常胆大妄为一些,但是这上边没胆量诓骗他。

顶多故意闹这么一出,从旁侧敲让他给她出气。

片刻以后,收回目光,从旁边拿过一支狼毫笔丢过来,声音冷淡:“抄吧!”

就这?

苏南初不情愿拿过来,偷偷翻个白眼,啧,看来是还没准备动许幻云。

她都这么卖力了,结果就换来一句这?

“皇上,您怎么知道嫔妾是专程过来找您一起抄的。”连笔都给她扔过来了。

沈璟之没搭理她,抱着那么一大团宣纸,他眼睛又不瞎。

沈璟之身上气息没了戾气,好像还稍微有点对她的心疼,苏南初越发觉得是时候了。

贼兮兮笑了两声,扭捏的拉上沈璟之手:“皇上,嫔妾可不可以少抄一些。”

沈璟之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没把人丢出去:“你可以试试。”

敢跟他讨价还价了。

苏南初赌气,朝着嬷嬷招手:“嬷嬷先出去吧,我在这里伺候皇上就好。”

蔡嬷嬷直接就吓得跪在了地上。

苏南初:“........”

只好将目光看向了沈璟之。

沈璟之不为所动,抬起来茶就喝。

行,一屋子没一个人是她能左右的。

第95章 皇上就好这口

苏南初只好撒娇:“皇上,嫔妾真的不会写毛笔字,那么多宫规,嫔妾要抄到什么时候。”

沈璟之现在也才察觉到漏洞,眼神不动声色垂下:“抄不完,膳食份例减半。”

苏南初:“……”

她的份例每次是十八道菜,每道菜六品,也就相当于二两左右…

操!减半之后那还能剩多少?

她怎么就这么惨呢。

无奈瘪瘪嘴,拿过笔,沈璟之让李德给她搬来了椅子。

沈璟之坐在正位看奏折,她在旁边抄宫规,时不时还吃两口宁语嫣送来的饼。

沈璟之也不搭理她,氛围倒是和谐。

中间李德过来送茶,把跪在那里干看着的蔡嬷嬷招呼了出去。

直到出了正殿的大门,蔡嬷嬷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

摸着自己的脖子,不敢想象脑袋还好好挂在上边。

“看什么呢,怎么出这一身汗。”李德稀奇的问道。

听里边声音,皇上也没生气啊。

她咋吓成这样。

蔡嬷嬷恍然回神,重重呼吸着空气:“公公啊,这…这娘娘…”

僵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娘娘在皇上面前怎得如此放肆啊。”她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形容方式。

李德“害”了一声:“习惯就好了。”

笼子大了,怎能没点稀罕事。

蔡嬷嬷胸口起伏着,问题是她无法习惯啊,娘娘不怕,她怕啊…

吓得魂都快没有了。

见状,李德百无聊赖的提醒了一句:“你慌个什么劲,你真以为里边那位脑瓜子比不上你?”

李德摇头:“十个你也赶不上里边那位,你就瞧好吧,这位娘娘荣宠长着呢。”

蔡嬷嬷对这句话丝毫不怀疑,就凭她们娘娘刚才那举动,换做旁人不得早被砍了八百回脑袋了。

偏生皇上气过之后,竟然也便作罢了。

“多谢公公提醒,不然奴婢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错事呢。”

她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还以为这娘娘性子乖张,不好在这宫里生存。

谁知道皇上就好这口。

李德哼唧两声,守在门外,皇上要不是在意,还能到处挑着人往永和宫送?

瞧瞧永和宫里边那些宫女太监,有几个背景不干净的。

这还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个由着自己喜好纳进来的妃子,能跟旁人一样吗?

……

苏南初的字迹实在七扭八歪,墨迹了一上午,沈璟之终于是看不下去了。

把人拉到身前,手把手的教起握笔姿势:“手腕放平。”

“墨不宜多,但要匀…”沈璟之握着苏南初的手,声音不轻不重落到她的耳边。

“笔尖自然垂直,藏锋起笔,出锋收笔,转动手腕控制力度…”

沈璟之的字其实很好看,但是杠不住苏南初菜,一番折腾下来,沈璟之气得直脸黑。

苏南初只得连忙给对方顺气:“皇上别着急,这不是已经能看了吗,嫔妾再多练练。”

沈璟之把人一松,俨然一副嫌弃透顶的模样。

苏南初也很为难,她已经很尽力了,奈何手腕不争气,就这一会,都酸痛的很。

生气之下,只好拿着旁边的饼饵放到嘴里啃一口,又硬又凉,干巴巴的。

而后情绪越来越低,看着对方不愿搭理的模样,挪着椅子凑过去,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您真的不喜欢宁嫔吗?”

提到明妃时,他还警告她呢。

但是她跟那个宁语嫣对着干,他脸上只有觉得她不懂规矩的恼怒,而没有一丝那种真正的,吓人的怒火。

除了看她太猖狂,吓唬她那一下下。

沈璟之合上一本奏折,偏头,眼神凉薄中透着威严,面无表情看过来。

苏南初立马捂嘴,又默默把椅子挪远。

不说就不说呗,生气个啥劲。

她又不是看不出来。

午膳从沈璟之这里蹭了一顿饭,苏南初又抱着宣纸回去。

她过来就是探探口风,瞧瞧沈璟之的底。

经常待在这里,可是要被当成靶子的。

“娘娘,皇上可有说免了您的抄写?”回去路上,蔡嬷嬷提神问道。

看皇上那态度,她娘娘撒个娇应该也就没啥事了吧?

然而,苏南初摇了摇头:“没有。”

随意道:“他这次是真生气,太后对他来讲与旁人不同,我在太后忌礼出差错,他肯定是要发泄一下火气的。”

不然昨晚他也不会到了那关头,生生又忍了回去。

那种对太后的敬重,不是只有表面功夫的。

蔡嬷嬷:“……”

她发现她更看不懂主子了,既然主子心里门清,为啥还要去皇上面前找不痛快。

苏南初也没多去解释,拿着宣纸回去开始抄写。

三日孝期刚过,沈璟之当夜翻了许幻云的牌子。

苏南初还没来得及骂叨,就听说许幻云惹了圣怒,沈璟之连夜改道去了熙妃宫里。

而且当晚,熙妃娘娘的叫声尤为出众,记档太监连着提醒了多次。

这些事怎么传出来的不知道,反正第二天后宫皆知。

许幻云的宫里从这天起,摔杯摔碗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这么一出,许幻云跟熙妃算是杠上了。

那俩人放到她身上的目光,倒是被分散了不少。

……

沈璟之是一个真正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你若是能看到他生气,大概率证明事情还有转机。

但是他若是直接面无表情一抬头,随意开口。

那就基本上是:“拖下去,杖杀!”

苏南初边抄着宫规,边琢磨着沈璟之。

这几日李德来了好几趟,还通知让她每日抄多少都要送过去给沈璟之过目。

其实她觉得这是李德假传的圣旨,目的是为了让她过去跟宁语嫣干上。

他好在旁边看戏。

而且她还发现一个稀奇的事。

那个宁语嫣每天带着饼来,不是她自己想带,而是对方只有带着饼来,沈璟之才会让她进来。

平常带点乱七八糟的,都被沈璟之打发了。

这用意,明显就是在让后宫所有人都知道宁语嫣的一饼之恩,瞧瞧皇上对这份过往有多在意。

照这么看,沈璟之对那个宁语嫣也没有太在意。

沈璟之这种人,真的喜欢,又岂会把对方推到刀尖上,让后宫这么多人的眼睛放过去。

第96章 绛月苑潘贵人

苏南初抱着抄写完的宫规,递给蔡嬷嬷。

正准备往承乾宫走着,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直接就跪在了她的脚下。

“娘娘,求娘娘救救嫔妾的母家。”

“大胆!”嬷嬷当即冲上去呵斥:“什么人胆敢冲撞娘娘。”

“娘娘,嫔妾是绛月苑潘贵人。”对方跪下来就直接磕头。

“嫔妾母家,是庆元边境都督潘祥,不日前,嫔妾父亲因为私藏罪臣孟德彰信物落罪,现在已经被押解进京。”

苏南初嘴角一抽,对方怎么有脸求情的…

孟德彰的事,苏南初虽然没有探听到太多消息,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什么罪名。

私藏孟德彰的信物,还想要活命…

对方看着苏南初模样,就知道苏南初在顾虑什么。

连忙磕头补充道:“求娘娘明察,嫔妾父亲是冤枉的,嫔妾父亲无子,只有三女,嫔妾在家中素来得父亲喜欢,自幼便被当做男子养大,父亲做什么也从来不避讳嫔妾,嫔妾发誓,嫔妾父亲为人忠君为国,绝对不可能跟罪臣有任何勾结。”

“至于那些信物,嫔妾未出阁时,经常出入父亲书房,父亲从未提过,而且孟德彰兵马年前刚到庆元边境,当时新皇登基,天下已定,我父亲断没有任何理由,跟罪臣同流合污。”

苏南初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懒得听对方说这么多:“这些你该去对皇上讲,又或者对皇上有大恩的宁嫔娘娘,实在不行还有最近荣宠最盛的熙妃,堵着本宫的路做什么?”

她长的像爱多管闲事的人?

潘晓芙继续挡在面前,咬着唇瓣,态度坚决:“皇上可以骗后宫任何人,但是骗不了嫔妾,在昭华宫那日,所有人叩头恭送,嫔妾抬头了,亲眼看见皇上将娘娘拉走…”

那举止,根本就不像是对一个普通宫女。

后来也果然不出她所料,没一个月,她就被晋封为嫔,还怀着已经显怀的孩子。

“嫔妾入宫之时,父亲就已经对嫔妾说的很清楚,宫里不缺聪明人,只缺本分人,所以娘娘放心,皇上有意护您周全,嫔妾自然不会多嘴。”

“嫔妾只求娘娘能帮嫔妾跟皇上说上一句话,求皇上彻查此事,不要让忠臣蒙冤,嫔妾在宫里愿为娘娘孝犬马之劳,只要璋嫔娘娘吩咐,嫔妾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

苏南初依旧不为所动,也不想跟对方废话,直接抬脚扶着嬷嬷就走。

让她跟沈璟之开这个口,那还不如直接给她一道白绫。

后宫不得干政,走到哪里都一样。

不是她不想帮,是实在帮不了。

潘晓芙不依不饶跟着跪在苏南初面前,满脸倔强泪痕,叩首:“娘娘,求您帮帮嫔妾吧,嫔妾真的走投无路了,嫔妾幺妹才七岁,皇上不见嫔妾,现在只有娘娘您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求求您!”

苏南初没了什么耐心,抬了抬眸,神色疏离:“那你可知后宫不可干政?”

“本宫哪来的这么大脸,敢过问皇上前朝国政!”

让她开这个口,那还不如直接给她一根三尺白绫。

“入了后宫,万事不由己,命里有时终须有,避不过,也躲不开,你左右不了圣上的意思,本宫亦左右不了。”

尤其沈璟之的后宫,这哪里是后宫,这就是一群待宰的牛羊。

他一个个画着圈,挨着搞,谁能躲的掉?

潘晓芙还是不甘心,忍着眼泪,抬头坚决,看了一圈周围,声音压低又坚定:“嫔妾帮您搞倒许妃。”

苏南初视线瞬间眯起来,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现问题了。

“太后祭典那天,许妃娘娘对您不善,嫔妾看见了,她在宫里一天,您就只能憋屈忍辱,只要娘娘帮嫔妾,嫔妾便去帮您除掉许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选中苏南初,只能说直觉,直觉后宫这么多人里边,唯一可以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就是这位。

她从来没见过皇上风尘仆仆从宫外赶回来,不顾一众嫔妃,为一个宫女出头,也从来没见过,皇上替一个宫女隐瞒怀孕,直到四月胎像稳固。

“放肆!”苏南初还没开口,蔡嬷嬷已经呵斥道:“潘贵人是昏了头吧,居然敢在娘娘面前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们娘娘素来尊敬许妃娘娘,不敢片刻怠慢,贵人怎能口出狂言挑拨我们娘娘跟许妃娘娘的关系,您这到底是何居心!”

潘晓芙脸色苍白,明显已经泄了气。

除此之外,她身上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头顶的声音。

她便已经明白意思了,又叩了一个头:“是嫔妾失言了。”

泪滴掉到砖瓦上,她擦了一把眼睛:“是嫔妾强人所难了,那嫔妾便不打扰娘娘,愿娘娘圣体躬安。”

她说完,就往边上挪了挪,让开了路。

苏南初扶着蔡嬷嬷,从她面前走过。

对方迟迟没起,跪在原地无声的落着泪。

满地枯黄的落叶随风卷动着,身后的声音沉寂在其中。

苏南初突然顿住了脚步,眼神捉摸不透的回头,语气平淡,缓缓道:“安知清流转,忽与前山通,事情还未敲板,着什么急,回去等消息吧。”

潘晓芙正绝望,听见这话,猛然抬头。

脑海里迅速反应这话里的意思,意识到什么以后,立马叩头:“多谢璋嫔娘娘,谢璋嫔娘娘…”

苏南初没有管她,扶着嬷嬷,摸着已经圆滚滚的肚子走远。

一直到四周空旷无人之地,蔡嬷嬷才担忧开口道:“娘娘,您怎知…”

苏南初垂了垂眸,几乎闻不可闻的哼了一声:“若真是已经定罪,早就当场诛杀了,又何必押解回京。”

“而且,皇上不看对错,皇上的心中自有对错。”

让谁错,谁便错,他就是这个天下的公理正道。

如今只降罪,却未动潘贵人,明显是事情还未盖棺。

像勾结叛臣这样的罪名,一般都是疑犯从有,沈璟之却让押解回京,拖延时间,明显沈璟之计划里并不想杀他。

只要不是沈璟之设的必死局,就都有转圜机会。

蔡嬷嬷低下头,终于明白李德公公那句话是何意思了。

她们娘娘,大智若愚啊!

苏南初没有帮她,只是她了解沈璟之。

他从不做无用功。

第97章 皇上,干的漂亮

一路来到承乾宫,宁语嫣又在里边。

许妃也在,脱簪披发跪在门口请罪。

真热闹啊。

看见苏南初,许幻云那眼神更加像淬了毒。

苏南初都不知道这恨哪里来的,就算她当时阴差阳错,害的许昌失了府兵,她不也报复回来了。

她扛了八十杖呢,要不是沈璟之留情,小命都得搭进去。

也算还清了吧?而且也不能全怪她,谁知道沈璟之这么阴呢。

无奈只好无视对方眼神,让李德给她通传。

李德乐的呵呵直笑,万般愿意的把人请了进去。

宁嫔在里边,皇上那气压都要冻死人了。

还是这位好,又能灭火又会伺候,时不时作一作,还能给皇上调个情。

“嫔妾见过皇上。”苏南初行礼。

怀着孕,礼节也不用太注意,福一福身子就好。

宁语嫣又带着她那饼,就这么摆着,也没人吃。

苏南初直接上去跟她抢位置。

宁语嫣恶狠狠的瞪了她半晌,还是退了一步,让开了位置。

这就是地位的好处,幸亏当时跟沈璟之要了个封号。

苏南初回瞪她一眼,收回视线,把抄写的宫规递过去:“皇上,二十遍抄完了。”

沈璟之拿过来看了一眼,字迹没有半分长进,一坨一坨的。

宁语嫣可算找到理由了,装的认真求学道:“皇上,璋嫔娘娘这字,是出自那位大师所授,嫔妾怎么从未见过此种字形。”

表面矜持又善问,心里比什么都门清。

但是她还真撞刀尖上了,姐的字迹浑然天成,要非说有人传授,那就只有面前高座这位了。

果然,苏南初无辜的眼神看向沈璟之以后,男人直接脸色阴了几分。

刚幸灾乐祸咧开嘴,沈璟之直接把宣纸一扔,冷声道:“看不清,重抄!”

苏南初:“???”

抄前边时候也给他看了,他也没说不行啊。

顿时换宁语嫣得意了,柔弱又善解人意插嘴:“皇上,璋嫔姐姐身怀有孕,实在辛苦,不如就通融璋嫔姐姐这一次。”

沈璟之直接开口:“准了。”

宁语嫣当即笑意盈盈谢恩,挑起的眉眼,向苏南初炫耀自己的荣宠。

苏南初:“........”得,你们玩!

她不奉陪了。

扭头刚想拍屁股走人,沈璟之突然开口了:“等等。”

苏南初顿住脚步,回头。

沈璟之偏头看向宁语嫣道:“拿着你的东西,送给许妃。”

“什么....”宁语嫣顿时语噎,那个许妃可不好相处,现在还在外边跪着请罪,她拿着这饼去送,这不是存心膈应人吗?

沈璟之继续道:“告诉她。”

“她若是吃完,朕既往不咎。”

宁语嫣:“........”

苏南初:“........”

真阴啊....被沈璟之盯上,那是真要命。

本来那许幻云生性就善妒,好面子,现在她人在外边跪着,宁语嫣在里边伺候,已经惹的许幻云心里不痛快。

宁语嫣若是还拿着这饼去侮辱她,那结果她都不敢想....

“皇上....”宁语嫣为难的还想要挣扎。

沈璟之却已经不想搭理:“拿走,出去。”

宁语嫣脸色惨白,虽然面前男人对她态度不算差,但是她却不知道为何,总觉得男人身上气息很可怕。

可能这就是君王吧,她怕,但是也慕之。

纠结再三,只好僵硬的去端托盘,眼神多次留恋的看向沈璟之,指望着男人可以收回成命。

然而到最后,沈璟之都没说一句话。

直到宁语嫣走出去之后,苏南初才迫不及待笑嘻嘻的凑过去,给男人竖了个大拇指,毫不吝啬称赞道:“皇上,干的漂亮!”

让她嘲讽她的字,活该。

沈璟之抬眸给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苏南初立马怂下来。

耷拉着脑袋,过来揪他袖子。

沈璟之有时候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环境下养出来的苏南初这种人。

身处皇宫,却没半分被规矩束缚的呆板,做着宫女,却敢跟君王谈笑,吓唬狠了就安分,惯几分就狂。

受了罚,也从不记改,逼的急了就破罐子破摔,识时务,懂示弱,骨子里却没有该有的奴性。

把奏折丢到一旁,站起身,苏南初连忙给人让地方。

“走吧,跟朕出宫一趟。”沈璟之走出来。

苏南初懵然:“啊?去哪里啊。”

又出宫,她胎刚稳。

她在原地没动,沈璟之就已经看出来她的意思:“不远走,去上官府。”

苏南初狐疑的跟上去,去上官府做什么?

国事应该不会带她,私事能有啥啊。

总不能找上官堇叙旧吧。

说着话,两人去换好了便装,轿辇抬出宫门,换上马车。

天气有点微冷,苏南初捧着茶搓手。

沈璟之在那里端坐着也不说话。

苏南初似乎想起来什么,凑过去问道:“皇上,那个孟德彰您是什么罪名杀的啊。”

沈璟之抬了抬眸,不甚在意:“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苏南初诚实道,以前在承乾宫伺候,这些多少都能探听到。

现在去了后宫,跟这些消息就完全断了源。

“他求娶了朕御前宫女为正妻,结果把人杀了。”

苏南初瞪大眼睛,这么劲爆?

但是她还是有些疑惑,蹙眉:“上官家兵马当时都在香山,孟德彰也不像蠢人,就算想杀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吧?”

沈璟之笑了一声,没说话。

苏南初大致就已经看明白了,震惊:“那宫女您杀的?”

舍弃一个宫女,换一个出兵理由,似乎在历史上也....很常见。

沈璟之带笑的眸子看过来:“没有,原本香山不是合适的时机,孟德彰有提防。”

苏南初静静听着,双目好奇。

“但是那宫女偷了孟德彰的罪证,吞进肚子里自杀了。”

苏南初更震惊了:“孟德彰会让宫女拿到罪证?”

这更不可思议了,不要搞笑吧…

沈璟之眼神敛了敛,似乎猜到了什么,笑道:“这么好奇?”

苏南初缩缩脑袋,耷拉下去头。

沈璟之也没准备瞒她,顿了顿道:“罪证是朕放的,自杀是因为宫女想用她的死,换朕让她胞弟脱奴籍的恩典。”

“朕知道时候她已经死了,只好将计就计。”

这样啊....苏南初大概知道了。

当众求娶皇上御前宫女,结果娶回去没多久就把人杀了。

顺便还从宫女身上发现了孟德彰某些罪证。

沈璟之没说,她也没问具体。

但是单单凭这个,确实已经足够治罪。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一并问出来。”沈璟之继续道,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但是苏南初却偏偏觉得背后有股冷风。

顿时闭紧了嘴,半个字都不敢再问。

第98章 先妣上官兰瑛之碑

沈璟之垂着眸子,不知喜怒的道出来一句:“不该管的闲事给朕离远点,别什么人求到自己头上,都往身上揽。”

苏南初顿时瞪大双眼:“皇上,你怎么知道?”

沈璟之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前朝总共就发生那么点事,孟德彰的事过去这么久了她不问。

现在潘祥的事刚出几天,她想起来问,那还用想吗?

再加上潘祥那个女儿并不蠢,她看的出来在后宫里该求谁并不意外。

苏南初默默捧着水喝着,沈璟之不吭声,她也不敢太闹腾。

唉…既生瑜何生亮啊,她怀疑沈璟之就是专程来克她的。

马车停在上官家,街道一片寂静,巍峨的牌匾挂在门额,气势澎湃。

沈璟之刚掀开帘子,苏南初就听见了一阵跪呼声。

“臣等参见皇上!”

对方好像早就知道她们要来。

上官靖渊行完礼,就准备上前搀扶对方下马车。

谁知沈璟之掀开车帘之后没有继续动作,而是将手伸向了车内。

众人顿时都愣了。

然后在一个个呆愣的眼神下,苏南初从里边露出了头。

“这是…”上官靖渊并未见过,不对,见过,但是也认不出来。

上官堇看见这张熟悉的脸,明显笑意深了深,开口道:“璋嫔娘娘好久不见。”

璋嫔!众人反应过来。

又一次跪下行礼,沈璟之扶着苏南初下马车,习以为常的举动。

让在场的人除了上官堇一对知情人,其他的都看的两眼发呆。

“舅父不必多礼。”招呼起来众人。

苏南初亦步亦趋的跟在沈璟之身后,半分狐疑的左右打量。

对方好像已经等候了沈璟之很久,进门之后就已经带着沈璟之往一个方向走。

沈璟之跟那个比较老一点的上官将军谈话,她渐渐往后走了点,就看见了上官堇。

“哎…”苏南初小声打招呼:“这是做什么的啊?”

上官堇一愣:“你不知道?”

苏南初收收表情,她该知道吗?

沈璟之啥也没说啊。

但是上官堇也不告诉她,只让她去问沈璟之。

卖关子!

然后随着一众人越走越近,苏南初就发现了关键。

祠堂!!

沈璟之来上官家祠堂做什么?

上官靖渊行了个礼:“皇上,娘娘您请便,臣等在外边候着,有什么吩咐,您二位招呼。”

说罢,人都走了出去,只剩下了她跟沈璟之。

苏南初皱眉看了一圈四周,目光很快被最前方的灵牌吸引。

“先妣上官兰瑛之碑。”

上官兰瑛?有点耳熟,但是不认识…

还没想明白,就看见沈璟之掀衣跪了下去。

苏南初吓了一大跳,连忙跟着跪。

这男人跪的时候也不说一声,这么突然,是不是又想让她抄宫规。

沈璟之目光往身后瞥了一眼,没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一会给母后上炷香。”

嘶…母后…苏南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宫里的只是肃贞皇后上官氏,这里才是母后。”

沈璟之声音很淡,算的上温和。

苏南初不傻,此刻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眨巴两下眼睛,难得规规矩矩。

沈璟之对这牌位,继续慢慢开口道:“当年…宸太妃盛宠,舅父手握重兵,先帝为了削弱母后母族势力,联合外敌,设计圈套,害舅父三子死于战场,兵将折损近三分之一。”

“母后得知后急气攻心,身体急剧下滑,缠绵病榻几年,宸太妃趁机拿了六宫大权,断了她的药膳,最后失治而殁。”

“朕不能带她出宫,便在宫外给她立了牌位,朕知道,她是想离开那个地方的。”

沈璟之情绪看不出来喜怒,像只是在讲一个故事。

苏南初却听出来了那些年的惨烈。

她虽然时常觉得沈璟之冷血,又心狠手辣,骨子里的皇权意识很重。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经历的那些,绝境中逆地求生,早就非常人所能及。

苏南初跪的恭敬一些,软声问道:“那,皇上恨先皇吗?”

她好像很少从对方嘴里听见对方叫父皇。

沈璟之眸子里藏着惊涛骇浪,压抑在一片平静之下:“以前恨!”

苏南初皱眉看过去,现在释怀了?

沈璟之垂下眸子:“后来,朕活成了先皇。”

苏南初不解的看过去,对方眼神依旧蒙着迷雾,她看不清。

“后来…朕学着先皇算计后宫,学着先皇铲除异己,学着先皇安天下,定国本,朕身上沾满了先皇的影子。”

“有时候,只有坐上了那个位置,才能明白对方的处境。”

最后沈璟之道出来一句:“不过是站位不同罢了,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也算计了很多异己,比先皇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是自嘲,也许是君王高高在上的孤独,沈璟之身上有着说不出的落寞。

苏南初看着男人,眼底多了几分波涛。

沈璟之一直以来,给她的印象都是高深莫测,城府深沉,有一种他一人,把天下都算计进去的上位者气息。

这让她差点忘记了,他也不过方才二十出头。

这个年纪,他本该无忧无虑,少年策马扬鞭,畅在江湖,游山玩水,自在高歌。

现在却处于深宫,坐下高位,整日跟奏折为伍,动着脑筋去跟一群活了半辈子的老滑头打交道。

她想了想,抬首缓缓摇了摇头,道:“不。”

“不一样的。”

沈璟之回头看着她。

第99章 上官堇的试探

苏南初缓缓开口道:“还记得嫔妾第一次侍寝之后,您在烦心孟德彰手上的硝石时说过....”

“都是玥国的兵,能多活些自然最好。”

“一个连铲除异己,都会去考虑底下兵将死伤的君主,不会如同先皇一样,因为一己之私,去勾结外敌,罔顾玥国无辜兵将的性命,所以....您跟先皇不一样。”

沈璟之再看不得将臣当道,他也顶多会用谋略,一步步将对方瓦解,不会说去做出来勾结外敌,破坏玥朝根基之事。

“成者为王败者寇,这是当局人的事,入了漩涡之中,明争暗斗,是生是死,静待天命,怪不得任何人,但是那些无辜的百姓,兵将,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为上位者的错买单。”

“君主握权,的确不择手段,可若是这不择手段,是为了换来长久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那皇上做的一切,就无愧于天下,无愧于万民,更无愧于皇上的心。”

苏南初说的诚恳,也不排除有几分恭维,但是身在对方手下过日子,总得学几分说话的艺术。

另外,她也确实觉得对方担得起帝王之名,算不得说谎。

话音落下很久,场面一度静下来。

沈璟之看了她半晌,盯得苏南初蹙眉有点不舒服,男人才收回了视线,扯唇嗤笑了一声:“天真。”

“你经历的最多不过皇宫勾心斗角,看见的不过波涛涌动之上的那点浪花,真正的朝堂,杀人不见血,如何能做到真正的不牵连无辜。”

“朕能坐稳这把交椅,护一方平安,已经是朕能对这天下最后的交代,还妄图天下无贼,案无含冤,街上三岁孩童都知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沈璟之说话时候又变成那副贱模样,深邃的那双眼睛不可一世,鼻孔都能翘天上去。

声音跟往日那讨厌的高高在上模样一般无二。

苏南初:“........”

脸上流露出来的那点惺惺相惜慢慢僵住,随后全部消失殆尽。

不是…他真贱啊。

她夸他,他还骂她,那难不成让她指着他鼻子,说他心狠手辣,对,你就是跟先皇一样?他就满意了?

她真是活该开这个口安慰他。

说够了话,沈璟之也不磨叽,从旁边拿过来香,点上,递给苏南初:“上香。”

苏南初在心底翻个白眼,接过来规规矩矩的供上。

三刻钟过去,沈璟之走出了祠堂,跟着上官靖渊不知道去了哪里。

上官堇过来招待她:“几日不见,又漂亮了。”

苏南初不屑的傲娇一声:“我以前是宫女,现在是妃嫔,那能一样吗。”

人靠衣装马靠鞍,她现在即便是便服,也都是贵妇材质的好不好。

“竟然哄的表兄带你来这里,本事不小。”上官堇不知道是何意思,笑着道了一句。

“切~”苏南初瘪嘴,拿着旁边杏干往嘴里塞:“小瞧人不是。”

她根本就没哄,全凭人家自觉,没想到吧?

上官堇笑的更深了,小模样越来越傲娇了,还真是宁折不弯,磨不平的韧性。

“你这肚子,四个月了吧?”见她爱吃,上官堇又让人带来些杏干。

看着她那只顾得吃的模样,道:“表兄在宫里虐待你了?”

苏南初猛烈点头,边吃边吐槽:“他把我膳食份例减半了,我都吃不饱。”

上官堇:“........”肚子还有孩子,表兄这么宠她,会在这上边苛待她?

虽然对这事保持狐疑,但是他还是问道:“为何?”

苏南初想了想原因,然后摇了摇头:“不说。”

说出来说不定还得被他当成笑话嘲笑,丢人。

上官堇笑了一声,看着她那充满猫腻的表情,这下不用怀疑了,定是她这性子在宫里又闯出来什么乱子,被罚了吧?

想到什么,他又道:“表兄后宫没有子嗣,你这孩子要是出世,是表兄第一个孩子,地位水涨船高,还怕缺得了吃吗?”

苏南初溜圆眼睛瞪他一眼,酸酸甜甜的杏干入口,舒坦的眨巴眼睛:“你糊涂了?”

“明妃肚子里还有一个呢,现在算时间,都七个多月了。”跟上官堇也不用讲什么规矩,这里也别旁人,苏南初也不用顾及什么。

她怎么生也生不到人家前边,苏南初没心没肺的灌口水,继续有一个没一个的塞着杏干。

上官堇带笑的眸子深了几分:“那你不怕吗?明妃若是生的长子,日后可是要压你一头,骑在你头顶的。”

苏南初拧紧眉头,看向那没事找茬的上官堇:“你今天抽什么风?明妃是妃位,父亲是太师,她不生孩子也压我一头,又不差这一个孩子。”

这些她知道又能怎么样?她又没有明妃那样的父亲,不耐烦翻个白眼:“让你跟我认亲你不认,现在在这念叨,装什么老好人。”

上官堇:“........”摸摸自己鼻子,默默的噤声。

惹不起,这丫头被表兄惯的无法无天,半点惹不得。

低头喝茶的片刻,没注意到苏南初目光凝了那么一秒。

呵,试探她。

可惜了,她是真没想动明妃的孩子。

况且就算她想动,有沈璟之在,她也动不了啊。

咬着杏干垂下长长的睫毛,掩着眸底翻涌的情绪。

不多时之后,沈璟之走出来,上官堇起身行礼。

苏南初也跟着站起来,上官靖渊走在沈璟之身后。

“皇上,奉宴亭已设宴,不知您可否赏脸移步。”

沈璟之看着啃的满手黏腻的苏南初,脸色一阴又一阴:“那就劳舅父安排了。”

上官靖渊闻言,立马侧身带路。

苏南初跟着走时,又抓了一捧杏干,藏在袖子里,边走边吃。

看不见不想吃,看见了就停不下来。

第100章 笑看风雨慰亲安

天黑的比较早,回去路上,已经近黄昏,沈璟之担心路途颠簸,所以走的并不快。

路上路过集市,外边喧闹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

苏南初找机会挤到了男人旁边,沈璟之皱了下眉,但是没说什么。

“皇上。”苏南初试探的唤了声。

沈璟之垂下双眸,面无表情:“说!”

每次她这模样,基本上就是有事相求。

“嘻嘻…”苏南初贼兮兮咧嘴笑了笑:“想吃糖葫芦。”

沈璟之:“……”孩子气。

肚子里吃了那么多果脯,贪图口舌之欲,半分不知节制。

脸色不善,但是还是让车夫停下,带着她走下去。

已经快入年关,小年临近,街上张灯结彩,挂满红灯笼,路人其乐融融的置办年货。

苏南初下去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太舒坦了,就是有点冷。

沈璟之从身后把披风给她裹上,系着脖翼的扣带。

苏南初在灯火阑珊处抬起了头,看着神色依旧板肃,认真的男人,问道:“皇上,已经临近年关,为何还不见飘雪。”

而且这寒冷程度,也并不似现代北方冬季。

可要说同现代南方相当,她又在玥朝典志里看见过雪景描述。

“二月飞雪,再过两个月,寒风过来,京都才会迎来真正的寒潮季。”

这样啊,苏南初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多想,穿梭在集市的喧闹中。

路边还有灯会,一堆人围着猜灯谜,做诗词,起哄吆喝,边上堆满朴素的百姓,没有霓虹灯,有的只是灯笼泛着的红晕。

有那么一瞬间,苏南初恍若觉得自己入了年画。

她也摸不清楚自己现在经历的,到底是一场梦,还是真实的人生。

人来人往从她旁边走过,直到一个小女孩带着花篮来到她面前。

“大哥哥,给夫人买一束花吧,夫人长的这么漂亮,带上一定很好看。”

小女孩扎着麻花辫,笑的很甜。

但是她唤错人了,她不是沈璟之的夫人。

苏南初接过来花:“小妹妹嘴真甜,姐姐买了。”

现在她是妃嫔了,月例自然多了些,不差这点。

正准备掏钱,身后有人递过来一锭银子。

小女孩惊呆了,双目瞪大,连忙摆手:“不不,用不了这么多,一束花五文,夫人要是喜欢,我再多送夫人一支。 ”

她手上的花篮所有花加起来,也不止这一锭银子。

沈璟之没有动,神色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拿着吧,所有的花都给她。”

苏南初也愣了,当然不是愣沈璟之的大方,他又不缺这点。

愣的是他竟然会有心情陪她买花。

他不是一向对这些不屑吗?整天板着个脸。

但是既然对方做了,苏南初也不端着,从沈璟之手上拿过来银子,硬塞给女孩。

然后把那一箩筐花拿过来:“既然你大哥哥都做出表示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些花现在是我的了。”

“卖完了花,天这么冷,你也赶紧回家暖和暖和。”

女孩看着手上的元宝银,玥朝普通民众每年花销大约也就三十到五十两白银,而这个元宝,就是标准的五十两银锭。

相当于,这些花,对方直接给了她一年都卖不到的钱。

再三确定,得到肯定之后,女孩直接激动的跳起来,双手捧着银锭,不停道谢:“谢谢哥哥,谢谢夫人,夫人长的真漂亮,日后一定会百事百顺,祝哥哥夫人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苏南初笑了一声,将花放到鼻翼闻了闻,能在冬季养出这样的花,应该是放在室内养的,

万人丛中,苏南初跟沈璟之锦衣玉帛,又容貌出众,气度不凡,在街上尤为扎眼。

不少热心的人,看见了沈璟之刚才举动,在旁边开始笑谈男人痴情。

“这位兄台,送花哪里有这么送的,让人姑娘家自己端着箩筐,这像什么样子。”

“就是,那边有烟火,最起码也得带着人家姑娘放放花灯,簪簪发,再说些柔情的话,不然,人家姑娘这么漂亮,我们可都惦记着呢。”

苏南初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将箩筐塞到沈璟之手上,摸了摸显怀的肚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二位是已经成婚了,刚才是我们冒犯了。”

在场各位都知道对方只是调侃,没有什么坏心思,跟着陪笑。

苏南初扯扯沈璟之,试探的看了一眼对方,没在对方神色看见生气的前兆,渐渐也便放开了。

拉着对方往人少的地方走,路人看见并不拦着。

调侃夸赞的声音没有停,渐渐被甩在了身后。

花篮不知道被沈璟之给了谁,两个人走着走着,便忘记了花的事。

有京都富商在放烟火,桥上随着火光变得璀璨夺目。

苏南初从一个摊贩那里拿来两个莲花灯,走过来递给沈璟之。

“民间的习俗,每逢佳节特殊之日,都会往河里放上花灯,写上自己的愿望或者期盼,祈祷上天能够看见,好保佑自己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她说着话,拿着从商贩那里带来的毛笔,递给沈璟之,将莲花灯上挂着的纸条,铺在桥梁上:“皇上,能否借您墨宝一用,帮嫔妾写几个字。”

沈璟之看着对方,嘴里说着就下来买个糖葫芦,结果却拉着他兴致勃勃转了这么久,现在还一点回去的意思都没有:“再不回,宫门落锁了。”

苏南初瘪起嘴,来都来了,不多待一会吗,她又好不容易出宫一趟。

“放完就走,好不好。”苏南初拉着沈璟之手,把笔塞进去。

又走过去把墨汁端过来:“皇上。”

沈璟之凝了片刻,看着笑容洋溢难得放开的女人,挪开视线,握上手中笔,沾墨,声音不难听出隐忍:“写什么。”

苏南初心口一喜,连忙把纸条给人摊开,捋平,想了想道:“就写…踏遍青山人未老。”

沈璟之蹙眉,宫门没出过几回,志向倒是立的挺大。

但是懒得理会她,照做的开始写,下笔稳健,笔走龙蛇,字迹绝对称得上矫若惊龙,宛若惊鸿,气势磅礴。

苏南初瞧着他落下最后一笔,笑嘻嘻的继续道:“下一句…”

“嘻嘻…笑看风雨慰亲安。”声音没了多少底气。

话音一落,气氛瞬间沉下来。

苏南初当机立断,躲远了几步:“皇上,您别冲动,您自己答应了的。”

沈璟之收回目光,眸底翻涌了几分情绪,把笔一扔,声音果断:“回宫。”

第101章 明妃娘娘七个月早产

别!”苏南初连忙阻拦,撒泼:“这都写一半了,我钱都花了。”

拉着男人死活不放手:“皇上,求您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世,哪里来的慰亲安。

借着让他代笔,实际上是想让他亲自写给太后的,沈璟之怎么会听不出来。

“太后看见您今天也会很欣慰的,她那么不喜欢皇宫,皇上为什么不能用民间的方式,给太后也点一盏花灯。”

沈璟之回头,冷声斥责:“现在胆子大到连朕都敢糊弄了!”

苏南初头摇成拨浪鼓:“这不是糊弄,皇上不写,那我写了?到时候字迹丑了,太后怪罪,皇上可不要找嫔妾。”

说罢,苏南初还真松开了沈璟之,拿着毛笔认真的把剩下的字续上。

然后提溜起来对着光瞧了瞧。

[踏遍青山人未老,笑看风雨慰亲安!]

从右到左,字迹从气势澎湃,到一团糟。

苏南初对今天自己的发挥还算满意,最起码可以看得清了,她把纸条折了折,然后塞进莲花灯,点燃从一旁放进河里。

然后又拿出来另一个,写上对阿纭的祝愿,只希望.....

她来世能生的平静,亲友相伴,远离纷争,切莫再入宫廷。

苏南初双手合十,闭目静默完,跟上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的沈璟之。

“皇上,您说人真的会有来世吗?”

沈璟之没有说话,幽深不见底的目光看向了满河灯光璀璨的星星点点。

顺着河流,像是一片滚动的火海,越飘越远....

苏南初跟着沈璟之坐回马车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走了很多路,苏南初有些累,靠在沈璟之怀里,眼皮上下翻涌打架。

沈璟之坐的端正,不动如山,听着怀里女人匀称的呼吸,一口一口抿着茶。

.........

上官府。

上官靖渊跟上官堇坐到了一起。

屋里静了又静,两个人谁也不开口。

终于,还是上官靖渊忍不住了。

“那个璋嫔你认识?”憋了这么久问题,可算是问出来了。

被皇上带着出宫,还是祭奠亲母。

这可不是皇上后宫那些只有虚名宠爱的那些高位嫔妃能比的。

当时上官堇第一个就直接认出来,若不是以前见过怎会直接那般打招呼。

上官堇没有隐瞒,也瞒不住:“认识,香山之行,皇上就是带的她。”

原来就是她,上官靖渊噎了一口气:“那为何不早对我说?”

上官堇咋舌,震惊:“父亲,皇上宫里那么多妃嫔,总不能他每天找哪个侍寝我都跟您汇报一遍吧?”

上官靖渊气得冒火,这死小子,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不用太心急,那个璋嫔我也接触过一段时间,并不是什么心术不正之人,再说了,有皇上在,还压不住她一个小丫头不成?”

上官靖渊脸色还是不好看,先帝也不是蠢人,不也被宸太妃拿捏的死死的。

“先帝那事才过去多久,以后的事谁说得清?”上官靖渊窝火的不知道说何是好。

“皇上跟先帝不同。”上官堇道:“您不也说了,先帝是先帝,皇上是皇上,先帝做出的那些违背纲纪之事,皇上不屑做,也不会做。”

“而且,苏南初也不是宸贵妃,她志不在后宅,心思谋略不输男子,今天我也试探过她,没什么不安分的想法,她连活命都得过且过,更别提去扰乱后宫那滩浑水。”

上官堇确实是故意引出明妃那个孩子的,明妃怀孕那日中秋宴他也在,自然不会不知道。

平常人被夸赞完自己的孩子是长子,第一反应是高兴。

第二反应就是还有个人在挡自己路…

但是苏南初不同,身在后宅,不把自己丈夫的另一个妻妾孩子放在眼里,要不看不上眼,要不就是有自知之明。

这两样都是难得可贵的东西,苏南初现在明面身份只是宫女,自然不可能是第一种。

那就只有第二种,人贵自知。

看见上官靖渊还是一脸担忧恼怒的模样,上官堇扯开嘴角:“皇上册封时候您不站出来说话,现在人肚子都这么大了,您还担忧什么?”

上官靖渊:“........”他还得管皇上纳几房妻妾?

也不是,皇上册封多少妃嫔都无所谓,但是别这么重视啊。

他还以为皇上当时是故意闹这么一出,瞧瞧朝堂上有多少不安分的敢阻拦呢。

谁知道是玩真的。

上官靖渊老脸皱着皱着,渐渐也想开了。

想不开也没办法,反正就算再来个宸贵妃,这次也轮不到他们上官家遭殃,只要不混乱国政,动摇皇上的江山。

管她啥是啥呢。

罢了罢了,他还能活几年,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

马车到了宫门,苏南初才迷迷糊糊转醒,睡眼朦胧的从沈璟之怀里钻出来。

“皇上,还没到吗?”她都觉得过去好久了,都睡一觉了。

沈璟之没抬头,一手扶着她,一手倒水:“前边就是宫门。”

“路上刚换的水,喝两口暖暖。”

苏南初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啥时候裹着两个披风。

外边本就天寒,又是夜晚,温度更是低到了极点。

不过男人身上很热,再加上裹着披风,倒没觉得有什么。

捧着水喝了两口,烫的吐了吐舌头,然后就放了回去。

一折腾,冷风进来,冻的她哆嗦,连忙又钻进男人怀里:“嘶....好冷....”

沈璟之眼神就差道出“活该”两个字,本来日落之前就可以赶回来的,偏偏去磋磨到现在。

马车入了宫门,轿辇已经在门口准备好。

两个人刚下马车,李德就匆匆忙忙从远处跑了过来。

“皇上,皇上....”

沈璟之顿住,等着对方走近。

李德气喘吁吁呼着热气,跑到之后直接跪在了地上:“皇上,不好了,明妃娘娘早产,现在太医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皇嗣还未落地。”

苏南初大脑瞬间清醒,明妃的孩子才七个多月吧?现在早产?

古代这医疗水平能行吗?

抬头去看沈璟之,果然他也一脸凝重。

第102章 今天他母后生辰

“你先回永和宫。”他说完话,直接就准备跟着李德过去。

苏南初紧跟上去:“我也去。”

她也想看看古代生孩子什么条件,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沈璟之闻声顿步,看着跟上来的人影。

不知道想到什么,干脆直接拉着女人回头坐上轿撵:“去咸福宫。”

下人们知道事态紧急,也不敢怠慢,即刻起轿就走。

皇宫并不小,现在才刚进宫门,还有一段路程得走。

路上摇摇晃晃,不是很安稳。

现在又是已经深夜,灯笼的火光晃的光线有些忽明忽暗。

到咸福宫的时候,李德已经将围堵在咸福宫门口好奇的各宫娘娘劝返回去。

沈璟之下了轿辇,直奔宫门,边走边问道:“如何了?”

裴勇的人负责守着咸福宫禁令,此刻在这里并不奇怪:“回皇上,明妃娘娘肚子是一个时辰前发动的,让侍女过来叩了宫门,现在太医和接生婆都在里边。”

围在门外的一众人看见沈璟之过来,乌泱泱跪了一片。

里边接生的声音此起彼伏,稳婆大声喊着。

“娘娘,您使劲啊,快出来了....您在忍忍....”

“用力啊,娘娘....”

“啊....啊....”

一阵阵撕裂的惨叫声隔着门传出来,声声虚弱凄惨,叫的人背后发麻。

苏南初跟在沈璟之旁边,听着那声音,不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妈呀,真害怕啊,她生的时候不会也这样吧....

这声音真是叫到她天灵盖上了,听着都胆颤。

“哎呦,这可咋办呢,娘娘根本就没力气生....”

稳婆突然冲出来,对这外边人道:“快,参汤再去备一碗....”

这女人生孩子最重要的就是用力,这明妃娘娘完全使不上力,可怎么生呢。

“娘娘,皇上来了,皇上在外边呢,您争气了,用用力,马上就好了。”

明婉清攥紧着旁边宫女的手,脸色苍白的浑身是汗,听见皇上两个字,像是提了几分精神:“皇上来了吗....喜鹊....皇上来了吗....”

“来了娘娘,皇上在外边守着呢,娘娘您省着点力气,别说话....”宫女也没见过这场景,慌的也汗珠直落。

“参汤来了,参汤来了....娘娘,您快喝点....”

“啊....!”惨叫声还是络绎不绝,床上人已经虚弱的抬起来胳膊都是奢望。

女人产子,鬼门关上过一遭。

外边人就这么提心吊胆的等着。

夜越来越深,外边也越来越寒,

不知道过去多久,随着一声凄惨撕裂的叫声,婴儿啼哭的声音隔着房门传出来。

“生了,生了,是皇子,明妃娘娘生了,母子平安。”稳婆冲了出来。

满手是血跪在沈璟之面前报喜。

在场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顿时喜笑颜开,纷纷跪地:“恭喜皇上,恭喜明妃娘娘。”

苏南初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下来。

之前听说婴儿早产,七活八不活,还没真正见过,现在也算是长见识了。

看见瓜熟蒂落,沈璟之明显也恢复了几分松弛,淡声道:“开宫门,明妃育嗣有功,解禁令。”

说罢,男人抬腿就要走,连进去看看的意思都没有。

苏南初刚刚舒缓开的眉心,瞧见男人动作愣住了,上前扯住男人衣袖:“皇上,您不进去看一眼吗?”

那可是生的他的孩子,用上官堇的话说,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

沈璟之停了一步,偏头:“朕还有事。”

苏南初:“........”

啥事还差这一会儿?

他不是还挺中意人家的,现在人家为他拼死拼活生下皇子,他在这不冷不热的。

算了,他不去,她去。

她去瞅瞅那屋子里是什么场景。

想着,她松开了男人,自己跨进了屋门。

血腥味还没有散去,外边天寒,也未开窗,腥味儿浓厚的有些呛鼻。

还未走进内室,就听见太医的声音传出来。

“娘娘,您这....您这身体....”太医似乎被吓到了。

声音僵了半天都没说出来后半句。

苏南初有些疑惑,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三位太医跪在下首,其中一个诊完脉,不敢说。

又让另外一个上前诊脉,最后结果毫无疑问,也是一样。

“娘娘,这....”太医同样被吓得结巴。

苏南初看出来不对,疑惑的问道:“怎么了?明妃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太医还未回答,明妃却率先摇了摇头,虚弱道:“你们先下去吧,本宫的身体本宫自己清楚,本宫想跟璋嫔单独说说话。”

苏南初蹙眉,跟她说?对方禁足这么久,竟然还能知道她被封了璋嫔,看来也不是跟外界毫无联系。

等人都走完,苏南初疑惑开口问道:“娘娘要对嫔妾说什么?”

明婉清招呼宫女,给苏南初搬来座位,然后目光落到苏南初的肚子上,扯出来一个笑:“四个多月了吧?”

苏南初点了点头,摸上:“嗯。”

上次见面,她还是一个宫女,这次再见,她腹中皇嗣已经稳固。

“喜鹊。”明婉清开口唤了一声,然后等人过来,招手道:“把孩子抱过来,让璋嫔娘娘抱抱。”

苏南初满脑子挂满问号,为啥让她抱抱,她进来只是因为她也怀着身孕,出于对一个女人刚生孩子,身边却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探望的共情。

并不是因为她喜欢孩子啊。

孩子不声不响被抱过来,苏南初这个时候也不好拒绝,只能生硬的伸手拖了拖,又连忙递了回去。

“这孩子长的真像皇上,长大了已经跟皇上一样英明神武。”你们知道的,她一向不会说这种话,只能瞎夸了。

明婉清听后还没来得及说话,虚弱的气息传来,她剧烈咳嗽了两声。

旁边人连忙递过来手帕,将被子又裹严实几分。

“娘娘还需注意身体,皇上得到消息,是专程急匆匆赶过来的,可见对您的重视。”苏南初在一旁劝道。

明婉清却似乎什么都看透了一般,微乎极微的呵了一声,然后抬头笑道:“你今日,跟着皇上出宫了吧?”

苏南初拧紧眉头,这才想起来自己折腾的慌,忘记换衣服,对方不会把她当成过来挑衅了的吧…

“娘娘,嫔妾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娘娘,皇上在臣妾面前也曾多次提到过娘娘,可见娘娘您在皇上心中地位不同,封宫禁足也不过是因为宫里尔虞我诈,皇上想给娘娘一片净土安心养胎,娘娘切勿因此对皇上生了嫌隙。”

苏南初这般撇清关系,让明婉清笑了,女人长的很漂亮,披头散发,不施粉黛,依旧藏不住那绝世容颜,自顾自说道:“今日是他母后生辰。”

苏南初眉心蹙的更死了。

第103章 明妃要死了

“以前,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去隔着宫墙,给皇后送上他从宫外带来的礼物,后来....你知道吗,原本他可以给肃贞皇后过上去年生辰的,他已经部署完一切,马上他就可以夺了权,风光体面的给肃贞皇后过上生辰,可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夕....”

“皇后薨了。”

“国丧,将他的计划拖延了三个月。”

苏南初不明白明妃为什么跟她说这些,只能静静听着。

“呵....”明婉清又笑了一声,声音虚弱,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本宫年少便爱慕他,你不知道,他真的很好,明明比本宫大不了几岁,却能老成的跟父亲一起谈论朝政,丝毫不落下风。”

“本宫等了他五年,五年…可是他那颗心从来不在本宫这里,本宫时常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妙人,才能入了他的心....”

“今日....算是见到了....”

苏南初听的一头雾水,虽然对这些八卦感兴趣,但是这样稀里糊涂的听,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乐子。

“娘娘,您刚刚生产完,还是先休养休养身子吧,这些以后您要是无聊,嫔妾再过来听您讲,皇上已经解了您的禁,以后有的是时间谈。”

明婉清似乎也觉得是自己说多了,扯唇笑的有点凄凉:“喜鹊,去把盒子拿来。”

身后宫女带来一个箱子,密封着。

明婉清抬着虚弱苍白的手腕道:“这是本宫让人从外边花坛里挖出来的,你能不能,帮本宫....交给皇上....”

苏南初更疑惑了:“这是什么?娘娘为何不亲自去,皇上想来也是惦记着您的。”

明婉清不理会,挣扎着起身:“拜托了,好吗?”

苏南初见她这模样,只好接下来,答应她:“好吧,那您先休息,我去找皇上。”

太过于错愕,以至于苏南初也忘记了自称。

抱着箱子走出咸福宫,路上边走边满脑子浆糊。

太诡异了,这明妃搞什么鬼,讲那些莫名其妙的故事,说炫耀不像炫耀,说闲聊不像闲聊。

倒像是....临终托孤?

想着苏南初加快了去承乾宫的脚步。

.........

咸福宫内。

苏南初走出去以后,床上虚弱的人影突然忍不住,剧烈咳嗽一番之后,吐出一口鲜血。

“娘娘!”喜鹊跟嬷嬷跪成一片。

明婉清摇摇头,擦了擦嘴角的血:“本宫没事....”

“娘娘,您这么做太拼了,若是那璋嫔并没有把东西交给皇上,那咱们岂不是连最后的罪证都没有了。”

明婉清没有血色的嘴唇颤抖着,看着旁边刚出生,瘦小又虚弱的孩子,眼泪落下来:“可是本宫没有别的选择,她若是给了,本宫才放心把孩子交给她,她若是不给....”

“那本宫,可能也就没那么爱皇上了。”

因为他的眼光太差了,把她明婉清的情义踩到脚底,转头却找了一个没有信义的女人。

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娘娘....”旁边宫女还想再软,可是明婉清已经没了精气神。

她也不想这么做,可是后宫的妃嫔,不管孟雪映,许幻云,还是林洛水,武安宁都不过是皇上手上的棋子。

让她们养她的孩子,她又怎能放心。

她晶莹的眸子,含 着泪看着刚生下来的孩子,七个月,她怀了他七个月,怎么会没有感情。

可是她陪不了他长大了....

她明婉清自以为是了一辈子,临终了又有什么理由不认输。

输给皇上的无情,输给她对那个男人的爱。

她现在唯一的牵挂的,就是她刚出生的孩子....

..........

承乾宫

苏南初把那东西放到沈璟之桌案上时候。

沈璟之眸色就暗下去了,随后直接道:“李德,把这东西丢下去。”

苏南初疑惑:“皇上,这怎么了?”

也不说这是什么东西。

“她跟你说什么了?”沈璟之抬眸问了一句。

苏南初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如实说,最后避重言轻道:“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扯东扯西不知道说些什么,您要不要去看看?”

那女人总不能产后抑郁自杀吧?

沈璟之刚收回视线,还没开口,外边太医求见。

“宣!”

紧接着苏南初就看见给明妃诊治的其中一个太医走了进来。

“微臣参见皇上。”

“何事。”此刻正是深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咸福宫。

太医直接慌乱的叩首在地:“皇上,微臣失职....”

沈璟之皱眉:“明妃怎么了?”

太医吓出来满头大汗:“皇上....明妃产后身体虚弱至极,已剩余不足一月寿命。”

轰!

苏南初只觉五雷轰顶,这就解释通了,那女人为何刚才拉着她聊那些有的没有。

“不是生产顺利吗,怎么会突然只剩下一月寿命。”现代不都说七活八不活,明妃七个月生产,不应该吧?

太医惶恐的答:“回璋嫔娘娘娘娘话,臣在给明妃娘娘诊脉之时发现,明妃身体早就千疮百孔,这次早产应当也是明妃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这才服用了催产类药剂,拼尽全力,给皇上留下皇子。”

“否则,以明妃的身体,根本不足以支撑皇嗣足月落地。”

这话像一颗石子,敲在了平静湖面,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苏南初心情沉重,试探的看了一眼沈璟之:“皇上,要不....您过去一趟?”

毕竟那明妃对他来说不是意义不同吗。

沈璟之顿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遣退了太医,看向苏南初道:“天色已晚,你别在奔波了,就住在承乾宫,朕去看看。”

正好苏南初也有些累,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沈璟之离开的背影,苏南初也不知道自己是何心情了。

看见自己男人深夜去陪别的女人,她竟然没有一点不适,反而还有点希望他去。

其实那个明妃倒也挺可怜的....

难以想象那个几个月前,还端庄大方,矜持有度的女人,如今竟然只能卧在床铺,濒危等死。

可能是做了母亲的原因,她现在竟然学会心软了。

摇摇头,招呼人给她安排被褥,收拾收拾直接宿在沈璟之的承乾宫。

..........

咸福宫。

沈璟之过来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但是屋子里还是烛火通明。

“皇上....”一众人跪下行礼,残局已经收拾妥当。

屋内温度被烧的很暖。

沈璟之一步步走近,看向了床上脸色苍白,正在哄着孩子的女人。

明婉清没有起身行礼,听见了动静,也只默默的哄着孩子。

但是孩子明明还在睡觉,没有一点动静。

“舒坦了?”这是沈璟之进来说的第一句话,分不清喜怒。

声音跟他本人一样,疏离又让人敬畏。

第104章 臣妾想把孩子给璋嫔

明婉清听后抬了抬头,拍了拍襁褓,泪珠含满眼眶:“皇上知道了?”

说罢,她又自嘲的笑了笑:“也是,也就只有这一刻,皇上才能同臣妾说说话。”

沈璟之找个地方坐下,闻着屋子里的血腥味:“自己种的因,这结果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他并未准备让她有孕,若是她乖乖听话,后宫能保她一世安稳,没有恩宠,但是也不会像他母后那样,任人欺凌。

明婉清嘴唇又苍白了几分,低头喃道:“是啊…我自己种下的因…”

“皇上,臣妾不后悔,这是臣妾自己的选择,但是臣妾心中有怨…臣妾此番身子羸弱,产后亏空,是有人存心害臣妾。”

沈璟之看着激动的明婉清,敛眸动了动唇:“那东西,不好弄进宫。”

她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不是他不查,而是他知道是谁做的,但是现在他动不了。

“大概率四个月前,掖庭失火不是意外。”因为这事,苏南初还被用了刑。

他也一度以为就是那女人不安分,使出来的荒唐手段。

现在看来,跟许幻云脱不了关系。

先帝留下来的四枚通宫令牌,他登基之时杀了两个,还有两枚,一枚在许昌手中,另一枚他还不知道去向。

他不清楚另外一枚是不是已经跟许昌联手,所以不能轻易动许昌。

明婉清明白他的意思,凄凉的笑了笑:“皇上还是这么权衡利弊…”

所以对方就算知道是谁,也不会帮她报仇。

“但是,臣妾偏偏就喜欢上了…”

扯到这些,沈璟之站起身,声音寡淡:“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遗愿,让人告诉朕。”

明婉清起了起身,牵扯到胸口,咳嗽的止不下来:“皇上…别…别走…”

沈璟之停住脚步,等待着对方下文。

“臣妾确实有一个遗愿…”她调整好状态,喘着粗气,仅仅是动弹一下,就已经浑身冒汗。

沈璟之听着,回头:“说吧。”

明婉清眼泪滑在脸上:“臣妾罪孽深重,但是臣妾的孩子无辜,臣妾想…让皇上重新还孩子找一个母亲…”

沈璟之应下:“朕会安排好的。”

明婉清摇摇头:“不…”

“臣妾已经有了人选。”后宫的人都是他的棋子,她不愿意让自己孩子跟着对方遭了难。

“你说。”

明婉清抬头道:“臣妾想给璋嫔。”

沈璟之身形肉眼可见一僵,随后果断道:“她不养。”

他上次提这个事,那女人就找他闹脾气。

现在还让他提?

“为…为什么。”明婉清眼神不解,甚至燃起一丝希望,她甚至希望从沈璟之口中听见“她不配”这三个字。

女人的嫉妒心真的很强,

可是沈璟之却很凝重的看向了她,认真道:“她有自己的孩子,没有精力照顾,朕会给他找更好的母妃,你不用操这个心。”

明婉清僵住了,随后掉着眼泪低下头:“皇上今天带她出宫了吧。”

“臣妾虽然被困在咸福宫,但是臣妾了解皇上,若皇上不是中意她,怎么会让她怀上孩子,她可是后宫里…皇上唯一一个允许留下子嗣的人呢。”

明婉清面容有些凄凉,话音软又有些气短。

她看着半天不作声的男人,挣扎着从自己枕头旁边,拿出来一个首饰盒。

将一枚包好的牌子拿过来。

“皇上,臣妾就只有这一个遗愿,臣妾…拿这个跟皇上换,可好?”

粉色的手绢,包着一枚金黄色的牌子。

上边镌刻的字迹耀眼夺目。

沈璟之眯了眯眸,看清那东西,瞳孔瞬间紧缩了一瞬,倒是笑了:“太师藏的可真深。”

他一直以为太师是他阵营的,哪怕左右横摆,也只是在担忧他不能挑起大梁。

从没想过,太师是先皇的人。

最后一枚通宫令牌,在明婉清手上。

“臣妾这里,还有臣妾父亲交给臣妾的名单,臣妾拿这些换皇上一个恩典,可以吗?”

沈璟之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问了一句:“太师留着这些,准备作何?”

明婉清垂眸,擦一把泪痕:“皇上登基,朝臣早已万心归一,臣妾父亲,不过就是怕臣妾在宫里受了委屈,所以给的保命底牌。”

“但是臣妾现在要死了,这个也用不上了,臣妾一愿,能将自己孩子交给璋嫔抚养,二愿皇上能看在臣妾父亲从龙之功,对以往既往不咎。”

屋内又静了下来,明婉清将手腕举了很久,体力支撑不住,最后垂在被褥上。

“皇上,您的皇权早已无法动摇,嫔妾父亲不拿出来这东西,也是怕您会多疑,嫔妾保证,嫔妾从来没有用这东西做过出格的事,也断然不会用它祸害皇上的后宫,求您,就答应臣妾这两个要求,就两个…”

沈璟之依旧没接,垂眸隐晦的看过去:“朕能登基,明太师出力不少,功大于过,朕可以不去计较过往。”

“至于孩子…”沈璟之敛着目光继续道:“朕会给他找身份更尊贵的母妃。”

“你早点休息吧。”最后,他也没接那名单。

明婉清慌了,直接从床尾翻滚掉地:“皇上…”

“不要…”她爬着追,剧烈咳嗽以后,嘴角流出血迹。

沈璟之听着动静,还是停下了步子:“她不喜你的孩子,强迫让她去养,对你孩子没有什么好处。”

明婉清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他是皇上啊,后宫妃嫔还有人敢不喜欢他的孩子…

呵呵…

“那皇上让她过来陪陪臣妾好吗,就陪臣妾几天,臣妾活不了多久的…”

她在,他应该也会过来吧?

“皇上,这是名单,哪怕您不答应臣妾,这名单臣妾也是要给您的。”

沈璟之依旧没回头,凝重的往身后瞥了一眼,声音冷淡:“自己留着吧!”

他不想欠她的。

说罢,脚步不再停顿跨出宫门。

第105章 掖庭大火真相

苏南初不知道睡了多久,旁边窸窸窣窣传来动静。

人影掀开床帷,躺到她的旁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苏南初翻了个身,伸着头,钻进男人怀里。

沈璟之动了动胳膊,偏眸瞧了一眼,没有推开:“冷吗?”

蜷缩成一团。

苏南初困的眼皮打架,迷糊的缩男人怀里摇摇头。

动作惺忪的蹭了蹭男人,声音含糊不清:“明妃怎么样了。”

沈璟之黑夜里情绪并不高,把手放到女人身后,抬了抬眸,道:“救不了。”

苏南初身子一僵,往男人怀里又挤了挤。

沈璟之低头看了一眼窝在自己臂弯的人影:“她如果两个月前把孩子堕了,让太医用药调理,还有救。”

可是她选择不声张,自己把东西偷偷藏了起来,避过了他的人。

直到生完,才找他做主。

“她自己的选择,怪不得任何人。”沈璟之说着话,把被角捻严实了一些。

苏南初听后心口莫名空落落的,他后宫的人,死的可真频繁。

“是被人害的吗?”比如那个箱子,明妃执着让她送箱子。

沈璟之“嗯”了一声。

苏南初咂了咂嘴,把嘴里的头发扒拉了扒拉,提起来一点精神,睁开眼睛看向沈璟之:“皇上不是都封宫了,谁还能跑进去?”

他这也不行啊,都这样式了,还让人家钻进空子。

沈璟之笑呵了一声,把对方往被子里摁了摁:“朕又不是万能的。”

若真的万事都算无遗漏,那是神。

苏南初又钻回被窝,迷瞪着眼睛:“可是,咸福宫宫门都上了锁,除了送膳和送药,其他人也进不去吧?”

沈璟之也不瞒着她:“先帝死前,留下了四枚通宫令牌,可以通过这枚令牌,联系他留下的所有心腹。”

苏南初眼皮动了动,听他这语气,他好像知道谁做的,抬首:“禁卫军守着也能进去?”

禁卫军他不早就换了几轮了吗?总不能这里边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吧?

沈璟之沉默了半晌,似乎有些话说不出来,见女人实在好奇,他顿了顿,道:“掖庭失火,咸福宫守卫距离最近,当时有调动,剩下的人手薄弱,那个时候潜进去的,不难。”

而且对方还有通宫令牌,可以通过先皇布下的那些暗棋,防不胜防。

声音道出,周围宁静了几秒。

苏南初皱着眉头,觉得哪里不对劲,昏沉的大脑疯狂运转。

突然想起来什么,扑腾就从男人怀里钻出来,瞬间精神:“你说什么?掖庭?”

我擦,那不就是她被冤枉那时候吗,还被用了刑,丢进了诏狱。

沈璟之看她模样,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笑了两声:“嗯,掖庭失火,不是意外。”

“不是…”苏南初两眼瞪得溜圆,是不是意外关她屁事,问题是她被冤枉,还动了刑。

“意思就是,那次的事是你后宫里的人,专门为了毒害明妃设的调虎离山,我就是倒霉被牵连那个?”

声音没有得到回应,苏南初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背了这么久的黑锅,突然沉冤得雪,苏南初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情绪反扑一阵阵委屈漫上心头,鼻翼生出一股酸涩。

妈的…她喘一口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忍着眼泪,憋屈的扯开唇,声音险些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那刑多疼,还有那一棍子,打在腿上,都会泛着血…还有…”

“我在诏狱,啃了三天馒头沾水,我出来之后,还要伺候你…”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来这些话的,只知道满腔火气都快把她撑炸了。

她现在都还忘不了那日的疼,手指像是被夹碎一样。

可是当时她只能忍着,她不敢喊痛,她怕再惹怒了他,她卑微的求生…

她连声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一怒之下把她也跟那天那些人一样,一刀劈了。

“我都说了,不是我,你偏不信…”她哪里敢啊,她也就是敢想想,

情绪上来,满腔的憋屈隐忍,都化成眼泪一点点无声发泄出来。

沈璟之看着她哭,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过来拉她:“朕知道。”

“但是朕是皇帝,只听一面之词,如何论断。”

苏南初甩开,含着泪抬头,这根本就不是这的事,他知不知道那给她带来多少的心理伤害。

他一个又一个的杀人,还用刑…

人命就像待宰的羔羊,她也像。

沈璟之情绪低迷,更软的话堵在嘴边,但是说不出口。

最后只道出一句话:“是朕的错,想要什么你提,朕补给你。”

天子一诺,君无戏言。

苏南初抹着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手指擦不及:“不稀罕。”

他以为他是谁?皇上就可以随便冤枉人吗?

片刻不到,眼睛就已经哭成核桃。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火气郁结在胸口,难受的她憋屈,苏南初转身,怒气冲冲的看向沈璟之,咬着唇愤恨道:“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不能查清楚再审,哪有你那么审讯的,不说就直接杀,连个喘息机会都没有,那重刑之下,肯定必有冤屈啊。”

“而且你连刑都不上,你看看那裴勇,他直接徒手掐断人家脖子,还有那剑,血迹染在上边,杀了一个又一个,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有人会怕啊…

苏南初攥着被子,泪还是没停,想起那天的场景,心跳还砰砰直乱,胸口鼓鼓囊囊起伏着,拧眉有些语无伦次:“那都是人,不是畜生,就不能…柔和一些吗?”

“最起码…”

“最起码,你听一听解释啊…”

一句话说不完就用刑,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机会。

残暴又灭绝人性,她还不敢说话,只能忍着接受,被罚了还得舔着脸讨好他。

她能不憋屈吗?

第106章 痒,给我摸摸

沈璟之听着女人发泄完,敛着眸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男人才动了动神色,开口道:“那告诉朕,他们说错了么。”

苏南初还没反应,沈璟之又继续问道:“钥匙是不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给他们扔钥匙的是不是你。”

“这能一样吗…”苏南初有点心虚的避开视线,低头蹙眉不服气的承认:“就算是…”

“可是…”

沈璟之打断她:“那朕审的有问题吗?”

苏南初张开的嘴又合上,她没说他审出来的东西有问题,就是…

苏南初抬头看向他,男人神色疏离的看着她,莫名让她觉得有几分渗人。

语气不由软了几分,无可奈何道:“我没说审的有问题,我就是想,每个人都是爹生父母养的,有时候可以不用那么赶尽杀绝。”

沈璟之冷哼了一声,直接懒得纠缠:“陷害你的是许幻云,既然这么宅心仁厚,那便不用再来找朕做主了。”

沈璟之直接躺下休息。

苏南初恢复了几分理智,眨巴了两下眼睛,撅起了嘴:“我又没说不可以报仇…”

“我是说不牵连无辜…”

但是想想,好像掖庭的人,除了部分被陷害的,好多也不无辜。

苏南初伸手扯了扯男人,对方没有什么反应。

他还生气上了,她被上刑落狱,他还生气上了…

“不是你…”苏南初憋屈的继续晃男人:“受委屈的是我,你现在还跟我发脾气…”

踏马的,她火还没消呢,他气上了。

“你醒醒…”苏南初过去晃他:“我还没说完呢…”

看见人还是没动静,苏南初不甘愿的瘪瘪嘴,掀开被子,翻身就要下床。

突然的冷气窜进来,男人察觉到动作,直接拦住了不安分,又准备乱窜的身影,语气透着隐忍不住的薄怒:“你干什么?”

苏南初挥开他,赌气又委屈:“下去跪着。”

沈璟之直接蹙眉,呵斥:“大晚上,跪什么?”

苏南初忍泪咽下怨气,把头扭到一边:“冒犯了你,不跪等着明天抄宫规吗。”

反正有孩子,板子打不了,除了让她抄宫规,还能干什么?

沈璟之额头青筋跳了跳,直接过去强硬把人拽了过来,将被子裹好:“闹腾一晚上了,还睡不睡?”

外边天一会都要亮了:“朕心不狠,怎么立威?”

苏南初被蒙在被子里,冒出头撩了撩头发。

男人声音更沉:“皇权威不可犯,就靠着皇帝二字的虚名吗?”

苏南初没说话,但是又把头缩回去,往男人怀里钻了钻。

“再不安分,给朕滚出去。”冷声下了话,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苏南初躲在被窝里,眨着眼睛,心口依旧窝火,想了想没敢说话。

她知道立威需要杀鸡儆猴。

沈璟之的方法也确实管用,没杀几个一个个都开始争抢着招供。

但是这就不能先查再审吗,唉…可能他的时间宝贵吧,能用最简单的方式,不会去白费其他力气。

苏南初睡不着了,伸手摸了摸肚子,最近孩子长的有点快,皮肤拉扯有些痒。

挠着挠着更气了,过去拉沈璟之的手。

然后放在自己肚子上,使唤着他手挠了挠:“痒!”

声音软软糯糯,不缺乏有点服软的意思。

还指着人家吃饭,总不能闹的太过。

她把头垂进被窝,低眉顺眼的。

沈璟之像是听见什么惊天大论,目光陡然一紧,低头:“你说什么?”

苏南初拨弄着沈璟之的手,往自己肚皮胡乱摸着,到处都痒,也不敢挠:“我痒,你给我摸摸…”

沈璟之眉头狠狠蹙紧,脸色也浮现几分难忍,但是看着怀里的人,想到对方掖庭时候确实受了委屈,顿了片刻,还是把手探了过去。

越过衣物,划过肚子…

指腹触碰到的那一瞬间。

苏南初顿时通体一震,当即窜起来:“你干什么?”

沈璟之盯着她脸色微沉,看着她又开始闹腾,就差直接让人给她扔出去了。

苏南初反应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就是他的嫔妃,他想碰她还用这么鸡贼?

而且看他这脸色,好像也不像精虫上脑的样子。

皱眉联想到刚才她说过的话,突然想到什么,嘴角一抽搐,他不会理解错了吧?

“那个…”苏南初又爬了回去,委屈巴巴可怜道:“孩子在长,撑的肚子痒。”

“你不会理解错了吧…”

果然,她说完这话,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男人目光挪了一瞬,似乎隐忍着什么。

苏南初笑了两声,在男人还没发怒前,又扑进男人怀里:“咯咯咯…不过皇上要是想,现在胎像稳固,也不是不可以。”

沈璟之脸色又是一阴,真是荒谬,是时候把苏禀谦那老东西捞出来了,管不好女儿就送他去漠北。

沈璟之也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就这么躺着,但是他也不睡。

苏南初好奇的抬头:“皇上,您不困吗?”

她都有点困了,那会生气顾不得,这会安静下来,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沈璟之依旧没有理会她,苏南初又开始翻身折腾,男人直接把人像小鸟一样摁回去:“折腾什么?”

“天都要亮了,朕不早朝了?”明妃生产完天色就已经很晚,又去调查那东西的来源,处置了一堆涉事人,回到承乾宫早已经后半夜了。

结果刚躺下这女人就跟他闹,都到现在了,还睡什么?

苏南初瞬间闭嘴,也有点道理哈…

他还得去早朝呢。

昨晚她在马车上睡了一会,回来之后又睡了一觉,现在虽然困,但是也还撑得住。

沈璟之就不一样了,他回来时候应该刚刚忙完,一晚上也没有休息。

想了想,搂上男人的脖子,把头埋进对方胸膛:“那一会下朝,我帮皇上揉揉头。”

沈璟之额头青筋暴起,直接把人胳膊扒下来:“回你永和宫。”

她不过来烦他,他就已经幸甚至哉了。

苏南初嘻嘻笑了两声,也没再继续跟他闹,意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等再次睡醒,都已经快晌午了。

苏南初自己收拾好出门,撞见在门口守着的蔡嬷嬷。

对方那脸色也不知道怎的,枯黄皱巴:“我的娘娘,您这怎么能在皇上承乾宫睡到这个时候?”

她想要唤一声,但是皇上也没允许她跨进殿门,只能在门口干着急。

“皇上呢?”苏南初问了一句,他一晚上没休息,现在又去哪里了?

蔡嬷嬷搀扶好她,哎呦一声:“娘娘,奴婢哪里敢过问皇上去向,是李公公一大早派人把奴婢叫过来伺候的。”

结果她一直在门口等到现在。

她家主子这是真能睡啊。

路上找了轿辇,苏南初坐在上边无聊的扒拉手指。

还没走几步,就撞见了一个嬷嬷挡住了路。

“见过璋嫔娘娘。”

苏南初抬头,不明所以。

行礼就行礼,挡着路做什么?

第107章 都只是皇上的余光。

“娘娘,明妃娘娘想请您过去坐坐,不知道您可否赏脸。”

明妃?苏南初皱眉,她找自己又做什么?

但是索幸距离并不远,而且昨天自己也答应了对方,以后有时间可以再找她聊。

现在反悔也不好。

“前边带路。”苏南初随口道一句,便是同意了。

按照道理来讲,高位嫔妃传唤低位嫔妃,低位嫔妃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但是这嬷嬷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还谢了个恩。

一路上,苏南初也没有多说话,直到入了咸福宫。

门口堵着两个女人,看装扮,应该是沈璟之后宫的妃嫔。

“二位主子,我们娘娘刚生产完,如今身体虚弱,不见客,各位请回吧。”

那两个人兴致垂下来:“那好吧,那娘娘注意休息,嫔妾们改日再来。”

话说着,目光却总愿意往屋子里看两眼。

这可是皇上后宫第一个孩子,还是皇子,说不嫉妒怎么可能,但是有什么用,她们使尽浑身解数勾引,皇上也来不了她们宫里几回。

若不是逢年过个节,能远远瞧上那一眼,她们都要忘了皇上长什么样了。

出门时候撞见正好进来的苏南初。

两个人行礼:“见过璋嫔娘娘。”

苏南初没当回事,也懒得去认识沈璟之后宫这些人。

跟着那嬷嬷进了殿内,却不知身后那两人,看见这情况,眼睛直冒火光。

呵,什么身体虚弱,不见客。

还不是觉得她们不得宠,看不上眼。

怎么这璋嫔,她就见了。

不过位份比不过,也只能干冷眼,背后里骂两句,耍着架子离开宫门。

明妃正在哄孩子,身子不好,但是却画了眉,涂了胭脂。

“你来了…”看见苏南初,她笑的很温婉。

“本宫让嬷嬷去永和宫找你,可是下人说你不在,本宫就想,你应该在皇上哪里。”

苏南初感觉这不是好话,但是明婉清的脸色却温和的像一洼清潭。

“快来,你看看他,他跟你的孩子只差几个月,到时候可以一起长大。”

对方盛情相邀,苏南初只好挪着步子过去。

刚出生一天的小娃娃很丑,脸皱巴巴的,不哭也不闹,就睡。

“娘娘别担心,皇上已经在找名医,说不定您的身体还可以调理好的。”

明婉清轻轻拍着襁褓:“这是天残毒,埋在土里,会渗透进植株里,随着花粉飘散在空气里。”

“靠近的人,身体会日况愈下,无声无息,被病痛拖垮,无药可解。”

明婉清抬头:“打理花坛的宫女出了症状,本宫才发现,好在不早也不晚。”

早在毒未入肺腑,她的孩子还有救。

晚在,她的身体已经撑不到足月生产。

“你日后一定要注意,这宫里所有人都不能相信,下人们有什么异常,一定要探查清楚,人心叵测,你不会想到对方背后偷偷做了下作手段。”

苏南初点头,虽不知道目的,但是话里再提点她,她道谢:“谢娘娘提醒,嫔妾会注意的。”

不知道苏南初听没进去,明婉清也没继续叨扰:“昨日你对本宫说,本宫可以多找你说说话,是真的吗?”

苏南初两眼一黑,这不都是客套话吗?

“当然是真的,但是臣妾的肚子越来越大,日后怕是会越来越不方便。”

明婉清扯唇笑了笑:“放心,我活不了这么久的。”

苏南初眼神深了深:“娘娘莫要说这些丧气话,皇上已经找了最好的太医给娘娘诊治,就算无解,最起码也能护着娘娘多陪陪小皇子。”

“对了…”提到孩子,明婉清才想起来:“孩子还没有名字,本宫才书浅薄,不如璋嫔妹妹给提一个字。”

苏南初哪敢啊,连忙拒绝:“娘娘,这可使不得,皇上昨日只是政务繁忙,到现在都还未闲下来,还是等皇上过来,再让皇上给小皇子赐名吧。”

明婉清听后沉默了,她忤逆他的意思,怀上这个孩子,就已经惹得对方动怒。

现在又有什么脸面,让对方给赐名。

罢了,再等等吧…

她也再想想…

一直到了晌午,明婉清也没说让她走的意思。

膳食一盘盘摆上来,明婉清让下人给苏南初搬了软榻:“妹妹怀着身孕,嫔位的膳食比不得本宫这里,妹妹如果不嫌弃,可以每日来本宫这里用膳。”

苏南初有点憋不住了,她来这,还不如去吃沈璟之的。

“娘娘,不如您有什么话就直说,若是您有什么需求,需要嫔妾去做,可以做的到,嫔妾绝不推辞,不必这么客气。”

整的她也怪难受的,天上突然掉馅饼,就问谁不害怕。

明婉清也知道对方不信任自己,干脆敞开天明,道:“你不用这么防着本宫,你也知道,本宫命不久矣,临死关头,本宫还有什么好算计的。”

苏南初没说话,也就是因为这点,她也没直接走不是?

“本宫爱慕皇上,自然也希望皇上能得一意中人,所以本宫想多帮帮你,宫里尔虞我诈,单靠皇上护着,又能走多远。”

苏南初听出来她的意思,这是把她当成沈璟之爱的人了。

看着对方那一副为情所控,始终想不开心里那个疙瘩的模样。

苏南初往窗外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人影晃动,这才回头,神色没了原本的乖巧表象,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迷雾,垂眸凝神郑重劝道:“娘娘,您言过了,宫里所有的女人,都不过是皇上一生中的一个过客,能陪皇上多久,承圣恩多久,从来都不在自己。”

“皇上是君,君王后宫佳丽三千,旧的一茬落了,新的一茬会长起来,源源不断,川川不息,皇上或许会独宠一人,但是不会一生独宠一人,他是天下人的皇帝,也同样可以得到天下他所有想得到的女人。”

“无论是您,还是我,都只是深宫中的昙花一现,没有什么意中人不意中人一说,皇上只凭自己心意,娘娘也不用担心皇上日后会缺得了知心人,您卧在深宫之中,所能感受到的爱,无非就是皇上,所能依靠的男人,无非也就是皇上。”

“可是皇上,他不缺爱,这个天下所有人的女人,都可以爱他入骨,您觉得您得到那一点爱,可以慰藉终生,对于皇上而言,那只是千千万万个跪在他脚下的朗朗众生。”

“所以娘娘,如果您觉得深宫寂寞,需要嫔妾过来陪您说说话,嫔妾可以每日过来陪您片刻,但若是想借着嫔妾,去分得皇上那一点余光,那您大概要白费功夫了,嫔妾跟您一样,都只是皇上的余光。”

第108章 催更符加更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来对方一直缠着她缘由。

话音落下许久,明婉清都一脸呆滞。

看着面前娇柔又莫名多着几分傲骨的女人,她不敢置信:“你…”

这一番话,不轻不重的落在她心头,难听不入耳,可是却让她胸口突然豁然了。

“你不爱皇上?”若是爱,怎会看的这么开,怎会甘愿把自己男人同别人分享。

苏南初不想回答这种作死的话,她抬起冷漠疏离的眸子,看着那女人似乎燃起几分希望的模样,道:“这不重要,皇上不会因为嫔妾爱皇上,而对嫔妾多一点温情,也不会因为嫔妾不爱皇上,便大发慈悲,送嫔妾出宫。”

“同样,娘娘也不必时刻把爱慕皇上挂在嘴边,皇上并非无情之人,你的爱若能无私的给他带来帮助,他即便不爱您,也会给您应有的体面,但若是您的爱,只靠您自己的一厢情愿,带着目的去让对方同样爱您,这只会消耗皇上对您的最后一丝情义。”

“您可以扪心自问,拍拍自己的胸膛,问问自己是真的爱皇上这个人,还是内心对这个天下至尊,掌握天下大权的男人由衷崇拜,若是有一天…您又是否有陪他东山再起的魄力。”

“娘娘是看着皇上一步一步走来的,他有多么不易您很清楚,在他最难的时候,您都没拿住他的心,现在他问鼎至尊,坐着天下第一把交椅,您又拿着以往的情义去绑架他,您觉得,您还能得的了圣心吗?”

苏南初话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落下,像是一击重锤不停歇的敲在明婉清的心口。

她的神色也说不上多好,别说沈璟之烦了,她看着明婉清这样,整天拉着唉声叹气,苦大仇深,仿佛天下人都欠她什么一样的模样,都忍不住觉得压抑。

如此,怎么能让沈璟之爱上?

甚至她觉得,沈璟之能听着这些啰嗦绑架,还深夜熬到将近黎明,去处理她那些自作自受,自己招惹出来的乱七八糟事,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明婉清脸色难看,嘴唇颤抖着,面容因为听到这些消息而变得惨白。

苏南初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太过了,深吸一口气,软下来语气:“娘娘,这宫里并不是只有挣圣宠这一条路,这个世道,嫁与寻常人家,也避免不了丈夫三妻四妾,更何况那是皇上,您能得几分关照,在这后宫中安然过活,已经是极大的福分。”

“何必再去强求一些,逼迫别人去爱自己的事,况且爱慕皇上的女人何止千万,排成一圈都得绕着玥国转两圈,若都能得偿所愿,那皇上后宫还放的下吗?”

苏南初也不顾什么身份,看着对方情绪很低,额头出着虚汗,坐到对方身旁,拿起手帕给对方胡乱擦了擦。

不是轻轻沾,就是胡乱擦。

苏南初觉得那样沾擦不干净,就得搓。

“嫔妾知道,嫔妾说这些,有些越了身份,但是事实便是如此,您还有一个月,如果您愿意,嫔妾可以陪您很开心度过这一个月,莫要再去纠结那些不开心的事。”

“若是您非要执迷不悟,那嫔妾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又不是闲的没事,整天跟沈璟之那魔头打交道也就够累了,还得过来被她折磨,她不累吗?

明婉清眼眶泪珠打转,抬了抬头,看向那个看不出来一点仪态,却浑身不卑不亢的女人。

盯着对方一时看出了神。

她好像明白了,明白为何皇上喜欢她了。

明白为何一个宫女,能够让皇上这般上心,护在手心里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泪珠从左眼滑落,晶莹的落到嘴角,她擦了擦:“皇上的眼光,是极好的。”

她活了这么久,执迷不悟了这么久,眼下真的看见了他爱的人。

只觉得自愧不如,输得坦荡。

“好。”她落着泪笑,却比之前明媚了不少:“本宫不念了,本宫…要快乐快乐,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一个月。”

她看着孩子,又看向苏南初:“谢谢。”

“本宫这一生很短暂,知事后,又有一半的时间蹉跎在皇上身上,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如释重负。”

苏南初见她又提,脸色还没来得及变。

明婉清便擦干眼泪,笑起来:“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认我做半个姐姐,不用在唤什么明妃了,不过一个虚名。”

“若是本宫早些遇见你,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也不会…跟皇上闹到这个境地…”

苏南初挪着眸子道:“他不会介意的。”

“只是一些女儿家的心思,你祸害不了他的国政,动摇不了他的朝堂,有往日的情分在,他不会因此就厌弃于你。”

是她心思太重了,整天想那么多,哪个男人愿意朝堂上忙活一天,回头看见一张忧郁的脸。

当然嫁与寻常人,想怎么作,怎么闹都可以,毕竟实力相当,谁也不分个上下伯仲。

但是沈璟之是皇帝啊,你看他鼻孔朝天,狂妄的样儿。

你在他面前磨磨叽叽,娘里娘气,他怎么还会有心思过来?

第109章 风雨到来之前的柔情?

而且,她还觉得幸亏是沈璟之。

若是旁人,还真不一定能忍到这个境地。

“人这一辈子,活一个拿得起,放得下,不去诋毁怪罪自己爱过的人,也是对自己当初孤注一掷的一种尊重,更何况,皇上没有对不起你,他只是不爱你。”

女人最懂女人,苏南初怎会瞧不出她那故作无私奉献的背后,藏着无尽的屈辱不甘。

祈求别人爱自己,是这天底下最卑微的笑话。

“好好的过完这段时间,其实你比我好很多的,显贵的家室,又跟皇上多年的情分,你羡慕我能陪在皇上身边,我也一样羡慕你拥有的一切,但是人生哪有这么完美,接受自己的平庸,给自己走出来一条满意的路,这一生便也过的轰轰烈烈了。”

苏南初给她捻捻被角,发觉对方双手冰凉,用手攥紧帮对方暖着。

明婉清沉沉落下一口气,闭目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反应过来对方再做什么之后,她连忙把对方手推开:“别,怀着孩子身子怕寒,喜鹊,快把手炉给璋嫔娘娘拿过来,让娘娘暖暖身子。”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让眼泪回去,手指略过眼角,抹着泪:“妹妹通透,是本宫愚钝了。”

“本宫长你几岁,却差你太多,如今亲眼看见皇上选的人,本宫输的心悦诚服。”

她提起来精气神,笑道:“不说这些伤心的事了,本宫让你瞧瞧,本宫前段时间给孩子做的襁褓,本宫专门绣了松竹…”

苏南初凑上前,屋内的阴郁气息明显散了不少。

门口,一个身影停在门口,外边下人跪成一片,但是李德呵斥住了他们出声。

时间已然了半晌,皇上在这里站了那么久,依旧没有进去的意思。

唉…李德摇头叹口气,明妃娘娘伴驾这么久,却远不如一个宫女更了解皇上。

这死丫头平常不显山不露水,谁曾想竟然能将圣心琢磨的如此透彻。

活该她受宠呐…

里边声音淡了下来,只剩下女子窃窃私语打闹的声音,李德试探的抬头:“皇上,咱们要进去吗?”

沈璟之收回目光,转头:“不了,回承乾宫。”

两个人相处这么融洽,他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还以为明婉清会拿自己身体博同情,逼着那女人松口呢。

李德低头跟在身后,两个人刚转头。

屋内的宫女出门倒水,掀开帘子,看见人影,顿时吓得铜盆落地,叮当咣啷的响个不停。

“皇上!”宫女慌乱跪地,声音惊动屋内,襁褓中的孩子受了惊吓,放声大哭起来。

李德当即恨铁不成钢,指着那宫女就呵斥:“慌慌张张做什么?不知道小皇子刚刚出世,经不得动静。”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了,求皇上饶命…”宫女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脸色苍白叩头不停。

“去,自己下去领罚。”还敢在这嚷嚷。

宫女连忙叩头谢恩:“谢皇上饶命,谢皇上饶命。”

没有当场处置,那就都好说,去找管事嬷嬷,也就顶多挨顿板子,总好过丢了命好。

这一闹,沈璟之也走不得了,屋内更是手忙脚乱。

明婉清着急忙慌的哄着孩子,苏南初吓得满头冷汗。

妈的,刚才明明看了窗外没人的,沈璟之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还让不让在宫里说话了,以后还得学学哑语不成。

男人身形跨了进来,一出现就浑身帝王威严,周围鸦雀无声,众人叩拜:“参见皇上。”

苏南初连忙站起身,离开明妃的床榻,小碎步往边上挪挪。

许是太害怕,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听到了多少,苏南初第一时间没有行礼,低头僵在床边像个小摆件。

一屋子两个女人,没一个给他行礼的。

沈璟之也并未介意,看着床铺上摆着乱七八糟的女子绣品,收回视线落到啼哭的孩子身上。

乳母见状连忙过来抱走,哄着孩子,给室内腾地方。

“身子如何了?”沈璟之没有急着落座,开口问了一句。

明妃连忙恭敬道:“回皇上话,喝着药舒服不少,劳皇上记挂。”

沈璟之目光停在她身上,看着对方谦卑有度,眼底没有那些哀怨的情绪,不由扯了扯唇。

看来那些话,她是听进去了。

沈璟之又道了一句旁的,唯独没有提刚刚偷听的事。

苏南初抱着手炉,杵着头翻白眼。

杀猪还一刀切呢,他在这墨叽吊人胃口。

“坐吧。”沈璟之突然开口。

苏南初懵然抬头,是说她?

然后眼神看了一圈四周,发现这里没别人在站着,那应该就是说她的了。

又小碎步挪到了床边,坐回了原位置。

这一幕,让明婉清也看呆了。

这…私底下她们话家常坐这里也就罢了,现在皇上在,她最起码坐个木凳吧…

然后就看见搬着木凳过来的宫女也愣在门口了。

“……”

李德见状,又连忙招手把那宫女轰了出去。

沈璟之虽然看不上眼,但是也没说什么。

说了也不管用,骨子就没有这种观念,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掰过来的。

明婉清还以为皇上这是要生气,连忙陪着解释道:“皇上勿怪,璋嫔妹妹入后宫尚早,有一些规矩还没来得及学,索性臣妾也无什么事做,不如这两日便让妹妹过来多陪陪臣妾,臣妾也好指点指点妹妹宫里的规矩,皇上意下如何?”

沈璟之仅仅是一个抬眸,就似乎要将明婉清的心思看穿,对方意识到什么,连忙开口解释:“皇上放心,臣妾得了璋嫔妹妹劝慰,如今已经放下过往,必不会再做何违背皇上意愿之事。”

沈璟之收回视线,“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李德在旁边也道:“皇上,已过晌午,可要在咸福宫传膳?”

外边已经传过了,但是过了这么久,已经没了热气。

而且也跟皇上的份例不同,自然要重新换。

沈璟之看向从他进来,就一直低头不言语的苏南初:“传!”

承乾宫的人说她睡醒就已经巳时,早膳自然也没用。

如今到现在了,没缠着他要饭吃,真是难得。

外边很快折腾起来,帝王用膳,外边多了不少伺候的人,咸福宫少有的热闹。

沈璟之站起身,走到苏南初面前,伸过去手。

苏南初眨着眼睛抬头,妈呀,他这是在干嘛?

风雨来临前的柔情?

第110章 她这一生也只能待在他沈璟之的宫墙之内

这般想着,还是将手递了过去,沈璟之握住,牵着女人一前一后朝着外殿走去。

宽大的宫装袖子遮挡住明婉清面前的视线,苏南初挺着肚子,低着头跟在男人身后。

粉色的宫装衬托这女人肤若白雪,举手投足间尽显柔美之态,恰似春日之花,娇而不艳,美至绝伦。

明婉清望着两个人的背影,神色越来越深,最后,终是释怀的笑了。

她在皇上身边待了这么久,他素来高高在上,不忘矜贵自持。

何时见过他这么屈尊去拉一个女子的手。

原来不是帝王没有真心,而是真心只许一人。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苍白的没有血色,输了…

但,心悦诚服。

………

直到在外边落了坐,沈璟之也一直没提偷听的事。

苏南初有点担忧,就挪着木凳往沈璟之边上动了动,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道:“皇上,您刚才是故意的?”

他平常最重规矩,有外人在的时候,从来不跟她做逾矩举动。

旁边人布着菜,沈璟之静静等着,声音淡漠:“消了她不该有的念头也好。”

果然,苏南初缩缩脖子,拿起银筷开始干饭。

刚伸过去筷子,李德在旁边剧烈咳嗽起来。

她瞪着溜圆的眼珠看过去一眼,筷子又不自觉试探的夹了夹。

果然,那老东西咳嗽的更猛了。

苏南初默默收回筷子,她很好奇,如果她一直听不懂暗示会咋样?

他就一直咳嗽?嗓子受得了吗?

无奈把自己筷子放下,拿着公筷给沈璟之夹上一筷子菜:“皇上,您用膳。”

他不动筷,她也不能吃。

沈璟之也算给面子,盘子里布了那么多菜,唯独把苏南初夹过来的吃了。

随后李德招呼人,开始给苏南初布菜。

苏南初眨着眼睛,看见对方夹过来,她就赶紧夹起来塞嘴里。

就这么点菜,还得倒腾两回筷子。

苏南初觉得她不是吃饭的,像要饭的。

后边实在受不了了,把求助弱小的目光看向了沈璟之。

“都下去吧。”沈璟之开口,人瞬间稀里哗啦都退了出去。

苏南初也终于可以放开吃了。

自己夹的要比别人夹的吃着香。

苏南初总觉得别人夹过来,像是别人嚼过的,果然她不是享福命。

等吃的差不多,苏南初揉了揉肚子,凑近沈璟之问道:“皇上,您刚才在外边站了多久。”

沈璟之扯开嘴角,笑的捉摸不透:“想问朕听见了多少?”

苏南初脸色一垮,这不是废话吗,她能不怕吗?

“听见你诅咒朕丢了江山,纳千万妻妾。”沈璟之也不逗她,直接敛着眸光开始道。

也听见了她逃避爱不爱他的那句话,但是他不会去问,正如她刚才所说,强迫别人爱自己,是弱者卑微的表现。

他只会收紧掌控她的缰绳,此生此世,她只能待在他的后宫。

抢江山他沈璟之不择手段,抢女人也一样。

苏南初皱眉回忆着,那是啥时候说的,有时候她真挺想骂爹的。

为什么沈璟之来后宫,跟电视剧里的不一样,每次都是偷偷摸的,不知不觉就出现在了门口。

尤其现在天冷了,门口弄上了棉帘子,窗户也被糊上了一半,声音被隔绝的死死的。

有时候距离远一些的行礼声都听不见,更别提现在屋内多个孩子,乳母宫女伺候的人也多,人多嘴杂,光走路声就混淆不少声音。

“那个,我瞎说的,她心情不好,我只是想劝劝她。”苏南初伸手扯住沈璟之袖子,也不用力,就是拽着。

沈璟之丢下筷子,冷眸看向苏南初的手:“你再往朕身上蹭一下试试。”

苏南初低头,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啃酱排骨,嫌筷子碍事,直接用手拿着啃了。

“我已经擦过了。”就是没洗而已。

但是她肯定是不会用这手碰自己衣服的,这点她承认。

颤巍巍的松开手,有些委屈的瘪着嘴:“她是你的女人,是你说的你在意她,我才开口劝两句,若是换做旁人,我才懒的管她的死活。”

沈璟之还是没动静,苏南初起身跪在了他面前,干脆低声乖顺认错道:“是嫔妾失言。”

男人守着膳席,听着耳边的动静。

片刻之后,垂眸深沉了一口气,伸手过去扶:“起来吧,”

“月份大了,不必要的礼可以免了。”

话音听着跟平常无异,但是苏南初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没有起身,弱弱的抬头问道:“那皇上还生气吗?”

沈璟之挪开视线,举手投足透着随意,君主游刃而解的气息信手拈来,说话不留情面:“什么时候你敢站着跟朕说话,再问朕把不把你的话放在眼里。”

苏南初深吸一口气,妈的,真能装逼,她也就是现在跪着好不好?

骂归骂,苏南初知道他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不把她说的那些话放在眼里呗,自然也就谈不上生气。

她爬起来,拍了拍衣服,继续坐回去,不生气算了。

她还懒得去叭叭呢。

继续拿着筷子夹菜,往嘴里塞。

闹腾一番,又饿了。

沈璟之这人真是挺奇怪的,他一边觉得苏南初那些话,每一句都说到了自己心坎上,像是自己肚子的蛔虫,甚至比他自己都了解自己,是这宫里,难得活的通透,又很清晰自己身份,懂分寸,知进退,把他心思琢磨这么透彻的人。

一边觉得对方看的这样清楚,是因为她从未入局,又或者说是…从未对他动过心。

置身局外,自然不碰局内的因果。

这让他的心口不知道堵上些什么,看着满桌的膳食,他也没有任何胃口。

苏南初并不知晓他心里的想法,虎头虎脑的埋头啃着肉,往嘴里塞着饭。

活灵活现的模样,是这皇宫之中少有的鲜活景象。

沈璟之垂下了眸,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收回自己刚才杂乱的心绪,眼神恢复清明,

罢了,清醒又咋样,糊涂又咋样,做了他沈璟之的妃嫔,她这一生也只能待在他沈璟之的宫墙之内。

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永远踏不出去的牢笼。

第111章 怀孩子时候都没吻过,现在知道用嘴了

用完膳,沈璟之让她回永和宫。

苏南初没有回,而是跟在了沈璟之身后。

他走一步,她跟一步。

沈璟之蹙眉吐出一口浊气,冷声开口:“跟着朕做什么?”

李德见这种状况,立马让后边人停下脚步,走远一些,在周围守着。

苏南初虽然不知道他听见了什么,但是她知道他心中有气,低着头瘪嘴去拉他衣袖,只碰一点点:“我去承乾宫伺候你休息,”

“不必!”沈璟之一个眼神不屑往这边给,抬步就准备继续走。

苏南初拉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拦住他的动作。

她呼吸沉重起来,依旧大着胆子拦在沈璟之面前:“那我去给你奉茶。”

沈璟之忍着怒火转头,苏南初吓得连忙低头,抓着人的手却没松。

沈璟之情绪不太对。

仇不隔夜,若是真让这件事在她们两个人之间发酵,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去陪着也行,我站旁边不说话。”苏南初咬唇,温顺道:“你昨晚都没有休息好,我今天不胡闹,我伺候你好好休息。”

沈璟之看着她胡搅蛮缠的模样,降罪的话呼之欲出。

偏生看见她那双可怜又乱动的眸子,像是受惊了的兔子,将话忍了回去。

苏南初继续退一步,连忙道:“你要不喜欢人伺候,我在门口站着不进去,我想陪着你。”

“我知道你生气了,我就陪着你,我不进去,好不好…”不知道是沈璟之气焰太凶,还是怎么着。

苏南初说着话,眼眶热热的。

“要不我去抄宫规,四十遍可以吗?我抄完给你送过去,好吗?”

沈璟之凝视着她,苏南初察觉到,也不敢抬头,只把头越来越低,往他身边靠着。

尽显服从卑谦。

沈璟之身上无名火气越来越大。

此刻对方还在自己身边打转,一把一把的点火,他直接不再忍,也不想忍。

反手拽住对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腕,扯入怀里,摁着对方后脑,低头粗暴的吻上对方的唇。

“唔…”来的突然,苏南初没反应过,下意识推了一下。

换来的是更加精劲的力道,制衡的她动摇不了分毫。

她胸口起伏喘着,对方的吻并不温柔,带着几分蛮力,她渐渐不舒服的开始动弹起来。

“不要…”苏南初像缺水的鱼儿一样喘着新鲜空气,但是男人显然并不想就此放过她。

动作更加用力,按着她的力道险点将她揉进骨子里。

苏南初只能轻微挣扎,难受的推搡着男人,眼角泛着红晕:“别…唔…”

男人根本不听她讲话,只是一味索取,莽撞又蛮横,狠狠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嘴唇碰撞的力度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宣泄出来。

苏南初身子越来越软,渐渐瘫软在对方怀里。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南初没有力气再挣扎,胸口起伏不停的喘着粗气。

男人也发泄完了怒火,才渐渐松开了女人。

看着女人憋的满脸通红,挣扎的发丝凌乱的模样,声音不屑,又带着几分疏离:“满意了?滚!”

呵,情绪终于忍不住了是吗?

憋了这么久,真行啊!

苏南初好不容易站稳,又上去拉人,扒拉开头发,拦在沈璟之面前,擦着嘴角的湿润,声音倔强又不乏讨好:“嫔妾不怕告诉皇上,从嫔妾做了皇上女人那一刻起,嫔妾就没想过离开这皇宫。”

她脸色尽显顽强:“皇上是君,是这天下的主人,也是嫔妾的主人。”

不是夫君,是主人…

“嫔妾平日里是做过很多惹皇上生气的事,但是嫔妾从未想过做出有违宫妃本分的事,嫔妾是皇上的人,现在是,以后也是,这一生嫔妾都会是,死后也要以皇上宫妃的名义,葬入妃陵。”

苏南初声音斩钉截铁,吐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情真意切。

看见对方停下脚步,果断的拦在对方面前,闭目将眼眶的晶莹挤出,视线变得清晰。

“皇上这一生不会只有嫔妾一个女人,可是嫔妾这一生,只有皇上一个男人,这是雷打不动的事实,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里,嫔妾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皇上,唯一可以寄托的也只有皇上,嫔妾不知道皇上在气什么…”

“明妃是您亲口说过在意的女人,嫔妾不过是觉得您是希望她放下的,也是照您的意愿这么做的,怎么就让您发这么大火气。”

“对于皇上来讲,嫔妾只是跪在您面前的朗朗众生,嫔妾做的错与对,都凭您的心意决断,那嫔妾呢?在这宫里,嫔妾的心意重要吗?”

“您也说了,什么时候嫔妾敢站着在您面前说话,您才肯给嫔妾一个正眼,那既然这样,皇上又在生什么气,满大街的孩童过客都在侃侃而谈,嘴里嬉笑讨论着国家大事,朝堂政局,皇上难不成还要都杀干净不成。”

苏南初脸色红晕还未消退,此刻更是怒得憋口气,她刚才在咸福宫说了很多,也不知道沈璟之到底听见了哪些。

无非就是说他后宫女人多呗,说他见一个爱一个呗,那她有说错吗?

那个帝王六十岁,怀里抱着六十岁女人的。

就他那个爹,宠宸贵妃成这样,四十岁还选秀的,十八的都不选,选十六的。

她知道又能咋样,她敢说什么吗?她嫉妒两下,他都得警告她,她敢去指责他?

狗屁!

她不明白,他在这儿一脸她红杏出墙的模样做什么?

怀肚子孩子的时候他都没吻过她,现在知道动嘴了,以前怎么光想着下半身。

疼的她要死,他中了药,她又没中,还不给前戏。

吻的她也疼,差点把她舌头嘬他嘴里。

傻逼!

第112章 爱不爱,不都得做他嫔妃

“即便嫔妾说错了话又能怎么样,嫔妾又没有胆量去怪罪皇上,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三宫六院,又或者皇上以后有了新欢,有了皇后,嫔妾不都一样还要尽着该尽的职责,又哪里敢有一分懈怠。”

“你是皇帝,天下之主,我无论是你的妃嫔,还是只是个宫女,命都握在你的手里,未来也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苏南初蹙着眉软下语气,愤愤忍着不平又试着上去拉男人。

手又直接被甩开,苏南初更气了。

她简直服了,忠心也表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他到底还在气什么?

别人都是男的猜女的心思,为什么到她这里都变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啊。

如果只是妄议君上,当时应该就处罚了。

如果是不该对明妃说那些话,他应该当场就把她轰回去了。

其他的她还说啥了?前边的时候她已经看了窗外没人,后边的她也没什么了吧?

就说了些,让明妃别把爱慕放嘴边,消耗他的情义,还有就是爱慕他的女人数不胜数,他要是愿意都属于他。

这不都是好话吗?

唯一可能的就是劝慰明妃的话,让他觉得她也渴望着自由,渴望着出宫。

那她刚才不也表了忠心了吗?

而且她也伏低做小了,他那么粗暴的吻她,到底在发泄什么情绪!

“我究竟是我哪句话惹得你不痛快,你跟我说,我改还不行吗?”

“你…”沈璟之又走,苏南初追上去。

对方听见脚步声顿住,声音冰冷往后拉了一抹眼尾:“李德。”

远远的老太监连忙小跑过来,脸上赘肉一颠一颠:“皇上。”

“看着她,敢再追一步,拖下去杖杀。”

李德:“……”这叫啥差事。

皇上这是自己说话不顶用,让他盯着?他能盯住?

说罢沈璟之走远,李德一回头,果然看见那小祖宗正准备追。

连忙过去拦下来:“哎呦,你们这叫什么事啊,娘娘您不惜命,奴才得惜啊,您就别追了。”

他可不想因为他们之间的小乐子,当个平白受牵连的中间人。

苏南初气得心口憋屈:“什么叫我们,你该问他,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在气什么?他什么也不说,我上哪猜他心思,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李德咽口唾沫,您还不是蛔虫呢,在咸福宫不是猜的一顶一的准。

“娘娘这么聪明都不知道为何,那奴才怎么知道呢?”这事不适合他参与,老油条直接插科打诨忽悠过去。

啧,这话从李德嘴里说出来,还真是阴阳。

苏南初看向他,佯怒:“那我还是追过去吧。”

反正她肚子里有孩子呢,杖杀直接一尸两命,带走一个不亏。

还能拉个老太监,赚一个。

“哎,娘娘…”李德连忙阻拦,现在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好唬弄了:“我说娘娘,您就一点都感受不到圣心吗?”

苏南初继续装糊涂:“感受什么?”

李德当即收了话:“没什么,奴才还是先回承乾宫伺候了,您现在再追过去,跟奴才可没什么关系了。”

苏南初上前拦住李德,恼怒:“哪有公公这般说话说一半的,咱们这交情,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哎别!”李德伸手挡住下文:“奴才只是承乾宫太监,可跟任何人都没有交情。”

还想要拖他下水不成:“娘娘能想开便罢,想不开,永和宫会是下一个冷宫。”

苏南初眯住了眸,这老东西话里有话啊。

“娘娘若是知分寸,此刻就别再往皇上气头上撞,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不妨也问问身边下人,身为宫妃,您到底该做什么,奴才还得侍奉皇上,先告退了。”

李德收起笑脸,蜷着胳膊,端着拂尘,朝着沈璟之走过的方向走去。

苏南初没有拦着,等人走远。

蔡嬷嬷小跑过来,连忙上前搀扶:“哎呦,我的娘娘,您这是又在做什么啊。”

“皇上生气,您好好认个错不就完了吗,做何非要跟皇上拗这口气呢。”

大冷天瞧瞧这眼泪,蔡嬷嬷拿着帕子给苏南初擦着脸。

又长又高的红色宫墙蜿蜒不见底,冬日里的太阳同天空混为一色,瞧不出昔日那滚烫的光。

苏南初低头,垂了垂眸,握住了蔡嬷嬷扶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回宫吧。”

琢磨着李德话里的意思,她目光深不见底。

沈璟之啊沈璟之,明妃爱你入骨,你不屑一顾,使着手段逼人家放下。

现在又闹着一出,想从她身上索求什么?

她还以为,沈璟之要的无非是她的身,又或者她的臣服,呵…倒是没想到,他这种人,也会想要别人的心。

她爱不爱他,有那么重要吗?她这一辈子不一样只能做他的妃嫔,逃不开,也躲不掉。

蔡嬷嬷看出来情绪不对,收了嘴上的念叨,小心翼翼搀扶着苏南初走在深宫之内。

……

一日之间,璋嫔娘娘失了宠,险些被杖杀,明妃娘娘喜得皇子,却性命垂危,两道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许幻云原本就不喜欢宁语嫣,自那日被宁语嫣拿着饼羞辱之后,更是痛恨入骨。

但是此刻明显不是计较这种小得失时候。

明妃产子,却没福气养。

整个后宫高位嫔妃都提起了精神,盯紧了咸福宫,盼望着皇恩浩荡,能让她们也做一回母妃。

承乾宫一时成了风水宝地,一众人没事就过去打个卡,混个脸熟。

然而好景不过两天,人群就不约而同的散了。

为啥?

第一天,宁嫔娘娘因为送饼时候,提了一句小皇子,盛宠将近一个月的恩泽断了,降为贵人,现在是宁贵人。

武美人来给皇上送茶,夸了一句大皇子生的容貌俊俏,被派去佛堂给大皇子祈福了。

第113章 不怕把孩子也饿死吗

华贵人偶遇了一次皇上,过来行礼,结果行完礼还挡在路中央,被罚跪抄宫规一百遍,抄完才可以出宫门。

这可跟璋嫔娘娘那抄宫规不同,投机取巧,偷奸耍滑的,打打闹闹就过去了。

实打实的抄,还是跪着,专门有嬷嬷盯着,跪上那么一天,腿又麻又疼站不起来,手腕也酸疼的不像自己的。

第二天,人就少了不少,但是还有个别作死的,挨个被搞了一遍,现在没人敢过来了。

李德埋头顶着暴风雨,奉上茶:“皇上,您要不歇会,这两日您还没安稳睡过觉,政事再忙,您也得注意身子啊。”

尤其刚刚还传了太医,诊治时候皇上也不让人守着,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摸不清皇上身体状况。

沈璟之看了一眼茶,端过来抿了一口,放下,把自己手边那药太医开的药推了推:“把这药给璋嫔。”

“哎呦…”李德连忙上前去端,这是吵完又和好了?啧,还真快啊:“皇上,这是给璋嫔娘娘开的安胎药?”

那他可得赶紧送过去。

沈璟之眸光不动,懒得看过来一眼:“堕胎药。”

嘶…

李德笑呵呵的脸一僵,吓了那么一大跳。

反应过来,当即“不小心”药脱了手,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啊…”连忙跪下:“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手滑…”

沈璟之岂会看不出来他的意图,神色沉下,厉声呵斥:“现在一个个都学会揣摩圣心,忘了自己本分了是吗?”

李德冷汗直流,连忙叩头:“皇上息怒,是奴才的错,奴才也是觉得那璋嫔娘娘性子纯良,之前又为了救皇上险些流产,皇上现在气头上,等来日消了火,怕是会后悔今日举动啊。”

尤其那璋嫔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皇上要是真给她孩子打了,估计这两人算是结上仇了,以后都得是生死冤家。

偷摸捅皇上一刀都有可能,那丫头啥干不出来?

“皇上,老奴跟太后娘娘有几年了,也是亲眼看着您长大的,老奴能看出来,您虽然嘴上不肯容情,但是您心底是在意璋嫔娘娘的,您就高抬贵手,再给璋嫔娘娘一个机会,静等几天,璋嫔娘娘聪慧,只是年龄尚小,情窦初开,看不出来皇上您的苦心,您在多通融些时日,娘娘会明白的。”李德拉下老脸道,没办法,干到这个位置,就得有这个眼力劲。

该出头时就得出头,这死丫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果然,他这么说完,头顶的怒气就散了不少。

迎来的是阴沉,又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那是太医给朕开的伤寒汤。”

李德:“……”意外,但是也不意外。

皇上办事向来出其不意。

“这…”他佯作震惊:“那奴才这就去让太医再开一碗送过去?”

沈璟之直接拒绝:“不必了。”

李德愣神还没恢复,又听到沈璟之继续道:“连你都能猜到她会喝,不用送了。”

那女人,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后宫的女人拼了命躲他的避子汤,她顶着他的怒火求一碗避子汤。

原本只觉得她是识趣,现在才明白,她是本就不愿意给他生孩子。

用这吓唬也没用,白费功夫。

涉及到这种要命的话题。

李德有眼力劲儿的闭嘴,本想往边上站站,刚挪一下脚,听见沈璟之扔下奏折,道:“去宣,大理寺卿司马云抻,吏部尚书方政言,中书侍郎魏伯舟来承乾宫觐见。”

李德老眸一抬,惊愕之后连忙低头领命:“是,奴才这就去。”

胆颤心惊的退出去。

走出殿门口,空气舒缓开来。

李德才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感叹的摇了摇头,啧,天真晴朗啊。

想到皇上刚才宣的那几个人,眸色高深的捋了捋拂尘。

别人不知道,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可能没晓得。

皇上找的这几位,可都是当年原大理寺卿苏禀谦的故交,现在又分别在朝中掌管要职。

大理寺卿不用说,掌管刑部,苏禀谦就关在他的大牢。

吏部尚书掌管官员任免,调动,当时他也是一力恳求彻查当年之案的人,可惜背后推手太强大,这点声音早被压了下去。

中书侍郎就比较特别了,他给苏禀谦求情原因是,这人欠他钱没还,他某次跟着他闲聊,听见这话也愣了半晌。

啊对,吏部尚书还是熙妃娘娘的姑父呢。

再结合前两日,皇上专门找他调了苏南初的官籍,又查了苏禀谦的现状,不难猜出皇上这是要有所行动了。

应当是那日苏南初那死丫头在咸福宫说了两句羡慕明妃娘娘的家世,让皇上走了心。

现在开始给她抬身份了。

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苏禀谦是走了哪门子狗屎运,生了个好女儿。

要不是这丫头,他这辈子保底得牢底坐穿。

而事实上,给苏南初抬身份,只占沈璟之目的一部分。

他最先想到的是,有那个苏禀谦在,他手里就多一张握着苏南初的底牌。

日后苏南初敢不听话,那苏禀谦也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小的罚不了,那就罚大的。

父女分别那么久,先捞出来培养两年感情,等到难舍难分了,才更好拿捏。

至于苏南初的身份,不急…

他有其他盘算。

………

永和宫

天寒地冻的,也没人来,苏南初索性窝在软榻上,裹上被子。

“娘娘,趁热吃点吧,现在天寒,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蔡嬷嬷将粥端过来,放到苏南初面前。

苏南初看了一眼,蹙眉不耐烦,喘出一口浊气:“不是,我就刚跟沈璟之闹完才七八天,他们就开始这么见风使舵了?”

昨天的时候就不对劲,饭菜送过来的时候有些泛凉,送膳的太监说是路上碰见现在盛宠的熙妃娘娘,说了两句话,耽误了。

到今天早上,送过来的银炭也少了,但是之前的有剩余,倒也没什么。

现在喝个粥都清汤寡水,稀里哗啦的。

蔡嬷嬷叹口气,苦口婆心劝道:“娘娘您先忍忍,回头奴婢去求求明妃娘娘,让明妃娘娘出面压压场子,最起码熬过这个冬日。”

又直呼皇上名讳,怎么说都记不住,就受这点苦,够有福分了。

蔡嬷嬷喂着苏南初喝了两口,入口味道不变,就是都是汤。

苏南初推开,越想越气,蹙眉:“不喝了。”

把被子裹严实一些,就露个头:“就算我失了宠,我肚子里不是还有孩子呢?”

“他不怕把孩子也饿死了?”

第114章 他这个人,真的很自负

提到孩子,蔡嬷嬷僵了僵,反应过来连忙收了碗,递给下人。

假装无事人的道:“娘娘不用担心,虽然份例上有所克扣,但是还不至于让咱们这么多人饿肚子。”

苏南初眯了眯眸,发现出来不对劲,她跟沈璟之闹了之后,全宫都知道沈璟之下了令,差点把她杖毙。

一开始膳食出乎意料没有减配,她讽刺了一句。

那送膳总管立马笑脸相迎,说她肚子里还有小皇子,有的是重获恩宠的机会。

现在怎么突然变了脸?

苏南初掀开被子,准备下地:“坐着也是无趣,我们出去走走。”

蔡嬷嬷没有多想,立马蹲下伺候穿鞋,给主子戴上披风。

两个人漫无目的走着,以前走的匆忙,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这皇宫。

苏南初精气神很好,走到御花园,看见树枝上结着一块块的霜,就伸手去拨弄。

蔡嬷嬷连忙拦着:“娘娘,这冰碎子凉,您身子重,还是别碰的好。”

苏南初又默默收回手。绕着御花园吹着北风。

“呦,这不是璋嫔娘娘吗?有日子没出来了,怎么不继续往明妃娘娘那里跑了。”

迎着对面走过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苏南初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沈璟之女人太多,她见了也分不清谁是谁。

蔡嬷嬷从旁提醒道:“这是华贵人,一向跟武美人走的近,就是那日咱们在明妃娘娘宫门口碰见的那两位。”

苏南初想起来了,怪不得对方提明妃呢。

她笑着看过去,打量了一圈,今日就她一个,那天跟她来的那个没跟着:“今天怎么不见给本宫行礼了?嬷嬷,皇上这些天给这位主子晋了位份?”

对方在她面前没什么好脸色,她自然也不乐意做蔫吧的羔羊。

蔡嬷嬷也算给面子,立马道:“回娘娘话,这几日皇上并没有给后宫任何人晋过位份。”

倒是有降的,送烧饼的宁嫔就降成贵人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明里暗里都是嘲弄。

华贵人脸色瞬间黑了,甩开手绢破口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小主堂堂一郡都尉之女,你一个宫女出身,不过在皇上面前露了几次脸,也敢教训起来本小主了。”

前两日刚抄完宫规,跪的太久,双腿无力,太医让她多走走舒缓,谁知道出来一趟,正好撞上了。

原本窝的火气就大,这下更是一点就炸。

“别以为位份比本宫高那么一点,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还不一样被皇上厌弃,前两日不是舔着脸往明妃娘娘宫里跑吗,这几天你失了宠,怎么没见明妃娘娘给你说过半句话。”

蔡嬷嬷见情况不妙,拉着苏南初道:“娘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皇上心思摸不准,咱们还是息事宁人,莫要纠缠的好。”

万一真惹出了乱子,现在后宫大权在许妃娘娘手中,对她们情况更不利。

苏南初缓缓抬起来眸子,扬着光看过去,声音清冷:“贵人的意思是,不把皇上封的位份看在眼里?”

蔡嬷嬷又扯了扯人影:“娘娘,您不顾念自己,也得顾念肚子里的孩子,对方真要冲动做出什么举动,您的身子可遭不住。”

然而她的话似乎还是没动摇苏南初半分心思。

女人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弹,目光平淡无波,像一洼见底的清潭。

嬷嬷的话故意压低声音,但是还是传入了华贵人耳朵里。

对方当即急眼了,若不是下人拦着,下一秒对方就能冲上来给苏南初巴掌。

“你个死老太婆,你说什么呢,敢诬陷本小主,看本小主不撕烂你的嘴。”

蔡嬷嬷担忧的护在苏南初身前,还想再劝。

却看见自己主子神色冷静的不像话,淡淡的看过去开口道:“本宫再失了圣宠,肚子里也有皇上的孩子,想动本宫,贵人可想好了怎么跟皇上解释?”

蔡嬷嬷暗道一声不好,但是已经来不及阻止。

华贵人冷呵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昂着头刻薄道:“孩子?”

“也就你一个人当个宝贝,你问问后宫谁不知道,皇上前两天就已经赐了堕胎药。”

“不过就是看在大皇子刚刚出生,宫里不好见血腥,便让李公公等大皇子满月再送。”

“实话告诉你吧,皇上的原话就是,你的宫女身份,配不上生下皇嗣,插上翅膀你也当不上凤凰。”

苏南初敛下眸光,原来是这样,她就说,怎么从昨天开始,少司府的人变化这么大。

“走吧。”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苏南初转头,什么也没说,往回程走着。

嬷嬷有点担心:“娘娘…”

苏南初想到什么又问道:“嬷嬷也知道这件事吗?”

蔡嬷嬷低下了头,脸色难看。

“哼!”看见苏南初落荒而逃,华贵人更加得意:“阖宫上下还有谁不知道,而且皇上还说了,永和宫璋嫔德不配位,今年过年的节礼也不必送了。”

啧,这不就是间接告诉少司府,日后伺候起来不用这么尽心了。

她这次可是凉的透透的。

“刚才不还挺猖狂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身后继续叫嚣。

苏南初往身后瞧一眼,依旧没理会,不紧不慢的往永和宫走着。

一直到走远,蔡嬷嬷紧张的冒汗,才劝道:“娘娘,您不用听旁人那些风言风语,皇上还未下旨,不作数的。”

苏南初低头摸了摸自己肚子,自嘲的笑了,她当时就说了,费这么大劲保胎做什么?

还不一样留不到最后。

“娘娘,皇上并未禁您的足,听闻这两日皇上受了寒,要不您带着姜汤,过去请个安,说不定皇上看见您,心一软,这事也就过了。”

苏南初抬眸,寒光迸裂略过宫墙,扫了一圈之后道:“嬷嬷想的太简单了。”

“他要的不是我的伏低做小,他要的是让我费尽心思去争他的那点宠,但是我要是真这么做了,他又会觉得我跟后宫的其他女人一般无二,你说,我该如何做?”

沈璟之是不是真想堕了这个孩子她不知道,但是少司府对永和宫的怠慢,少不了沈璟之故意纵容。

说不定还被推后推了一手。

这么做的目的,不就是逼着她认识到,没有恩宠就是何等境地吗?

他这个人,真的很自负。

明妃爱他,他觉得累赘,盼着对方解脱。

但是后宫有人不爱他,他又不能接受,觉得这是红杏出墙。

既要又要,若不是皇帝这个身份,他这种,到了现代,保准打光棍。

第115章 去明妃宫里蹭饭(催更符加更)

回到永和宫,司膳房已经将饭菜送了过来。

苏南初盯着出神,倒不是不能吃,在诏狱硬馒头泡水她都吃得,这比那些怎么不好太多。

但是看着那些敷衍巴拉的菜,胸口莫名的就是有些气。

心绪越来越重,眸子里多了些看不清的迷雾:“皇上这几日去过明妃娘娘宫里吗?”

嬷嬷摇摇头:“娘娘,皇上这几日感了风寒,除了在御书房,承乾宫,就只翻过熙妃娘娘的牌子,去许妃娘娘宫里用过膳。”

苏南初站起身:“走,去咸福宫。”

能吃几顿是几顿,最起码去一趟,借着明妃的光,也能给她这永和宫撑几分面子。

这才几天就成这样了,日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嬷嬷连忙去给女人拿披风。

正好撞见烛影过来,手里带着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

“嬷嬷,您这是要出去吗。”烛影行了一个礼,好奇的问道。

苏南初瞧见她手里的东西,凝眸凑了过来:“这是什么。”

烛影连忙拿出来解释道:“啊对,上次不是让采蜂给做风铃吗,她原本做的那个太大了,又重新做了一个。”

不然挂在外边太显眼了:“娘娘您看。”

“这次采蜂做的,是一个可以发出两种声音的风铃,平常无事的时候,挂在窗的位置,跟咱们窗子上云母片正好相配,一但皇上过来之后,外边伺候的人就趁着行礼蹲下的时候碰一下门口帘子上的绳子,这风铃立马就会变了声音,两种乐调相似,不仔细听分辨不出来。”

她也没想到采蜂那丫头还有这小心思呢,利用多一个控制其中一个小铃铛的方式改变乐调,她也是听了好几遍才听出来差别。

“到时候娘娘多听几次,分辨好两种声音,奴婢就把这个挂在您窗边上了。”

苏南初听着也觉得不错,但是她又有点担忧。

平白多个风铃,沈璟之那人素来谨慎,会不会有所怀疑。

看来还得借助明妃的手:“原本做的那个呢?”

苏南初问向烛影,对方连忙把那个拿过来。

苏南初晃了晃手里的风铃,皱眉:“这个没有两种铃声吧?”

烛影摇头:“那个没有,一开始采蜂不知道您准备做何用,所以只做了一个最简单的。”

苏南初满意的握住,裹上披风,戴上帽子:“走吧。”

蔡嬷嬷不知道自己主子打的什么主意,狐疑的跟上去。

咸福宫正忙前忙后,下人们进进出出。

苏南初过来以后,明婉清身边喜鹊给她行了礼,热情的迎了进去:“璋嫔娘娘,您可算来了,我们娘娘念叨您很久了。”

苏南初跨进暖和的屋内,把帽子放下来,呼着手跟着喜鹊走到内室。

明婉清比往日有了不少精神,怀里的小皇子已经可以半撑开眯眯眼,比前几天也长开不少。

“好冷。”苏南初呼着气暖手,便快步走了过去。

明婉清看见她明显神色飞扬了一秒:“你来了,快,坐。”

随着招呼嬷嬷:“快去拿暖炉给娘娘暖暖。”

喜鹊有眼力劲的搬过来板凳,苏南初坐在边上。

“我还以为你这几日正在跟皇上闹脾气,心情不好,便没有让人去打扰你。”

苏南初大跌眼睛,目瞪口呆:“你没说错吧?我跟皇上闹脾气?”

察觉到明婉清其实也没那么多死板,苏南初也不怎么端着规矩。

明婉清笑了一声,让人把孩子抱走:“把皇上气成这样,还不算吗?”

苏南初绷紧唇,低了低头,看吧,只要她跟沈璟之之间一有事,所有人都会说是她不懂事,都说是她的问题,那她到底有问题在哪里?

她已经再讨好他了,还舔着脸往人家身上贴,但是结果呢,人家说了,再追一步,杖杀。

明婉清见她沉思,过去拉她的手,这几日毒越来越严重,她的手指已经没有血色,还莫名黏黏腻腻的有些发汗。

她温和的看向苏南初,做了母亲,她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婉:“劝起别人来这么想的开,怎么到了自己反而较起了劲。”

苏南初憋屈的赌气偏头:“我跟娘娘不一样。”

她有个系统,是一步步被逼上这一条路的。

可是明婉清她有大好前程。

“有何不一样?”明婉清声音温柔:“你劝本宫放下,是皇上心里没有本宫,本宫劝你收几分性子,是因为皇上心里有你。”

果然是当局者迷,明婉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一瞬间想通了所有,现在想想自己曾经做过的事,都觉得有些可笑。

苏南初有些脱口想道出,但是及时忍住了,以后她在宫里再也不乱说话了。

咽下一口唾沫,压回去,无奈道:“好不容易我过来一趟,咱们别提这不开心的事了,你看我让我宫里的丫头做的风铃,给你拿过来逗孩子玩。”

明婉清无奈摇摇头:“你啊,也就仗着皇上宠你,若是皇上能对我有对你一半的心意,我也不至于蹉跎一生。”

苏南初翻个白眼,不回答,她开口就是掉脑袋的话,只把风铃递给明婉清旁边伺候的人。

明婉清瞧着她那模样,又是笑的明媚:“怪不得皇上喜欢,本宫看着你也喜欢,性子鲜活不呆板,虽然你的出身低了些,但是你身上比后宫那些高位嫔妃身上还要多一些傲气,与生俱来的东西,别人学不来。”

她也学不来,她做不到她那般随性洒脱,看似没有规矩,胡作非为,但是又都守着那个度,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就好像,她不懂的只有那些刻板的规矩,但是人情世故,立身处世她都懂。

“娘娘又在打趣我了。”苏南初板着脸道了一句,她哪里有什么傲气,整天在沈璟之面前跪来跪去。

下人送过来了药,明婉清端着吹了吹喝着:“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身上有多么惹人喜欢。”

第116章 不争,但是也不能一点不争

“本宫之前见过你,但是当时本宫并不喜欢你,也不曾想过,现在能陪本宫走到最后的会是你。”

“好妹妹,听姐姐一句劝,皇上他真的是很好的男人。”明婉清把药碗递过去,然后去拉苏南初的手:“本宫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中意你。”

“你不要看他这么生气,又是堕胎药,又是克扣你节礼的,本宫跟了他这么多年,最了解他为人的态度,他若是真的恼了你,后宫里半点你的讯息都不会有,更不会管你有没有节礼,难不成他还差那一星半点吗?”

“现在弄的这么声势浩大,不过是在跟你耍性子罢了。”

她还从来没见过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男人,做出过如此幼稚的举动呢。

以前总在想,那个人中之龙,九五至尊的男人,真正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现在见到了,只觉得,原来在感情面前,人人都幼稚的像个孩子。

苏南初眉心蹙的更死了,摸着自己胸口问自己,这些她不清楚吗,她想,她应该是明白的,但是她又该怎么去做是一个问题啊。

沈璟之不是傻子,也没那么好骗,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他不耐听,也不会听。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爱意,才能让对方满意,也不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让对方觉得过头。

“娘娘呐,你这守着你的孩子,让我去勾引你孩子的父亲真的好吗?”苏南初不知道说何,只得长叹感慨了一句。

明婉清又被她逗笑了:“没规矩,他是皇上,人你抢走也就罢了,这你也要争,难不成真让他遣退了后宫,只留你一个。”

“况且…”说到这个孩子,她有些苦涩:“这个孩子是我偷偷倒了他送的避子汤得来的,后宫里只有你一个人的孩子,是他允许留下的。”

“你那天的话也是因为劝本宫而起,若是因此真的让你们二人离了心,我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的,所以就当是看在我活不了多久的面子上,去找皇上服个软。”

苏南初没有说行,也没说不行,捂着肚子鼓着腮帮子道:“这些都不急,明妃姐姐,能先给妹妹吃些饭吗,你妹妹要饿死了,从昨天起,司膳房送来的饭菜都是已经凉了的,肉腥也都没了。”

明婉清这才想起来,晌午了,她喝着成碗成碗的药,倒是察觉不到饿。

一说话时间就长,下人也没敢进来打扰,倒是险些忘记这回事。

“喜鹊,快去传膳。”

明婉清吩咐完,动作太大,咳嗽了两声,血迹抹在嘴角,伺候的嬷嬷连忙过来擦,担忧道:“娘娘,又开始吐血了,奴婢现在就去把太医再请过来。”

明婉清刚想阻拦,人就跑出去了,并使唤了新人过来伺候明婉清。

苏南初看的直凝眉,明婉清这模样,不会是被那毒伤了肺吧。

已经开始吐血,这在现代也不是什么好治的病。

“让你见笑了,本宫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道还能撑几日。”

“现在还能帮你,你有什么要用的,做的,可以过来说一声,我毕竟位份在这里,宫里的人不敢怠慢。”

苏南初想了想,开口道:“还真有一件。”

“你也知道,皇上现在生我的气,虽然我听了你的劝导,豁然开朗,耳目一新,但是万一呢,万一挽不回圣心,我这孩子出事,可就没人给我孩子做风铃了。”

说到这里,苏南初笑了两声:“那娘娘能不能吩咐少司府,给嫔妾送两个风铃玩玩?要简单点的。”

太难的,采蜂那丫头不知道能不能仿成一模一样的。

明婉清倒是挺诧异她提出这个要求,现在她被皇上刁难,冷落,不求她帮着她笼络圣心,反而去想着弄那一个不痛不痒的风铃。

“这有何难,一会我让喜鹊过去说一声,让人给你送过去。”

外边摆好了膳食,明婉清怕凉了,催促着苏南初过去用。

苏南初也不再客气,嬷嬷找来太医又给明妃诊治,端着粥一口口喂着。

她一个人坐在外边,吃着满桌的宴席。

眉眸含着捉摸不透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总说自己没有带着女主光环,那现在又是什么?

在承乾宫得罪了沈璟之,有李德提点,在宫外得罪了沈璟之,有上官堇给她指路,现如今,回到了宫里…

连沈璟之的女人,都在教她争宠…

难不成她的魅力就真的那么大吗?

苏南初扯唇低头,大概是因为老天垂怜吧,让她一路走来,遇见的都是贵人。

也算是给她这破破烂烂的一生,寻得了一道又一道的光。

从咸福宫回去。

没过多久,少司府的人就把风铃送了过来。

采蜂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这都不用重新做,只需要再加一个小机关就可以。

苏南初交给对方,让对方弄完就挂在窗前,如果皇上要是问哪来的,就说是明妃娘娘让少司府送的。

这事就算他真发现不对,查也没地方下手。

在沈璟之面前,总得谨慎一些。

做完了这些,苏南初又坐在软榻,思索了半个时辰的人生。

最后还是决定去承乾宫碰碰运气。

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真因为这点事儿,直接跟沈璟之闹掰。

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半杯温水,她凝了片刻,伸手又续上点热的,看见上面冒着热气,挺像那么回事,方把盖子盖上。

然后端着暖手:“走吧,我们去承乾宫。”

“啊?”蔡嬷嬷惊了一跳:“娘娘您不是说…”

苏南初变卦,摊手:“虽然不能总想着争宠,但是也不能一点殷勤也不献啊。”

现在想想也有道理,沈璟之以前对她无感也就罢了,现在对方多少都已经对她动心,她若是还是这么无所谓的样子。

那对方心里肯定是会有疙瘩。

她那日表忠心的时候,又处处提他的身份,肯定也会给他留下一个,自己是因为逃不掉才委身给他的。

所以,那男人就给她瞧了瞧,没有他撑腰,她在后宫的景象会是什么样的。

意思也就是在告诉她,既然是委身,也该拿出来个委身的态度。

唉,没办法,谁让对方是皇帝,她不哄着点能咋办?

打又打不过,骂也不敢骂,现在连说话都是咬着牙往肚子里咽,能面上过得去,混个日子得了,当给领导打工了。

大不了哄好了沈璟之,多坑点窝囊费留着花。

蔡嬷嬷一听这个,高兴万分:“那奴婢去给您熬点粥,您给皇上带上。”

懂服软就好,过去求就有一线生机,在这待着,说不准到死,皇上都不一定能过来一趟。

苏南初摇头,直接披上毛绒斗篷:“不用了,永和宫里断水断粮,哪里还能弄的上粥。”

第117章 偶遇熙妃

蔡嬷嬷:“……”这哪有这么夸张啊。

先皇那时候,她伺候宫里的嫔妃,什么样的没见过,冻死的,病死的都有,嫔位以下的,直接用草席卷卷就扔出去了。

她们现在这还叫断水断粮?

苏南初把手上的茶杯递过去,睨了一眼道:“送这个就行。”

“啊?”蔡嬷嬷低头看了看塞进自己手里的茶杯。

有些结巴的抬头,不敢置信道:“这…能行吗?”

没点茶沫也就算了,还是娘娘刚才喝剩下的,又兑了点热的…

“最起码加点茶,出个味…”跟苏南初待久了,嬷嬷也挺无奈的。

这娘娘真是啥事都干的出来啊。

苏南初无所谓的戴上斗篷帽子,把手炉带上:“他又不喝,我伺候他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他比谁不挑?”

温度不合适他都得瞪你,更何况她一个嫔位能有啥好茶叶。

有个态度不就行了。

穿戴整齐,两个人出门,蔡嬷嬷虽然还是觉得给皇上送剩水不好。

但是娘娘不听,明显没有停步的意思,她也只能忍下去了。

……

承乾宫门口。

下人都离得远远的,李德守着门口,沈璟之在跟大臣谈事,里边没有留任何人。

李德看见苏南初,欣慰的就快走过来了:“呦,璋嫔娘娘,什么大驾把您老抬来了。”

苏南初翻个白眼,懒得给他好脸色,可不是前几天跟她撇清关系的时候了:“公公真会说话,再老能有您老吗?”

李德一噎,终于知道皇上为啥被她气成那样了,你就看看这嘴吧,谁听了谁不气:“怎么,想了这么多天,这是想明白了?”

苏南初舔了舔嘴唇,瘪嘴实话实说:“明白了一点。”

要不她过来了呢。

李德“嗯哼”了一声,眼神笑着:“别怪老奴没提醒您,这次要是再惹了圣怒,永和宫可就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苏南初听出来李德这是在警告她,不知道为啥心口泛着酸涩,蹙眉道:“我哪里敢啊…”

随后连忙岔开这个话题:“他呢,他什么时候忙完。”

李德收了收笑意,瞧了一眼道:“说不准,好几位大臣都在里边呢。”

“要不娘娘先把茶放下,去偏殿休息片刻。”

毕竟有身子,天寒地冻的,在出个好歹。

苏南初想了想:“算了,我明日再来吧。”

他的承乾宫跟个火山一样,保不齐啥时候一爆发,就得被牵连。

“嬷嬷,把热水给公公。”苏南初招呼蔡嬷嬷。

蔡嬷嬷当即上前,有点尴尬的递过去。

李德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啥?热水?

他迟钝的下意识接住,鬼迷神差的打开瞧了瞧。

李德:“……”

他额头明显有点难忍:“娘娘,皇上没让断永和宫的茶吧?您这跑这么远,就为了送这一杯清水…”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苏南初没觉得有什么,不急不慢的道:“永和宫不比往日,只能拿出来这样的东西,皇上若是觉得礼轻了,就要想想是不是平常苛待妃嫔了。”

李德气得直甩拂尘:“想了这么多天,你就想了点这些?”

苏南初凝眉:“我宫里有的,有哪样是承乾宫没有的?我听说他染了风寒,给他送热水暖暖身子,有什么不对吗?”

沈璟之又不是惦记她啥东西的,要的就是一个态度,只要她肯去乖顺讨好,献媚求宠就好。

而且他自己让少司府怠慢永和宫的,她自己都吃不上啥好东西,还得挑拣着给他送?

活该他就只能喝白开水。

李德气得呲牙咧嘴,把盖子放回去,朝着苏南初直挥手:“走吧走吧,赶紧走。”

走晚了,一会皇上忙完,又得发火。

皇上也真是的,这后宫这么温柔体贴的女人不喜欢,偏挑了个这样的。

看她那劲,这还没哄好皇上,要是哄好了,尾巴不得翘天上去。

苏南初也不磨叽,裹裹披风,扭头走的利索。

看的李德更是恼火,别说皇上气了,他一个旁观的都气。

这热水比宁贵人那饼还让他冒火。

摇摇头,守在外边,让下边人给换一杯过来。

……

“娘娘,奴婢也觉得送的那热水不妥,咱们好歹也得精心准备一番,别让皇上瞧着寒酸不是。”

回去路上,嬷嬷也劝道。

苏南初皱着眉头,其实原本她是想着说着好听话,把那杯热水编造的华丽煽情一些,目的也是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讨好乖顺。

但是李德说出来那句话…

“别怪老奴没提醒您,这次要是再惹了圣怒,永和宫可就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想起来,她就莫名觉得憋屈。

雷霆雨露皆君恩,她连吃一顿饭,都得讨好着他,惹到对方了,她就被被穿小鞋。

脾气就一时没收住:“下次吧,明天我去给他熬些粥。”

下回调整好情绪,一定把“冷静”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路上正走着,迎面过来的是熙妃轿辇。

苏南初按规矩,需要下轿撵行礼问安,等对方过去之后才可以继续上轿。

然而在她刚停下来准备落轿时候,对面轿辇上的女人开口了。

“璋嫔妹妹不必多礼,你身子重,天寒,莫要折腾了。”

下人闻言也便没有动,苏南初在轿辇上点头示谦卑:“嫔妾多谢熙妃娘娘。”

熙妃看着倒是个好相处的,笑着对她道:“妹妹这是去哪里?不如去本宫昭华宫坐坐,正巧,自从妹妹入了后宫,本宫还没跟妹妹好好的说说话。”

苏南初抿紧唇,不想去…

“今日天色已经晚了…不如嫔妾明日再过去给娘娘请礼问安。”明天她就去沈璟之那里,熙妃再高也不能高过沈璟之。

这个念头出来的那一瞬间,苏南初突然蹙了蹙眉。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沈璟之比他后宫里的女人还要安全的?

熙妃今日却似乎铁了心,听见这话依旧坚持道:“妹妹是还有其他事要做吗?若是妹妹明日专程给本宫请礼问安,可有想过许妃娘娘那边如何交代?”

意思是给她请安了,就得给许幻云也请呗。

毕竟对方现在明面上协理六宫的主事人。

“正巧咱们今日撞见了,也是缘分,妹妹再推辞,可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苏南初思索了片刻,垂眸同意了。

若是不同意,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不是高于熙妃地位的事,都算是落了熙妃面子。

宫里就这几个高位嫔妃,沈璟之现在又不知道什么情况,她都得罪了,以后还怎么活。

第118章 她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而且,太后忌日那天,她好像见过这个熙妃,那女人的模样,可不像是什么简单之辈。

那天看见她,还流露出一股凄冷,挺莫名其妙的。

这玩意不会也喜欢沈璟之吧?

扶着嬷嬷的手,跨进昭华宫大门的时候。

苏南初眸底不由深了几分,一些回忆犹在眼前。

还是跟上次过来一模一样的布局,当时阿纭就倒在这个位置,浑身都是血…

熙妃是个十分干练的女子,装扮上也不怎么耀眼,刚才在外边没有行礼,苏南初进门之后,蹲下行礼:“嫔妾谢娘娘款待。”

熙妃连忙过来搀扶:“妹妹客气了,这些日子你宫里可还好?”

苏南初依旧跪了下去,恭顺道:“劳娘娘记挂,嫔妾一切都好。”

熙妃笑的和善,拉着苏南初坐到旁边:“上次见妹妹,还是在这个位置…”

熙妃提到这个,苏南初目光不动声色冷了一瞬。

熙妃也不知道看没看见,继续笑的热情:“想来也是本宫愚钝,竟然没能看出来,当初皇上明显是有意维护妹妹,专程从关东赶回来的。”

苏南初摸不准她意思,装作懵懂的模样看着她。

熙妃和善的招呼人送来水:“不知道妹妹忌讳什么,委屈妹妹用些温水了。”

苏南初点头行礼:“娘娘思虑周全,嫔妾愧不敢当。”

“妹妹不用紧张。”熙妃看出来她的局促,拿起来茶抿了一口,继续道:“本宫跟许妃不同,没她那么多歪歪心思。”

苏南初眯了眯眸,她是看见那日许幻云刁难她,过来拉拢的?

熙妃放下茶,拿出来桌子上的点心瞧着:“这是皇上赏的珍馐糕,妹妹可以尝尝。”

苏南初谢了恩,但是没有吃。

熙妃看出来什么,笑了两声,也并没有介意:“本宫跟妹妹年轻时候很像,都是这么由着性子来。”

苏南初不解的抬头。

熙妃继续道:“跟你当初擅闯昭华宫一样。”

“半年前家父险些蒙冤入狱,本宫也是直接闯进皇上的承乾宫同皇上争论。”

苏南初垂眸赞道:“娘娘有情有义,皇上定会体谅。”

熙妃却还是笑,下人给她续着茶:“皇上素来欣赏有胆气的女子,但是天下有胆气的女子,又何止千万。”

苏南初嘴唇绷成一条缝,这玩意到底想说什么呢?叨叨这么半天,没一句能听懂的。

“妹妹若是不嫌弃,日后可以常来姐姐这里坐坐,有姐姐做你的靠山,许妃她也不敢对你怎么样,那怕皇上疏远了你,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少司府也会顾及一些,不敢怠慢。”

终于有一句能听的话,苏南初连忙起身行礼:“娘娘厚爱,嫔妾感激不尽。”

熙妃伸手搀扶:“都是后宫姐妹,本宫看你有眼缘,日后姐妹相称就好。”

苏南初继续谢恩:“谢娘娘恩典。”

“都说了,妹妹不必多礼。”熙妃娇嗔一声,然后又半分责怪的道:“妹妹再这么疏离,可是没有把本宫当姐姐。”

苏南初:“……”她还是认明婉清当姐姐吧,那女人就是为爱所困,但是相处起来不知道比她舒服多少倍。

她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说这话,下人端过来一碗药过来:“娘娘,皇上给你送的药到了。”

熙妃似是刚看见,连忙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这两日皇上来的多了,腰酸背痛,太医给开了药都忘记喝。”

苏南初脸色明显僵了一秒,没办法啊,这谁听见不得惊那么一会半晌的。

怪直白的。

但是她调整的也快,连忙装的体贴大度:“娘娘盛宠,嫔妾望尘莫及。”

熙妃喝完药,拿手绢擦着嘴,又装作不好意思的道:“妹妹不会介意吧?”

“这宫里的恩宠,没有谁能长盛不衰,姐姐也不过就是这段时间得了圣心,远不及妹妹有福气,肚子里还怀着皇嗣。”

苏南初真想骂人了,她是过来把她垃圾桶发泄了?

介不介意自己心里没逼数吗?

话里话外说不准留着什么坑,她得一直动脑子考虑着这人是不是给她下套。

“娘娘!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嫔妾只是皇上后宫中的一个姬妾,宠幸那个姐姐或妹妹,那也都是皇上的意思,嫔妾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便好。”苏南初继续中规中矩的道。

熙妃嘴角顿了一秒,都说这璋嫔只是个宫女晋升上来的,瞧瞧,比后宫那些滚刀肉都要圆滑。

“如此,倒是本宫小心眼了…”

到此,苏南初几次想走,熙妃都在找着理由拦着。

一直拖到天都沉下来了,对方还是一直叨叨不停。

苏南初脸上的淡定已经很难维持,嬷嬷也发现了,从旁插嘴:“熙妃娘娘,我们娘娘怀着身孕,外边天越来越凉,不如让我们娘娘先回宫,明日再继续过来。”

熙妃这才装作刚反应过来的样子:“你看我这,见妹妹亲近,一时说话便忘记了时间。”

“萱儿,去安排我的轿辇,送璋嫔娘娘回宫。”

说罢,苏南初起身谢恩,正准备走。

就听见一声唱喝:“皇上驾到!”

外边瞬间跪了一片,苏南初到处找着地洞,想钻进去。

然而寻求无果,只能暗道一声倒霉。

熙妃看见来人,直接就欣喜的过去钻进了男人怀里,抱住了男人。

“皇上,您来了。”

沈璟之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了一秒,蹙紧眉眸色生出几分怒火。

再抬头,就看见了在边上站着的苏南初,顿时便所有因果都清楚了。

苏南初看着两个人亲密的举动,垂下眸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皇上,臣妾在回宫路上看见了璋嫔妹妹,便拉着她说了说话,臣妾很喜欢璋嫔妹妹的性子,不如跟皇上求个恩典,将璋嫔妹妹挪到臣妾的昭华宫,到时候陪臣妾说说话可好?”

沈璟之眯了眯他那双眸,直接让林洛水吓得缩回了手,脸色变得有几分苍白:“皇上若是不愿,那便算了,臣妾也是怕妹妹怀着身孕,少司府万一有怠慢…”

“回你永和宫。”沈璟之进来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冷沉,但是苏南初却觉得宛若天籁之音。

连忙行礼就走,步子不带停的。

第119章 庆幸有一个好父亲

等到人影走远,沈璟之身上的戾气才全部爆发出来,迈着步子坐上主位,任由熙妃识趣的跪在他脚下。

声音不经意,透着一股冷风:“舒坦日子过久了,又开始不老实了是吗?”

熙妃脸色难看了一瞬,随后抬头理智道:“皇上,臣妾只是找璋嫔妹妹唠个家常,也算逾矩了吗?”

把她抬上来,替那个女人顶许幻云的目光,还不允许她有几分怨气吗?

沈璟之目光挪到她身上,寒光微芒。

林洛水所有的心思仿佛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她袖子下的手攥了攥拳:“更何况,臣妾是妃位,她只是嫔位,给臣妾请个安不是她分内之事吗?臣妾可有做错?”

沈璟之嗤笑一声,神情凉薄,冷淡开口:“裴勇。”

“把她手给朕剁了。”装糊涂,那他就让她装到底。

御前侍卫提着剑上前,气势汹涌,完全就是谨遵圣命的模样。

屋内宫女太监吓得跪成一片:“皇上,娘娘真的只是无意碰见的璋嫔娘娘,绝没有想要为难璋嫔娘娘的意思,皇上恕罪啊…”

林洛水瞬间面无血色,唇齿间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就没有半分招架之力。

说何都没用,她只得咬牙攻心抢上前道:“臣妾不过就是帮皇上试探一番她对皇上的心,皇上就这般厉刑降罪…”

“究竟是怪臣妾把手伸到她身上,还是皇上自己也害怕,你捧在掌上,护在手心的女人,也跟当年宸贵妃一样,根本就对您毫无半分心意。”

“娘娘!”旁边人惊出冷汗,瑟瑟发抖的恐慌出声。

侍卫已经上前拿人,林洛水忙跪着往前几步,攥着沈璟之的衣摆,依旧胸口起伏,顶着怒火坚持道:“皇上,您难道当真就没有感觉到吗,明妃爱您是什么样子,许妃爱您是什么样子,后宫其他嫔妃爱您是什么样子,她苏南初又是什么样子。”

“您把她护在永和宫,给她留一个干干净净的容身之地,她呢,可有感激过您,爱敬过您,其他妃嫔猛足了劲往您承乾宫挤,而她,还需要您借着让她每日送抄写宫规的由头,才能让她过去几回,您就真的没有半分察觉吗?”

什么每日抄完多少,都要送过去,华贵人也在抄,一跪整天,怎么没见皇上要查验过。

“臣妾知道,皇上留臣妾至今,不过就是看在臣妾母族忠君爱国的份上,臣妾不求能得您盛宠,臣妾只求您公平一点。”

“明婉清少时跟您,与您情分自然不同,得您几分眷顾,臣妾羡慕,但是也只恨自己遇见皇上太晚,没能在您最艰难的时候陪在您身边,臣妾不怨,可她苏南初算什么?”

“后宫这么多女人爱您入骨,您个个利用算计,看着这么多女人为了您争得头破血流,转身却去爱上一个不爱您的人,还把臣妾推出去,做她的挡箭牌,皇上,您让臣妾如何不去怨。”

提到这些,林洛水胸口的难受根本缓不过来,窒息压迫着她的喉咙。

她入宫之时,也曾经很清醒,她知道自己为何入宫,也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在宫里立足。

所以她给沈璟之侍寝第一天就对这个男人道,她只求一个安身之地,她林家世代为官,百年世家…

嫁给谁不是嫡出正妻,却窝在这宫里,给他做一个连皇家玉牒都上不了的贵人,她以为…他多少会顾念她的…

谁知他听了这话,只不屑嗤笑了一声,告诉她:“进宫之前做什么去了?”

进了宫还想要安身之地,他嘲笑她的天真,那晚也没有碰她,后来更是压着她的位份,让她在许幻云面前卑躬屈膝。

愚蠢的身居高位,有权但没脑子。

聪明的压着位份,有脑子但没权。

整个后宫都是如此。

他这个皇帝将制衡之术玩的精妙,后宫确实不似先帝时候那般争得头破血流,但是所有人也都沦为了他的棋子。

直到对方从香山狩猎回来,突然提了她的位份…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就知道,她成了他下一步要走的棋。

果然,苏南初出现了!

“皇上,臣妾从头到尾,求的都只不过是一个安身之地,今日臣妾是行事鲁莽,但是臣妾本意,并非为了自己,只是想让皇上看清您选中的女子,她本身就是不值得的,这也算有错吗?”

“难道是臣妾逼着不让她爱慕皇上的吗?”林洛水沉下心思,她重重吐出一口气。

有时候她也在想,究竟她是因为不甘心做棋子这么冲动,还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从不正眼看她一眼,却纳一个宫女进来千娇万宠,把她林洛水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而恼怒。

林洛水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沈璟之脸色却一直如常,直到对方又提到了那只想要个安身之地…

他眸子的寒光才缓缓乍现,其实一开始,在她侍寝当夜,女人用被褥遮着身体,攥着被角,眸底透着倔强跟坚韧。

抬着那双略显干练的眼神,对他说,她只想要一个安身之地时。

他也曾动过恻隐之心,虽然当时呵斥了对方,但是他也呵斥过苏南初,这里边用意跟平常的斥责自是不同。

但是后来…

沈璟之眸底微芒闪过,缓缓伸出手攥住了对方下巴,居高临下的眼神,像是睨视着一个垃圾:“只要一个安身之地?要朕帮你回忆回忆,你跟许幻云的那点事吗?”

林洛水眼神瞬间凝住:“你…”

他如何得知…

沈璟之扯开唇,似是在笑,但是却看的人毛骨悚然:“朕不是先皇,没有先皇的容忍力,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朕不说,不代表朕不知道。”

“你该庆幸你有一个好父亲,朕没想动林家,也没想动你,不然…”

沈璟之剩下的话没说,但是意思很明显。

他松开了女人,拿帕子擦着手:“传太医。”

下人连忙领命,片刻之后太医就紧赶慢赶过来。

还没来得及上前诊脉,就听见上头那位道:“熙妃有孕,两月有余,晋贵妃。”

男人站起身,看着女人那惊愣又又憔悴的面容,挂着笑道:“把秘密守好了,要是假孕被揭穿,林仕如可也护不住你。”

随后目光刚落到赶来太医身上,太医立马下跪:“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瞧,这宫里从不缺识时务的。

一波死了,新的一波又陆续进来。

他冷笑着走下来,总有一些人嫌自己命长,没事就来他面前蹦跶。

第120章 把那脏东西给朕扔出去。

跨出昭华宫,本想直接回承乾宫,脑海里却突然回想起林洛水说过的话。

他脚步停在原地片刻,李德见状连忙上前询问:“皇上,您这可是想到了什么事。”

他垂下眸,想过去,但是又有些迟疑,若是结果真的是林洛水说的那样,他会怎么做?

想不明白,但是顿了片刻,还是转了脚步。

李德一瞧那方向,不得了,连忙赶紧跟过去。

……

回到永和宫,今日的晚膳已经送过来了,蔡嬷嬷安排好位置,过来给苏南初松松筋骨,捏捏肩膀:“娘娘累坏了吧。”

“这熙妃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也是硬茬子。”

说话不留痕迹,看似关怀备至,处处和善,实际上不知道藏着什么祸心。

“奴婢刚才让烛影把这膳食热了热,娘娘您赶紧趁热吃口吧。”

苏南初也揉着肩膀,闻着味道就不想吃,看了一圈,道:“把那个粥留下,其他的你们拿下去吃吧。”

永和宫现在不受待见,连带着下人们也不好受。

蔡嬷嬷忙开口道:“这如何使得。”

她拿着筷子给苏南初夹了些菜:“娘娘现在怀着小皇子,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小皇子想想,多少吃一些。”

苏南初看着盘子,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但是就是不痛快,心口堵堵的。

可能之前都是只知道沈璟之宠幸妃嫔,但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们搂搂抱抱。

现在看见了,只觉得刺眼的很。

“对,还有这个,奴婢让烛影做的菱粉粥,找明妃娘娘要的菱粉,咱们自己也没有做过,便先做出来尝尝,若是味道可以,明天咱们去承乾宫时候,就带这个。”蔡嬷嬷又端过来放在桌子另一边的碗。

递到苏南初面前,她只瞧了一眼,就道:“不用折腾了,不送了。”

“啊?”蔡嬷嬷懵了,端着碗顿住了:“娘娘,咱们不是说好的…”

苏南初低头深吸一口气,想清楚利害关系,绝对的话堵在嗓子眼,沉沉的抬头退一步道:“过两日吧,先晾晾味儿。”

看不见也就算了,看见了…

她觉得她还是做不到,看见自己男人跟着别人刚卿卿我我完,自己就立马倒贴过去。

总觉得心里有点膈应。

但是她也知道避不开,那就等两天吧,晾晾味儿,等她那股膈应劲消一消。

蔡嬷嬷眼睛不受控制的眨了眨,啥?晾晾味儿?

晾晾啥味儿?

原本说的好好的,这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

蔡嬷嬷脑海思索着原因,这一下午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除了…

“娘娘,您不会是把熙妃娘娘的话听进心里去了吧?”蔡嬷嬷试探的问出口。

苏南初蹙紧了眉,没有回答,但是胜似回答。

蔡嬷嬷放下碗,叹口气好生劝道:“娘娘,后宫之中,这些都是在所难免的。”

苏南初瘪嘴,皱眉抬起烦闷的眸,看着风铃道:“其实…他睡那个女人,找哪个女人侍寝,我真没什么感觉,谁让人家是皇帝,我也管不着人家…”

“但是你没见吗,那个熙妃见了他礼都不行,直接就抱过去了,他整天让我学规矩,抄宫规,说我不懂规矩,没有礼仪,结果…”

“都是一个笑话…”苏南初说出这句话,自己也惊愣了。

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跟人争风吃醋了。

苏南初摇摇头,连忙压下自己的这些念头:“算了,嬷嬷,你让我静一下好吗,我很快就可以调整好的。”

“我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我本来都已经觉得,他是皇帝,既然都已经表现出来喜欢我,我哪怕再不愿,也该有所表示。”

比如送个粥,服个软,献个殷勤…

可是结果人家依旧左拥右抱,找女人侍寝,调情,丝毫没落下。

对她的那点喜欢,只是人家茶余饭后的那一点小念头,那既然这样,她又是何必去热脸贴冷屁股。

“娘娘…”蔡嬷嬷有点担忧的唤了一声。

苏南初回神,目光凝聚起来,转头看过去,提起来精神:“放心吧嬷嬷,我知道我自己的本分,我就是现在心里不舒服,等我缓好,我就去给他送粥。”

现在她心里有疙瘩,明天去了保不齐又抽什么风。

加上怀着孩子,情绪也有些不稳。

真再没收住脾气,把沈璟之惹了,永和宫说不准还真成冷宫了。

还不如缓两天。

苏南初拿着汤勺晾着粥,一口一口的抿着。

蔡嬷嬷在一旁看着,莫名觉得此刻娘娘身上多了几分孤寂。

才十几岁的年纪,有时候做出的事比她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滴水不漏。

于是她在迟疑之后,问出了一句话:“娘娘,您喜欢皇上吗?”

她看不透,在宫里这么多年,也跟了好多主子,苏南初是她唯独看不透的那个。

说喜欢吧,她又表现的太淡,连皇上找其他妃子侍寝,她都不甚在意。

说不喜欢吧,她今日又因为熙妃一个动作赌气。

苏南初舔了舔嘴唇,笑了笑:“嬷嬷为何这么问,后宫之中谁不喜欢皇上。”

蔡嬷嬷目光收紧:“奴婢问的不是对皇上九五至尊身份的喜欢,是…像明妃娘娘那样的…”

苏南初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放下手里的勺子,喜欢不喜欢她也说不明白,人生哪里能活着这么通透。

一开始不得已接近对方,后来待久了。

也习惯了…

但是像明妃那样爱的要死要活,也不会有。

刚准备开口,门口的铃铛声突然变了。

苏南初眸底闪过瞬间波涛,同嬷嬷对视一眼确认后,垂眸不动声色的放碗:“自然是喜欢的…”

“皇上人中之龙,天纵英明,天下哪个女子见了不爱…”

这也不算说谎,除了渣点,媳妇多点,沈璟之身上没什么糟点。

不对,手黑,下手是真黑。

还阴,阴也就算了,阳谋他也玩。

反正就是不好斗,在现代考个公都费劲的,就别指望跟他玩了,他那心眼子都成马蜂窝了。

“但是,光我喜欢皇上有什么用,也得皇上喜欢我才行…”装成恋爱脑纯情少女。

男人不都吃这一套。

还没来得及挤出两滴眼泪意思意思,沈璟之那货就直接走进来了。

苏南初懵然的抬头,他咋不继续听了,她还没演到高潮呢。

假装刚发现,连忙起身惶恐接驾:“嫔妾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蔡嬷嬷跟着跪在后边。

沈璟之看着那一桌没怎么动,还简陋巴拉的膳食,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笑了:“继续。”

“怎么不说了?”找个位置坐下,苏南初正好处于他脚边。

听着这不分喜怒的声音,苏南初也捉摸不透的皱眉,这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正蹙眉迟疑着怎么接话时候,沈璟之突然声音厉声下来:“李德!”

“把那脏东西给朕扔出去!”

第121章 说错一句话,把我往死里搞

随后苏南初就眼睁睁的看着李德唉声叹口气,同情且像看死人一样的看她一眼,走过去把风铃摘走了…

冰水从头顶直接淋下,冷的刺骨。

苏南初心跳在那一刻直接停止,目光呆在李德背影上。

这…他都能发现…

她听了好多遍才勉强能够分出来一星半点…

他来一趟就听出来了?

“不是…这东西是明妃娘娘让少司府给我新做的…”虽然大概率是不行了,但是总得挣扎一下。

果然,沈璟之的声音更冷:“你当朕是傻子?”

苏南初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得…

挣扎不了了…

沉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跪着往前挪几步,放软语气:“那个…也不是…”

“我知道错了…”苏南初扯了扯对方衣摆,低下头乖顺,嘟囔道:“我也是怕…你总是…偷偷过来,我再说出什么话惹你生气…”

“你别生气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我发誓!”

这怎么跟电视剧里的都不一样,这咋就能被发现呢,她就好奇了。

沈璟之这是什么耳朵,这都能听出来。

“皇上…”苏南初又往前挪挪…

嬷嬷见事情败露,连忙突然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是奴婢做的,是奴婢上次被罚心有不甘,所以这次就想出来这种办法,跟娘娘无关,还望皇上明察啊。”

苏南初瘪着嘴,整个小脸皱成窝瓜,看了一眼嬷嬷,继续回头凑近沈璟之,坚定道:“真的,再有下次,我搬去冷宫。”

“好不好…”苏南初试探的询问着。

沈璟之看着她这模样,就觉得火大,声音隐忍冷冽:“第几次了?”

“朕就问你,第几次了?”后宫这地方是着了什么魔了,一群乳臭未干的女人在他眼皮底下玩这些连台面都上不得的小把戏。

“这是朕的皇宫!”他长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你觉得你使得什么手段朕没见过?”

苏南初被吼的不乐意,沉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语言,赌气不服气的抬头,据理力争道:“那谁让你总是悄无声息过来的?”

“谁家姑娘家不说些体己话,听别人那点小心思,你就这么坦荡吗?”

他气,她还气呢:“我说点什么你就生气,不分缘由的就生气,我能怎么办?”

“你看看永和宫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送过来饭菜都要再热一遍,我是你的妃子,谁家做丈夫的会让自己女人受委屈?”

本来两个人心里就都有火,这么一吵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苏南初拧巴着脸,好吧,还是去熙妃宫里吧,这男人脾气太大了。

想着又吐出一口浊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往前挪了挪,想去抱对方。

刚探到半路,直接就被攥住了手腕。

她担忧的抬头,结果就看见对方平淡无波的目光,看不出一丁点的感情。

“手不想要了是吗?”声音跟往常那轻描淡写的威胁也不一样,明显能感觉到阵阵杀意。

苏南初默默往回缩胳膊,对方却陡然用力,又是好大的力道。

苏南初感受到疼,另一只手也跟着去掰,眼泪滚落出来:“你放开!”

对方依旧不松手,苏南初挣扎不开,忍无可忍,直接上嘴去咬。

对方也不动,任由湿润的嘴唇碰上他的手指。

苏南初牙齿轻碰着对方的手,磨来磨去,啃上一堆口水,却始终没有咬下去的胆量。

最后干脆放开了,手腕的力道也没有那么大。

她也不挣扎了,攥了攥拳,偏眸不去看男人,声音低落:“熙妃抱得,我抱不得。”

“我怀着身孕,次次你来给你行礼,还要被骂不懂规矩…”

“她懂规矩,她直接就上去抱…”

沈璟之松力,她夺回来自己的手,看着那个衣冠禽兽的男人,揉着手腕,也不装了:“你自己左一个右一个,勾搭了这个,勾搭了那个,我没说什么,我就说错一句话,你给我往死里搞!”

这话出口,不光沈璟之蹙眉,身后的嬷嬷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的个娘娘啊,这就算往死里搞了啊。

“这就是我弄的你能怎么办吧,我说几句爱你的话,你说我在演戏。”

“我坐了两个时辰马车,差点小产给你搬救兵时候你怎么不说了。”

“是不是就因为你是皇帝,别人做什么就是理所应当。”

苏南初也不跪了,扶着椅子站起来。

沈璟之却在听见她这话的那一瞬间,目光突然敛了一秒。

她一直都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偏生不愿说出口。

其实有时候他也在想,苏南初到底有没有爱过他,只是他没有答案。

身为帝王,他应当是喜欢忠君爱国之士。

但是在东林岸山间,他第一次害怕从苏南初嘴里说出来,他是一国之君,救他是她的本分。

第122章 送粥?送个几把

“现在知道心里发堵,想从我身上索要答案了,那之前你碰我时候呢?我好好清白的姑娘家,就因为你中了药,我就得舍身伺候你,你怎么不说问问我愿不愿意。”

虽然那药阴差阳错还是她下的。

“我没名没分的跟着你,又是挨板子,又是下狱,还要担心丢了清白的事被人发现,从头到尾,我有怪过你半句吗?是不是就因为我身份不如你,我就得活该忍着你所有一切?”

苏南初就知道她现在状态不好,说话必定带着火药味,瞧,这不就来了。

她喘了口气,忍了忍,没忍下去:“皇上,做人得讲良心,不是我一直在您面前卖乖讨好,处处阿谀奉承,就代表我没有心的,我也会难受,我也会生气…”

“我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别人对我一分好,我都恨不得百倍还之,我求一个行的坦荡,问心无愧。”

“您到底是觉得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劳您大驾,这么几天发这么大的火气把我看低。”

她苏南初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不代表她毫无底线。

她有脑子,她明是非,沈璟之有意护她,她不是看不出来。

他嘴上说话难听,做的事却还是一直顾念她,她接下了,也记下了。

他凭什么就觉得,他对她的好,她会弃之如敝屐?

是,他是皇帝,她知道,也尊重他的时代,她无数次在心底给自己替他开脱,但他对她做的那些,她心底就真的不介意吗?

他说弃就弃,他说让她过来她就得过来,把她当条狮子狗一样溜,她就真的不会觉得委屈吗?

他让她如何把爱字说出口?

爱上他,可还对得起她连滚带爬的这一路?

接受他的好,用他爱她的程度,同等的去爱他,已经是她苏南初对这个皇权世界,做出的最大让步。

她还妄想她像明妃那样对他爱的死去活来,被他当成后宫的笑话不成。

苏南初胸口生着闷气,蹙眉垂下的眼神昏暗无光,娇小的脸上却平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遗世独立的风骨。

她永远都是这样,身上的那些傲气他永远也折不断。

沈璟之目光敛着,听着耳边的声音,微颔了几分下巴,低头从桌子上拿过来帕子,擦着手上的唾液:“说完了吗?”

苏南初看他那吊炸天的模样,更加来气了:“我说的有错吗?你又是这种态度。”

“要杀要剐,你直接一句话的事,用得着这么一直吓唬人吗?”就讨厌他这样,每次都眼睁睁看着她在他面前卖乖讨好,求完了再装成自己多大度一样。

逼也装了,情也卖了,还得让她对他感恩戴德。

“自己不安分,在朕面前玩这些小把戏,还有理了?”沈璟之嗤笑了一声,声音辩不出来喜怒。

帕子被丢在地上,苏南初盯着它落地,然后在抬头看向男人:“熙妃不玩吗?你每天去偷听她说话,她就滴水不漏了吗?”

“皇上处理朝政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为什么对嫔妾要求这么苛刻?”

苏南初看着边上放着的菱粉粥,直接怒气将一旁的粥挥到地上。

送粥,送个几把。

噗里啪啦一声响,吓得周围人脸色瞬间苍白。

沈璟之脸色瞬寒:“你再给朕摔一个试试!”

胆子越来越大了,在他面前也敢这么放肆。

苏南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听见那威胁的话,直接快走几步,直接把桌子掀了。

满桌的碗筷碎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音持续了半天。

李德原本见苏南初摔东西,想上去劝皇上息怒的手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得!自作多福吧…

沈璟之脸色也僵了一秒,看着那一地狼藉,额头青筋蹦了又蹦。

自从他坐上这个皇位,他都要忘记还有谁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过话了。

“皇上莫怪,嫔妾性子素来纯良,要怪就怪这肚子里孩子,随了皇上这多疑易怒的性子。”苏南初垂着眸,还真就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无所谓的模样。

人活一口气,求也求了,软了软了,结果还不是没用?

屋子内静的可怕,事到这种程度,苏南初反而不怕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人也总不能一直窝囊。

沈璟之盯着女人半晌,本来已经降下去火气又隐隐有攀升之势。

最终,挪开视线,直接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再待下去,真给人拍死了。

第123章 让她一辈子没了侍寝机会

李德屏气凝神的看完全程,呆愣的看着皇上走出去身影,眼神写满了惊滞。

这…就这么走了?

这璋嫔娘娘这么猖狂,皇上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走了?

连忙小跑着跟上,眼神还似有似无的看向屋内人影。

煞星终于离开了,屋内一下子舒展起来。

蔡嬷嬷脸色苍白还没完全恢复,边指挥着人清理乱局,边过来扶苏南初:“娘娘,您这是…闹哪出啊…”

苏南初烦的很,不想说话,气鼓鼓的往屋里走。

蔡嬷嬷连忙跟上去:“娘娘,您说那话也太冒险了…”

她听的都冷汗直流,最后她家娘娘把桌子都掀了,皇上竟然愣生生都忍下去了。

苏南初舒一口堵在胸口的气:“你也见了,我不是没认错,也服软了,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瞧瞧我这手腕,他攥的,痕迹现在都没消。”

蔡嬷嬷连忙过去扶着给揉揉,心疼道:“那娘娘也不能在皇上面前掀桌子啊?”

苏南初冷哼一声:“肚子里孩子掀的,不是我掀的。”

“就他这德行,这孩子生出来还指不定啥样呢。”

蔡嬷嬷脸色僵了僵,这借口找的:“娘娘,唉,您太冲动了,这是皇上没在意,若是在意了,您这可是直接杀头的大罪。”

苏南初眸光暗了暗,看着一直担忧,放不下心来的嬷嬷,并不想解释太多,只道:“嬷嬷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不过就是赌一把罢了,如果沈璟之真的对她有意,那应该更想看见她“冲动”,毕竟她可是亲眼看见他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

如果对她无意,以对方重恩的性子,即便她这么猖狂,大概率也会留她在宫里安然无恙半生。

就是吃糠还是吃米的区别。

随后想到什么,抬头:“我之前有个菩提珠,嬷嬷有没有见过?”

沈璟之给她之后,她一直塞在包裹里,后来辗转,不知道丢哪里了。

蔡嬷嬷想了想,把烛影叫了过来,一开始的时候是烛影近身伺候的多,她应该知道一些。

烛影行了个礼,在脑海里寻着记忆,最后想起来了,在一个骨灰盒里翻出来了那串菩提珠。

苏南初连忙拿过来,拍了拍上边的骨灰。

上次出行捧着骨灰盒不方便,她就装了一小包,等下次去别的地方,她在带着阿纭去瞧瞧。

“这还能洗干净吗。”苏南初巴拉了巴拉发现有些粉末卡缝隙了。

烛影看了看,有点为难道:“娘娘,菩提珠这种东西最是金贵,尤其你这还是莲花菩提,平日沾不得灰尘的,您怎么能将菩提同骨灰放置一起。”

平常盘玩的时候,带点尘土都会影响菩提的色泽,更别提这东西,已经不知道在那里边放了多久了。

苏南初用衣服蹭了蹭,确认弄不下来,才开始回想起自己之前好像是因为要搬宫,这珠子没地方放,她怕再跟圣旨一样弄丢了,就把盒子打开放进去了。

“算了,也不打紧。”苏南初吹了两下,找蔡嬷嬷要了个剪刀,把串珠的绳子剪断。

珠子一个个弄下来,用手帕包住。

一颗,两颗…七颗…

正好七颗大的,这些小的不要了。

她把珠子递给嬷嬷:“明天开始,如果外边不封宫,每天给皇上送一杯菩提泡的水。”

“啊?”蔡嬷嬷颤颤巍巍接下来,菩提还能泡水?

看出来她的疑惑,苏南初笑着解释道:“就用井水,把珠子放进去就好,里边放着皇上的菩提珠,李德不敢不送进去。”

“皇上的菩提珠?” 蔡嬷嬷吓得更哆嗦了,低头看着那珠子,突然觉得沉了不少。

这…她家娘娘就这么给剪了?

“他给我了,就是我的。”苏南初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沈璟之给她菩提珠的用意,干脆也不想了。

给她当个通行证,也不算毫无用处。

顺便勾勾沈璟之的恻隐之心,今天他没有继续计较,她觉得他多少还是有点喜欢她的。

既然喜欢,她也不能作的太过头,示示好,说不定疙瘩就开了。

没办法,直接说爱太假,不说他又过不了那一关。

只能想点别的方法了。

蔡嬷嬷呆愣在原地半晌,拿着这堆珠子,最后叹口气,收好,准备明天照做。

自家主子规矩不怎么学,歪门邪道倒是挺多。

不过也不得不说,她这位娘娘是真得圣心啊,在皇上面前掀桌,皇上都还能忍得住。

………

昭华宫。

自沈璟之走后,屋内一片寂静。

夜已深了。

林洛水依旧在原地不知道笑什么,宫女担忧的凑上前:“娘娘…”

林洛水摇了摇头,人影已经走了很久,可是她还是一直看着门口,目光凄凉:“瞧,他算计本宫,都懒得背着本宫。”

宫女担忧道:“娘娘,您是这宫里为数不多看懂皇上的人,皇上对您必然同旁人不一样。”

这宫里妃嫔很多,但是很少能有她们娘娘这么看清皇上的。

“说不定,皇上也只是在跟你赌气。”宫女又道。

林洛水呵了一声:“他也跟璋嫔赌气,怎么不曾把璋嫔也送到人前。”

无情就是无情,找什么借口。

“这就是皇上,这就是父亲一直效忠的天子。”这样的皇帝,国家之福,但是却是她们后宫之祸。

“本宫一开始入宫,是真的只是想着平安度过一生便好,但是皇上他…”

他身上总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去靠近…

她林洛水很少有敬佩之人。

甚至觉得有些男子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她林洛水足智多谋。

可是直到她遇见了这个男人…

她亲眼见识了,什么叫帝王谋略,什么叫做君临天下的气魄,从绝境爬上来的人,身上却没有一点落魄过的痕迹。

她想起来那日,她父亲对她说的话:“洛儿,当今皇上根基未稳,难免对咱们林家有忌惮,你是林氏族内唯一的嫡女…入宫也是为了咱们林家的未来…”

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说:“所以就把女儿嫁给一个有着那样肮脏背景的人?”

没人知道当时的二皇子沈璟之在杂役房经历了什么,但是也没人不知道,他肯定受尽了屈辱。

她林氏百年世家,名门啊!

即便他沈璟之最后拿了帝位又能咋样,那些黑历史,又有谁能真正抹杀干净。

她是世家出身,世家最在乎清誉…

后来她又是怎么爱上这个男人的…

忘记了…

从第一眼,被对方气质的惊艳,再到对方浑然天成的矜贵疏离吸引。

然后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那句“所以就把女儿嫁给一个有着那样肮脏背景的人?”就变成了“这就是杂役房爬上来的皇帝吗?”

她渐渐也开始变了,开始争宠,开始想获得男人的注目…

现在说她没爱过皇上,怕是自己都不会相信。

她自嘲的笑了笑,掀开自己袖子看了看自己的守宫砂。

“本宫在想,若是那日侍寝的时候,本宫没有说出来那句只想求安身之所的话,现在本宫肚子里是不是也会怀上皇上的骨血。”

她也没想到,当年她故作矜持,清醒聪慧的一个举动,会让她这辈子都没了侍寝的可能。

第124章 菩提珠用来避毒的

永和宫那位惹了圣怒的消息又传遍后宫。

听说里边噼里啪啦,皇上把桌子都掀了。

但是比起来这个,还有更让人气愤的消息。

熙妃怀孕了…晋熙贵妃。

风向变了,后宫妃嫔接连怀孕生子,任谁也坐不住了。

一片平静之下酝酿着更大的波涛涌动。

苏南初听见这个消息,却有些奇怪,那日看见熙妃跟沈璟之关系也挺近的。

沈璟之在意的人,怎么会让对方怀孕的消息这么快传出来,还直接晋贵妃。

上一个贵妃什么下场…孟雪映…

不对,不是,系统说过,熙妃父亲林仕如是个识时务的人,看见新皇登基,还是主动把女儿送来的。

这样的人,又是百年世家,根基牢固,沈璟之应该不会轻易动才对。

算了,猜不透,历史走向已经因为她被打乱了。

系统的话参考意义也不大。

“嬷嬷,茶送了吗?”她放下托腮的手,问过去。

蔡嬷嬷有点迟疑,把熬好的粥端过来:“娘娘,您看这样行吗,咱送这个可以吗?”

她是真有点不敢送那么寒酸啊。

苏南初直接尝了一口:“味道不错,留着自己喝。”

蔡嬷嬷:“……”

看嬷嬷那表情,苏南初指了指给她解释:“这那么稠,还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万一他真把菩提珠吃嘴里怎么办?”

那个时候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蔡嬷嬷试探又道:“那咱们不能不放菩提珠吗?”

或者放在外边,端着托盘进去。

苏南初又喝了两口粥,漫不经心道:“他不要面子的吗?我刚惹完他,他就收我东西。”

“把菩提珠放在水里,那是皇上的东西,见物如见君,李德就可以有理由不询问皇上意见,直接拿进去了。”

蔡嬷嬷瞪大了眼睛,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怪不得…娘娘非得坚持放那珠子。

苏南初笑了笑,低头:“也别高兴太早,如果李公公有意想帮的话,这就行得通,如果李公公不想帮,就算拿着御玺过去,这东西也到不了皇上桌子。”

蔡嬷嬷刚才喜色的脸又垮下来几分,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送送试试。

看着那被喝的只剩一半的粥,嬷嬷又没忍住叹口气,专程找明妃娘娘借的食材,想着给皇上献殷勤的。

现在都进了自己娘娘的嘴。

唉…这娘娘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把皇上当回事了。

这粥太稠不行,可以换个别的啊…

无奈下去盛了点水,放下一颗菩提珠,水面立马飘上来一堆不融水的白粉末。

“……”连忙又把水倒了,把珠子洗了几遍。

……

承乾宫。

李德照旧守在门口,也是奇了那个怪了。

昨日璋嫔娘娘在皇上面前掀了桌,这皇上没有生气也就罢了,怎么感觉这承乾宫的空气还比前几日暖了不少。

那璋嫔娘娘是说了些什么,说到了皇上心坎?

他摇着拂尘回想着,难道是娘娘说出来东林岸山间不弃相救的事?

还是娘娘要抱皇上,皇上不让抱,娘娘说出来那番拈酸吃醋的话?

这璋嫔娘娘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倔了,没看见后边皇上火气都小了吗,再说几句软话说不定就哄好了。

非得摔碗掀桌子,要不是知道那丫头识抬举,他都要觉得是她故意见不得皇上痛快,专程给皇上加火的了。

正想着,不远处过来一个熟面孔,一瞧不得了,昨天刚惹了皇上,今天还敢来?

“蔡嬷嬷,你这是到哪里去啊。”

蔡嬷嬷脸色一尴尬,这都要进承乾宫门口了,能去哪里?

行了个礼,送上自己托盘:“公公,我们娘娘昨晚惹得皇上不悦,自知罪孽深重,今日专程给皇上沏了茶,能否请公公通融,给皇上送一下。”

李德脸色一沉,立马变得疾言厉色:“你这是把咱家往死里坑啊。”

别说送了,他现在通报一声,都觉得脑袋在阎罗殿晃悠。

虽然说皇上阴郁气息散了不少,但是不影响皇上依旧生气啊,敢在皇上面前掀桌子,这是什么小事吗?

两种不一样的生气,哪种他都惹不起。

“去让你们娘娘自己过来送,整个后宫谁有你们娘娘生猛。”通融啥啊,直接硬闯呗,在皇上面前都敢掀桌,还有啥不敢的。

后宫多少年了,也没出现这么个泼辣人物,让他李德碰见了。

蔡嬷嬷听出来讽刺,只好告罪:“李公公,我们娘娘也是一时冲昏了头脑,她平常不这样的…”

李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她可一直这样,我还不知道她?”

以前担心自己小命还收敛一点,现在被皇上宠的是越来越没边了。

“咱家直接告诉你,这茶咱家的送不进去,要是想送,就让你们娘娘自己过来,正巧现在皇上里边没人,晚了皇上要同大臣议政,可就没工夫了。”

死丫头,光给他出难题。

看见李德寸土不让,蔡嬷嬷只好迟疑了片刻,打开了茶杯盖子。

试探道:“公公,我们娘娘说了,也不为难您,这皇上的菩提珠…您可还认识?”

李德看了一眼,眼角抽了两下,那不是皇上莲花菩提吗?那丫头给皇上剪了?

他忍着额头的抽动,不情愿将托盘接过来:“你们主子可真行!”

“回去吧,咱家这就送进去,咱家可说好,你们可想好了,破坏皇上所赠之物,这罪名可不小,皇上要是龙颜大怒,有你们好果子吃。”

蔡嬷嬷脸色僵了僵,她当然不敢,但是她主子执着…

“谢公公提醒,劳烦您了…”

李德看她这心意已决,也不再废话。

寻了个时机,端着茶走了进去。

看向正在批阅奏折的皇上,又低下头,把托盘举高,恭敬道:“皇上…璋嫔娘娘给您送了茶…”

话还没说完,阴恻恻的气压就低了下来。

“丢出去。”不生那日在明妃宫里的气了,不代表不生其他气了。

现在胆子大到在他面前掀桌了,等生了孩子有她受的。

果然,李德丝毫不意外听到这结果,接着试探道:“皇上…”

他把茶打开,恭敬的递上前,一脸为难:“…您的菩提珠也在里边。”

沈璟之闻言,抬眸远远睨过去一眼,杯子的茶清澈见底,杯底还真滚落着他的珠子。

色泽泛着黑黝,不知道那女人塞在了什么地方,被染了色泽。

把上好的莲花菩提造成这副模样。

“珠子留下,茶扔出去。”

她能给他什么好茶。

这珠子倒是好东西,送给她避毒的,她拿来这么作贱。

“是…”李德连忙应下,幸亏皇上没寻思仔细瞧。

这哪里是茶,就是一杯清水。

第125章 灵佑菩提,可避百毒

第一日相安无事。

第二日,菩提珠继续送到了沈璟之的面前,还是一样的话,珠子留下,茶丢出去。

第三日,照旧。

苏南初正跟明婉清一起逗孩子,现在小不点大一点了,竟然会咧嘴了,笑呵呵的。

“长的真快啊,他还会蹬腿呢。”苏南初有些稀罕,从没这么近瞧过小孩子呢。

明婉清这几日已经没了精神,可以看得出来已经要灯枯油尽了。

经常昏昏欲睡,清醒的时候已经很少了。

原本说能撑一个月,这才半个月,就已经恶化成这模样了。

明婉清强撑着精神,咳嗽两声:“他是早产生的,长的已经算慢了,等到你的孩子满月出世,说不定一出生就比这还大不少。”

苏南初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嘴角也不由露出笑意,其实还是挺期待的,就是不要生一个沈璟之就行。

太气人了。

明婉清额间发丝湿润,冷汗浸湿衣襟,怎么擦都不管用:“你这几日,又在跟皇上闹什么。”

那些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能把皇上气得掀桌子,她可是皇上登基将近一年以来第一位。

苏南初翻个白眼。

明婉清立马反应过来,笑着改口道:“是姐姐说错话了,是皇上在跟你闹什么?”

苏南初这才不以为意的放松下来:“不知道呢,给他送了三天茶了,一口没喝。”

明婉清愣了愣:“你这几天天天往我这里跑,还去承乾宫了?”

苏南初摇头,翻着明婉清屋里的果干和山楂吃:“我怀着孕,身子重,让嬷嬷送的。”

明婉清抿唇,果然,她想的还是太好了。

身子重往她这里跑,跟往皇上那里跑也差不多了吧?

更何况有轿撵,走慢一点,还是很稳的。

“那你怎知皇上没喝?”难不成嬷嬷还能看着皇上不成。

苏南初神秘一笑:“猜的。”

清水,还把菩提珠放进去了,沈璟之能喝就怪了。

就那人的德行,估计看一眼就让扔出去了吧?

明婉清没说话,总觉得看苏南初这模样,没那么简单。

但是她意识昏昏沉沉,已经没了精力再管这些,喝完药就睡过去了。

苏南初吃完饭没有走,摇着摇篮逗着孩子玩。

也不是她非得愿意往明婉清这里跑,实在是后宫的猛虎太多了,躲明婉清这里,还能有个清静。

而且明婉清这人,典型温婉贤淑的模样,大家闺秀的气质,跟她待在一起,怪舒服的。

总好过看那个什么熙贵妃装腔作势的舒坦。

又是几天过去,还算安稳,但是菩提珠没有了。

总共七颗,已经送了七天了。

现在没有,只剩下几个流苏小珠子。

太小了,保不齐沈璟之还真咽了,那可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娘娘,那咱们今天送什么?”蔡嬷嬷也是佩服她这个娘娘。

不知道怎么拿准皇上心的,竟然真的猜中了皇上的反应,拿珠子,丢茶,不,丢水…

苏南初面无表情的顿了会儿,随后道:“不送了。”

七颗都送过去了,他该找她兴师问罪了。

等着就行了。

“啊…”蔡嬷嬷依旧搞不懂自己娘娘,但是最后也没说什么。

说真的,她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邀宠方式没见过?

但是像她娘娘这种的,还是第一次见识。

而且她们娘娘跟皇上这种那么微妙的关系,她也第一次见。

就连当年盛宠的宸太妃,也没有她这主子…生猛。

没有送的第一天,沈璟之没有过来。

第二天,依旧没有过来。

就在苏南初想着要不要把那个小珠子也送过去时候,第三天,沈璟之来了。

又是没人通传,直接就进来,苏南初扶着嬷嬷站起来,也没行礼。

就呆呆原地站着,等着对方先说话。

“礼都不知道行了。”沈璟之说着话,似乎也没有在意,也不客气的找位置坐。

几日不见,沈璟之还是老模样,身上的气焰还是那么迎风威十里。

苏南初走过去,给人倒茶,然后双手奉到男人面前的桌子上:“皇上说过,月份大了,不必要的礼可以免了。”

苏南初声音乖顺,温和的很。

沈璟之目光却落到茶上:“你怀着身孕,宫里为何有茶?”

这蠢女人不会不懂医理,怀着孕还喝茶吧。

苏南初后退两步,规矩站在对方面前,保持好规矩之内的距离:“因为从三日前,嫔妾就一直在等皇上过来。”

“茶,每过一个时辰就会换,永远都是热的。”

沈璟之视线缓缓挪过去,敛着眸光,端起来茶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瞧着女人那模样,淡声道:“朕的菩提珠呢。”

苏南初低头,实话实说:“给皇上泡茶了。”

沈璟之盯着她那半分没有意识到错的模样,也懒得生气,招手:“过来。”

苏南初微提着裙子走过去了,离对方近一些。

沈璟之拿出来珠子,套在她的手腕上,目光平淡,嗓音沉而有力:“这是天下仅有一串的灵佑菩提,可避百毒。”

苏南初差点怀疑自己的听力,眼珠子瞬间瞪大,没忍住皱眉发出灵魂询问:“什么?”

她没听错吧?避毒用的??

低头看着已经被重新穿起来的珠子,眨了两下眼睛,突然有点后悔之前的举动,

这么珍贵的串子,被她到处乱丢了那么久…

还给剪了…

第126章 胎象稳固吗

反应过来以后,连忙往自己胳膊上套死,道:“嫔妾突然想起来,菩提不能泡茶…”

看见明婉清那样,她承认她怕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对这宫里的阴谋诡计了解的太少了。

根本想不出来对方会做出什么招式,她又该怎么接招。

带上这个串子,能避免不少麻烦。

沈璟之看见她这模样,笑了一声,冷呵道:“朕给你的东西,再敢乱扔,朕剁了你的爪子。”

空气静了片刻,苏南初低着头不作声,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明明是好话,却被他说出来这么难听。

许久无声之后,苏南初瘪了瘪嘴,凑近对方,吻上对方额头,她清晰感觉到,沈璟之僵了一秒。

而后她缓缓离开,低着头:“嫔妾多谢皇上。”

沈璟之目光停滞住,凝在女人身上。

他不是重欲之人,后宫姬妾碰,但是也都兴致平平,一群心机深重,各怀鬼胎的女人,他又怎么可能真正对她们动情。

唯有她…

一言一行都让他心口躁动。

不是没有心机,但是却从不让他觉得反感。

同样是耍小心思,她做的偏生就理直气壮,聪明人不是像熙妃那样,自以为看透一切,便恃才傲物。

而是懂分寸,知进退,懂得明哲保身,独善其身,认清楚自己的道行。

苏南初的聪明不知道比熙妃强多少倍,但是在他面前都知道韬光养晦,藏之于心。

见沈璟之盯着她看,苏南初有些不适应低头。

迟疑了一会,扭捏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荷包。

她不会绣,让嬷嬷帮忙的,然后她添了几针,把自己头发放了进去。

“嫔妾出身低微,身上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皇上一直以来的照拂,嫔妾感激不尽,这个荷包…送给您。”

再多话,她也说不出口,不管心里有没有爱过沈璟之,她都说不出口。

她也不会什么花言巧语的话,只能送些特殊意义的东西,来表述自己的心意。

沈璟之半晌没接,苏南初又继续道:“嫔妾身处后宫,不能时常陪在皇上身边,这里边放了嫔妾半捋发丝,希望能代替臣妾,日日伴驾左右。”

女子送男子头发有托付终身的意思,象征着她把自己的身心交予对方,是一种深情且忠贞的表现。

沈璟之盯着那不符合他身份的针角,目光敛了几分,心间不知道生出一股什么,暖洋洋的,像是冬日里的温泉,一点点灌满心口。

他什么都不缺,只要她肯费心思就好。

没理由他沈璟之动了情,她却置身事外。

几日以来压在胸口的大石突然挪开,沈璟之伸手接过荷包,将女人拉近,碰了碰女人肚子:“以后,别去昭华宫。”

身居高位,矜贵自持的观念深入骨髓。

他说不出口什么煽情的话,期盼了那么久的东西,真从对方嘴里得到了答案,他又别扭起来,心口痒痒的难受。

“为何?”苏南初低着头问,怕再让她看见他对别的女人比她好?

于是她又加了一句:“熙贵妃那里,也会有一个避毒的珠子吗?”

沈璟之目光暗了暗:“你当这东西,是满大街随便捡的吗?”

当年宸太妃给他下药,就是这珠子保了他。

后来见宸贵妃盯上他,先皇又故意放纵,他母后才将计就计,走了一步险棋。

“那女人心思重,许幻云在她手上吃了不少亏,你不长脑子,还愿意往她身边凑?”后宫那些事,他只是不管,不代表不知道。

总不能跟先皇一样,被后宫的女人算计到风烛残年,缠绵病榻而亡。

帝王之爱,计之深远。

他比先帝幸运,宸太妃到死都没看透的东西,他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

沈璟之呵斥完,收了荷包,又恢复到那吊炸天的模样。

所有人有眼力的退了出去,瞧着苏南初还惦记着熙妃那点事,闷闷着性子不说话,他垂下眸开口道:“朕没碰过她,以前她不乐意让朕碰,后来朕也没有兴致去碰。”

苏南初眼球滚了滚,不受控制眨了两下:“啊?”

那对方孩子咋来的?私通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臣妾要告发熙贵妃私通…”

艾玛,对上了。

沈璟之看着她那鬼心思,脸色沉了沉,佯怒:“脑子里想什么?”

把他后宫当什么地方?

“朕要翻旧案,丞相再压。”现在最后一枚通宫令牌知晓了去向,清理完皇宫,就该动前朝了。

他若不再推出去一个,前朝那边他一旦逼紧,许昌有通宫令牌,说不准狗急跳墙作出什么乱子。

不如逼许幻云一把,让那些藏于幕后的人动一动。

“不把后宫的水搅浑些,你肚子里的孩子马上就要出世了,多少人盯着永和宫这块地。”沈璟之目光深不见底,握着冰了的茶,玩在手里不屑道。

苏南初没听懂两者的关系,但是她了解沈璟之,这人做事自有他的道理:“那熙贵妃的孩子只是放出来的假消息?”

假怀孕?皇帝亲自操控的假怀孕?

沈璟之没否认,苏南初也便明白了大半,情绪低落,拉着对方手:“皇上,您说,嫔妾的孩子可以平安生下吗?”

若是沈璟之真那么自信,又何必背后默默细枝末节部署这些。

沈璟之眸底冷了一秒,冷哼一声道:“你安分点,就能。”

随后起身拉着女人往内室走:“别想太多,明妃跟你不一样。”

明妃那边他是护了,但是出了多少力他心里清楚,跟永和宫自然不能比。

入了内室,苏南初站在一旁,看着沈璟之这模样,今晚是准备在她这里住下了。

她上前来了给沈璟之宽衣,手却刚碰到他的腰间,便被握住了。

沈璟之看着她的眼神很炙热,她不适应的低下头:“皇上今夜要嫔妾侍寝吗?”

他这段时间,多数都在熙贵妃那里,如果他没碰熙贵妃,那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是有需求也不奇怪。

“太医诊过脉吗?”这几日,他卡了永和宫用度,她若是不蠢的话,就该去明妃宫里找太医。

苏南初点点头:“昨天太医刚把的脉,胎象稳固,一切都好。”

沈璟之听见这个结果,眸子里的欲火不再掩饰,拉近对方,吻上对方脖颈。

第127章 弥留之际想要见璋嫔

苏南初娇哼出声,温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耳边,鼻翼是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腰间男人的胳膊精劲有力。

两个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男人隐忍又侵略的举动,让苏南初身体不由缓缓沦陷。

不得不说,沈璟之这人身上性张力还是有的。

只是轻微有一些前戏,她就可以不受控制的心痒难耐。

“啊…”人被打横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苏南初搂着沈璟之脖间,或许是因为习惯了的原因。

她觉得,沈璟之虽然人喜怒无常了些,但是待在这男人怀里,安全感绝对爆棚。

不谈以后,只说当下,只要他想,他是真可以护的她安枕无忧。

人被放在床榻上,沈璟之动作很轻,跟前两次只知道自己发泄不同,一直顾及着女人的感受。

两个人唇齿交融,声声缠绵…

就在气氛升温,衣衫尽退,苏南初已经皱紧眉头闭目,准备好接受之时,门口突然传来喧杂声,声音急切。

“皇上…皇上…”

两个人动作同时停下,苏南初睁开眼睛,意识醒了大半。

李德可不是什么没眼力劲的人,这个时候急切唤人,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在看男人,脸色阴沉就差滴墨了。

她笑了两声,莫名觉得有一点点畅快。

门外声音还在继续,而且声音越来越急。

沈璟之隐忍下情欲,面无表情的起身。

两次了,每次勾起他的火,总有一些事挡在半路。

顶着满身的火气大力掀开床帷,然后跨出去,让人进来更衣。

李德急匆匆跪下:“皇上,不好了,明妃娘娘病危,太医已经束手无策,就在这一个时辰了。”

话如一声闷雷,顿时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沈璟之听完之后没出声,穿戴整齐之后就急匆匆走了。

苏南初脸色也收不住,垮了下来,翻找着自己衣物穿上,等外边没了动静,唤进来蔡嬷嬷:“嬷嬷,快一些,帮我准备轿辇,我们也去咸福宫。”

好歹姐妹相称这么久,她总得过去一趟。

说是还有一个月,可是明婉清终究没撑过一个月。

宫里彻夜通明,咸福宫此刻人来人往,太医都在里边跪着。

沈璟之过去之后,众人行完礼,太医就开始叩首道:“皇上,娘娘身体亏空,心肺俱损,已经无力回天,最后一碗回元汤吊着命,现下最多不过只剩下半个时辰了,微臣无能,还望皇上恕罪。”

话落半晌,所有人都默默叩首,已经有人哭出了声。

沈璟之神色动了动,走近病床,明婉清似乎很难受,喘气都困难。

看见他来,更是激动的咳嗽不止。

他坐上床榻,拿着帕巾轻轻给对方擦了擦冷汗。

太多的话说不出口,他盯着对方片刻,知道对方最放心不下孩子,便道:“朕会照顾好孩子,孩子取名佑和,朕会护他平安顺和长大成人。”

其他的他也保证不了,说不准他的孩子也会像他一样,弑兄杀父,那是生在皇家的宿命,他干涉不了。

明婉清听见声音,虚弱无力攥着被褥挣扎起身:“臣妾…臣妾还以为皇上不…想要他了…”

孩子出生这么久,他都没给孩子赐名。

沈璟之垂眸掩下情绪:“朕再等你开口,你舍命生下的孩子,他该冠上你提的字。”

明婉清笑着笑着哭了,是这样吗?还是只是看她要死了安慰她。

不过不重要了,她挣扎攥住沈璟之的衣袍:“皇上,璋嫔妹妹呢,臣妾想见她好吗,臣妾就见她一面…”

沈璟之回握对方的手,眸色不辩喜怒:“她月份大,不宜奔波,有什么话,朕替你转达。”

明婉清摇头,蹙紧苍白的额间:“我只想对她说几句话,皇上,求您,我不会为难她的…求皇上了…”

沈璟之依旧没松口,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明婉清浑身像是脱了力,重重沉了下去,闭目落下泪痕:“罢了……”

旁边的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原本皇上在,应该把孩子抱出去,不能污了皇上的耳,可是现在明妃生命垂危,谁也不乐意把孩子抱开亲生母亲的视线。

乳母开始小心翼翼哄着,但是孩子着了魔一样,哭的不停歇。

哄的乳母也有些慌张。

苏南初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外边很冷,她裹得严实,进来之后,摘下斗篷。

看着跪着一地的人就知道情况很不好。

她看了看沈璟之,又看了看床上的明婉清,觉得孩子的哭声有些扰乱两人的煽情,便走过去要抱。

乳母迟疑着,看了看皇上眼神,犹豫的把孩子递了过去。

苏南初耐心的哄着,等孩子哭声小了一些,她看向床上的明婉清:“你们先谈,我抱着孩子出去,一会就抱回来。”

明婉清爱了一辈子沈璟之,总得给两个人一些私处空间。

可是就在她正准备出去时,明婉清却喷出一口淡红色稀释的血,旁边人连忙拿着帕子擦着。

“妹妹…妹妹…”她无力的唤着,拼尽全力挣扎着起身。

苏南初顿住脚步,不解的看过去:“怎么了?你想抱抱孩子?”

她抱着孩子走近,跪在地上,把孩子递过去。

明婉清却攥住了她的袖子,对着旁边沈璟之道:“皇上,臣妾有些话要对璋嫔妹妹说…可否…”

原本碰不见也就罢了,既然碰见了,她不想留遗憾…

沈璟之拧着眉,还在思索要不要同意,苏南初把孩子递了过来:“皇上,你抱抱他。”

沈璟之凝眸看向女人,苏南初强硬把孩子往他怀里塞:“他是你的孩子,身上留着你的血,他已经会笑了,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叫你父皇。”

苏南初闲出一只手拉着男人托着孩子:“你去抱着他出去哄哄,孩子这么哭,明妃姐姐听了也会心里不舒服…”

沈璟之收回视线,神色不耐,眯着一道锋芒的光。

这蠢女人知不知道明妃求她什么事,还敢帮着明妃赶他出去。

第128章 请旨抚养大皇子

但是苏南初已经不再搭理他,把孩子丢过去之后,就过去拉着明婉清的手缠绵。

沈璟之沉着眸子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抱着孩子,站起身走了出去。

苏南初帮明妃擦着汗,又抹了抹嘴角,等人走没影,才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明婉清半晌无力说话,缓过来之后,才断断续续道:“妹妹…妹妹…”

苏南初回应着:“嗯,我在。”

明婉清从被子伸出来另一只手,攥着一块像布又像旨的东西。

她塞到苏南初手上,声音沙哑:“妹妹…可否…帮我把这个给皇上…”

苏南初不解的看着那东西,疑惑:“这是什么?”

她刚才为什么不自己给,刚才沈璟之就在这里。

明婉清扯着苍白的唇,撑着把头抬高:“这是…先帝留下来的暗棋名单。”

苏南初瞪大双眼,啥?不免惊愣的看了看手心:“不是,这东西这么贵重,你怎么不亲自给皇上?”

说不定还能换个人情,沈璟之就算再不喜她,也得跟她假意缠绵两天吧?

明婉清笑了,她果然没看错人,她真的很好,很好,眼神里没有一点功利,皇上身边就该站这样的人。

她看着苏南初摇摇头:“他不会收的…”

“妹妹…你不要再跟皇上闹了…”明婉清咳嗽着,擦着血,着急的道:“你不知道…皇上他多在意你…”

“就…那天晚上…皇上得知我要死了…便过来问我有何遗愿…”

“我说…我想把孩子给你抚养…”明婉清说着边落泪:“他不肯,他说你不喜欢我的孩子…不想给我养孩子…”

苏南初皱眉,她啥时候说过不喜欢她的孩子,啊,不对,好像是说过…

她肚子里的孩子差点没保住,沈璟之好像是准备把她的孩子给她。

当时她拒绝了,还觉得他冷血无情。

“我…我就拿着这个名单跟他换…他还是不肯收…”明婉清攥的越来越紧,似乎说句话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妹妹…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知道我不该逼迫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求你做他的母妃,你可否替我多关照他一下,他没有母亲,我怕…我怕…他受欺负。”她眼眶已经肿的看不清视线。

连周围环境也已经模糊起来。

“这个名单,你给皇上,有了他,皇上就可以肃清后宫,先帝留下的通宫令牌,便再也不会成为皇上的隐患了…”

“就当…就当也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后宫里藏着这么多人,对你也是不安全的…”

“答应姐姐好不好,你拿着这个…”明婉清摘下自己的约指:“你拿着这个…我父亲就会明白的,日后他会帮你的…”

“你身份够不上他的后位,你拿着这个找姐姐的父亲,他会收你做义女,好不好…”

明婉清说的急切,即便已经开始喘,还是争抢着说话,她怕她说不完…

拉着苏南初衣袖,一直用力挣扎的起身,体瘦如柴的胳膊上青筋崩裂。

苏南初有些担忧她这么用力,一口气再提不上来,只得连忙扶着对方心口安抚:“你别急,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你想让我帮你照顾孩子对吗?”

明婉清点头,嘴角又开始涌血,不咳嗽就涌,沿着嘴角往下滑:“好吗…答应姐姐好不好…皇上后宫里的人,姐姐都不信任…姐姐不想让他被当成别人的工具…”

说着话,明婉清又开始意识昏沉,费劲才能睁开疲惫的眼睛,可是她始终不甘心咽下那口气。

苏南初沉默之后,将那枚约指和名单接下来:“好,我答应你,我帮你照顾孩子,你先别说话,别急,我让把孩子抱进来,你哄哄他…他想你了…”

其实她不是讨厌沈璟之的孩子,他是讨厌沈璟之那做派。

平白把别人的孩子抢过来,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这让她觉得他很无耻…很恶心。

可是他又因为她说的一句不喜欢,坚持不收明婉清给的暗棋名单,这又让她心口有了一丝动摇。

他那么重权的一个人,他这么把他的天下放在首位的一个人,也会就因为她一句话都放弃唾手可得的暗棋名单?

明婉清听到这个结果,松了一口气,攥着苏南初的手放松下来:“谢谢,谢谢…”

她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虚空:“那我便放心了…”

“臣妾…祝皇上功成名遂,圣主垂衣…社稷永固,万世千秋…”说着话,她最后一口气断在了嘴边,下巴无力的垂了下来。

苏南初正准备出去抱孩子的动作顿住。

眼睁睁看着对方眼眶闭合,挤出来的眼泪,沿着脸颊滴在枕头上…

“娘娘!”哀嚎声传出去,沈璟之掀开帘子走进来。

孩子不知道被他塞给了谁,此时看着床上苍白没有人气的人影。

等到所有人都哭的痛彻心扉,低泣声弥漫整个宫殿时,才淡声开口道:“传旨,明妃诞嗣有功,久伴君侧,追封贵妃,赐谥号温淑,以皇贵妃仪制下葬。”

“是。”众人齐齐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南初把明婉清在外边放着的手,挪进被子里。

她也不知道为何,视线竟然有些模糊,摸了一把,有些湿濡。

母亲对孩子的爱,还真是与生俱来啊。

她那么爱沈璟之,临死了,却一句没提沈璟之,只拉着她,牵挂她的孩子。

不对,提了一句,祝了沈璟之一句“功成名遂,圣主垂衣…社稷永固,万世千秋”

还是文化人啊,换做她,死前只会说:“祝皇上神功盖世,一统天下…”

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看着众人都在围着哭丧。

她来到沈璟之面前,拿出来那个名单,然后礼仪规范的提裙下跪,端正仪态:“嫔妾请旨,愿遵明贵妃遗愿抚养大皇子,日后必视如己出,悉心照料,教其礼仪仁德,以慰圣心,望皇上恩准。”

沈璟之重重沉下一口气,他就知道,明婉清会跟她提这个。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伸手去扶:“先起来吧。”

苏南初没动,垂眸拿出来那个名单奉上:“皇上,明妃留下的名单,臣妾已经看了,皇上即便再不同意,也已经晚了。”

沈璟之扶她的手握紧,目光冷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129章 好吧,怕被骂,先发一千字后续

苏南初依旧坚持:“嫔妾知道。”

“嫔妾那日说不喜欢明妃孩子是气话,大皇子可爱聪颖,嫔妾很喜欢,皇上,拿着这个名单,给大皇子,臣妾,还有臣妾腹中的孩子,一个安稳平静的后宫,好吗?”

养孩子现在又不费事,那么多嬷嬷宫女。

又不用事事亲为,她只需要善待好这个孩子,照顾好他就好。

比起来养个孩子,她更怕的还是后宫不宁,她也怕沈璟之掌控不住后宫,有人对她,和她的孩子下手。

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皇上大可放心,嫔妾同明妃姐姐一见如故,更对明妃姐姐的孩子喜爱有加,日后哪怕嫔妾腹中孩子出世,也必会一视同仁,绝不会做出厚此薄彼之事。”

而且,如果这么做了,她还会因此得了明太师的助力,她在后宫无依无靠,若是养了明妃的孩子,她便跟明太师捆绑在一起。

万一她的孩子因为生母身份低微无法议储,明妃孩子便是她的退路。

沈璟之盯着她,时间像是在静止,他考虑的东西要更多一些,没有明太师的孩子,她顶多是个宫女身份,哪怕生下孩子,也不会惹人注意。

但是要是抚养了明妃之子,那便跟明太师上了一条船,后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会看过来。

前期孩子还小,明太师可能还会避其锋芒,随着孩子的长大,明太师必定野心攀升,苏南初没有家室背景,肚子里如果也生下皇子,根本镇不住明玄松那老狐狸。

可若是给了别人…沈璟之眯了眯那双泛着冷光的眸…

无论是给谁,对方都会跟明玄松站到同一阵营,前朝后宫,密切难分,明太师现在就从头到尾没放弃过野心,到时候孩子大一些,两家联合,逼宫的事怕是会再次上演。

“孩子不急,先养在皇子所,等你的孩子出世,再论。”沈璟之强硬将人扶了起来,明显心意已决。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让明婉清生下孩子的原因,她口口声声不想自己孩子被人利用。

但是并没有考虑过她那个父亲,一个把通宫令牌藏到现在的人,若说他没有野心,谁会信?

苏南初还欲再说些什么,沈璟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不容置疑又冰冷道:“放心,朕来处理。”

若苏南初腹中是公主,威胁不到明玄松,给她倒也无妨,最起码这几年明玄松会想尽办法站在苏南初这一边,有的是时间等他掌控朝堂。

可若也是皇子…难保不会被盯上。

“名单你收好,朕三个月后给你答复。”沈璟之话落,就准备走。

苏南初上前拉住:“可是,后宫里的隐患未除,若是不清,万一我生产之时也落的跟今日明妃一样的下场呢。”

沈璟之回头:“你以为明太师这名单就一定全吗?”

苏南初皱眉,他什么意思。

“先帝做事,从来不会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一条船上,想活命不要盼望着敌人会变少,要学会自己变强。”

第130章 明太师的威胁

况且他不是已经把鱼饵放出去了吗?

“带好珠子,不会有事的。”沈璟之又嘱托一句,就忙着处理其他事情,抬步走远。

原地的苏南初锁死眉头。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如果这个时候把明妃孩子养在膝下,一山不容二虎,明太师难保不会打她肚子里孩子的主意。

等生了孩子,一切成为定局,打一个未成形胎的难度,跟打一个已经生出来的孩子难度,自然是不一样的。

可是…其实有时候希望沈璟之不那么守着那些君子协议,生在后宫,刚刚才走了一个高位嫔妃,她怎么可能不怕。

她握着那个名单,迟疑了之后,打开了那个名单…

若是她没听错明婉清的意思,她是希望他收下的。

功成名遂,圣主垂衣…社稷永固,万世千秋。

她不是糊涂人,她应该知道沈璟之要想社稷永固,万世千秋,肃清前朝是必经之路,可是她还是冒着牵连母族的风险,把这东西给了他。

当然若说明婉清没有私心。也必然不可能,她想利用沈璟之最后的一丝愧疚,给她孩子谋一条出路。

但是她的孩子怎么会有出路?

明太师从龙之功,又在朝堂势力不小,这孩子给了高位嫔妃,两家联盟。

给了低位嫔妃,变成明太师手上的傀儡。

其实只有给她最好,她前朝无人,又是皇上一手护起来的,所有的一切都在皇上掌控之内。

但是完犊子就完在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沈璟之现在应该也在忧虑这些事,前朝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动荡,他自己都是宫变得来的皇位,怎么会愿意留着这么个隐患。

“娘娘…其实皇上说的也不无道理,最起码也要等您肚子里的孩子落了地,再决定要不要领养大皇子。”若是公主,这大皇子就是雪中送炭。

但是若是也是个皇子,这…

苏南初看清楚那个名单之后,视线越来越深,随后又折上,攥进手里:“嬷嬷,你说…先皇布局这么周密,都输在了皇上手中,那皇上,该有多么可怕?”

这么可怕的人,会放弃利用明妃孩子吗?

蔡嬷嬷惊了一秒,拉着苏南初走在没人的宫墙旁:“娘娘切莫多言,奴婢在这宫里多年,倒也见识不少,娘娘可知为何先皇子嗣不少,兄弟亦不少,为何朝中并无皇亲国戚。”

苏南初目光凝起来,自然知道,先皇继位杀光了同辈兄弟,皇上继位…亦如此。

她摸了摸自己腹中的孩子,若是个男孩,那估计也会是同样的结果,跟明妃之子,争得头破血流,一死一活。

“所以本宫才想要抚养大皇子。”苏南初继续道:“与其让对方跟了其他高位嫔妃,位尊权重,倒不如本宫去养。”

她以前没心没肺,从未想过这些,待在沈璟之身边,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倒也好。

但是现在她腹中有了孩子,总得给孩子谋划几分。

“罢了,我们回宫吧。”这些事,让沈璟之操心去吧。

可能这就是沈家的宿命,身在皇族,哪能万事皆全。

……

明贵妃大丧,众人哀悼。

黎明钟声响起,棺木从午门运出,葬往妃陵。

久久尘埃落定之后,众人纷纷打道回宫。

苏南初扶着嬷嬷正走着,还未动几步,就看见迎面走来了一个身穿镐衣的中年男子。

见到她之后,微微颔首行礼:“见过璋嫔娘娘。”

苏南初停住脚步,瞧着男人的模样。

明贵妃大丧,按祖制,得了皇上恩准,其至亲父母,可以照律法孤身进宫送葬。

那面前这人,是明太师?

“有事吗?”她疏离中带着狐疑问道。

明太师收了手,恭敬道:“昨夜贵妃娘娘薨世,听闻璋嫔娘娘也在咸福宫,不知…璋嫔娘娘可知贵妃娘娘可有何遗愿,又或者有何遗物…”

他痛心疾首,摸了摸老泪:“好歹父女一场,为父的总想留个念想…”

苏南初眯了眯眸,这老狐狸,想套她话?

明婉清这个父亲果然不是善茬,怪不得沈璟之心眼子多,整天跟这种人打交道,不长心眼就得长刀窟窿。

她扶着肚子,低眉顺眼道:“本宫只在外边守着,并不知晓皇上跟贵妃娘娘说了什么,太师不妨去问问皇上,皇上素来爱重贵妃娘娘,相信也会理解太师爱女之心。”

明太师目光明显暗沉一秒,但是依旧不动声色的抹了把眼泪:“是老夫唐突了。”

随后目光又落在苏南初的肚子:“看娘娘这肚子,应当已经有五月有余了吧?”

“女子生产最是九死一生,可怜我的女儿,位居高位,仍然没有逃得了这鬼门关的一遭,娘娘可定要注意身体,莫要同小女一般。”

威胁她?苏南初眸子寒芒微露,掩下眸看不出情绪:“多谢太师提醒,承皇上看重,本宫一切安好。”

明太师微褶的眼尾像是盯上猎物的毒蛇,吐着信子落到苏南初身上。

苏南初只低头,淡然道:“太师还有事吗?皇上还在承乾宫等着本宫,若没什么事,本宫就先过去了,不然皇上该等着急了。”

明太师只好收了话头,隐下情绪退了两步,让路:“既是皇上在等,那臣便也不在打扰,恭送璋嫔娘娘。”

苏南初挪开目光,扶着蔡嬷嬷从对方面前一步步走过,直到走出去很远,才往身后拉了一道眼尾。

“娘娘…”蔡嬷嬷明显也听出来了异常,脸色不太好的开口。

苏南初神色淡然,理了理衣袖,叹了口气道:“皇上也不容易啊。”

整天跟这些人打交道,稍错一步万劫不复。

如果没猜错,刚才明太师说出来那样的话,是因为明婉清身上肯定有着什么东西,他害怕落到皇上手中。

难道是那个名单?说到这个她也挺奇怪,明太师不是多年前就已经站到沈璟之阵营了吗,怎么会有先帝的名单。

带着疑虑,她一路不紧不慢的到了承乾宫门口。

殿内又有大臣在议事,苏南初来的时候没坐轿撵,懒得再走,干脆在偏殿等候。

第131章 别搭理他,让他找朕

凝香过来给她送来热姜汤,两个人好久没见,便聊了几句。

即便看见以前跟她一样同是宫女的苏南初现在成了主子,凝香的脸上也没什么怨怼嫉妒。

不卑不亢的恭敬,万事都合乎礼仪。

直到快晌午,沈璟之才闲下来。

苏南初找着机会进去,微微行了个礼,便朝着沈璟之走过去。

“送葬的仪仗出宫门了?”沈璟之看见苏南初,抬头问了一句。

苏南初翻个白眼:“皇上,都什么时辰了,一大早就走了。”

宫里葬礼不用停尸三天,基本上当天就走,明贵妃走的时候天色晚,所以第二日一早送葬。

“皇上,嫔妾刚才碰见明太师了。”苏南初看着松懈随意坐在软榻上,神色随意的男人。

“太师好像在担心什么,拉着臣妾说了好久的话。”凑上前,语气很轻,但是明显听出来告状的意思。

沈璟之冷哼一声,似乎并不意外,眼神蔑视的垂了一圈,玩着手里的玉穗:“别搭理他,让他找朕。”

不敢过来套他的底,跑过去招惹女眷。

苏南初眼神一亮,哎呀,看来沈璟之早就知晓明太师所为何事了啊?

“是因为那名单?”苏南初试探的问了一句。

但是明太师怎么知道明婉清会把名单交出来的。

沈璟之拉着她坐下,闲出一只手从边上翻出来一个牌子,丢过来:“他找这个呢。”

苏南初掂了掂,还挺沉,看色泽材质,两眼放光:“真金的?”

这么大一块,这得多少钱?

“先帝留下的通宫令牌。”沈璟之态度不屑,像是半分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明玄松两面逢源装了这么久,明妃一死,令牌不知所踪,他自然害怕。”

说着话,看见苏南初一直摆弄着那令牌两眼放光,还险些上去啃,脸色一黑,上手去抢:“你干什么?”

苏南初看着空了的手,握了握,抓了把空气,脸色垮下来,反应过来,讨好的看向沈璟之:“皇上,这既然是缴获的战利品,可不可以融了送给嫔妾,嫔妾保证每日供在床头,日夜感谢圣恩。”

她对金子的喜爱简直与生俱来,花不出去也喜欢看着,每天摸摸就觉得开心。

沈璟之神色凝住,盯着对方不说话,像是看一个傻子。

苏南初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见对方不乐意给,便只好放下念头:“皇上若是有其他用处就算了,嫔妾不打紧。”

沈璟之蹙紧眸低头看了看那牌子,再三确认这就是一整块大疙瘩。

忍着眉宇间的烦躁,凝眸沉了口气,从自己桌案上翻了翻,找出来一块温润暖玉羊脂玉佩,丢过去:“这比那值钱。”

整块大疙瘩挂床头,她不怕磕头吗?

苏南初看见新的,连忙拿过来伸手摸摸,触感温润,一看就是好玉,虽然不及金子硬通货,但是应该也值不少钱。

顿时欣喜万分:“谢谢皇上!”

她这个宫妃做的太憋屈了,啥好东西都没有,那月例银子也不值啥钱,又没地方花。

还是这种东西好,看上去就不是靠当嫔妃那点工资能买的。

苏南初这才又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握着玉佩,摆正神色:“可是明太师不是皇上您的阵营,怎么会有先帝的通宫令牌?”

沈璟之脸色沉下来,冷冷就这么看着她。

苏南初多聪明的人啊,眨了眨眼睛,立马就开始回想刚才沈璟之说过的话。

左右逢源?意思是明太师是个双面虎呗。

“那现在都已经大势已定,明太师又是从龙之功,为何还要留着这令牌。”

还把这令牌给明婉清。

她问完,意识到什么,暗骂了自己一声蠢,神色缓缓沉下来,还能为什么,因为明太师从头到尾就没有甘心只做个从龙之功的太师呗。

沈璟之也不瞒她,开始掩着神色散漫解释道:“那就要问太师究竟想要什么了?”

“明太师从一开始便是先帝的人,但是他够聪明,表面做着先帝的心腹,背后却看上朕背后上官家的势力,两面逢缘搭上朕这一条线。

“那老东西野心很大,把通宫令牌给明婉清。”

“估计还准备谋划着明婉清肚子里孩子出世,里应外合,夺了朕的天下,好做一回权倾朝野的国丈呢。”

可惜,他自己也失算,明妃没能等他开始谋划,就年少命殒。

现在他跟宫里断了联系,能不急吗?

沈璟之话里透着嘲讽,语气又很淡,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苏南初只低着头待在原地,神色落寞,前朝后宫都没有一个简单的人物,只有她是个小喽啰。

沈璟之朝她伸手,苏南初以为对方又要收回玉佩,伸手递过去。

男人却反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淡漠:“你怕什么,天塌下来,他们也是先搞朕。”

苏南初瘪了瘪嘴,话是这么说,但是刚才那个明太师还威胁她呢。

她从袖子把明婉清给她的约戒掏出来,递给沈璟之:“明贵妃给我的,她说拿着这个,明太师就会帮我…”

沈璟之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何物,抬眸笑问道:“那刚才为什么不借着机会攀上明太师。”

苏南初摇头,夹带着个人情绪道:“我不喜欢,还不如纷纷的父亲讨喜,那个明太师还威胁我,诅咒我孩子生不下来,我觉得我脑子但凡还能转一点,就不会跟他打上交道。”

沈璟之原本听见前边,还有点欣慰苏南初带了脑子,但是听到后边,那双夹带着寒光的眸子渐渐眯了起来。

而后不动声色的安抚:“放心,诅咒要是有用,先皇早该死一百回了。”

苏南初瘪了瘪嘴,诅咒皇嗣就只是安抚她两句,看来想动明太师也不是那么容易。

也确实,从龙之功,卸磨杀驴,哪怕对方真的拿到证据,证明对方跟先帝有勾结,世人也都会觉得是栽赃陷害。

“先回宫休息,朕还有事要忙,今晚朕去看你。”沈璟之只舒展了片刻,便又开始忙着其他事。

苏禀谦的案子还被许昌压着,这么多年过去,证据链早就断的一干二净。

当时涉事的汪氏一族,也早就被灭门,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那就只能伪造了,但是伪造就要做的万无一失,最起码也得把当年事情还原个七七八八。

许昌这么压这件事,保不齐当年他也参与其中。

正巧把先帝的锅也一并扣过去,趁机解决了许昌。

没了许昌,明玄松那里也只剩下孤坟野草,翻不起来什么浪。

第132章 装什么,假正经

现在临近年关,一折腾下去,估计两个月就过去了。

干脆就现在查完,等苏南初生完再动手。

……

十二月最后一天,竟然下雪了。

沈璟之说寒潮二月份才会到,但是今年雪花来的早一些。

采蝶采蜂两个年龄小,看见雪花在外边玩的开心,苏南初看着外边到处张灯结彩的景象,一瞬间有点恍若隔世。

“娘娘,外边冷,赶快进去吧,别受了寒。”嬷嬷进来劝道。

苏南初却觉不到冷,反而觉得比屋子里空气呼吸的新鲜不少。

她摸了摸肚子,要不是孩子,说不准她现在还能跟采蜂采蝶她们打雪仗呢。

那日看完明婉清给的名单,沈璟之没让她动,大概率怕打草惊蛇,把更多藏在暗处的人逼急了。

好在沈璟之把永和宫护的很好,她安稳的过完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

但是沈璟之就没这么闲了,忙着办各种仪式,与群臣参加各种宴会,还要接受朝贺,除了偶尔过来一趟,像是失踪了一样。

苏南初某日坐在宫门口透气,瞧见一个身影一直鬼鬼祟祟的在她宫殿门口乱窜。

便让嬷嬷过去呵斥,结果过去发现竟然是不知道从哪里偷跑出来的潘贵人。

“璋嫔娘娘,嫔妾是贵人潘氏,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对方被发现了,也不躲闪,直接过来行礼。

苏南初想了想,有点印象:“你父亲如何了?”

潘贵人连忙叩首:“多谢娘娘提点,皇上现在已经查明真相,还了父亲清白,现如今封了父亲做节度副使,可以携家人长留京都。”

节度副使…明升暗降啊。

不过好歹留了一条命,皇上是惜才之人。

朝堂变动这么快,他也缺一些能扛担子的接班人。

“是皇上的恩德,有时间可以去谢皇上。”

她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潘贵人却咬牙有些迟疑,内心挣扎道:“那日之后…娘娘跟皇上…突然起了争执,是否是因为嫔妾之事…”

苏南初挑眉,这也能扯一起?

她摇了摇头:“不是,本宫只不过旁观者清。”

“你今日在永和宫门口躲躲闪闪,莫不是就在找本宫?”

看模样应该是,但是对方为何不进来。

潘贵人点头:“回娘娘话,嫔妾那日找过您之后,皇上便把嫔妾禁足了,是逢了年关才解封,嫔妾以为娘娘那段时间受了冷落,也是被嫔妾之事牵连,所以想当面跟娘娘谢个恩说声抱歉。”

苏南初微扯了扯唇,抬眸:“你不用想这么多,本宫没有那么无私,舍着自己恩宠去换一个不相干的人。”

“外边天凉,潘贵人身边没下人跟着,还是快回去吧。”

潘贵人闻言有些难堪,但是想想也没有什么不对,叩了恩就走了。

嬷嬷等人走远,在一旁提出疑惑道:“娘娘,既然对方误以为是您给的恩德,我们何不…”

万一日后用得上呢,这潘贵人看着也不像蠢人,说不定可以走一步大棋。

苏南初拢了拢斗篷,靠在躺椅上,神色如常:“皇宫之内,本宫只信任皇上。”

蔡嬷嬷大惊:“娘娘…”

皇上是君,君王多情,怎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君王身上。

苏南初笑了一声,摇头低垂下巴,知道对方会错了意,便道:“因为只有皇上要杀本宫,不需要动任何手段。”

所以她不用防着沈璟之,那男人想杀她,直接就拍死她,片刻都不带犹豫的。

其他人,她都不信。

这宫里所有人都以自己利益为先,无一例外,不管对方嘴上说的多么好听,遇见事之后,她都是第一个被舍弃的人。

“外边有些冷了,我们回去吧。”苏南初起身,嬷嬷赶紧过来扶。

……

等到宫里年味过了,时间已经过去半月了,沈璟之得了闲,便过来永和宫坐坐。

苏南初没规矩惯了,就像待在家里一样,裹着毯子依偎在男人怀里。

沈璟之一开始呵斥两句,后来也便不再废话:“今日上元节,如果不是你这肚子,说不准可以出宫瞧瞧。”

又说屁话,苏南初翻个白眼:“皇上,这孩子是嫔妾一个人怀的吗?”

她牛逼,她无精生子。

沈璟之脸色僵了僵,看她那怀个孕也不老实,四仰八叉模样,冷下来脸:“孩子生下来,就去学宫规,少记下来一个字,抄二十遍。”

苏南初撅撅嘴,当没听见,生下来再说吧,说不定她孩子长大了,还能替她抄呢。

沈璟之这男人忒不好玩,逗两下就着急。

装什么,假正经。

她扑回对方怀里,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来自一国之君,天下之主的安全感。

安静的日子很快过了。

熙贵妃的假孕还是被揭穿了,听说熙贵妃的父亲跪在承乾宫门口,求了两个时辰。

最后才换的帝王“心软”,废贵妃,继续降为贵人,迁到昭华宫偏殿。

同时,皇宫也迎来了一波杀戮。

可是该倒的许幻云还是没有倒,依旧在妃位上坐的好好的

苏南初这两天也安分下来,肚子太大了,脚也不知怎得有些水肿,所以每日就窝在床上。

嬷嬷说着外边的消息,苏南初听着入迷,站的高了就是不一样,看着那些人倒人散,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

哪有什么真正的对错,对错只在上位者的掌控之中。

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升温。

尤其是在沈璟之身上。

“对了,娘娘,接生嬷嬷都已经过来了,您要不要挑挑。”产期将近,为了防止明妃早产的匆忙情况,接生嬷嬷都已经先安排好。

第133章 苏禀谦,是谁?

苏南初没什么兴趣,刚准备掀开被子起身,突然看见一个卷宗从被子上滚落。

那是什么?

她走过去打开,是一份给某个大臣平反的请愿。

苏禀谦,原大理寺卿。

她想问问系统这是谁,却在心底唤了好几遍,系统都没有回应。

太久没理会它,它躲哪里去了。

“娘娘在看什么?”嬷嬷问的话半天没有听到回应,便凑上前疑惑道。

苏南初把东西合上,收好,装作无意的问向嬷嬷:“嬷嬷来宫里这么久,可曾听闻过苏禀谦?”

“苏禀谦?”嬷嬷愣了一秒,而后在记忆里搜索起来:“这人奴婢倒是知道,之前好像是掌管刑部的一个官员,后来因为贪污受贿被下了狱,这案子有些年头了,娘娘现在提起来这个做什么?”

苏南初也不知怎得,或许是同家姓原因,对这个苏禀谦倒生了几分兴趣:“听说这案子当年有冤屈?”

不然皇上为何现在筹备着给人翻案。

蔡嬷嬷压低了声音,出去瞧了瞧,确定一时半会没人过来,才跑回来道:“娘娘小点声音,这永和宫多是皇上的人,别哪天说些什么传到皇上耳中。”

她以前也不确定,但是这么久了,她们这永和宫也太平静了,平静的有点不像后宫。

后宫里这么多妃嫔,人多眼杂,哪个宫里没点鸡毛蒜皮的事,偏生她们永和宫最祥和。

苏南初抿了抿唇没说话。

嬷嬷便开始顺着记忆解释道:“这个苏禀谦当年落狱时,确实在朝堂掀起来不少风浪,但是当时搜刮出来证据不少,再加上本应该因为犯了罪,待在刑部大牢的汪家人,被人发现在外逍遥法外,这案子很快就敲板落定。”

嬷嬷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虽然她在宫里待的久,但是之前先帝多数时间都在宸贵妃宫里,朝堂上的消息所知不多。

“不过…”嬷嬷迟疑着又道:“这苏禀谦在民间的风评很好,奴婢从后边进宫的宫女口中,也听过不少,坊间百姓都言,这苏禀谦是个清正廉明,为民为国的好官,当年的案子出来,也有好多民间百姓为其呐喊呼冤,但是先帝旨意已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时隔这么多年,这案子依旧是百姓私下流传的冤案之首。”

苏南初大致听明白这里边的歪歪绕绕了,皇上准备动丞相,又忌惮明太师,但是朝堂上可用之人太少,这是又想起来重新启用老臣了。

思索了片刻,带上卷宗,准备去找沈璟之。

嬷嬷有些担忧:“娘娘,您月份大了,皇上这几日说了,不让您出去乱窜。”

这就是皇上原话,直接就是说的不让她们娘娘乱窜。

苏南初笨重的撑身下了榻:“咱们只去承乾宫,不去其他地方。”

这东西沈璟之落在了永和宫,是不是机密她不知道,但是最好还是不要过下人的手。

才七个多月,现在天气也转暖,风雪下了,也停了,外边风平浪静。

蔡嬷嬷略微提了一嘴,也没有在阻拦,路上有轿撵,又是去皇上的承乾宫,该是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不知怎得,她心底总有些忧虑。

“娘娘…”刚欲把自己这莫名的忧虑提上一提,远处走来了一顶妃位轿辇。

许幻云?好久不见了。

下人停下了轿撵,苏南初下来行礼,身子重,只蹲了蹲身子:“嫔妾见过许妃娘娘。”

轿辇上的人影高昂着下巴,听嬷嬷说这几日,许幻云倒是挺得宠的,沈璟之天天去她那里。

“这不是璋嫔吗,窝在永和宫这么久,也终于知道出来转转了。”她是皇上钦定的协理六宫之人,偏偏这贱人肚子里揣着个孽障,受封礼不过来磕头也就算了,皇上连她每日请安都免了。

想到这里,许幻云就藏不住的憎恶,一身尊贵的云锦,都遮不住那身砰然欲裂的戾气。

苏南初也不鸟,沈璟之生气时候气息比她危险多少倍她都抗住了,还怕她不成:“回娘娘话,嫔妾性子淡,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皇上体谅嫔妾胆子小,便准许嫔妾只可以只待在永和宫。”

许幻云眼神像粹了毒:“你这是在跟本宫炫耀?”

苏南初垂眸认错:“许妃娘娘误会了,嫔妾断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嫔妾腹中还怀有皇嗣,确实不宜四处走动,等嫔妾生育完,这段时间对许妃娘娘的怠慢,定会一一补上,听凭许妃娘娘发落。”

就是你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就不一定了。

许幻云冷哼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神色更是敛着危险的光:“那璋嫔可要护好了自己肚子,别跟明贵妃一样,有命生,没命养。”

苏南初行礼:“谢娘娘关心,嫔妾定会谨慎小心,争取早日为皇上诞下皇嗣。”

许幻云眯了眯眸,扶着自己发髻,一瞥一笑透着说不出的蛇蝎心肠:“知道就好,看璋嫔你这模样,是要去皇上的承乾宫?”

苏南初把锅推到沈璟之身上:“回娘娘话,皇上刚才派人过来,说让嫔妾过去一趟。”

“皇上?”许幻云呵笑了一声:“笑话,皇上现在还在谭云塔,等着本宫过去赏景,什么时候在承乾宫了?”

谭云塔顾名思义,是一座塔,在后宫跟承乾宫之间,站在上边,往外可以看见一层层通往宫外的宫墙,外内可以看见错综复杂的一座座宫殿。

在那上边赏景,好是好,就是现在这天虽然反暖,但是也扛不住生冻啊。

苏南初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道:“娘娘恩宠,嫔妾望尘莫及,但是皇上既然传唤,想必必有缘由,即便皇上不在,嫔妾也需去往承乾宫等候,不然便是抗命,还望娘娘通融。”

许幻云瞧着苏南初恭顺的模样,又许是想起来皇上还在等着她,终是大发慈悲,掩着怨恨松了口:“既然这样,那你便去吧。”

也不知道是这个女人聪明,还是皇上有意相护,她每次安插过去的人,费尽心机都近不了她的身。

许幻云把玩着指甲,又做起来其他谋划,她一直要把明妃孩子养在身边,皇上迟迟不同意。

听爹爹的意思,皇上怕的无非是她们许家跟明太师联手…

那既然明妃孩子不能养,一个宫女的孩子,她总可以养了吧?

第134章 倒霉,撞见宫变

想到这里,她眼神又多了几分气恼,怪只怪她肚子不争气,皇上对她的心意又始终捉摸不透,不然她大好年纪,怎么会沦落到为她人养孩子的份上。

轿辇走出去很远,嬷嬷那会察觉到的不对也抛在脑后,直到来到承乾宫门口。

守宫侍卫说,皇上不在,用完午膳之后就去了谭云塔。

苏南初并不意外这个结果,许幻云说出来沈璟之不在的话,她就想回,但是表面意思得做到位,跑这一趟不过也是为了应付许幻云。

“那李德公公,或者裴侍卫可在?”给他们应该也是一样,经常跟在沈璟之身边,应当也是值得信任。

就是她想提的事提不了了,也不急于一时,孩子出生还早呢,等生出来再提也来得及。

侍卫摇摇头:“都不在,李德公公出宫传旨,裴侍卫陪皇驾左右,现在都不在承乾宫。”

得,白跑一趟,一件事没干成。

苏南初把卷轴又收好,扶着又坐上轿辇,对着嬷嬷道:“那我们回去吧。”

侍卫行了礼,恭送完,轿辇抬起。

走了几步,苏南初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等等…”

她突然呵住抬轿人,问嬷嬷:“前边那个塔是不是就是谭云塔。”

嬷嬷看了一眼,宫里就这一个高耸入云的高栏,只要一出后宫那层峦绕的宫墙就可以看到:“是的娘娘,皇上应当在那边,咱们要过去吗?”

不过许妃娘娘也在,万一皇上正跟许妃娘娘缠绵,她们娘娘过去见了怕也只会心里难受。

苏南初摇头:“不去。”

沈璟之承乾宫气氛不对,以往围成筛子的承乾宫,今天都变成了生面孔,人数也不如以往多。

他应该又准备谋划什么,她不过去凑热闹:“绕着走。”

嬷嬷还以为她是被许妃那话乱了心思,招呼人换路,边开口道:“娘娘放心,许妃娘娘虽然位份在您之上,但是奴婢长了眼睛,可以看得出,皇上对您和许妃娘娘是不同的。”

虽然自家娘娘嘴上一直对皇上不咸不淡,但是瞧瞧平常跟皇上腻味儿的那模样,撒娇打俏小情调不断,不难看的出,多少娘娘心里还是对皇上有意的。

只是皇恩浩荡,一时风雨一时晴,漂泊不定的拂尘,谁又敢付注真心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娘娘是清醒的,也是聪明人。

皇上一国之君,掌天下大权,握万人生死,身上的魄力更是世间少有能敌,这样的男人,会爱上并不奇怪,爱到无法自拔才可怕。

苏南初没解释,她并不担心沈璟之会跟许幻云有什么,许昌的身份,就注定了许幻云的结局。

只是走着走着,她便越发觉得不对劲了,人烟也变得稀少起来。

以往这条路不是人来人往的挺热闹吗?

正准备问问嬷嬷情况。

前边突然从拐角窜出来一个身上沾满鲜血的宫女,跌跌撞撞扑倒在轿撵前边,嘴角涌着血:“救救…救救奴婢…救命…”

话没说完,对方直接垂头,倒在血泊中。

“啊…”跟着的宫女吓得淡声呼了一声,小太监胆子大,过去探了呼吸,把人翻了过来。

血淋淋的刀窟窿悬在腹部,血染尽衣襟。

“娘娘,人死了…”已经没了呼吸。

嬷嬷见状也慌了起来:“快,保护娘娘…”

众人顿时将苏南初团团围了起来,沿着那小宫女跑过来的方向,苏南初看清楚了,是通往后宫的路…

青天白日,后宫里哪里来的刀…

“回承乾宫。”苏南初冷静下来,淡声下令。

不得不说,她是真倒霉,这么多天没去承乾宫,出来一次,正好撞见宫中大变。

沈璟之也真是的,有动作不说提醒她,说一句不让她乱窜,她还以为他是怕她被后宫的人撞见为难呢。

哪能往这地方想。

下人连忙调转方向,往回程走,动作麻利急促,颠的苏南初有些不舒服。

但是现在顾不得这些了,沈璟之的承乾宫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

轿辇还没走几步,前边就突然撞见了两批人厮杀。

凝重的杀意让轿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苏南初眼神也闪过慌乱,不是吧,没死沈璟之手里,不会死在乱战里吧,这也冤了吧…

好在对方两批人厮战,趁对方没注意过来,她们又退回了原路,拐到了那宫女跑过来的拐角路上。

这才有了喘息机会。

刀剑碰撞声音一点点传过来,任谁也静不下高悬的那颗心。

沈璟之背着手站在高塔之上,一双蔑视的冷眸居高临下睨视着他的宫墙。

微风吹起的倒是宁静,高处的景象总是最好的,所有的巨细一览无余。

身后站着许幻云,风吹起她的衣袖,娇柔灵动:“皇上,您在看什么?”

沈璟之回神,扯着唇:“看朕的皇城,还要死多少人。”

许幻云莫名觉得有些阴风恻测,忍着不适,把自己手中的贡橘剥好,递到男人嘴边:“皇上又在说笑了,人命数有定,百年轮回,谁能长生不老。”

沈璟之没有吃,伸手拦住了对方的手,将剥好的橘子顺着围栏抛下去。

许幻云面色难看了一秒,但是也没在意,又去拿其他水果:“皇上不吃橘子,可想要吃葡萄…臣妾给皇上剥葡萄…”

她也不知道皇上突然叫她过来做什么的,她来之前,就远远看见他在这站着,她来了以后,他也没动地方。

说是让她来伴驾,可是皇上从头到尾都没跟她说几句话。

沈璟之依旧没说话,许幻云剥完葡萄递过来,他也没有接。

目光只淡淡落到他一览无遗的皇城之上。

许幻云见他看的入迷,也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是这谭云塔太高了,望过去什么都没有。

只有皇宫的布局,一座座宫殿,一棵棵灌木,一条护城河,四四方方,两边对称,最前方是皇上的承乾宫,御书房。

第135章 璋嫔娘娘不爱外出…

“丞相来了吗?”沈璟之收了视线,回头问了一声。

裴勇走上前:“回皇上,还没到,李德公公传旨还没有回来,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沈璟之低头笑了一声,垂下那双藏着暗波的眸子,两个时辰了,爬也该爬过来了,这么自信敢动手,却不敢过来么?

许幻云皱眉有些奇怪,皇上还请了她父亲?

“皇上,臣妾父亲也要过来吗?”

沈璟之走回石桌前,把玩着空茶杯:“你进宫时间也不短了,借着机会同丞相叙叙旧。”

许幻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惊愣了:“这非年非节,皇上为何突然提到这个?”

妃嫔入了宫,不是严禁再跟宫外有任何联系吗,明妃病危之时,明太师求了几次,都没能进来见明婉清最后一面。

沈璟之没有回她,随意的找个位置坐下。

许幻云上前伺候用茶,声音娇柔:“皇上。”

沈璟之瞧了一眼,继续道:“熙贵人假孕,你举报有功,朕自然当赏。”

许幻云听后脸色不自然的笑了一声,这事啊,说来也巧,其实原本她是准备神不知鬼不觉,除了林洛水的那孩子的。

谁知道偶有一次亲近对方,竟然闻见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安神香味道,怀孕之后还用安神香,自然便引起她的疑心。

这一查不要紧,竟然就查出来对方怀孕之后,膳食里竟然还有甲鱼,那是损胎利器。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许幻云装作乖巧道:“想必熙贵人也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弥天大错。”

“皇上仁心,相信熙贵人会明白皇上苦心,诚心晦过。”

其实她心底还是不怎么相信那个女人会做出来这种蠢事。

但是偏偏对方就做了,而且最主要是皇上也信了。

现在宫里唯她独尊,还有谁能跟她抢恩宠。

沈璟之嘴角不动声色勾了勾,握着茶一饮而尽,目光看向宫门的方向。

眼神笑意中夹着嘲讽,垂眸时候变得有几分不屑。

许昌啊许昌,老狐狸再不过来,好戏可就要落幕了。

他要是敢来,他还敬他是条汉子,结果他连来的勇气都没有,孤注一掷都不敢拿出来全部家底跟他拼,他还哪里来的胆子跟他玩?

许幻云看见男人没心情跟她搭话,也便不再舔着脸打扰,只静静的陪在一旁。

这里位置高,卷死的风有些寒,不一会许幻云就已经觉得自己快被吹透了,冷气窜进骨头缝里。

她忍着打颤,试探问道:“皇上,天色已经凉了,您还得保重龙体,不如我们今日先下去,改日再来…”

茶壶里边的茶已经变冷,原本还能喝两口暖暖,现在也已经无济于事。

再这么待下去,今晚必得染上风寒。

沈璟之没同意,静静的赏着景:“丞相一会就到了,你们父女一年没聚,见完丞相再走。”

许幻云咬着唇,不自觉缩着身子,万般后悔自己出来时候怎么没有多带一个披风。

等了片刻,风吹的实在凉,又挣扎的提道。

“皇上,父亲今日迟迟未到,想必是出了什么事耽误了,不如我们先回去,臣妾跟您去承乾宫再见父亲也来得及…”

沈璟之扯着唇,只莫名道出来这两个字:“耽误…”

他的旨意,可不是耽误两个字能糊弄过去的。

许幻云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当即就跪在了地上:“皇上恕罪,是臣妾失言,臣妾父亲一向忠君虔诚,绝对不会无故来迟,这次一定是事出有因,还望皇上给父亲一个机会解释。”

惊出一头冷汗,风一吹额头阵阵眩晕,疼的更加厉害。

许幻云只好强撑着意识,咬着唇瓣,胳膊忍不住寒毛竖起,瑟瑟控制不住的发抖。

沈璟之神色如常的看着人跪在脚下,也不为难,话音淡漠:“那便继续等。”

地上的冰凉透过衣物,冰的她膝盖有些刺痛。

但是沈璟之没有让起身,她也不敢动弹,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置于冰窖一样,冷风窜过她的鼻息,刺入大脑。

想开口说些什么,又忍下去了。

沈璟之冷眸扫过一眼,就觉得不胜其烦,同样是说错话,苏南初的反应从来不让他反感。

站起身继续走到塔边,沿着高空向下瞧着。

宫里一颗颗暗棋被拔,前朝他培养的官员一步步占据朝堂。

对方早就该隐忍不住了,现在他又有了皇子,最高位妃嫔是丞相之女,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今日过后,宫里大概要安静不少,正好苏南初产期也要到了。

正这般想着,宫墙内已经出现部分错杂的身影。

穿梭的小人看不清楚身形,但是那杂乱无序的纠缠,时不时晃着剑光,已经昭然若揭发生着什么。

沈璟之刚欲勾唇,视线却突然注意到一个方向。

众多太监围成一团,似乎保护着什么人,旁边还有宫女…

宫妃?

这个时候,谁会在这里?

他瞧着那个四处逃窜的身影,看着对方笨拙的移动速度,突然心口闪过什么,神色眯了起来。

有了猜测,在联想答案,越发相似,他心陡然一沉。

“裴勇!”他突然喝道,掀起衣袍就往塔下走:“让人盯紧她,丞相不来,她哪里都不许去。”

“是!”事发突然,裴勇来不及多想,直接领旨。

连忙安排人守着许幻云,自己则跟上沈璟之的脚步:“皇上,是出什么事了吗?”

下云梯的声音错乱急促,声音回荡在耳边,裴勇问的急切。

宫里此时大概两拨人刚刚碰头,安全起见,皇上待在谭云塔比较好。

“永和宫那里通知不许出宫门了吗?”沈璟之脚步未停,身后跟着的侍卫越来越多。

裴勇看情况不对,收了两队人马一起跟上:“皇上,璋嫔娘娘不爱外出,而且月份大了,身子不便…”

他寻思这场风波顶多日暮之前也就结束了,便也就没有专门知会。

而且不止永和宫,以前这种事也不少,何时知会过后宫?那不是打草惊蛇吗。

万一撞上,那就是你倒霉呗。

第136章 他能看见她吗

沈璟之神色更沉,他也希望是他看错了,那女人平常来趟承乾宫都懒得动弹,这个时候月份这么大了,应该不会有兴致在宫里乱窜。

但是那身影又很像她,还有那比平常人宽了一圈的体型。

“宫外情况如何了。”只要许昌敢动,露出马脚,哪怕对方没有攻入皇城,他这一局套出对方老底,便也不算亏。

“还没有消息,”裴勇汇报着手下传来的情况:“皇上,现在宫里暗棋才刚刚开始动,咱们顶多在退让一个时辰,对方得到消息,肯定会按耐不住。”

总得诱敌深入,都不是傻子,谁会一开始就暴露自己。

皇上可千万别在这时候做傻事,苦心谋划了这么久,一点点把放权到对方手里,又是打压又是吹捧的,好不容易才让对方下定决心开始动手。

没了这次机会,对方有了提防,下次可就不会这么容易上当了。

看着皇上步子没停,一路在往宫墙里边走,裴勇担忧的快走跟紧道:“皇上,不能在往里边走了,对方的暗线我们已经放进去,现在双方应该已经打斗上了,为保您的安全,您还是先回谭云塔吧。”

最主要是,皇上一出现,对方看见情况有变,肯定会紧急收手,大鱼还没出现,现在收手,就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沈璟之神色一样凝重,但是裴勇也只敢跟着劝谏,不敢拦路,他的步子依旧未停。

“皇上…”裴勇还想劝,但是看见男人疏离孤冷的神色,硬生生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叫什么事啊,谋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诱敌深入,这一搅和,不就白折腾了?

他也好奇了,到底皇上是在塔上看见了什么。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铲除了许昌,朝堂上不知道要少多少麻烦。

一路上裴勇忍着极大的怨气,直到最后,一队人出现在宫墙之内。

身后跟着的兵将迅速上前,跟那些各式宫装的叛军交缠到一起。

裴勇也才认了命,得,说啥都晚了,杀吧!

抬脚踹倒一个凑上来的人,忍着气恼,神色虔诚:“皇上,再往前要到后宫了…”

沈璟之始终脚步未停,禁卫军陆续接替从两侧上前呈拦截之势加入战局,清出一条空路,杂乱交战的宫道之内,只有他面前一马平川。

偶有注意到他,认出他身份顶着刀剑冲上来砍杀的也都被裴勇拦下。

苏南初简直是服了,她整天整夜不出永和宫,一个月了就出来这么一次,撞上个这种事。

轿辇重重落到地上,她扶着肚子,借着嬷嬷的力气起身,往后是后宫,那宫女满身是血跑过来的方向,往前是越来越压近的刀剑厮杀。

往哪里好像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那隐在常青树后边的谭云塔,话说,沈璟之那货能看见她吗?

这么高又这么远,这里乱成一团,看见了也看不清是啥情况吧?

“娘娘,您可以走吗,奴婢背您…咱们先往后宫里走走…”虽然那边可能也有叛军,但是总好过待在这里等死的好…

苏南初摇摇头,肚子已经有了细微疼痛,她咬着唇:“背不了,肚子太大了。”

抱可以,但是现在谁又有这么大力气。

这些小太监也瘦的跟小鸡仔一样。

“我们走…”苏南初贴着墙根,现在只能往后宫里走,只希望路上不要…

祈祷还没落下心头,后宫方向冲过来十几个宫女太监,还有嬷嬷…

对方来势汹汹,直接俯冲过来。

直到对方距离近了,她们也方看清,那些人手里多多少少攥着利器,身上染着细微血迹,神色凶残。

“快,护好娘娘…”蔡嬷嬷反应过来,立马挡在苏南初面前。

他们这里赤手空拳,对方早有准备,纠缠起来根本没有优势。

本来准备往后宫走的一群人又被逼了回来。

还没来得及考虑这边,身后厮杀也已经节节后退,退到这条宫道上。

腹背受敌,根本没有还手机会。

苏南初贴到宫墙上,扶着冰冷的墙面,眼睁睁看着两边人越逼越近…

绝望感一点点攀升,来这个世界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乱窜。

人已经压了上来,事到临头,她很累,她不想跑了,捂着肚子靠着墙,有人放袖剑暗器,身旁的太监也一个个倒下。

“娘娘!”蔡嬷嬷看见什么,朝着苏南初扑了过来。

已经疲惫沉重的身子经不起嬷嬷的突如其来冲击,直接倒在地上。

肚子那一刻直接传来刺痛:“嘶…”

但是她来不及顾肚子,缓过疼痛之后就去扒拉嬷嬷:“嬷嬷,嬷嬷…”

再抬头看嬷嬷背后,不深不浅插着一支袖剑。

她慌乱伸手掐着对方人中。

嬷嬷还有几分意识,重重握住她的手,拦住她,颤抖着唇:“娘娘,躲在奴婢身下,不要出声…”

这么多人,装死一个两个也看不出来的…

苏南初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嬷嬷的意图,反握住那双略显苍老的手:“别,你再坚持一下,这边闹的这么大,皇上他会发现的…他很快就会过来的…”

苏南初说着这样的话,但是实际上她自己都不相信。

以沈璟之对皇宫的掌控力,这里闹成这样,大规模禁卫军还不出现,大概率就是他故意放任的。

保不齐节节败退就是他计中一环,目的就是引敌深入。

这种情况,不达到他的目的,他是绝对不可能收手的。

她就是那个殃及的池鱼,眼泪还是落,不是因为心酸自己处境,是因为疼:“嬷嬷,你别睡,你再多陪我一会…”

乱战之中,她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路过时候顺手一刀就解决了,苟延残喘都奢不可求。

第137章 以真心待她之人,她该以真心还之

太监慌乱跑过,没注意身后,直接绊倒在地,扑在了嬷嬷跟苏南初的中间。

反应过来之后,来不及顾什么身份,直接爬起来继续躲着刀剑,越过苏南初慌乱跑着。

苏南初揉着被踩的手,搓着土,往身上蹭蹭,使劲拽着嬷嬷往边上动动,生死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身份之分,人人都忙着逃命。

“嬷嬷,你撑着一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出路。

在绝对的压制之下,任何算计智谋都变得虚弱无力。

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她,拿着刀砍过来,苏南初没办法,放开嬷嬷,撑着地后退几步。

捡起来地上不知道谁掉落的剑,握住了剑柄。

刚举起来就被对方直接干脆利索的一脚踹开。

铁器落地的声音叮当作响,苏南初心跳更快。

看见她的肚子,对方目光凶狠更甚,举着剑用尽全力就劈过来。

苏南初往边上爬了爬,翻了个身,躲过那披在地面上火星四射的一刀,但是也无济于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紧接着对方竖劈就过来,她也没了力气躲避,眼睁睁的看着那剑越来越近。

恐惧跟下意识反应让她直接闭眼。

但是停顿了片刻,意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才蹙眉缓缓睁开眼睛。

还没搞清楚状况,人直接被提起来,落到一个精劲有力的怀抱里。

一瞬间的失重让她恍惚一刹那,但是又带着莫名的安全感,她下意识攥紧了男人衣服。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璟之…

“皇上…”他还知道过来…

被踹到的人跟刀一起倒地,不敢置信看着来人,皇上…皇上怎么在这里,在看自己身后,胜负已经拉开距离。

败局已定,毫无喘息机会,大量禁卫军闯进来,已经将局势完全控制住。

当即咬牙,剧毒流入口中,黑色的血从嘴角流出,软在地上没了生息。

裴勇追上来看见男人怀里的人,目光惊愣了一秒,基本上全明白过来。

他就说,皇上这火急火燎的冲下来干嘛呢。

合着是为了救这个女人。

“疼…”死亡恐惧散尽,身体上的疼痛清晰的传出来。

苏南初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攥着沈璟之胸前衣襟,脸色苍白:“肚子…”

沈璟之低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敛了几分光:“裴勇,收网,叫太医。”

“这…”裴勇握着剑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抱着女人走远。

布了那么久的局,就这么算了?

尸体已经布满这道宫道,他暗暗悔恨了一句,跟上男人。

侍卫让出路跪在两旁垂首,等人走过后起身跟在其身后。

一路上,沈璟之步伐很快,苏南初忍着疼,抓着沈璟之越来越紧:“皇上,嬷嬷…嬷嬷替我挡了箭,你去救救她…”

沈璟之没说话,不知道同没同意,一路带着人跨进了承乾宫,太医跟接生嬷嬷已经等在宫里。

沈璟之放下人,刚欲让开,让太医诊脉,苏南初却攥住他衣袍:“嬷嬷…”

她真的不想欠那么多命…

沈璟之握开她的手,放回去:“朕知道了。”

然后让路:“诊脉。”

太医一路惶恐,这皇宫真是不知道遭了什么邪,刚出了明妃娘娘的事,这里又来了一个璋嫔娘娘。

唉…好在,比明妃娘娘情况稍微好点。

“皇上放心,娘娘只是胎水破了,龙胎无恙,现在服下催产药,备好参汤,娘娘身孕已将近八月,已可生产。”

“去准备。”沈璟之说着话,跨出内室。

外边一片残局,承乾宫外边堆满了侍卫。

裴勇跪在门口,一直等着人出来:“皇上,是属下失职,还望皇上降罪。”

若不是他疏忽,没有考虑到永和宫那边,今日这局面也不会这么收场。

沈璟之只是看了一眼,垂下隐晦无波的眸子,伸手扶了一把,声音不分喜怒:“是朕失算,清理干净,把跟着璋嫔的嬷嬷找来。”

他自己都没料到的事,还指望下边人神机妙算不成。

沈璟之等在外殿,找了位置坐下,胸口起伏沉动揭示着他并不像表面那么沉着淡定。

他自掌权以来,过的太顺了,年纪尚轻的弊端一点点浮现出来,他瞧了瞧手掌,胳膊上的血迹流了下来。

太医跪在外边正指挥嬷嬷催产,间歇功夫一抬头不要紧,看见了龙袍加身那位黑衣金线泛着暗沉的红。

顺着视线下滑,就看见已经滴落下来的血迹,他老脸顿时一慌:“皇上!”

拎着药箱就爬了过来:“皇上,您受伤了。”

沈璟之压制下去,眸子冷漠:“别声张。”

他缓缓扬起眸子看向里边:“璋嫔如何了?”

太医惊出一头冷汗,连忙道:“回皇上,璋嫔娘娘服下催产药现在宫口还没开全,需要等片刻才能生产,倒是您的伤…”

这皇上龙体受伤可不是小事,关乎国体的事。

沈璟之把手探向腰间,解开腰带,衣衫落下一侧:“上药吧。”

太医急忙上前查看,看清是中了袖箭,入体不深,只是皮外伤之后,才松下来一口气。

连忙开始取断剑,点火消毒,然后止血…

边手上动作边擦汗:“皇上,您可得千万保重龙体,好在这短箭应当不是制式武器,只是自己研制的一些短矛,不然…”

沈璟之看着已经收尾的包扎,将衣衫撩回去,理好自己的衣物,眯着眸看向太医:“朕受伤的事你知,朕知,传出去半个字,提头来见。”

太医连忙叩头:“皇上放心,事关重大,微臣必定守口如瓶。”

沈璟之这才眸光缓和:“去看璋嫔吧。”

他这点伤,死不了。

不同于明妃生产,苏南初在里边一直一声不吭,这比明婉清生产时更让他急。

心口始终高悬不下,呼吸也有些沉重。

片刻之后,裴勇来了,把嬷嬷带过来了:“皇上,没死,他们这些袖箭自己研制的,威力不大,这嬷嬷运气好,没伤到要地,受了些皮外伤。”

沈璟之“嗯”了一声,让人带下去。

内室里边一直没动静,沈璟之也有些担心,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心里更加烦躁。

他迟疑了片刻,掀开帷帐走了进去。

里边的人看见人影慌了,闲着的忙跪下行礼:“皇上,女子生产之地,污秽血腥,您怎可屈尊而入…”

沈璟之把人打发了,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满头大汗淋漓的人影,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南初却看见来人,顶着汗抬着手去攥男人衣袍:“皇上,嬷嬷呢…”

沈璟之低头看了一眼,冷声道:“死了。”

苏南初心口一沉,攥着沈璟之的手缓缓垂下去,眼泪随着流出来。

无声也不受控制的翻涌。

沈璟之看的蹙眉,锁着眉心,不逗她了,改口:“没死,哭什么?”

苏南初擦着眼泪,身痛跟心痛相互交叠:“不信。”

沈璟之一噎,忍着耐心补了一句:“君无戏言!”

苏南初这才睁开眼睛,擦了擦泪,抽泣道:“真的吗?”

沈璟之:“……”她跟那嬷嬷才认识多久,这会就难舍难分。

“只是皮外伤,朕安排了诊治,是真是假,生产完自己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苏南初这才缓和了几分脸色,她真的很怕对方为了救自己而死…

这么大的债…她怎么还…

她不懂感情,也不爱跟人结交,只知道以真心待她之人,她该以真心还之…

第138章 大皇子要给许幻云养

肚子上的阵痛一阵接着一阵,服下了催产药,不一会就开始发作,她依旧咬着唇,不乐意叫出声。

旁边嬷嬷给她擦了又擦额头的汗,沈璟之瞧了片刻之后走了出去。

迟迟未到的许昌来了,跪在了承乾宫门口,脱袍请罪。

李德眼神隐晦走了进来,宫里情况自然也有所耳闻,看了一眼正殿,低头道:“皇上,老奴过去之后,还没来得及传旨,丞相就中风了,来了好几个大夫为其看诊,一直到现在,丞相才醒过来。”

至于真中风还是假中风,怕是只有当事人知道。

沈璟之冷哼了一声,笑着勾了勾唇:“这么弱的身子板,怕是跪不了一个时辰就该犯病了。”

李德大概猜到了帝心,眼神暗淡一秒。

果然就听见头顶传来声音:“去找几个略会医术的侍女,三个时辰之内,他若是敢晕,上针灸。”

“是!”李德应下,低着头退下去。

呼吸着外边空气老气横秋叹了口气,这次没把大鱼钓出来,下次怕是难喽。

不过也有收获,最起码宫里的暗棋清了个七七八八,皇宫也能安静一段时间。

璋嫔娘娘这次出来的也太不是时候。

到了真正生的时候,苏南初才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撕裂疼痛。

即便好面子,不愿意叫出声,还是因为疼痛忍不住闷哼。

“娘娘,您别紧张,用力…您别收着力…”

额头一直有人给擦着汗,苏南初还是觉得发丝像湿透了一样。

“您别紧张娘娘,皇上还在外边守着您呢,您还是咱们玥国历代以来第一个在承乾宫生产的妃嫔呢。”

苏南初视线模糊,听不清耳边说的些什么,一味的用着力,但是她都不知道力用在了哪里:“好疼…”

“娘娘,您是头一次,这些都是难免的…”接生嬷嬷掀着被子埋头看着,然后在探出来:“娘娘您先缓缓,然后跟着呼吸在用力…”

“好些没有…”嬷嬷也折腾的满头是汗。

其他几个嬷嬷也都跟着分析情况。

苏南初难受的顾不得看清她们,只觉得自己像只随意摆动的咸鱼,嬷嬷的手还不停去碰自己的那羞耻的地方。

“啊…”她叫了一声,攥的被子褶皱卷死。

“要出来了,娘娘,快,在用力…”

苏南初已经感觉到了,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体力。

她咬紧牙关,只觉一股热流,夹着固体,随着用力从自己身体涌出。

“啊…”她又忍不住蹙眉凄惨呼了一声,身体歇了力,瘫在床上。

“哇哇哇…”孩子的哭声传出来。

“生了生了…”

门外的沈璟之闯了进来。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小皇子…”

下人跪了一片道喜,消息传出去。

随着裴勇恭喜的声音,守在承乾宫外还没来得及走远的众禁卫军,跟着响起接连呼声。

沈璟之看着安好的母子,悬着的心才放下。

李德晓得圣心,立马带着众人领赏。

产后需要清理,沈璟之没待太久,忙着回书房那堆烂摊子。

苏南初产后,不易挪动,再承乾宫待了三天,才被裹在被子里,用封闭的轿子送回了永和宫。

这几天,沈璟之都没有过来,好似在忙着前朝的事。

直到产后第十天,晚上对方才过来。

那日沈璟之把她抱到承乾宫生产的事,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

听说前朝也有不少人提出来谏言,都被沈璟之压了下去。

没生育的时候没感觉,生育了才觉得欢喜,小孩子真的很乖巧,就是对方一睁眼,那双眼睛竟然跟沈璟之长的一模一样…

擦…她就怕这个,她老怕沈璟之的眼睛了,结果自己又生了一个这样的。

沈璟之来了之后逗了两下孩子,就笑着开口道了件莫名其妙的事:“大皇子要给许幻云养了。”

苏南初听见这个消息,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给自己孩子盖了盖被子。

他果然还是没放弃算计明妃的孩子。

“那日去承乾宫做什么了?”时隔多日,沈璟之终于问出来这件事。

苏南初心情沉闷,杵着头如实道:“你东西落我宫里了,我想给你送…”

“什么东西?”沈璟之似乎早就忘了那卷宗的事。

苏南初也不知道丢到哪里了,那天光顾着逃命了,谁知道扔哪里了:“就是一个卷宗…”

沈璟之似乎猜到是什么了:“苏禀谦的?”

苏南初摇摇头:“不知道,你的东西,我不敢看。”

毕竟朝政了,她哪里敢看。

沈璟之低笑了一声,大概猜到是什么了,伸着手就准备去逗孩子,苏南初直接给他甩开。

瘪着嘴,皱眉道:“你别碰我孩子。”

然后像是老母鸡护崽一样把孩子往自己边上挪了挪。

沈璟之脸色黑了一秒:“这不是朕的孩子?”

苏南初不管,憋屈着脸:“你孩子那么多,我就只有一个。”

虎毒不食子,他连孩子都算计,她能不怕吗。

怕他哪一天也惦记上她的孩子…

沈璟之眸子眯了眯,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苏南初这突然的举动在憋什么火,冷着脸开口:“你觉得朕把明妃孩子给许幻云是利用?”

苏南初不说话,难道不是吗,他明明知道许幻云什么样子。

“记住了,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孩子,又或者明妃的孩子,能待在这皇城里安然无恙,都是因为朕坐在这个位置上。”他若是坐不稳,谈何为家,谈何父子。

苏南初攥了攥拳,舔了一把唇,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他说的是实话:“那…万一许幻云把大皇子…”

沈璟之冷笑:“你当她跟你一样没脑子,动了明妃的孩子,她怎么跟明玄松交代。”

第139章 沈璟之受伤了?

没脑子…她成没脑子那个了…嘟着嘴郁闷着不说话。

沈璟之见她这模样,冷讽了一句:“你放心,你的孩子没人要,一没家室,二没背景,他身上能利用什么?”

把明妃孩子给许幻云,是为了继续助长他们气焰,把许明两家捆绑在一起。

她的孩子能干什么?许昌不倒,苏禀谦又出不来,罪臣之女,日后封妃都是麻烦。

妃位以上入皇家玉碟需要调官籍的,背景不干净怎么进皇家。

苏南初“哼唧”两声,有些好奇:“那万一许幻云真把你孩子养出个好歹怎么办?你就一点不担心?”

杀了皇子,许幻云肯定没那么傻,她还盼着母凭子贵呢,好好养吧,她又没经验,性子又不好,仁心半点都没,不好不坏卡中间。

沈璟之只给她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为君者,畏前恐后,何以立业?”

他只能做到舍小保大,不可能做到万事皆安。

苏南初默默收了话头,得,他牛逼,他厉害,她问不得。

但是沈璟之再把手伸过来逗孩子时候,她没有阻拦。

毕竟这孩子也是人家救的,摸两把就摸两把吧。

两个人守着孩子,场面倒是难得温馨,不过就在沈璟之凑过来时候,她突然闻见一股味道,好熟悉好熟悉。

想着她过去扒拉沈璟之的衣服,沈璟之冷着脸攥住:“给朕生个孩子,就恃宠而骄,敢在朕身上动手动脚了?”

苏南初皱眉:“皇上今天去后宫哪个姐姐宫里了,身上染了好一股子味儿。”

沈璟之甩开她的手,懒得理会她这无理取闹,前朝的事还忙得不可交,他哪有功夫进后宫。

苏南初却在看见对方逗弄孩子时候,伸出的手指时,突然想到了这股味道她在哪里闻过了…

当时她从诏狱出来,被用了刑,太医给她的药,就是这个味道。

孩子被抱下去喂奶,苏南初趁机开始在沈璟之身上摸索,伸着鼻子去闻。

在对方隐忍不住,要把她丢下去之时。

她皱着眉心抬头,视线忧虑,声音软下来:“皇上受伤了?”

那股味在沈璟之身上,越往服里边越大,治外伤的药,沈璟之没受伤怎么会用。

沈璟之垂了垂眸,推开女人:“没有。”

苏南初不信:“那你身上怎么会有药的味道。”

然后又上去扒,也不知怎得,自己胆子变的越来越大,现在连沈璟之说的话也敢不放在眼里了。

沈璟之神色更冷,抓住她乱窜的手:“别胡闹。”

苏南初盯了对方片刻,看见男人眼神里泛着凝重,松开手,缩回来,垂头:“是那天伤的吗?”

其实那天,她衣服上染血了,她还以为是她抱嬷嬷时候染的,又或者是这么多人厮杀时候蹭的。

现在想想,那位置不就是正好抱沈璟之的位置吗?

对方没回答,苏南初心里基本上就有了答案。

情绪低下来,那天的事仿佛还历历在目,埋着头有些不怎么高兴:“那天,你应该另有计划吧…”

看对方过来的那么快,形势又被控制的那么迅速,就应当是早做好了准备,躲在背后观察着情况。

“那个…对不起。”不管怎么说,对方也算是为了救自己放弃了原本的计划,救一命,唤一声对不起,是应当的。

苏南初声音沉闷着,鼻腔发出的声音,声音不大,倒也诚恳。

沈璟之微微沉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女人聪明了也不好,十个心眼长了俩,全长这些鸡毛蒜皮小事上了:“别想太多,事都过去了,你该庆幸朕是布局的人,不然谁也救不了你这条命。”

苏南初看着对方态度依旧不怎么好的模样,不情愿的瘪了瘪嘴。

思索之后,坐起来凑近对方,扶着男人肩膀,吻上对方脸颊。

蜻蜓点水,然后离开,睫毛抖了抖,垂眸低声道:“谢谢。”

一码归一码,这次没有他,她确实就要没命了。

“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我发现不对时候,已经走不了了…”她顶多也就有点小聪明,这种大场面,她真控制不来。

沈璟之不说话,她继续追问道:“你的伤还好吗?严不严重。”

他总穿黑衣,把伤遮挡的很好,她待在承乾宫三天,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沈璟之看着女人不似作假的担忧,掩下那双眸子,心里藏着一团又一团的话,说出口却变成了:“若是严重,你现在该给朕守丧。”

苏南初眨了眨眼睛,不是都说古代忌讳这种话吗?

瞧,他自己还咒自己死。

不过沉闷的气氛倒是被打断了,苏南初也没有再矫情缠着对方。

用完晚膳,沈璟之没在永和宫留宿。

苏南初本来是有些担忧的,后来看对方手脚都挺灵活,还挺有劲,不像是伤的严重的模样,也便渐渐放下心了。

.........

一直到两个月之后,苏南初才开始在宫里转悠。

今时不同往日,她的地位水涨船高。

一个在承乾宫出生的二皇子,可谓是给她出尽了风头。

许幻云听说大病了一场,病好了以后又得养孩子。

明婉清生育时候身体不好,连带着孩子体质也不行,难免隔三差五的犯些小毛病,不是哭就是闹,烦的许幻云整天摔花盆,也无暇顾及后宫。

沈璟之就又提了一个高位妃嫔,仪嫔。

现在晋仪妃了,让那人协理六宫。

不过苏南初对这不感兴趣,根据她的经验,谁坐上妃位,都没啥好果子吃。

别看许幻云这么嘚瑟,现在顶多也就是回光返照,保不齐那天就没了。

“嫔妾见过璋嫔娘娘。”水浅王八多,皇宫就这么点地方,又没有手机,无聊的人都出来转悠,难免撞上。

第140章 想要什么位份,自己挑

苏南初让对方起身,整天呆在屋子里,现在天暖和了,她找了个亭子坐着透气。

本以为对方行了礼就走,没想到反而跟了上来:“娘娘,您入宫之后,甚少出永和宫的门,今日能在这里看见您,还真是荣幸。”

废话,那是因为怀着孩子,怕被你们盯上呗,那现在都卸货了,还得一直憋着?

“我当是谁?这不是佟贵人吗?”

苏南初正准备说点什么把人打发了,远处又来了一个人影。

大老婆,小老婆,一凑一堆。

蔡嬷嬷凑到耳边提醒道:“娘娘,这是襄嫔,之前您没入后宫之前,颇得圣宠。”

其实也没侍寝几回,皇上本来来后宫就少,匀到这么多位妃嫔身上,一个月能侍寝两次,也算盛宠了。

对方走近,打扮上看得出,性子是个张扬的,趾高气昂的看向佟贵人,声音高挑着道:“璋嫔可别上这个女人的当,她之前可是跟着孟嫔的,两个人背地里可没少干坏事,现在这不是看你生下了小皇子,又开始巴结你了。”

那个佟贵人看着蔫了吧唧,眼底透着点灰暗,行了个礼:“见过襄嫔娘娘。”

也没反驳,就是跟个哭丧的鬼脸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苏南初瞧着她就不舒服,自然也懒得搭理,低头装成性子冷淡,不爱跟人打交道的模样。

襄嫔自然熟的坐在她对面,看见那还苦着那张脸待在原地的人,嘴里不留情的开始呵斥:“走啊?愣在这里做什么呢?本宫要同璋嫔谈话,你看不见吗?”

佟贵人这才慢吞吞的行礼:“是,嫔妾告退。”

然后扶着她身边的宫女,步子不急不慢的走远。

襄嫔看见这模样,才痛快的冷哼一声,把桌上茶壶给自己的宫女:“去沏一壶茶。”

随后又想起来什么:“等等,换葡萄浆来,本宫倒是忘了,璋嫔刚产后,茶还是少饮。”

“璋嫔妹妹入后宫晚,对着宫里的人了解甚少,有所不知,你刚才撞见的那个佟贵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孟嫔执掌后宫的时候,她没少给对方出馊主意,后边孟嫔能那么猖狂,少不了就是她在旁边拱火的。”

苏南初目光笑着闪了闪:“你看起来很讨厌她?”

襄嫔甩一把手,满脸怨气:“别提了,就孟嫔协理六宫时候,我有天侍寝,第二日请安晚了片刻,本来跪一会让孟嫔消气就好,结果她从旁边说了句,莫不是我恃恩自骄,直接把孟嫔火点上了,下了我绿头牌,去她宫里双手举着戒律,听训了三天,跪的我双腿,那两天站起来都发抖。”

说到这事她就来气,皇上来一次本就不容易,那晚上她好不容易说通了皇上,过两天再多来看看她,结果这一罚,绿头牌下了,看不着她,猴年马月皇上才能再想起来她。

苏南初视线瞧过去,打量着这个襄嫔,脾气挺张扬,但是看着倒像是个真性情的。

“你也算赶的巧,刚入后宫的时候受了伤,后来月份又大了,皇上特免了你的请安,不然,你也就明白了,在这后宫里,什么叫做位高一级压死人。”

宫女把葡萄浆端过来,襄嫔往苏南初那边推了推:“用些吧,我平日最爱喝的,我家离京都远,两地饮食有差异,一开始入宫吃不惯,便总把葡萄浆当饭喝。”

苏南初听着她这不拘小节的发言,抿了抿唇,道:“在宫里,你说话这么大胆,不怕被人听见吗?”

她顶多也就是看躲不开的时候,才伸伸爪子,过过嘴瘾,博一个慷慨赴死的英名,其他时候乖得很。

襄嫔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有几分舒畅:“听见就听见,皇上不管这些,你待久了就知道了,皇上根本懒得管后宫这些事,更何况那孟嫔都死了多久了。”

苏南初抿紧唇,不信,她已经因为说错话被罚好几回了。

沈璟之那人办事全凭心情,保不齐就是故意纵容你犯错,等到他心情不好时候,连根把你拔起。

苏南初也没跟她多聊,寻了个由头就走了,在路上才听嬷嬷说起。

襄嫔是玥国属国的番邦公主,被进贡过来的。

苏南初也便明白为何对方在这宫里能畅所欲言了。

番邦虽然人数不多,但胜在兵强马壮,每年给玥朝上贡的马匹绸缎无数,而且对玥国忠心耿耿,言听计从,对方送过来的公主。

发生一些小打小闹,沈璟之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所以才会给对方一个,沈璟之不爱管后宫这些事的错觉。

……

刚进永和宫门口,苏南初就发现气氛不怎么对,再往前走几步,就看见跟着御驾过来的侍卫堵在了院子里。

沈璟之则是正襟危坐等在正殿里。

烛影在他旁边侍奉着,端茶倒水。

“哎呦,娘娘,您可算来了,皇上等您多时了。”李德看见她来,立马就迎了出来。

苏南初有点奇怪,他又憋啥屁呢?这么殷勤。

刚进门就听见孩子哭声,乳母连忙抱着哄,沈璟之难得把孩子接过去抱了抱。

许是因为他手比较大,托的孩子比较舒服,孩子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就安静下来了。

“皇上…”苏南初走近唤了一声:“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这两个月以来,沈璟之虽然表面不说,但是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总是低沉低沉的。

今天咋突然豁然开朗,晴空万里了。

朝堂上的麻烦他都解决了?

沈璟之没回答,又哄了哄孩子,过了兴致,才把孩子递给旁边的乳母,把桌上一碗乌黑麻漆的药,往苏南初面前推了推:“喝了。”

苏南初看了一眼,直接端起来一口闷完,擦了擦嘴。

有点苦…拧巴着脸。

沈璟之一扭头看见空碗,额头青筋崩了崩:“你就不问问是什么吗?”

他话还没说完,她先喝完了。

苏南初直接干脆道:“皇上的令,有毒我不也得喝。”

费那劲挣扎干啥,而且她潜意识觉得这不是毒,至于啥功效,无所谓了。

沈璟之抿紧唇,伸手招呼她,苏南初听话的走近,跟着对方坐在软榻上。

“来,想要什么位份,妃,贵妃,皇贵妃,自己挑。”沈璟之突然拽着那张脸道,丢过来一道空白圣旨。

苏南初惊了一大跳,妈呀,他下一个目标成她了?

苏南初咽口唾沫,叭叭把圣旨推了回去:“皇上…我是不是犯什么错了…我也没记得这两天干什么啊…”

“我朝中也没什么权倾朝野的父亲哥哥的,不至于把我架起来烤吧…”

第141章 去大理寺,接人喽

沈璟之看过来,盯了她片刻,猜到她心里想的什么,垂眸笑了一声:“确定不要?”

苏南初头摇成波浪鼓:“不要,嫔妾对皇上忠心耿耿,不差这个位份。”

想肯定是想,但是不敢要,皇贵妃啊,多威风啊,让谁跪谁跪,那滋味…想想都美。

但是现在肯定不行,太危险了,她孩子还小,那么引人注目,一拳难敌四手,万一沈璟之一疏忽,她们母子就没了。

沈璟之试图从苏南初神色上找出来口是心非的痕迹,但是结果却让他意外,苏南初拒绝的很干脆,连点讨乖卖巧的模样都没有。

沈璟之收了圣旨,丢给李德:“那就在嫔位上,再待一年。”

本来是怕她觉得委屈,自己再生什么闷气,既然她想的开,那位份也就不着急。

等他再稳一年朝堂,再封不迟。

苏南初眨了眨眼睛,他有病吧,不会是拿这个试探她的吧?

心眼咋这么多呢?幸亏她没说想要。

李德拿着那圣旨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敲开苏南初的头,这死丫头,都这个时候了,装什么矜持。

皇上这次可亲自带着玉玺过来的,只要她写,那就包落印的啊。

哎呀,白瞎这大好机会,做人还是不能太装啊。

但是苏南初不知道啊,你就说吧,这男人突然窜出来跟你说这么一句,你怕不怕?她哪里敢说要啊。

沈璟之起身,道了一句:“跟上。”

苏南初立马跟上去,然后一路上沈璟之不说话,她也不说。

直到看见两个人去往的方向…

“皇上,我们要出宫?”苏南初惊异了一秒,又很快收起神色,担忧道:“我孩子还在宫里呢…”

沈璟之脚步不停,明显不想回答。

李德有眼力劲插嘴:“娘娘,小皇子您就不用担心了,安全有皇上呢,照顾有乳母,您就跟好就是了。”

这娘娘虽然不笨,但是在宫里生存终究差点意思,见识阅历上差点,基本上永和宫里是啥啥都指望不上她,她也甭操这份心了。

苏南初想了想,似乎还真有道理,索性就跟着上了轿子,这次难得李德也跟着出宫。

出了宫门,又跟往常一样,换了马车,中间苏南初掀开帘子瞧了瞧,这次走的路生,应该不是去上官家。

“皇上,怎么觉得您今天有点不一样?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沈璟之还是那么牛逼哄哄,吊炸天模样,冷了吧唧吐出几个字:“大理寺。”

苏南初:“……”

去那地方干啥?

她这刚给他生了孩子,总不能还被他扔大理寺吧?

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渐渐停了下来,苏南初一露头就看见外边围着好几个老头。

“臣参见皇上,参见璋嫔娘娘。”

沈璟之还算绅士,回头扶了一把苏南初,两个人下了马车:“人关在哪里?”

“臣这便带路,皇上请…”为首的老头弯腰恭请。

苏南初看的一脸懵,看沈璟之这样,应该是公事吧?

他处理公事,找她过来干什么?

苏南初又把视线放在为首老头身上,那老头也看她,但只是一眼,就立马把头低了下去。

苏南初眨了两下眼睛,那老头看不懂吗?没有用眼神问出来答案,只好收了视线跟紧沈璟之。

一路沿着大牢往里边走,这里比掖庭大,也比诏狱大,那条走廊无穷无尽一样。

走了好半晌,他们带路的老头才停下脚步,招呼后边人上前开牢门。

锁链叮当作响,里边的人听见声音,抬起来头。

再看门口这阵势,惊愣在原地一秒。

司马云抻走上前,对着沈璟之行了个礼:“皇上,这位就是苏禀谦。”

他说着话,也是在告诉牢里边的人,此时来人的身份。

果然,苏禀谦大脑轰了一秒,捕捉到消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皇上?”

这就是登基的新皇,当年上官皇后之子?上官靖渊那个外甥?

他立马跪下行叩首礼:“草民苏禀谦,参见皇上。”

虽然不知道对方来者何意,但是该有的礼还是得有。

苏南初看看沈璟之,再看看地上跪着的老头。

他就是苏禀谦啊,这不是沈璟之准备平反,想重新启用的那个人吗?

沈璟之并没有让起身,李德从外边走进来,恭敬递过来一个卷宗。

沈璟之接过来直接丢到苏禀谦面前,声音随意:“几年不做大理寺卿,可还看得懂官书牒文?”

苏禀谦不懂何意,顿了一秒,伸手拿过来卷宗,缓缓打开。

是一份官籍…

宫女的官籍…

苏南初…

大理寺卿苏禀谦之女…云德五年,入宫为婢,奴籍。

奉天三年,封嫔,号璋…

“这…”一个字一个字闯入苏禀谦眼睛,他的手颤抖起来,这…这怎么可能…

“皇上,这…”这是真的吗?他女儿还活着?

可是这…这也太离谱了…罪臣之女怎可为妃?

沈璟之冷哼了一声,挪开视线,把瞪着两个大眼珠,好奇眨啊眨的女人招呼上前,使唤道:“把人扶起来。”

“啊?”苏南初眼神更加懵,又眨两下,嘟着嘴:“哦…”

他让跪下的,为啥她来扶?

上前挪两步,蹲下身子去拉人,刚碰到对方,一只手就突然攥住了她胳膊。

苏南初吓了一跳,陡然蹙眉:“你干什么…”

她可是宫妃,这老头不会有啥坏心思吧…

她担忧求助的看向沈璟之,却发现沈璟之神色很平淡,就这么静静居高临下看着。

对方很快也反应过来失态,连忙放开,眼眶有些红,酸着鼻翼道:“娘娘莫怕,是草民冒犯了…”

“娘娘…”长的肖像亲母啊…

苏禀谦后边的话直接被眼泪淹了下去,绕开苏南初,朝着沈璟之磕着头:“皇上…”

“皇上大恩,草民没齿难忘,只是草民孑然一身惯了,待在这里已习惯,皇上若是中意娘娘,可否请皇上为娘娘脱离奴籍,另寻出处。”

他这身份,认下来也是拖累。

第142章 让她坐后边那辆马车

苏南初揉了揉被攥的手腕,拧着眉头更加狐疑了。

什么娘娘,他嘴里的娘娘,是她?

苏禀谦…苏南初…她俩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苏禀谦跪在地上,叩首迟迟未起。

苏南初也没机会插手,只好挪着步子退了两步,缩沈璟之后边,观察着情况。

沈璟之眼神的兴趣却更浓,在意就好,若是只为私己,不重亲情,白白枉费他费的这么多心思。

瞧着那跪地诚恳的中年男人,抬眸沉声道:“既然如此,旨便不用宣了,苏大人乐意,便在此继续常住吧。”

说罢,还真拉着女人就准备走。

一众知情人都懵在了原地,费这么大劲,好不容易把案子翻了,就为过来说两句话?

司马云抻站在门口,嘴里卡着说不尽的话:“这…”

还是李德通晓圣心,连忙上前意思的阻止,为难道:“皇上,这苏大人也是护犊心切,绝无任何罔顾圣心之意,不如您就大发慈悲,莫要在逗弄着苏大人打趣,就一并将好消息告知苏大人吧。”

真不愧是父女,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但是也不得不说,就是这不自觉重情重义的流露,反而让皇上更加欣慰有加。

此时苏禀谦也听出来不对劲了,抬头老泪噙在眼眶,迟迟未落:“皇上…”

沈璟之停住脚步回头。

李德立马有眼力劲的摊开圣旨,清了清嗓子,扯着鸭嗓开始开口:“皇上有旨,原大理寺卿苏禀谦接旨——。”

周围人瞬间乌泱泱跪下,一众官员紧跟其后。

苏南初眨了眨眼睛,这种情况她用跪吗?旨好像不是给她宣的,她还是跟着沈璟之过来的,应该算跟沈璟之一伙的吧?

这么思索两秒,李德已经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呈冶帝年间,元德五年,昔者苏禀谦因贪污受贿获罪,今经案件复审,查明实乃冤屈,其德本纯善,行亦无亏,遭此不白,朕甚怜之。

特旨昭雪,洗其冤名,复其自由身,还家宅田产,一应牵连者,俱重审正名。朝廷以公为尊,断不使忠良蒙冤。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落下,随着众人高呼,苏禀谦僵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当年案件先帝亲审,纵有冤屈,也牵连甚广。

如何能够直接平反?更何况案子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时过境迁,从何去寻证据?

“苏大人,还不接旨吗?”李德上前几步,将旨收起来恭递过去。

苏禀谦泛干的嘴唇颤抖着,还是不敢相信这道圣旨,但是偏偏那明黄的绸缎耀眼夺目,又是那么真实无瑕。

他把手举过头顶接旨,声音哆嗦又忐忑:“草民,苏禀谦谢皇上圣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德从旁补了一句:“苏大人,皇上圣明,还您沉冤昭雪,您可莫要再罔顾圣恩,说些不合体的话。”

苏禀谦听懂了李德的暗示,收了圣旨,咽下自己的疑惑。

“苏大人,请吧…”虽未重新拟定官职,但是迟早的事,该有的尊称还是得有。

沈璟之大步跨出大理寺,苏南初虽然内心存疑,但是仍然亦步亦趋的快走跟上。

苏禀谦起身后,司马云抻立马就凑过来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老东西,你才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他还一直以为他那女儿死在宫里了呢,谁曾想,官籍被皇上攥到了手里,还封了宫妃。

现在还生下了皇子,苏禀谦这老东西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啊。

苏禀谦依旧张了张口,僵着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得跟着人群一步步走出这他待了十三年的地方。

外边阳光照进来那一瞬间,刺的他眼睛泛着酸疼,抬手挡着光,却又十分享受的沐浴在这久违的光亮之下。

苏南初跟着沈璟之,时不时往身后看看,她心里总有些预感,她跟那什么苏禀谦好像关系匪浅。

但是沈璟之什么都不说,她也不好主动去问。

快要上马车的时候,沈璟之突然顿住脚步,往身后睨了一眼,不知是何用意道:“你坐后边那辆。”

苏南初瞪了瞪眼,往后边看了看,那个刚出来的苏禀谦已经被人带着坐上去了,他让她跟那个苏禀谦坐一个马车?

“这…不好吧…”毕竟孤男寡女的,虽然年龄相差比较大…

沈璟之直接扭头对李德道:“带她过去。”

李德脸色一黑,不得不领命。

得,苏南初默默收了话头,他每次想强迫她干什么,都是使唤别人开口。

好显得他多无辜一样,坏人都让别人做。

当领导的都这样吗?

想着不等李德过来啰嗦,她就直接扭头,跟着侍卫来到后边一辆马车上。

苏禀谦本来在里边蹑手蹑脚坐着,看见她过来,立马站起身,让出主位,跪下行礼:“娘娘,您这是…”

说着话,他的目光还是不合规矩的留在女人身上,酸酸涩涩泛着红。

苏南初怕对方再碰自己,只虚扶了一把:“苏大人请起,皇上应是同大臣有事商谈,便让本宫跟您同乘一辆。”

“您也不用见外,皇上重视您,专程过来接您出狱,本宫只是顺路陪同,不必拘礼。”

苏南初说着话,习惯性就要往侧位坐,苏禀谦连忙起身阻止:“娘娘…”

“君臣有别,您主位请。”帝王妻妾,从属君。

第143章 猜出来了自己身世

苏南初看了一眼,也没矫情,坐了过去。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不知道要去哪里,她掀开车帘瞧了瞧,也看不出来是何地方。

倒是苏禀谦的视线总若有若无往她身上晃。

瞅的她有点不自在,打破安静开口问道:“大人之前见过本宫?”

苏禀谦揉了揉眼睛,忙摇头:“没,娘娘自幼进宫,草民待在狱中良久,怎会见过。”

苏南初蹙眉捕捉到重点:“你怎么知道本宫自幼入宫?”

苏禀谦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低头躲着女人的视线,声音带着点闷腔,略显几分局促道:“没…娘娘…”

“娘娘…这些年过的…可好?”问出这话,眼眶凝着的泪又差点收不住。

老了老了,这眼泪也不受控制了。

苏南初虽然觉得他这模样奇怪,但是还是认真想了想。

发现没有什么缺胳膊少腿,病痛残疾之事,便开口道:“还好吧,就是差点在大理寺跟你做同窗。”

那媚药被查出来时候,她可是差一点就被送过来了。

那是她距离大理寺最近的一次。

苏禀谦一听,神色顿时心疼起来,老态的目光带着点忧虑担心:“皇上…对娘娘不好?”

可是看刚才那模样,皇上虽然没做什么柔情举动,但是对她还算纵容…

又听司马云抻那话,怕不是皇上是专程因为她,才过来放他这老朽出来见见阳光。

怎会差点把她送去大理寺?

苏南初眨了眨眼睛,关于沈璟之对她好不好,她也不知道,护过她的命,也生气起来准备要过她的命,一阵一阵的吧。

“自然是好的,大人为何这般问?”看着他也不像什么八卦的人,打听这些莫不是真的跟她有何关系。

苏禀谦噙着泪垂首,为何,这他如何回答,是他对不起她啊…

也不知道她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

“好就行,好就行…”又没回答苏南初的问题,自言自语莫名其妙喃喃两句。

而后看见桌子上茶壶,连忙激动哆嗦着手,去扒拉茶壶。

慌里慌张的给苏南初倒了一杯茶,手碰了碰杯身,觉得温度刚刚好,才双手拿着递给女人:“娘娘来了这么久,可口渴了,喝口茶…”

苏南初看了一眼,更觉得奇怪,她问他啥问题,他从来不正面回答,他跟沈璟之两个人在跟她打什么哑谜。

她看着那茶,也没喝,道了句:“本宫刚刚生产不足三月,暂且不宜饮茶。”

苏禀谦瞳孔瞬间放大了一秒,反应过来,杯子里的水差点晃出来。

生产…有…有孩子了…

他慌神把杯子放下,用自己衣服擦着撒湿的手,抹了抹眼泪,几年不见,他早就错过她的生活太多了。

当初抱着他叫爹爹的小娃娃,现在也做母亲了…

他的心情百感交集,内心不知道是欢喜还是为这几年的波折痛心,眼泪受不住,一滴接着一滴,忍也忍不住,直往下掉:“那娘娘恢复的可还好,生产可还顺利?”

女子生产九死一生,又是在皇宫那种地方,先帝在时,后宫里多少孩子死于非命啊…

苏南初凝目盯着对方,许久才低头:“有皇上在,本宫一切都好。”

苏禀谦听后喜极而泣,抽泣的鼻涕:“那就好,那就好…”

最后只擦着泪,看着马车外边,百感心酸感叹出来一句:“皇上,用心良苦啊。”

什么同大臣议事,怕不是皇上猜到他最惦念什么,故意找的借口,专门让他有机会跟她叙叙旧的。

“娘娘可千万要爱惜身体,保重自己…如今外边还泛着凉,娘娘产后虚弱,现在可觉得受寒?”苏禀谦像是有说不尽的话,哪怕自言自语,也愿意说上那么几句。

到最后,苏南初眼神已经像是蒙上了迷雾,深不见底,又透着几分看不出的沉闷。

她一句一句回应着对方,有时也会多跟对方说两句话,还会唠唠近况,提提她的孩子…

到了下马车时候,沈璟之在不远处等着她。

苏禀谦忙不迭下去之后,在外边垂头弯腰,抬高胳膊来让她搀扶。

苏南初迟疑半晌,还是才伸出手,轻轻的过去扶上,然后小心踩着台阶,跨下来。

多余的话没有说,她只默默的跟上了沈璟之。

低着头情绪低落,走起路来也心事重重。

直到入了宅院深处,众多仆人丫鬟忙着清理旧宅,到处穿梭。

沈璟之打发了苏禀谦,让其去安排膳食,苏南初才跟他有了独处机会。

古老的槐树下,风清清凉凉的,沈璟之才停下脚步,背着手,回头看着心不在焉的女人,道:“猜出来了?”

苏南初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有点涩,点头:“嗯…”

可是…她不是他女儿,她只是借了这副身体…

苏南初想了半天,又道:“皇上早便知道?”

沈璟之眼神轻蔑,笑了两声:“你官籍握在朕手里,朕为何不知?”

不仅如此,当时把所有罪臣之女调往杂役房,而后跟着宸太妃殉葬,也都在他计划之内。

都调到杂役房,是为了方便监视。

殉葬,是为了斩草除根。

既解决了先皇弄进来的那群罪臣后裔,又全了宸太妃体面,何乐而不为?

不过她也确实命大,再晚一天遇见他,宸太妃薨世,她跟着殉葬,现在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苏南初见状闭上了嘴,忘记这回事了。

自己就是人家仆人,卖身契都在人家手里,人家为啥不知?

但是这事,她自己都不知道,他反而门清,这合适吗?

最起码也得给她透露点消息吧,亏她一开始还想着二十五岁出宫呢,结果她奴籍。

奴籍!!!哪有出宫机会?

普通宫女可不是奴籍,都是良家子,只有犯错被贬的才是奴籍。

呸!

第144章 可愿再度入朝为官?

……

中午用膳时候,沈璟之屈尊降贵,跟她们一桌。

他身份在那里放着,倒是得劲了。

可把苏禀谦吓得够呛,原本都安排了上座,谁知道这位偏偏跟他们挤在一起。

战战兢兢的等着对方动筷子,几年蹲在大牢里边,对外边情况不甚了解,对新帝秉性更是全然不知。

他全程胆颤心惊,规矩齐全,一言一行不差分毫的伺候着。

苏南初习惯了倒还好,偶尔有一些没规矩的地方,沈璟之没说话,倒是把苏禀谦吓的够呛。

沈璟之看出来也不多说,对君主保持敬畏没什么错处。

对方真若是因为苏南初,敢在他面前放肆,那才是愚不可及。

“苏大人可还想再度入朝为官。”沈璟之中途突然提了一声,声音凉薄不辨喜怒。

苏禀谦闻言立马就起身,跪地:“皇上…”

他看了一眼苏南初,而后道:“回皇上的话,草民已经退避朝堂太久,如今早就物是人非,即便草民有心,怕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才再为皇上分忧啊。”

而且他入朝,还不知是好是坏呢,再来一次当年抄家大案,他们苏家可没有这次能活命的运气了。

沈璟之问完便没了下文,也没有说让起,看着在一旁只顾得吃的女人,给对方夹了一块肘子。

苏南初受宠若惊,但是宫里东西吃多了,偶尔吃吃宫外的,她胃口大开,这正吃的欢喜,也顾不得别的,扒拉过来啃着。

他咋知道她爱吃肘子,超级好吃。

这一幕,看的苏禀谦紧张的哆嗦,他好像有点明白这新帝的意思了…

自己女儿这么没规矩,还这么没心没肺,若是他这做父亲的再没点利用价值,可保不齐那天被直接降了罪…

沈璟之知道他看的懂,也不急,看见苏南初吃的嘴角有油,拿着帕子过去给擦。

这可把苏南初惊坏了,小眼珠转悠的盯着他,妈呀,沈璟之又抽风了…

连忙伸手接过来自己擦,边擦边试探的看着对方有没有生气。

看了片刻发现没什么变化之后,丢下帕子,又开始吃…

苏禀谦:“……”他一世谨言慎行,咋生出来个这么毛毛躁躁的闺女?

看见对方把皇上的帕子胡乱往边上一扔,又开始自顾自夹菜吃,脸色更黑。

宫里现在规矩都这么松懈了吗?

忍着额头的青筋跳动,又抬手做揖:“皇上,不知皇上希望草民做些什么,还望皇上直言吩咐,草民必将谨遵圣命,不敢半点怠慢。”

他还是跟着点吧,女儿还小不懂事,他得懂。

沈璟之扯着唇,倒是没有立即同意,端着茶抿了一口:“苏大人不急,想好再来找朕,开弓没有回头箭,朕手下不养闲人。”

苏禀谦:“……”那也得看让他干啥啊,他也确实没说谎,离开朝堂这么多年,他真不保证自己还能扛的起大梁啊。

沈璟之示意其起身,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沏茶。”

苏禀谦一听,连忙就准备绕过去伺候,皇上的令,下人哪里有资格上前伺候。

然而他刚动弹,苏南初就已经熟门熟路下意识反应,拿着茶壶给他斟满了。

然后还算规矩的双手往他那边推了推。

苏禀谦:“……”得,甭管干啥吧,实在不行他去学学。

这宫里没人教宫规吗?他好好一个乖巧本分女儿,怎么进去一趟成这样了?

咽了口唾沫,擦了把老汗:“皇上言重了,只要皇上不嫌弃臣这一把老骨头,臣必殚精竭虑,兢兢业业,替皇上分忧,替玥国分忧。”

草民也不称了,直接就是臣了。

沈璟之轻笑了两声,这才装的像个人样:“苏大人不愧是能让先帝当年都忌惮的旷世奇才…”

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点明太多,沈璟之也不继续跟他闹着玩,收了话头:“等朕的圣旨。”

苏禀谦当即谢恩:“臣谢皇上隆恩。”

坐回去又擦了一把汗,怪不得司马云抻说新帝不简单,上官靖渊那老头只狐狸,生的一窝崽子也是,现在他那妹妹跟先帝那老奸巨猾的鬼头生的儿子,能简单吗?

对方那声夸赞可不是好话,证明对方刚才那举动,跟他心里猜测的一样,就是明摆摆的威胁。

奶奶的,他要是看不懂呢…几年没玩心眼子了,他还哪里有这么高的敏锐力?

而事实上,如果他看不明白,沈璟之也不会再用他。

连这点东西都悟不透,来了朝堂也是被人当做靶子玩,他沈璟之还不至于弄一堆窝囊废放他朝堂之上。

有个苏南初就已经够让他闹心的了,别到时候他在朝堂上说个什么话,还得再浪费口舌解释一遍。

整天一上朝,一睁眼就看见一屋子蠢货,想到那场景,他额头莫名就疼。

还不如跟他斗智斗勇,有点乐子。

……

用完膳,也没停留太久,有沈璟之在,苏禀谦就算想,也不敢过来亲近她。

一直在那娘了唧唧给她抛媚眼,又担忧又心疼的。

出来这么久,该回宫了,马车已经备好,一众人走出宅子。

苏禀谦依依不舍的看着跟在沈璟之身后的人影,张了好几次口,也没说出来一个字。

…他是出来了…他女儿又走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他还是得瞪着两只眼睛眼巴巴往皇宫方向瞧着。

眼神恍惚间又老了许多,眼泪又差点控制不住。

临上马车时候,苏南初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走了下来,把从沈璟之那里坑过来的玉佩,偷偷塞给了苏禀谦。

苏禀谦惊异激动的低头,看清什么东西,两眼顿时瞪大,差点就哆嗦的跪下去。

蟒纹…还是羊脂玉…这是当年皇上还是皇子时候的身份信物啊…

第145章 拿朕东西送人的毛病还没改。

下意识又塞给了女人,也顾不得身份了,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能擅拿皇上之物,快给皇上送回去。”

他这女儿可真让人头疼啊,没规矩也就算了,咋胆子也这么大呢。

“啊?”这玉佩上还写名字了?

苏南初低头看了两眼,没看出来什么,又递过去:“没擅拿啊,这是皇上给我的。”

苏禀谦沉着老脸,皇上连这东西都送人了?

“当年的事,也怨不得你,我出来没带什么东西,皇上送我的玉佩,我借花献佛,转赠给你。”

也是在告诉对方,她已经知晓了所有,也并没有怪他,他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你也别想太多了,过好以后,这年头,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别再为已经过去的事伤心了。”

他这么小心翼翼,试探想找她说话又胆怯不敢的模样,她又不是看不出来,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别等她走了,又躲被窝哭鼻子,再把眼睛哭瞎了,还得拄两根拐杖。

苏禀谦脸色阴了阴,还真哭不出来了,他这是被自己女儿给教训了?

别说,这话听着是不好听,但是心里怪暖的。

他依旧把玉佩推回来,苦口婆心跟老妈子一样,愁眉苦脸道:“娘娘,这玉佩既然是皇上给您的,您就留好,御赐之物,不可转赠,也不可买卖,您一定得记住了…”

别人家姑娘入宫,都跟着老练的嬷嬷指点,她这女儿…唉…说来说去都怪他。

这他也跟不进宫,想指点两下也够不上。

“还有,娘娘,那是皇上,您稍微收着点,用膳时候别自己用,沏茶时候一定要注意规矩,还有不可抓皇上衣服,您要时刻谨记身份…”看见自己女儿没有想象中那么疏远自己。

反而还一开口就觉得怪亲近,苏禀谦嘴里憋着的话也没忍住,压低着声音就吐露了一箩筐。

实在是他这当父亲的都看不下去了,在皇上面前这么放肆。她倒是没心没肺的,他吓得魂都没了。

苏南初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哪里不对,眨着眼睛道了句:“我用膳时候是等他动完筷子才用的,沏茶双手给他递的,抓他衣服…忘记了…我是他宫妃,碰他一下衣服不过分吧?”

他也没说不让碰啊?

“这皇上毕竟是君,跟嫁入平常人家不同,万不能由着性子来,万事要以君上为先…您…哎…”苏禀谦又重申着解释,长篇大论刚开口没几句。

人影就已经扭头走了,十分果断。

剩他一个人在原地伸着手,也不敢追。

盯了半天,蜷回手,重重叹了口气。

这宫里规矩也不行啊…本来还以为就算他女儿能活着回来,也会被宫里那些规矩折磨成沉默寡言,谨言慎行,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模样。

谁知道比他这个当爹的还猖狂。

苏南初利索的踏上马车,看见那老头打开话匣子,有了几分活人精气神,她也就放心了。

至于他说的那些话,嬷嬷也一直对她说,耳朵都起茧子了。

让沈璟之在这等她,她在那里听废话,一会把这大爷也惹着急了。

刚坐下,沈璟之就看着她手里拿着的玉佩,蔑视的笑了一声:“拿朕东西送人的毛病还没改。”

苏南初摸着玉佩玩了玩,塞进袖子里:“我这不是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吗!”

“可惜…”苏南初惋惜了一声:“他看出来是你的东西了,没有要。”

“他敢要吗?”沈璟之像听见什么笑话。

第146章 那天皇上再谋划什么

蟒文白玉,连皇族庶出都碰不得的东西,苏禀谦几个胆子敢收下这东西。

苏南初低了低头,差点忘记了,皇权时代,没有长幼,只有君臣尊卑。

就连一路扶持他上位的亲舅舅,见了他也依旧行着君臣之礼,他自然有资格藐视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

想了想,苏南初凑近了沈璟之:“皇上…今天天色还早…”

反正都出来了,要不再去街上玩会…她都好久没出来玩过了,不玩白不玩。

“要不…”

苏南初话刚开口,沈璟之就吊了吧唧的把茶往面前一磕。

“澎”的一声,把苏南初的视线也引了过去,盯了片刻才抬头看向男人。

“要不什么?想好了再说。”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不敲打不安分的德行,跟苏禀谦一模一样。

男人拉长的眼尾泛着威胁,敛着寒光。

苏南初当即察觉不对,咽了口唾沫,把话收了回去:“要不还是快些回宫吧,我想安安了。”

沈璟之给她孩子取名沈佑安,字亦琛

男人冷哼一声,看着缩成鸵鸟的女人,目光这才收了回去:“倒茶。”

苏南初立马过去扒拉,边捯饬边瘪嘴,她这又是哪里惹到他了,你看他这样?劲劲的,冲谁发脾气呢?

倒完茶,双手给男人递过去,窝着火温顺道:“皇上,您喝茶。”

看着男人那大爷模样,忍着怨气把人家空杯子接过来,放回去。

踏马的,当宫女时候伺候人,当妃嫔还得伺候人。

“吁——”马车突然急刹。

苏南初没拿稳,身影晃荡一下,杯子不小心脱手。

她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接,没接住,反而把杯子颠了一下,朝着沈璟之身上咕噜过去。

苏南初:“……”这不能怪她吧?

忙伸手过去拿过来,然后把男人身上拍了拍,拿自己袖子擦擦。

小声巴拉嘟囔了一句:“怎么驾车的,都把皇上衣服弄脏了。”

沈璟之额头青筋莫名又跳了跳,直接把趴那里给他擦衣服的女人扯过来:“坐好了,朕不开口,别出去。”

苏南初狐疑抬头,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怎么回事。

外边就传过来李德压低的声音:“皇上,丞相求见。”

丞相?许幻云的那个爹?他咋知道这是沈璟之马车的。

哦对,差点忘记了,李德跟着呢,他那标志性面孔,但凡见过他的,也没办法认不出来。

沈璟之起身,李德伺候着搬过来脚凳,男人看了一眼跨下来。

许昌做了个辑:“皇上,微臣不知皇上圣驾今日出宫,未能及时伴驾,还望皇上恕罪。”

嘴上这般说着,眼神却掩在眼皮底下,不知道在合计着什么。

连李德见状都忍不住在心底翻白眼,装腔作势!

不就是专程过来挑衅的吗?告诉皇上,他已经知道皇上放了苏禀谦?

大势已去还不知道顺势而为,告老还乡也不舍得自己的那一身权利,你说,这种人能怪得了皇上不留情面?

沈璟之跨出人群地界,许昌有眼力劲的跟在其身后。

一众人都被留在原地,马夫拉着马车靠了靠边,李德抱着怀盯着远处谈话的两个人,凑近马车窗户,小声道:“娘娘,您瞧瞧,皇上这次为了给苏大人平反,可废了不少功夫呢。”

苏南初听着声音往边上凑了凑,隔着帘子道:“怎么着,皇上给个大臣平反,还得看丞相的脸色?”

沈璟之的皇权这么弱呢?那他整天吊了吧唧的。

李德“害”了一声,抓紧这个给自家皇上博好感的机会:“娘娘有所不知,朝堂上关系错综复杂,尤其是苏大人,这是当年先帝亲审,丞相大人过手督办的案子,皇上现在翻案,这不是当众打丞相的脸吗?”

“而且这在当年也不是小案子,从上到下,涉及大小官员数十位,如今说翻案就翻案,您想想,这里边得多少人睡不着觉。”

朝堂上不是非要所有事都究个明白,尤其这是先帝时候留下来的祸源,当初时候默认了这事,现在突然拿出来论黑白。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朝堂上曾经碰过这案子的人,日后要提着脑袋上朝吗?

这也是为啥一朝天子一朝臣,听了那位的话,如今得罪了这位,谁不慌啊?

苏南初垂了垂眸光,很快分析出来里边的利弊,若是这样,沈璟之给苏禀谦平反,岂不是弊大于利。

为了一个苏禀谦,引起朝堂动荡,哪怕苏禀谦确实有点才学,也得不偿失啊。

那…沈璟之给苏禀谦平反,不是因为他手下缺人?

半天没听见苏南初回复,李德也不急,他知道这丫头聪明,听的明白。

皇上那性子沉闷,多年忍辱负重,早就养成了不善言谈的性格,哪怕心里想再多,谋划再多,表面上也从来不表露分毫。

他这做奴才的,总得为皇上打算,这种时候,皇上说不出口的话,他得说啊。

过了片刻,沈璟之不知道跟许昌在聊什么迟迟未回来。

苏南初思前想后,耐不住性子,突然敲了敲马车,等李德凑近嗯了一声,才小声问道:“那个,公公…”

“你知不知道那天,二皇子出生时候,皇上原本在谋划什么啊?”

她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计划,但是她想不通他那是在做什么,这男人的心思一直很深,她看不透。

李德声音消失了一段时间,而后才沉沉的道:“那天,如果皇上计划成功了,那么今天丞相应当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苏南初目光深了下去,扶着车窗的手收了回来,垂着头乖乖坐好。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当初如果不是她,沈璟之现在已经解决了许昌。

明婉清的孩子也不至于再去送给许幻云去养…

呵…真是有点可笑啊,她曾经指责沈璟之冷血无情,不顾父子之情,将自己好好的孩子送给一个性子那样跋扈的女人养…

回过头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第147章 原来在这等着她

若不是那一举没能解决了许昌,让对方有了警惕,沈璟之又何至于再把大皇子送给许幻云去养。

或安抚,或捧杀....

不管是何,都是他在尝试完他法之后,不得已退其次选择的下下策。

苏南初啊苏南初,当初指责对方的那回旋镖,回过头扎进自己的胸口可还舒坦?

她心绪并不好,紊乱的有些压抑,直到沈璟之回来,又坐回来马车,车夫开始赶车。

她才迟疑的又给男人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软声道:“皇上,出去说了那么多话,喝着茶润润嗓子吧。”

沈璟之眯着眸子看着她这突然的殷勤,垂眸瞧了一眼,接过来抿了一口,放回去。

苏南初找理由又亲近了几分,低头去看他的腰间:“皇上,嫔妾给您的荷包,您怎么没带着。”

沈璟之还是没作声,只是眼神里的愁虑更重了,看着女人像看个奇葩。

苏南初动了动座位,挤到男人旁边,在男人正欲发飙之时,伸出小拳头给男人捶了捶背。

“这几日您辛苦了,嫔妾帮您松松筋骨....”

沈璟之隐忍不住了,直接把人手拿开,冷着脸:“又胡闹什么?”

“朕朝堂还有事要忙,没工夫陪你玩。”谁家妃嫔入了宫,还满脑子想要出宫玩?

他能带她过来接苏禀谦出狱,已经给够她脸了,还惦记着宫外那点花花绿绿。

男人说话不好听,苏南初也不介意,死皮赖脸的凑过去:“嫔妾又没有说要玩,嫔妾只是觉得,皇上一个人要面对朝堂那么多鬼头蛤蟆眼的大臣,太累了....”

沈璟之额头一跳,好好的宫妃,说话跟个市井流氓一样。

他很快也从苏南初话里捕捉到了重点,沉着声音道:“又偷摸打听什么了?”

苏南初低着头,过去扯扯对方袖子:“也没打听什么....”

“嫔妾原本还以为,皇上为苏禀谦平反,是因为皇上朝堂缺人....没想到....”

她说到这里,把男人胳膊抱在怀里:“皇上为何不带嫔妾的荷包?那是嫔妾专门为皇上做的....”

这腻腻味味,装乖卖巧的模样,沈璟之可太熟悉了。

眼神微微一敛,就知道她这是又在演哪出戏。

他也不板着,伸出手直接把女人拽过来,一个趔趄磕的苏南初鼻子老疼。

“没想到什么?”沉着脸色明知故问道。

苏南初从男人怀里挤出来,冒出头,干脆也不离开了,伸手抱住:“没想到当初皇上不让我认上官堇当父亲,原因竟然是知道我有父亲,而且这个父亲还不比上官堇差。”

虽然皇亲国戚是比不上上官家,但是胜在这个父亲很在意她啊,她可以感觉到对方那浓的就要滋出来的爱意。

比上官堇那混球不好吗?而且他这个父亲看模样也见多识广,能一眼认出来沈璟之的东西,又跟沈璟之谈起来不露怯,看着就不是简单人物,

能有这样的爹爹,她何其有幸。

沈璟之笑了一声,她还惦记着认上官堇当爹呢。

看着对方在自己怀里顾涌,软绵绵蹭来蹭去,刚才因着对方把自己的东西送人的阴霾散了几分,伸手搂住女人,说的倒诚心:“苏禀谦是个好官,只是性子太倔了,他若当年能顺着先帝的意思,现在玥国的丞相还指不定是谁呢。”

先帝不是没想过重用苏禀谦,但是这人不懂得忠君不二,脑子里还留着那点廉洁清明。

不肯做先帝的控制朝堂的走狗,先帝那性子的人,不办他办谁?

“倔?”苏南初狐疑的抬头,朝堂上做官,倔可不是什么好词啊。

再高的聪明才智,谋略心机,若是不懂的变通,如何能在朝堂上走的远?

“那他....现在呢....”听他话吗....

苏禀谦入狱时候他还小呢,哪怕见过,应该也没多少接触,会一出来就直接认他这个新君吗?

沈璟之眼神笑意更甚,瞧着女人眼神里冒出来的那点担忧,垂眸扯唇道了一句:“朕没有先帝的容人之量,他可以试试,敢在朕面前造次,朕连他九族一块杀。”

苏南初顿时瞪大了眼珠子。

擦,九族,本以为多了个护身符,他妈的,这是多了个真爹啊!

连忙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眨着眼睛摸了摸脖子,抬头看向男人:“那个....皇上....要不还把他送回去吧....”

好歹还能活命呢,看他在里边干干净净的,比她诏狱还好呢。

“我觉得他这种人,不适合做官…万一那倔老头在哪天脑子抽了,想不通口出什么狂言啥的,岂不是白白扫您的兴。”尤其沈璟之这人杀人不眨眼。

到时候她们父女俩不就直接被埋一块了。

沈璟之不以为意,苏南初窜出去,他也不强制,拍了拍身上,无所谓道:“不是有你的吗?”

“年轻时候壮志踌酬,少年气盛,大理寺走一圈,又能留下多少傲骨。”

先帝没杀他,怕不是也在想着磨平那人的锋芒,留着日后当一步大棋来用。

沈璟之看过来,笑着且不辨喜怒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忧心他,不妨忧心忧心自己,再敢在朕面前掀桌子,他收拾收拾就该给朕去边疆修城墙了。”

苏南初:“.........”

修城墙....

不是....他真阴啊。

想说的话僵在嘴边,耷拉着脑袋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白给他好脸色了,亏她原本还觉得他人还怪好呢。

合着在这里等着她呢?

第148章 封号的由来

突然就有点明白了,啥叫福祸一体。

一个家族的人性命相连,只得相互制约,相互抗衡,但凡一个想活命,那家族里有人有反心,其他人也会为了明智保身,第一时间灭了那燃起的火苗。

舍一保十,把那些乱子扼杀在家族之中,上位者则一劳永逸,冷眼旁观瞧着他布下的天下格局。

试探着扯了扯男人,又乖乖爬回男人怀里:“嫔妾哪有那胆子,上次都是嫔妾腹中孩子使唤嫔妾干的,那可是您的孩子,虎父无犬子,掀个桌子算什么。”

可不是亲子吗,眼睛都长一模一样。

都怪沈璟之这眼睛长的太有特点了。

沈璟之冷着脸不打破她,收回视线喝茶。

身姿不因女人的乱揉捏而动摇半分。

还得是原生态古代人板正啊,瞧瞧这仪态,杂役房长大的还这么懂规矩。

“璋…”苏南初突然想起来这个封号。

宸贵妃的宸,一听就是宠妃,熙贵人的熙,一听就很美好…

她的璋,玉器?

好歹她也算他半个心上人,这封号总不能是随意定的吧…

“皇上,这璋有什么寓意吗?”苏南初抱着对方,探着脑袋问道。

沈璟之后宫的封号都很随意,明显能看出来的随意,除了熙贵人的熙…

仪妃的仪…

襄嫔的襄…

不对,好像不随意的也挺多,之前觉得随意,大概因为孟雪映吧…给个封号雪…

现在想想,沈璟之这是明摆着故意羞辱呢吧。

沈璟之神情平淡,听见声音,敛着眸光,停了半晌,似乎也没想瞒她,开口道:“你在建章宫时候,偷听到什么还记得吗?”

建章宫…

啥建章宫!她啥什么去建章宫了?

不对…

苏南初突然想起什么,顿时毛骨悚然,当即就抽身跪了下去。

擦,她就去过那一次建章宫吧。

听到了什么?听到了宸太妃被他气死了???

“我…”苏南初真是服了自己了,自己没事嘴那么贱做什么?

上次春药也是,她非得去什么拍卖会…

这次好了…没事问什么问,又扯出来一件大事。

“那便是你的封号。”沈璟之似乎没准备计较这件事,看见女人跪下,伸手扶人。

“不是…”

她跪在地上,看着沈璟之递过来的手,差点哭出来,小脸皱成一团:“皇上…”

“您…当时发现我了?”不能这么惨吧…

她这也太冤枉了,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当时就想找个恭房还是啥来着,谁知道就撞见了这事。

看见她这模样,沈璟之倒是笑了:“现在知道怕了,当时怎么不知?”

苏南初拧着眉,欲哭无泪:“我当时真的只是路过,而且我保证,我没听见多少……”

那些东西,系统也知道,她要是真知道他会在那里说那些,她就离远点了。

犯不着用命换八卦啊,真是愁死她了。

沈璟之扯了扯唇,挪过来视线:“起来吧。”

苏南初抬头,瞧着对方神色,平淡的似乎真就一点没介意这件事,忐忑着低头,蹙眉道:“那…皇上没生气?”

那可是秘辛,被人听到他不生气?

当时他也没说,她还以为他没发现呢,现在想想,怎么可能呢。

他是谁,连一个风铃声音不对他都听出来了,怎么可能没发现在外边偷听的她。

沈璟之握住她的胳膊巧力把人扶起来:“朕真若追究,你还能活到现在?”

原本是懒得追究,一个杂役房宫女,宸太妃那残败身子撑不了多久,迟早要陪葬的,不差那几天。

后来是…不想追究,没必要。

苏南初这才缓过这个劲,想想也是…

真要追究她早死了,所以璋…

就是王…章…他是王,然后在建章宫碰见的她?

我擦…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聪明一世,竟然栽这上边了,好歹提前想想,有个准备不是?

沈璟之这人,果然是从不做没缘由的事。

“那仪妃呢?”不会也有什么用意吧?

调整过来,苏南初悬着的心放了放,又想起来宫里其他人。

沈璟之提到仪妃,神色没什么变化,只道了一句:“礼部尚书之女,规矩上比你强百倍。”

苏南初:“……”仪,这么好的字,让他这么用啊?

规矩上比她强百倍,为什么不叫什么规妃,矩妃?

“那熙呢?”这个字也很好,他又是怎么个糟蹋用法。

沈璟之弯了几分眸色,却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目光虚晃道:“随便提的。”

苏南初不信,他还有随便提的时候?

那又警惕又存疑的神色,让沈璟之看过来,顿了片刻又道:“熙贵人父亲忠心为国,一个熙字,当敬的是她林家百世清贞。”

苏南初依旧不信,明妃跟了他五年,咋也没有一个封号。

而且她记得嬷嬷说过,熙贵人入宫之时是没有封号的,后来侍寝之后他才给的。

真若是因为熙妃父亲,应该熙贵人一入宫就给吧?

沈璟之眼神又沉下来盯着她,苏南初无奈瘪瘪嘴,识相的没有再继续问。

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又钻进男人怀里,一国之君的怀里,莫名的有安全感。

马车一路跌宕起伏,不知道过去多久,沈璟之又开始继续刚才话题,顿着嗓音道:“别多想,后宫的女人,只要安分守己,知书识礼,朕都不介意给她们留一口饭吃。”

他沈璟之是不择手段,是杀人如麻,但是对那些不挡他路的人,他也没那么丧心病狂。

“熙贵人刚入宫之时,不求侍君,只求安身之所,朕也没必要强人所难,赐她一个封号,也算是安她的心…”

只可惜,林仕如这个女儿,没学到他的半分气节…

第149章 大皇子被下毒?

封号已下,他也没必要再去折腾,加之朝堂上他没少算计林仕如,那人也够给他面子,即便每次看出来是他的手笔,也都会把姿态放低虔诚请罪。

对方做到这份上,他若是再不给对方几分体面,这君做的也太不道义了。

没理由人家父亲在前朝给自己卖命,他再去盯着对方女儿那点小打小闹,提纲上线去治罪问责。

苏南初听着这话,眉间又蹙了起来,其实沈璟之于后宫来讲,也算的上好帝王…

多少人能做到沈璟之这样,在自己妃嫔提出来不求侍君,只求安身之后,还能做到尊重对方,赐下寓意美好的封号的。

只可惜后宫看不清的人太多,她甚至有一种想法,如果孟雪映像明婉清那样,会不会最后即便孟德彰在前朝处处掣肘他,他也会顾念旧情,给她留一个好去处?

想到这里,她又突然灵光闪过一道别的:“不对啊,我也没想侍君,那天晚上你也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啊?”

闯进来提起来就用,他当时也不知道那药是她下的,怎么就这么粗暴的找她发泄。

难不成就因为她朝中没个好爹?

沈璟之又把女人按进怀里,压下女人那躁动的身影:“安分些!”

苏南初见他说翻脸就翻脸,缩在他怀里翻个白眼,嘟囔着不知道骂着什么。

实际上,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想了就要了。

孟雪映那晚也并没有用多大的药效,或许不用冷水他就压的下去那股躁动。

但是一回承乾宫就看见缩在他宫里的小身影,闷着小脑袋,没有呆板,没有诱惑,活灵活现的透着生机。

不似后宫女人的费尽心机想那些旁门左道,只有为了生存那股拼劲。

多少人口口声声来他面前求安身,只有她,是真真正正自己在为了生存去拼。

后来对方又直接敢张口直呼他名讳,或许是为了给个教训,干脆就直接没在忍耐…

他房事上很少顾念后宫女人的感受,那晚他已经放轻了动作,可是她还是疼的咬嘴唇,微弱的动作不停没规矩的推搡着他…

不敢挣扎,又隐忍扛受不住喘息的模样让他难得在情事上难以把持。

她,某些时候,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但是又不似当年的自己,他不像她,经历那么多还能留着那份鲜活。

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渐渐对她多了几分容忍,一步步纵到了今天这样。

只觉得既然不反感,又在他能力之内,多给对方几分纵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想着,将怀里女人又搂紧了几分。

..........

一直进了宫门,到了承乾宫,苏南初才收拾完,准备回永和宫。

还没来得及出门,李德颤颤悠悠进来了:“皇上,不好了,大皇子的乳母饮食里被人下了蓖麻子,喂奶时候没注意把毒过给了大皇子,现在许妃娘娘正召集后宫妃嫔,兴师问罪彻查此事,太医也都过去了。”

蔡嬷嬷守在承乾宫门口,一直焦急等着苏南初出来。

看见自家娘娘跟在皇上后边走出来,顿时欣喜万分,连忙跪下给皇上行了礼,起身跟上。

幸好她们娘娘这是回来了,许妃那边派人过来催了好几回了,她也是没办法才来承乾宫门口守着。

沈璟之始终阴沉着脸,走进云熙宫时候,里边正叽叽喳喳争论不休。

看见沈璟之,顿时鸦雀无声,齐刷刷下跪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苏南初也随之给仪妃,许妃行礼。

这偌大点后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不停歇。

“大皇子现在如何了?”沈璟之先问及的太医。

伺候的太医连忙上前行礼:“回皇上,乳母中了毒,还好大皇子进食不多,用了药,已无大碍。”

辩清楚情况,男人才踱步坐上高位。

散漫中又不难看出几分烦躁,狭长不分喜怒的眸子扫过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查了这么久,折腾出来什么结果了?”

弄这么声势浩大,一个个杵在那里堵的光都看不见。

随便那么一瞟,原本咋咋呼呼的一众人瞬间缩成鸵鸟,脑袋纷纷耷拉到最底下。

领头的许幻云立马上前行礼,解释:“回皇上,臣妾已经查出来了眉目,宫里蓖麻子素来只在太医院,做消肿拔毒之用,不日前,只有熙贵人,华贵人还有武美人,曾经找太医开过此药。”

“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务必查出最后真凶,严惩这些敢把手伸到皇嗣身上的贱人。”本来这死孩子就闹腾的她睡不着觉,竟然这群贱人竟然还给孩子下药,哭起来没完没了,嚷的她脑袋疼。

许幻云说着话,目光也藏不住那分凶狠,

要不是她无子,也不至于这么忍着这个病秧子。

尤其那日她在谭云塔跪后回来,体质一直不好,宫里的暗探又一个都联系不上,跟宫外也断了联系,一连串的事,她怎么能不急。

苏南初瞧着她那模样,倒是有些奇怪。

以往许幻云也很坏,但是总是垂着眸掩着自己那点心思,虽不至于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最起码不会像今日这样,藏不住的戾气。

她这是做什么了气成这样?

殿内跪着的三个人,沈璟之唤了平身之后,她们也并未起人。

见沈璟之听了许幻云的话,将目光放过去。

华贵人顿时吓瘫了腿,忙不迭的解释:“皇上,嫔妾没有,嫔妾当时是跪抄宫规时间太久,太医给开的活血化瘀之药,嫔妾根本不知道里边有这东西啊。”

“而且…而且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根本不是如许妃娘娘所言,是近日之事啊。”

那药她觉得太苦,服用了两副,就没在喝,谁知道过去这么久,还能被翻出来陷害。

武美人也是这个理由,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辩解求饶声皆有之。

倒是熙贵人从始至终不吭声,像是知道求也没用。

沈璟之也没着急开口,等对方那动静都叽喳完了,殿内安静下来,才缓缓抬眸道:“李德。”

“去通知明太师。”这等烂摊子怎么能他一个人收拾:“明贵妃薨世只留下这一个皇子,想必明太师必定记挂,日后每日大皇子的近况派人跟明太师汇报一声。”

许幻云眼神陡然变了:“皇上!”

还没开口阻止,李德就已经领命下去。

许幻云脸色苍白僵在原地,明太师在朝中位高权重,这孩子是明太师亲外孙,如今孩子在她宫里出了事。

皇上这般对明太师说,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明太师,这孩子是因为她看护不力,又或者根本就没想认真看护导致的吗?

明太师是拥护皇上登基的元首大臣…

她还要养大皇子,如此这般得罪明太师,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150章 这不是不用刑也会审吗?

她谨慎思索着,冒着冷汗开口:“皇上,这皇子还小,有个头痛脑热的也正常,许是乳母不小心服用了夹带着蓖麻子的药物,这才误给小皇子染上了毒,不如…”

沈璟之视线看过去,不怒不喜但是带着说不出的威慑:“你是告诉朕,这么兴师动众折腾半天,最后只是一个闹局?”

许幻云当即便被吓软在了原地。

在旁边听着的苏南初面无表情垂首,幸灾乐祸的神色差点直接冒出来。

好样的啊,沈璟之!

谁能有你阴?

明太师好好的外孙,在你云熙宫被害了,你说冤枉,行,连个孩子你都护不住,这不是点名说你菜,你说你不冤枉,合着自导自演这一出为了利用人家外孙争宠?

总之,无论咋样,你这得罪明太师的锅,是逃不过了。

当然这是往小了说,若是往大了说,前朝明太师跟许昌那两个老东西也不见得不因为这事生出芥蒂。

谁都知道明太师现在多在意这个孩子,他可没有第二个女儿在进宫。

于沈璟之而言,也就是传个话的事,不痛不痒,又不用他亲自去跑腿。

何乐而不为啊?

这招祸水东引,以夷制夷之策,妙啊!

不过,这话里有多少真假就不知道了,保不齐就是找个理由监视许幻云的,让她对大皇子照顾时候也能上点心。

直接派人过去显得他多不信任对方一样,打着太师的旗号,正好。

为君者,永远都是那个干干净净的,龌龊事都是下边人干。

沈璟之也不多说,收回视线,瞧着乌泱泱的一片,沉声道:“乳母何在?”

面前很快有一个妇人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害怕的颤抖:“回皇上的话,奴婢是大皇子的乳母…

“皇上…”

“求皇上明察,奴婢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服用了蓖麻子,奴婢身体一向健康,而且都是经过教坊司验试的,绝无半点问题,平常除了送来的膳食和水,奴婢不曾在用过任何东西,更不会去无故服用蓖麻子啊。”

宫里乳母为了保证乳汁纯正,连每日饮用多少水,喂奶前多久不得饮水,都有明文规定,她更不会越了规矩去。

乳母在地上磕着头,被许妃刚才的话吓个半死,只能慌着神认错。

这东西是药也是毒,过量服用会导致腹泻,腹痛,呕吐,当时她发觉自己身体有异之时,已经给大皇子喂过奶了。

天地良心,她若是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借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喂养皇子啊。

沈璟之低下头,没有去看耳边的身影,敛着眸子道:“乳母这两日用的膳食都查了吗?”

李德已经从外边回来,传个话的事,又不是圣旨,还用不着他亲自去,过来恭敬道:“皇上,奴才来的时候让裴侍卫查了,乳母的膳食一向都是由专人送至云熙宫,亲手送至乳母手上的,这两日一直是一个叫小夏子的太监带着人送的,路上并没有过其他人之手,可要将这些人送往诏狱严审?”

沈璟之默了几秒,不知道在考虑什么,片刻之后道:“不必。”

随后抬头:“去查乳母贴身衣物。”

发生的症状的时间段不对,这个点如果是早膳有问题,发生症状晚了一些,如果是午膳有问题,发生症状早了些。

若是乳母没说谎,期间并未食用过任何东西,蓖麻子应当是从其他地方入口的。

李德得令立马下去吩咐,一个眼色给过去,下边人很快带着人过去搜查。

沈璟之指了指太医,太医立马明白的提着药箱上前,过去检查乳母身上的衣服。

乳母连忙把胳膊递过去。

太医凑近闻了闻,又碰了碰,把手放进嘴里舔了舔。

目光突然亮了一瞬,而后大惊跪下行礼:“皇上,您料事如神,这乳母的衣服果然有问题。”

沈璟之眼神没什么变化,听完对方话面无波澜。

手指摩挲着,一屋子的静到无声,上头那位不吭声,底下更是没一个敢动一下。

太医又仔细琢磨分辨了几分,而后抬头道:“如果微臣没料错,大皇子乳母的衣服应当是经过蓖麻子熬的水浸泡过的,若是不甚入口,沾染几分,偶尔便罢,日积月累毒素入体,跟直接服用无异。”

殿内的人倒吸一口冷气,乳母也惊到了,她每天都要去给小皇子喂奶,小皇子又正是吐舌时候,难免会碰到…

这…她瞬间惊出来满头冷汗,反应过来之后,嘴唇苍白颤抖着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婢真的不知啊,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奴婢平日要照顾大皇子,衣物都是浣衣局拿走清洗,第二日再送过来的,奴婢真的不知是怎么染上的这东西,还望皇上明察啊。”

苏南初在一旁看完全程,瘪嘴“啧啧”两声,气得直咬牙,奶奶的,他这不是不用刑也会审吗?

凭什么在她身上就直接用刑?

看一眼就猜出来问题所在,这么牛逼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那掖庭大火怎么回事?

妈的!真气啊。

片刻,裴勇过来了,带着一些去乳母房间翻出来的衣物跪下:“皇上,这是在乳母房间翻出来,徐太医跟着,已经辨认过了,除了三件亵衣,其余全部都被蓖麻子熬制汤水浸泡多时。”

得,案子到这里,基本上已经有眉目了。

还得是沈璟之啊,这么多女人在这吵吵半天,吵吵出来个啥。

倒不是她们都蠢,一半一半吧。

看明白的不会说,不想做出头鸟。

看不明白的瞎嚷嚷,说不出来个甲乙丙丁。

所以闹腾半天,就是一群二愣子在这瞎唠嗑。

第151章 最希望大皇子出事的,可是璋嫔。

苏南初翻个白眼,默默缩在角落里当透明人。

本以为沈璟之都查了一大半了,会继续大发慈悲查个水落石出。

谁知道苏南初一会没注意,那货听完耳边这些话,竟然直接站起身了。

“许妃带着孩子劳苦功高,非必要后宫之事不必再插手。”

“仪妃既然协理六宫,那便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命人沿着这条线去查,三天之内给朕结果。”话里不难听出来有几分讽刺仪妃的不争气。

协理六宫的金宝放在她手上,整个后宫还被许妃牵着鼻子走,沈璟之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没有心思去教这些不相干的人握权。

警告一声,给个机会,也给对方留了面子,再不争气,协理六宫的位置,他有的是人选。

仪妃?苏南初这才注意到了那个规矩比她强百倍的女人。

对方听见沈璟之的声音,脸色僵了一瞬,而后连忙礼仪周全屈身请罪:“是,是臣妾失职,臣妾这便吩咐人去查探。”

单看模样打扮上,确实淑女,眼神也很安分那种,不像她,从进来到现在,眼珠子溜溜转转了好几圈了。

好叭,确实比不上。

看了对方一眼,沈璟之最后也没说什么,跨着六亲不认的步子从人群走出去。

众人立马让路下跪:“臣妾恭送皇上…”

原地的苏南初看着沈璟之人影走远,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沈璟之那傻叉,把她落这了啊。

她也不想跟这群人纠缠啊,他走的那么麻利,咋不把她也带走呢?

果然,沈璟之一走,屋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冒出来了。

先是地上跪着的那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许幻云直接盯着她们痛骂一声:“案子还没查清楚,仪妃可要看好了她们,说不准是她们哪个动的歪心思,这宫里可就她们手上有这东西。”

“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信任。”最后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皇上刚才那意思,不就是明显说她今日越权了吗?

有人把手伸到她的云熙宫,她好歹也是妃位,查个这等鸡毛蒜皮的事也没有资格了吗?

仪妃倒不像表面那么温和,模样长的温顺,听见对方夹棒带刺的话,声音有力温和的回道:“这些不劳妹妹操心,妹妹也听见了,皇上说了,妹妹照顾大皇子辛苦,日后这种越权的事还是少做,有这精力照顾好大皇子,便是有功于社稷,对的起皇上了。”

得,这俩还争上了。

其他人一个个屏气凝神,装透明人,真是神仙打架,王八看戏。

许幻云盯着对方眼神藏不住的恶意。

养了明妃孩子,她膝下是有了皇子,可是后宫大权落到了别人手里,仪妃又是个死板教条的人,整天盯着各宫的吃穿用度,拿着那破算盘敲来敲去。

不管好后宫的魑魅魍魉,满门心思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上,宫里那点七零八碎的花销,才能用几个钱。

前段时间掌权后宫惯了,这几日突然用度缩减,宫里还多了个整天嚷嚷大哭的孩子,平白让她每天睁眼就暴躁的很。

“那不知道仪妃准备怎么查,现在后宫姐妹都在这里,不如仪妃你就问个明白,免得明日还要劳烦姐妹们再跑一趟。”

她倒要看看,这满脑袋诗书词画的女人,能有多大的本事。

尤其明天若是对方再审,她还得跑那么远,去对方启祥宫候着。

以前在她位份之下的贱人,突然就坐到了她的头上,这让她如何甘心。

苏南初听着耳边一言一语的嚷嚷,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烦的要死,还害怕被这群疯婆娘波及。

你就说吧,有实力的人谁会整天闲着打嘴炮。

你看沈璟之,他打嘴炮吗?踏马的,就狂拽狂拽在那一坐,你看台下敢吭声吗?

“璋嫔来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说句话,要问最希望大皇子出事的,可就属璋嫔娘娘了。”不知道谁眼巴巴说了一句。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苏南初面无表情抬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巴子,自己可真是乌鸦嘴啊,

刚才还说害怕被波及,这下真就被波及了。

心底骂骂咧咧,表面还是对仪妃请了个礼:“娘娘,嫔妾虽有二皇子,但是嫔妾出身低微,从不敢有非分之想,更别提会做何损害大皇子之事。”

“况且…”苏南初继续道:“嫔妾只是宫女出身,在这宫里孤立无援,哪怕真想做些什么,也是毫无门路,望娘娘务必查清此事,还嫔妾一个公道。”

她害个毛,她敢动手吗?沈璟之不得劈了她,话说她们一个个真就看不出来这后宫谁是老大吗?

非得愿意折腾来折腾去,实际上都是在人家眼皮底下晃荡。

不过也正常,沈璟之来后宫不多,她不跟在沈璟之身边当宫女那么久,可能她也不知道。

仪妃并没有急着下定论,只是抬首道:“本宫刚刚已经让华乐去浣衣局带这几日给大皇子乳母清洗衣物的宫女了,各位姐妹不妨坐下稍等片刻,等人到了再论不迟。”

“倒是许妃,可否再对本宫说一遍事情的经过,大皇子病症发生时间精确到何时?既然乳母衣物有问题,那大皇子的襁褓可查了?还有,大皇子其他乳母现在都在何地,既然凶手可以在一个乳母身上做手脚,如何保证其他乳母也一定没有问题?”

皇子身边一般都配有三位乳母,可是到现在为止,只有发生症状的其中一个乳母在这里,其他两位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仪妃的视线落到许幻云身上,大家闺秀那般的举止仪态,让她坐在那里看上去像个普通大家族的主母。

怪不得沈璟之给对方一个“仪”字,这样的端庄大方,给他做妾真是糟践了。

他也就配她这种,毛头毛脚晕头转向的蠢货。

鄙视的瘪瘪嘴角,既然对方放了话,她也不说什么,默默又坐了回去。

殿内又乌泱泱成一片,太医忙前忙后,大皇子也被抱了过来,身上的物件从头到脚又查了一遍。

皇上发了话,许幻云即便再多不服,也不敢说什么。

等了半天,浣衣局那边没出结果,李德倒是又过来了。

众人立马起身,唯恐李德身后再跟着什么人。

“李公公,您这劳烦过来,可是皇上又有何吩咐。”仪妃率先问道,视线往殿外看了看,没看见什么人,神色才缓下几分。

李德“害”了一声,然后行礼:“奴才见过各位娘娘。”

然后起身看向苏南初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二皇子又吐奶了,皇上让奴才过来请璋嫔娘娘回宫一趟。”

第152章 明贵妃宫女喜鹊求见

吐奶?苏南初当即攥紧桌角起身,妈的,不会有人把她孩子也盯上了吧。

她当即担忧恳切的看向仪妃。

对方听了话,倒也大方,开口道:“既然如此,璋嫔你就先回去一趟吧,让太医也跟着过去,二皇子出生早产,身子弱,璋嫔照顾上多注意一些。”

苏南初闻言立马行礼:“谢仪妃娘娘。”

随后跟着李德走到殿内,又福了福身子:“那嫔妾就先告退了。”

仪妃招了招手:“去吧。”

苏南初也不磨叽,转头就走,步子很快,李德差点都追不上。

“哎呦,娘娘您慢点,您慢点啊…”

苏南初蹙着眉,看着老太监跑两步就哆嗦的模样,无奈慢下速度,忧心问道:“二皇子虽然早产,但是皇上重视,一直让太医调养着,怎么会突然吐奶了?”

而且之前也都好好的啊,除了随了沈璟之那眼睛,她看着那那都没问题。

李德不接话,只默默跟在她后边。

苏南初心口久悬不下,步子也不由快了不少。

谁知道刚出了云熙宫,拐进一旁宫墙,她就瞧见一个人影,孤零零在那站着。

那身气势即便没有后边跟着那些太监侍卫,也依旧威风凛凛,让人望而生畏。

苏南初搞不清状况,回头去看好不容易跑过来的李德,结果对方直接躲开自己视线。

低着头思索片刻,把嬷嬷丢在原地,自己朝着男人走过去。

“皇上?”是在这里等她的吧?

沈璟之看见她来,转了个头,眯着眸子睨她一眼。

苏南初皱眉不解的问道:“皇上,您不是说二皇子吐奶了吗?”

他亲儿子吐奶了,他在这站着干什么?吹西北风啊,还这么悠闲。

沈璟之像是看蠢货一样挪开视线,冷声呵斥道:“一群乌合之众,你在里边做什么?”

啥!苏南初眨巴两下眼睛,啥意思。

她瞧瞧身后,李德正远远的笑呵呵看着这边,脸上也没有刚才在云熙宫的紧迫担忧,时不时还跟旁边蔡嬷嬷聊两句话。

那模样,哪里像是二皇子有事的样子。

得,现在她还看不出来有猫腻,那还真是蠢到家了。

她转头换成笑脸,谄媚道:“皇上,你怎知道嫔妾不喜欢待在里边…”

好叭,那会骂早了,沈璟之还是挺好的,还知道找个理由把她挖出来。

沈璟之扭头不乐意搭理她,苏南初笑着继续往上贴:“皇上…”

沈璟之打断她:“在这里敢碰朕,朕剁了你的爪子。”

苏南初僵住动作,默默把手收了回去,呸,不让碰不让碰呗?

真以为人都把他当香饽饽不成?

低着头翻个白眼,闷着头听训。

“回你永和宫,这三天都别出宫门。”说罢,男人走的也干脆,李德连忙连滚带爬的快跑跟上。

像是枚会动的球,圆滚滚的。

苏南初在原地瘪了瘪嘴,看着那背影骂骂咧咧的垂下眸,明明他这是干了件好事,咋就莫名让她胸口堵的慌呢。

好话一句不会说,就会威胁吓唬人。

嬷嬷跟了上来,搀扶着苏南初往宫里走:“娘娘…皇上这是…”

苏南初步子迈快了几分,沈璟之二皇子吐奶的消息把她捞出来,她也不好走的太消遣:“应该是懒得理会吧,或者是嫌事太小,查这个浪费他时间。”

她又不是他肚子里蛔虫,怎么猜的到他的想法。

嬷嬷摇头:“娘娘,奴婢没说这个,奴婢是说,皇上这也太信任您了…”

“奴婢说句实在话,您生养二皇子,头顶上有个大皇子,现如今大皇子出了事,最有作案嫌疑的便是您了,可是…”

可是皇上竟然自己走了半拉工夫了,又回来把她们娘娘捞出来。

这不是信任这是啥?

苏南初不以为意,瞧着蜿蜒的宫道。

信任?呵,用信任两个字,概括那个人看人的本事,是对沈璟之座下那个皇位的不尊重。

“你怎么知道皇上心底不是对此事早就门清了?”以那个男人的性子,他大概率看出来这案子有几斤几两,嫌上不得台面,配不上他出手,这才胡乱丢给后宫。

嬷嬷见状噤声,不再说什么。

回到永和宫,虽然知道孩子吐奶的事大概率是沈璟之胡编乱造的,苏南初还是忍不住加快脚步,第一时间去看了孩子。

问清楚状况才放下悬着的心。

看着正在熟睡的孩子,她拍着襁褓守了一会。

过了片刻太医过来了,看模样应该是沈璟之让人过来走过场的,简单瞧了瞧情况,又给她请了个平安脉,就拎着药箱下去了。

等到风平浪静下来,苏南初才认真思考起来大皇子被下毒这件事。

看许幻云那模样,应该不是她做的,她虽然烦孩子哭闹,但是她也知道那是她的倚仗,可丢不得。

地上跪着的那三个人,大概率也不是,华贵人就是那天她在御花园撞见的那个,傻不愣登的,应该转个脑子都费劲,更别提去利用乳母衣服下毒了。

武美人吧…没了解…看那单纯的两个大眼睛,也不像精明的人,尤其她开口解释的话,都是照抄前边华贵人的,瞧着也不像什么聪明人。

那个熙贵人倒是聪明…像是知道沈璟之不会动她,干脆一句话不解释,不过,看着也不太像,聪明人做事怎么会如此草率。

想了半天没结果,干脆不想了,反正三天之后就有答案了。

天要沉下来了,正准备招呼嬷嬷更衣休息,烛影进来了,行了个礼:“娘娘,外边有个之前明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求见。”

苏南初疑惑,明婉清都走了那么久了,她身边宫女找她做什么?

她把身上避寒的毯子掀开,作势起身,烛影连忙上去扶着。

出了内殿,苏南初才看清是谁:“喜鹊?”

这不就是明婉清身边常跟着那个吗?

对方看见人,连忙下跪行大礼:“奴婢参见璋嫔娘娘。”

苏南初招呼烛影去扶,随后找了个位置坐下,问道:“看你这模样,贵妃娘娘去世之后,你是被调进了别的地方?”

第153章 现在都敢明目张胆哄骗朕了

浑身脏兮兮的,还打着补丁,明婉清才走了几个月啊,她就从咸福宫大宫女,变成这般模样了?

喜鹊没有起身,在地上磕着头:“回璋嫔娘娘的话,奴婢现在在浣衣局当差…”

浣衣局…苏南初目光眯了眯…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嬷嬷也走了过来,在一旁解释:“娘娘,一般哪宫娘娘若是殁世,宫里的宫女太监重新分配,下边伺候的还好,若是近身伺候的,各宫里的娘娘都不乐意收,便只能发往浣衣局,杂役房或者洒扫宫墙宫道这类的地方。”

喜鹊当初是明贵妃身边贴身伺候的,如今被发往浣衣局也不奇怪。

“你来找本宫什么事?”苏南初迟疑了片刻,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喜鹊又磕头:“娘娘,奴婢是借着给您送清洗完的衣饰才跑出来的,奴婢知道是谁给大皇子下的药,奴婢那天在浣衣局看见了…”

“求娘娘为我家娘娘做主,小皇子还那么小,就被奸人如此利用,还望娘娘仁心,救救我家娘娘拼死生下的唯一骨血,求求娘娘了…”

嬷嬷的神色也顿时凝重起来,呵斥了一句:“喜鹊姑娘可不能胡说,这等事怎能做玩笑话。”

喜鹊连忙摇头,疯狂反驳:“奴婢没有,奴婢发誓,奴婢所言无半分虚假,奴婢是亲眼所见。”

说罢,还从自己怀里拿出来撕下的半块布片:“娘娘,浣衣局晾晒衣服,难免会有树杈石头木钉,这是那天奴婢看见浣衣局石桥下边有个穿着宫女衣裳的人,跟浣衣局嬷嬷偷摸见面留下的,只可惜天色太晚,奴婢没有看清人脸。”

“当天过去查看时候,只发现了这块碎衣,原本奴婢也没当回事,可是就在一个时辰前,仪妃娘娘的人去浣衣局搜查,查探内容便是大皇子被毒害之事…”

“娘娘,我家娘娘是真心拿您做妹妹,您也是我们娘娘生前在这后宫最信任的人,求求您帮帮大皇子吧,除了您,奴婢真的无路可走了…”

苏南初看着喜鹊越说越激动,眼泪流淌的满脸都是,眼神始终平潭如一洼清潭:“既然你看见仪妃娘娘的人去查探,为何不将此证物交给仪妃娘娘的人。”

那不更方便吗?她只是个嫔妃,虽然在沈璟之的后宫里位份不算低,但是苏禀谦跟她父女关系皇上还未公开,充其量她现在也只是个爬床的宫女。

宫女说话哪有份量。

喜鹊听闻止住了眼泪,眼神凝起来,异常坚决道:“因为奴婢听见那晚浣衣局嬷嬷叫那个人主子,这宫里让浣衣局嬷嬷称主子,还有意要加害小皇子的,定是后宫的人,仪妃之前跟我们家娘娘关系并不好,奴婢也是怕…”

怕对方敷衍了事,随便找个人不痛不痒的定了罪。

苏南初瞧了地上跪着的人半晌,随后扭头看向嬷嬷,问道:“皇上现在在什么地方?”

嬷嬷想了想:“这个时候,皇上应该要不在承乾宫,要不就翻了哪宫的牌子…”

这些事主子不问,她从来也不说,怕主子听了心里不舒服,后边主子又一直没心没肺,她干脆也就不关注了。

“不过,近日皇上甚少来后宫,不如奴婢现在就去承乾宫瞧瞧?”

嬷嬷提出来这个建议,苏南初看了看外边的天色,点了点头:“去吧,要是他翻了牌子正准备过去,就说二皇子真吐奶了。”

总得把人拦下来,这事她也拿不定主意。

许幻云把手伸进后宫被沈璟之训了,她也不好再去犯着霉头。

但是不管吧,明婉清那女人也确实挺可怜的,她也答应了对方帮人照顾孩子。

再加上,沈璟之嘴上不说,其实心底终究是顾念亲子的,只是他内心的亲情观念太寡淡。

他不会做父亲,也不会做丈夫,爱人的方式也只是以帝王的身份去爱。

一个明明是担忧她,还能说出训斥话的人,指望他去亲口承认一些什么东西,岂不比登天还难。

而且她觉得,他心底应当也是顾念明婉清留下的这个孩子的,只是他先是帝王,才是父亲,他先守护住他的皇位,才能护着他的后宫安然无恙。

所以不得已不这么做…

“另外…”正准备叮嘱些什么。

一声狂妄又熟悉的声音传过来了:“另外什么?现在都敢明目张胆哄骗朕了?”

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外边一众侍卫守在门口,李德小鼻子眯眯眼跟了进来,笑呵呵的。

苏南初连忙起身,过去给人行礼。

还没跪下去,沈璟之就看都不看走过了。

见状,苏南初弯了一半的膝盖又直起来了,啧,当谁乐意给你行礼一样,你还不放在眼里了。

她往前走几步,指了指地上的喜鹊:“皇上,您可还认识她吗?”

沈璟之把目光放过去一眼,定睛凝了片刻,明显是认出来人了。

苏南初连忙让喜鹊把刚才的话再说了一遍。

喜鹊连忙激动的叩首:“是…是这样的…”

“……”随着话音落下,喜鹊再次叩首。

“求皇上为大皇子做主,莫让我们娘娘九泉之下难以瞑目啊。”

苏南初就这么看着沈璟之面无表情的听完。

男人神色没什么变动,似是弄清楚了来龙去脉,直接招呼人:“把人送到仪妃那里,让仪妃定夺。”

喜鹊一听顿时担忧:“皇上,仪妃娘娘之前就跟我们娘娘不合…”

沈璟之眼神微微一抬,寒芒泛着点点冷厉,喜鹊瞬间吓得嘴角苍白,剩下的话全都吞进肚子里。

苏南初不免咋舌,不是,这咋练出来的?就抬一下眼睛,就把人吓成这样了?

也教教她呗?

瞧见人变得本分,才收了几分锋芒,偏头对李德道:“告诉仪妃,这案子要是查不明白,三日后,把协理六宫的金宝送回少司府。”

第154章 案子要破了?

李德拉着眸子看了一眼喜鹊,低头领旨,招呼人带下去。

苏南初瘪瘪嘴角,看来沈璟之对这个仪妃还挺看好的,看似下狠话,又何曾不是给对方个机会。

她往前走几步,给男人奉上茶:“皇上,您用茶。”

沈璟之睨过去一眼,没动。

苏南初站在边上等候着,沈璟之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始终不吭不响。

苏南初有点按耐不住,气氛安静的她浑身不舒服,便又试探开口问道:“皇上是要在永和宫用膳吗?”

正好他在,膳房按他的份例,她也能蹭两口。

苏南初等了半天,沈璟才之动了动神色,态度平缓:“去传吧。”

苏南初抬头看嬷嬷,嬷嬷立马明白,行了礼下去。

随后看着对方那呆闷模样,又没话找话疑惑的问道:“皇上今天心情不好吗?”

白天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跟谁欠他半吊钱一样。

沈璟之端起来茶抿了一口,不知道别别扭扭在想什么,半天不吭一声。

最后晚膳也没吃,站起身就走了。

嬷嬷刚传完膳回来,就看见这状况,懵然问向自己主子:“娘娘,这皇上…”

她就出去这一小会,她这主子又把皇上给得罪了?

苏南初摊摊手,缩了缩脖子:“不知道啊。”

他来了就坐了一会,屁都没放一个就走了。

谁知道过来干啥的:“膳传了吗?有没有说皇上也在?”

嬷嬷脸色僵了僵,这娘娘又惦记上那点饭了,难看的挤出一张笑脸道:“娘娘放心,已经提了。”

好歹皇上来了,就算半路走了,膳房那边也不敢怠慢。

苏南初这才放心,差点以为那一百零八个菜又要飞了。

吃饱喝足,心情舒畅的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就听说送烧饼的宁贵人昨夜侍寝了,沈璟之送过去不少赏赐。

宫里传的沸沸扬扬,说是沈璟之体贴,还把对方的请安免了。

苏南初真是不得不给沈璟之点个赞,真他妈的天生海王圣体,昨晚上来她这个“旧爱”这边坐坐,转头跟新欢滚上床单。

做皇帝就是好哈,换女人比衣服还快,排着队都睡不过来。

苏南初感叹两句,坐在摇篮旁边逗弄着孩子。

仪妃那边查案,不知怎么得查到她身上了,派人过来请了两回。

苏南初惦记着沈璟之说的话,不让她出永和宫,便用二皇子吐奶的事打发了。

但是好像她还是个关键人物,仪妃直接把沈璟之请了过去,最后不得已,苏南初只能过去一趟。

启祥宫位置不算偏僻,但是跟她正好掉着角,一来一回起来也不少时间。

路过不知道哪个宫门之时,苏南初眼神诧异的凝着某处,眨巴两下眼睛问道:“嬷嬷,后宫可允许外男进入?”

嬷嬷不解:“娘娘为何这么问?”

“皇宫内院,宫廷禁地,外男怎可擅入?”

苏南初指着远处:“那这是什么?”

嬷嬷沿着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外臣服饰的青年正待在不远处,守着湖面不知道看些什么。

“这…”嬷嬷把苏南初手放下:“娘娘,虽规定如此,但是若是哪宫娘娘得了皇上允许,被允许亲人入宫探望,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规矩这些说白了也就是皇上一句话。”

规矩哪能越得过皇上,看那外臣身后还跟着太监,就知晓定是被皇上允许了的。

也是,苏南初收回视线,只是自从进了后宫,还没在后宫见过除了太监以外的男人,怎么能不稀奇。

尤其看着那小哥还挺白净,虽然不如沈璟之那身气势威严,但是自有一股儒雅气质,身上的绸缎面料服饰尊贵非凡,若是在现代,定然也是海王级别的。

放这样的人进来,沈璟之可真心大。

不怕他后宫的女人撞见了爱上吗,毕竟这小哥看着可比他可好哄的多。

路上逢一个插曲,过去之后谁也没在意,苏南初也慢慢赶到了启祥宫。

里边人挺多,熟面孔,生面孔挤成一片,晃得人眼花缭乱。

苏南初过去给沈璟之行了礼,又顺带把仪妃,许妃两个带上。

沈璟之唤了起,苏南初自觉往边上站了站。

人都到齐了,那个仪妃才朝着沈璟之行个礼,开始娓娓道来:“皇上,昨夜您派人送来了明贵妃身边贴身侍女喜鹊,臣妾今日一早便派人去各宫查探,最后搜查得知,这段时间以来,只有佟贵人身边的花房宫女,曾经因为宫服破损去教坊司重新购置过。”

仪妃让人把托盘端上来:“这是臣妾从佟贵人的殿内花池底下挖出来的证据,上边的缺口跟喜鹊提供的完全吻合。”

太监有眼力劲的上前撑开,拿着那块布条往上比划了一下,好让沈璟之看得清楚。

苏南初瞪着眼啧啧两声,有人在后边拿着马鞭催干活就是麻利,这才多久,仪妃就已经查出来眉目了。

不过佟贵人是谁?听着有点耳熟啊。

仪妃招手让人把那重新购置宫服的宫女带上前,声音端淑而有力:“臣妾也让人比对了这宫女的服饰尺寸,跟这件宫服完全吻合,并且翻出来宫服的位置,正是这个宫女负责打理的花房区域,只是此事可能涉及佟贵人,还望皇上定夺。”

现在就相当于案板上钉钉,直接把这宫女拉下去审讯就完事了。

之所以把沈璟之叫过来,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这事很可能涉及宫妃佟贵人,一个宫女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怕是背后指使跟佟贵人脱不了关系。

沈璟之手指动了动,敲了两下桌子,目光看向了地上跪着的人。

苏南初也跟着瞧,这才发现,她见过这个佟贵人,这不就是那天在凉亭搭讪她那个吗?

后来碰见襄嫔把她打发了,对方还是阴森森的模样,沉闷的跪在地上不作声。

那宫女似乎意识到自己快要完犊子了,也顾不得规矩,忙叩头慌乱解释:“皇上,娘娘,奴婢冤枉,奴婢去购置宫服,只是因为奴婢前几日浇花弄湿了衣服,便放在住所门口晾干,结果奴婢干完活回来,衣服就不见了,奴婢还以为是被别人偷了去,为此还跟同寝的采乐吵了一架,这些宫女住所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奴婢是第二日没了换洗衣物,无奈才去教坊司购置的,还望皇上娘娘明察啊。”

宫女一口气说下来,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急出来满头大汗。

仪妃此时又站出来,拿出来另一项证据:“皇上,这是从佟贵人房间搜出来的香囊,上边用极重的气味掩盖,已经找太医确认过,里边装的便是大皇子所中的蓖麻子毒。”

“佟贵人深居简出,平日里不怎么跟人走动,以前是跟孟氏住在昭华宫,后来宫中主位换了熙贵人…而恰逢那段时间熙贵人曾经让太医开过的药里有蓖麻子。”

第155章 她是何滋味

话至此,点到为止,剩下的话仪妃没有再继续言。

沈璟之垂下了眸,不辨喜怒,苏南初也听明白了,现在种种证据都指向了这个佟贵人。

可是这佟贵人为什么害大皇子?她又没皇子,也不得宠,跟许幻云也没什么往来,害了大皇子能对她有什么好处?

嫉妒导致的无差别攻击?

沈璟之就这么等了几秒钟,下边一声不吭,男人动了动胳膊,偏头直接下令:“给朕剁了她的舌头。”

苏南初嘴角一抽,得,让你装深沉,这大爷在这等着你解释你不解释,那就别解释了。

就是这么拽,不服还不行,他是真狠的下手。

果然令一下,那佟贵人瞬间绷不住,顿时惊恐的往后缩了分毫,然后直接挣扎:“皇上,皇上…”

“这只是一面之词,皇上就这么信了吗?嫔妾一向不爱出宫门,更与许妃娘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大皇子…”

“况且倘若真是嫔妾所为,嫔妾又为何还要留着这证据,等着皇上娘娘过来搜查吗?定是有人陷害嫔妾,皇上娘娘就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断案的吗?”

太监将对方下巴掐住,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德也摇摇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跟璋嫔娘娘一样呢?还敢质疑皇上。

太监没有得令,拧住对方下巴之后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璟之站起身,那双冷静的眸子像是已经看透所有,声音笑中带着冷冽:“这香囊,准备放在哪里的?”

佟贵人瞳孔突然因为这一句话放大,随后装作听不懂的换成一脸茫然。

只是那冒出的冷汗,和哆嗦的指尖,暴露着她的内心并不淡定。

众人也纷纷惊住,突然襄嫔灵光一闪,反应过来开口道:“她是准备陷害璋嫔的。”

襄嫔走出来行礼:“皇上,这个女人昨日鬼鬼祟祟的缠着璋嫔娘娘,被嫔妾发现了,便把她打发了,她跟璋嫔素来没有往来,那日却出奇往璋嫔身上贴,保不齐就是用来销毁她那脏东西的。”

突然被扯到的苏南初目光一颤,眨了两下眼睛。

脑子里想到昨日审案之时,也是有人故意把嫌疑引到她身上,那道声音她当时没听太清,现在想想,不会就是这个佟贵人吧?

踏马的,真是躺着也中枪啊,所以那天这货就是看见自己在亭子里,故意借机接近她,准备陷害她的?

许幻云有大皇子,她有二皇子,远不及对方尊贵,难免生出来嫉妒害人心思…

动机有了…然后再从她永和宫搜出来这个香囊里的东西…

擦…要不是她那天刚好遇见了襄嫔,保不齐还真不知不觉上了套。

沈璟之听了耳边的话,偏头看了一眼苏南初的方向。

苏南初连忙上前行礼:“皇上,嫔妾想起来,昨日确实撞见过佟贵人,但是未说几句话便分开了,期间襄嫔也在,嫔妾没有跟佟贵人有任何接触。”

这傻逼可别倒打一耙,诬陷成是她把香囊放她身上的。

而事实上,苏南初还真猜对了,对方就是这么想的,原本想要陷害她的,但是找不着机会,只好走一步险棋。

干脆把香囊放在自己宫里,被搜出来之后就说碰见过璋嫔,好编造一个被人陷害的戏码…

可是她唯一算错的就是,沈璟之对苏南初那几斤几两的了解。

别说苏南初懒得做了,就算她真的做什么,永和宫上下哪里有一个她的人?

唯一一个嬷嬷还是他“送”到她身边的。

其他人更不可能听她的话,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他。

案子到此,沈璟之也无心在废话,开口招呼道:“扔诏狱,撬开她的嘴。”

李德立马掩下情绪上前:“是。”

随后攥着佟贵人下巴的太监松手,佟贵人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立马疯狂挣扎,破口大嚷道:“皇上,皇上,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嫔妾伺候了您那么久…您就对嫔妾没有一丝信任吗?”

“嫔妾什么为人您清楚的,嫔妾从来不与人为恶,更没有理由针对许妃娘娘,此番就是这个璋嫔陷害嫔妾,皇上为何不信嫔妾,还是皇上只是想找个替罪羊,根本不关心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皇上为何不问问她,看着明贵妃的孩子骑在她孩子的头上,她到底是何滋味…唔…”

沈璟之眯了眯眸子,锋芒微敛,一道光像是夹着刺骨的寒意,落到了佟贵人身上。

李德立马上前,拿着一块抹布怼进对方的嘴里,使劲摁了摁,对着沈璟之点头哈腰道:“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将人带下去。”

说着低头掩下阴霾,眼色示意人压下去,不知死活的东西,宫里最不缺这些找死的东西。

还璋嫔娘娘?连皇上心在哪里都看不出来,还敢做这些自作聪明的事。

“唔…”佟贵人还是不甘心的挣扎,但是显然已经无济于事。

妆发挣扎中已经散落,发饰散落在地,她很清楚她去了诏狱会是什么下场,凭什么,凭什么同样都有嫌疑,皇上却唯独抓起来她一个人…

凭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让明婉清身边那个贱蹄子偏偏看见了她…

但是她这些不甘心,也只能憋屈的咽在心里。

等人被压了下去许久,殿内还是一片鸦雀无声。

沈璟之突然莫名其妙将目光落到角落里熙贵人身上一眼。

佟贵人那点道行,演这一出可以,但是想要从林洛水手上偷到蓖麻子,可没那么简单…

然而不知道考虑到什么,他最后没说什么,视线滑到苏南初身上,那凶巴巴的眼神,苏南初当即精神。

看着对方抬步走出去,连忙低头有眼力劲跟上。

“恭送皇上,恭送璋嫔娘娘…”

沈璟之走的很快,苏南初连爬带跑跟着,还追的挺费劲。

第156章 她就是璋嫔娘娘?

等到两个人走远,殿内才一言一语开始搭腔。

襄嫔看着那女人活该的模样,忍不住翻个白眼,骂道:“活该。”

让她心眼那么坏,这次玩翻了吧?

仪妃摆着架子斥责:“襄嫔,皇上那边还没定论,莫要胡说。”

许幻云挑着眉眼,不屑:“这还用等皇上下定论,都下诏狱了,到时候用了刑再出来,哪怕无辜也是拖着一身残败身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罪名是定死了。”

仪妃看过去一眼,不知道许幻云这阴阳怪气是在发着什么怨气:“许妃妹妹出来这么久,想必还得照顾大皇子,不如先行回吧?”

许幻云冷哼一声:“装什么蠢,难道你们就看不出来皇上有意维护那个苏南初吗?”

众人低头神色各异,倒是襄嫔皱了皱眉头:“许妃娘娘您这是何意?那是嫔妾也是亲眼看见了的,那个佟贵人根本就没跟璋嫔近身,明显这事就是佟贵人自己演这么一出,还想要嫁祸她人,关璋嫔何事?”

而且种种证据都表明了,就是那个佟贵人做的,璋嫔那蔫吧性子,她能干点啥,跟她说两句话都憋不出来个屁。

许幻云听着声音,扯着嘴角笑:“襄嫔还真是单纯啊。”

她摆弄着指甲,继续声音娇柔又尖酸道:“这后宫之中,不是亲眼看见的就是真相,你们还不知道吧,明贵妃身边那个喜鹊,最先找上门的可是璋嫔,后来才撞上的皇上,被送到的启祥宫。”

“你们说,协理六宫的是仪妃,为什么那个喜鹊不去找仪妃,反而去找一个小小嫔位?”

仪妃目光深了深,明显不想跟对方争论这掉脑袋的话题,冷着脸道:“许妃,注意你的言辞,若是质疑皇上的决定,那你便去承乾宫找皇上问个清楚,莫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许幻云听了这话,脸色瞬间难看,忍下了一口气,站起来,直接放肆的就扶着身后宫女大摇大摆离开。

一群蠢货!这案子里边漏洞百出,也就她们相信表面看到的这些。

这人吧,一旦看不上某个人,便会下意识把所有的恶意都往同一个人身上扣。

许幻云此刻就是这个模样,那是在谭云塔,她跪在塔上,生生几个时辰。

苏南初却在承乾宫生产,还是皇子,即便她已经安慰了自己无数次,自己的大皇子比她的尊贵百倍,还是免不了胸口升起来拥堵的火气。

尤其这次,一个佟贵人,有何缘故要害她的大皇子,她瞧着,就是那个苏南初做的,那个女人从宫女一路勾引皇上,一步步爬到后宫。

生下孩子,还让皇上这般维护,这让她如何咽下这口气。

林洛水自从经历那次假孕风波降位,整个人憔悴了许多,消瘦的缩在角落里。

看人走的差不多了,才站起人过来请旨告退。

眼神藏着一团又一团说不明白的东西。

…………

出了启祥宫,走到宫墙,又到了御花园,沈璟之还一直走,苏南初实在跟不上了,便停在原地喘着气:“皇上…”

不是,他急什么啊,他走那么快干嘛?

知不知道腿长是有差距的,他跨一步,她跑两步。

歇了一会,再抬头,人就没了。

苏南初干脆也不追了,找了个地方歇着。

好巧不巧,又撞见了那个小白脸。

对方主动过来彬彬有礼给她行了个礼:“见过娘娘。”

苏南初没敢给好脸色,别在被沈璟之抓着了:“有事吗?”

毕竟他长的这么温和帅气,比沈璟之那张阴沉脸不知道好多少。

那男子身后跟着的太监立马上前道:“回璋嫔娘娘的话,这位是翰林学士林铭迁,熙贵人的胞弟,奉皇上之命等在昭华宫之外,见娘娘从启祥宫出来,可否斗胆问一句,熙贵人可还在启祥宫。”

苏南初想了想,没注意,摇头:“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多等会,那边不是有亭子,歇会。”

熙贵人的胞弟,看模样也跟熙贵人不是一个气质。

看见了林铭迁,她才仿佛看到了林家百世清贞的模样,那种骨子里彬彬有礼的气节,隔着那层血肉也看的透彻。

连眼睛都是清明的,一身坦荡的模样,相由心生这词不绝对,但是最起码能决定百分之八十。

对方摸了摸鼻子,似乎没想到这是后宫妃嫔可以说出来的话:“娘娘说话似乎跟着宫里的其他人不一样。”

苏南初缓了这么一小会,体力也恢复了,看着对方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瞥一眼:“学士说话,也跟皇上不一样。”

光说着屁话,人跟人怎么能一样?

伸手提起来裙摆,扶着嬷嬷绕过对方,放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原地的林铭迁望着那个背影笑了笑,问一旁的太监:“你刚才说,那是哪位娘娘?”

太监连忙解释:“林学士,那位是璋嫔娘娘,前些日子刚诞下二皇子。”

“璋嫔娘娘?”林铭迁脑海中转了转,突然想起来父亲进宫之前对他的交代。

“她就是璋嫔娘娘?”跟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啊。

还以为能从宫女坐上嫔位的女子,应该身上多一些妩媚诱惑,讨好人的功底,却没想到竟然是个硬脾气的。

“林学士,在宫里要慎言,莫要议论贵人,以免冲撞。”太监本分的提点道。

也不知道那林大人是怎么想的,得了皇上准许入宫探亲的恩典,竟然不选个稳重持礼的,偏偏选择了家中幼子。

第157章 言尽于此

林铭迁看了太监一眼,继续等在昭华宫宫外。

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林洛水才回来。

回来之后也没让林铭迁进去,直到又等了半刻钟。

宫女才过来行礼:“四公子,主子请您过去。”

林铭迁瞧了一眼模样,看出来是之前在林府伺候的人,扯着唇笑了一句:“贵人进了宫里,还跟宫外一样骄横。”

皇上隆恩,准许前朝进来探亲。

别人小姐哪怕是不喜宫外亲人,表面功夫也做的到位,她倒好,敢把他晾在外边,怪不得皇上不喜她。

进了宫还敢跟家里一样,摆出这么大架子,皇上真要是给她好脸,那还真是邪门了。

想到父亲这两个月因为她的事熬得身子骨疲弱,拖着病体还忙着给她收尾,他的眼底闪过一阵嫌恶。

他们林家谨小慎微,卑躬屈膝,送她入宫,不求侍君有功,能给他们林家在前朝说上几句话,最起码也不要让皇上拿着证据甩到他们脸上,告诉他们,他们林家的女儿德行有失,让父亲花甲之年还要拖着残体请罪求恩才是。

他扯着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跨进去。

林洛水看见他,全当没瞧见,拿着架子坐在软榻上,冷冰冰的看过去一眼:“怎么是你过来?爹爹呢?”

她在闺阁之时就跟这个弟弟不对付,如今父亲好不容易求得了恩典,竟然让他过来看她,这不明显故意恶心她吗?

林铭迁鼻翼哼了一声,也没找地方坐,走近:“你如今这副模样,你觉得父亲乐意见你吗?”

林洛水孤傲的坐在原地,不屑:“父亲不见,大哥呢?二哥呢?怎么也轮不上你。”

林铭迁冷笑,偏头看向那个眼熟巴拉,但是想不起来名字的宫女:“去外边守着。”

宫女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林洛水,得到允许后往外走。

林铭迁看她怠慢的模样,声音陡然严厉:“守好了。”

在宫里都还这副模样,连手底下人都管不好,还真是在家被宠坏了。

这一声呵斥惊了宫女一跳,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四少爷眼神戾气泛寒,渗人的很。

林洛水也没想到对方敢在自己昭华宫放肆,当即直接拍桌:“林铭迁,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皇宫!”

嬷嬷见状连忙拉着人劝慰:“贵人,您息怒…”

随后又看向林铭迁:“四公子,您这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又是何必呢。”

“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明明是个喜事,怎么就弄的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呢。

林铭迁连正眼都懒得给对方一眼,冷着声音,没有半分收敛道:“林家这一代四子一女,你头顶上那三个兄长都宠你入骨,可是父亲偏偏让我过来,你还看不出父亲的用意吗?”

林洛水脸色僵了一瞬,变得不是很好,怒气冲冲的盯着男人。

“林洛水,我告诉你,我不是林铭宇,没什么宠着你的耐心,更不会像父亲一样,拖着病体,跪在承乾宫门前三个时辰给你求一个活命的恩典。”

“这宫里你能待就待,不能待你就死,林家欠你的,早就还够了,佟贵人的身子怎么伤的,许妃娘娘殿内的熏香是谁放的,整个林家就你一个精通医理,父亲把你当少医者培养,你就是这么让父亲在皇上面前丢尽颜面的吗?”

林家书香门第,家主三子都温和尔雅,谁知老年得来的幼子却是个性子乖张,不好相处之辈。

林洛水听见她提这些事,顿时急眼,吼道:“什么叫给我求活命的恩典,你们有没有问过我做没做过,若不是爹爹在前朝手脚不够干净,林家犯得着要将亲女送进宫献殷勤,表忠心,用我为质,换你们这些堂堂男儿的世世太平。”

“皇上说我假孕,说我手段不干净,你们就信,你们怎么不问问是不是有人陷害我…”

嬷嬷见状也忍不下去了,过去劝道:“四公子…”

林铭迁话没说完,根本不想理会耳边的阻拦,声音掷地有声,声声敲在林洛水的心口:“父亲不是傻子!”

“你自幼心思深沉,手上干不干净你以为父亲不知,还是兄长不知?”

“在家里,你耍你那点小聪明,父亲母亲宠着你,哥哥们护着你,把你惯的这般无法无天…”

“但是这是皇宫!”

“你凭什么觉得你那点本事,那点计谋,能躲得过从千军万马,五子夺嫡,一路踏着血路杀出来的少年天子。”

连父亲在对方面前,都卑躬屈膝,不敢大声喘气,堂堂正二品啊,老头子活了六十年,都没一点底气在对方面前摆架子,她林洛水哪里来的脸。

“我就直接明摆着告诉你,父亲今日让我过来,就没准备再要你这个女儿。”

“若是今日之后,你能安分守己,有林家在一天,你在这皇宫,就能安然一日,但是你若是执迷不悟,别怪我不讲情面,我林铭迁继任家主之时,就是你林洛水丧命之日。”

林氏靠的不是官位,是占据一方的影响力,只要林氏不倒,滨州总督府的位置,就只能是他们林家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保得住她林洛水在这宫里胡作非为。

送她入宫是他们林家亏欠于她,如果可以,他都恨不得替她入宫,本本分分的做好这个宫妃,不用在前朝卑躬屈膝,整日担惊受怕那天他们林家万劫不复。

可是他不是女儿身,她觉得她过的艰难,林家的男儿又有哪个过的容易,谁身上不背负着家族的荣辱。

最起码她还可以锦衣玉食,天塌下来父亲还在前朝扛着。

林铭迁话至此,鞠躬行礼:“今日奉旨入宫,该说的话臣已经说完,若是贵人没什么事,臣这便告退了。”

说罢,也不管林洛水同不同意,直接就走。

能说的都说了,她若是再不知收敛,林家百年基业,也不能毁在她一个人身上。

第158章 一着争来千秋业,落子还需谨慎

苏南初躲开了那小白脸,漫无目的的正往永和宫走着,路上没什么事,也便赏赏景,瞧瞧这皇宫的巍峨庄重。

走着走着,她目光突然注意到一处…

黑衣金线…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龙爪。

她当即转头,假装没瞧见,拉着嬷嬷招手:“嬷嬷…快…快走…”

沈璟之在那边干啥呢,国事这么忙,他还有这精力在那赏景呢。

嬷嬷不明所以的跟着,下意识往身后瞧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

顿时腿一软,朝着远处遥遥的跪下。

苏南初:“……”不是,这么远,也得跪?

嬷嬷脸色白了白,寻常隔这么远,若是没被人看见,不跪也就不跪了。

可是这娘娘没看见皇上正看着这边吗?

皇上看过来了,不跪?

苏南初拉了拉嬷嬷,脚步刚准备动,李德就黑着脸过来了,行礼:“娘娘,皇上请您过去坐坐。”

得,走不了了…

苏南初默默翻个白眼,真倒霉啊,真出门不利啊,又碰见了。

嬷嬷顿时爬起来,扶着自己主子,胆颤心惊的低头跟着自家主子过去。

等苏南初走近才发现,沈璟之并不是一个在这坐着,对面还坐着一个六旬老者,看服饰,应该是他的大臣。

今天后宫里是着了什么魔,小白脸进来了,老头也进来了。

她走过去给沈璟之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那老头也站起身,微弯了下腰,跟她行礼:“见过娘娘。”

嬷嬷从身后捅了苏南初两下,苏南初蹙眉,还是没反应过来,她要说平身吗?可是她也没说,对方就起来了啊。

沈璟之看过去一眼,指尖夹着一枚棋子落下:“林大人见谅,新入宫的不懂规矩。”

林仕如立马又行了个礼,恭敬道:“皇上言重了。”

随后又不急不慢坐回去,捋着袖子拿着白棋放上棋盘。

苏南初看的有点懵,咋得了,她又不懂规矩了?

默默往边上站站,她也不知道沈璟之叫她过来做什么,不过她也总算知道刚才沈璟之走这么快是干嘛了。

合着是来这见朝臣来了。

随着棋盘局势错综复杂,一个人颤颤巍巍落子,一个人气定神闲定棋,苏南初也算看出来什么了。

围棋,最能考验一个人布局战略的思维能力。

如今棋盘上,看似黑棋步步紧逼,但是却又步步下错一步,留出退路,逼着对方按着自己的预期落子。

沈璟之好深的谋算,看似不赶尽杀绝,实则又何尝不是步步牵制。

随着沈璟之随手丢出一子,棋局胜负已分。

林仕如懵了:“这…”

一子定输赢,可输可赢…

从一开始落子,对方就已经故意引导他落子方向,一步步逼着他布出现下棋面,这是从始至终,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控制之下啊。

上官靖渊那老狐狸培养出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他起身行礼:“是皇上承让,皇上布局精妙,臣自愧不如。”

落在此处,是他赢,可是若是换一处,便是他输,皇上这是告诉他,输赢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间,变相让他安分守己呐。

苏南初懵了,沈璟之输了?这样的棋局输了?

她眼神盯在上边瞅着,黑白错综交杂,满满当当,一环扣一环,可是再去数棋子,又好似确实是黑棋输了…

不对…还有一处泉眼…

林仕如上前双手拿过沈璟之最后落的那枚棋,走近鞠躬递过来:“皇上,棋如世事,一着争来千秋业,落子还需谨慎啊。”

对方可以让他赢,但是他不能真的赢,这缰绳他还是要交还到对方手上。

沈璟之垂着眸睨过去一眼,瞧着对方态度谦卑:“林大人是聪明人,即知今日,何必让她进宫。”

宫里的女人,有他张口要的,也自有被送进来讨好他的,林洛水便是林仕如主动送的。

林仕如脸色如常,缓缓跪下去:“世事无奈,输赢不在己,正如皇上此棋,即可一跃龙门,荣登棋首,亦可万劫不复,万丈深渊,臣送回此棋,便是臣的答案。”

他的女儿就是这枚棋,就是他操控他的纽扣,他主动送出此棋,正如他主动送女入宫一般。

沈璟之盯了半晌,伸手接棋,对方缓缓收回手,态度始终秉着为臣之卑。

看到最后,苏南初都有些同情对方了,多倒霉啊,修了沈璟之这么个帝王。

心眼贼多不说,还黑心肝,要不说普通人做不了帝王呢,换做她,她觉得她都有点无法接受这能做她爷爷的老头跪在她的脚下。

可是沈璟之偏偏接受的心安理得。

正感慨着,沈璟之那挨千刀的把棋丢她手里了。

苏南初瞧着那小蝌蚪,眨巴眨巴眼睛:“皇上,您把棋赏我了?”

那也最起码给一盘吧,就给一颗?

这又不是什么金的,也不像玉,摸着倒挺沉的,不知道值不值钱。

沈璟之招呼了一声:“落过去。”

啥?让她落过去?他咋不落?

她怎么知道他想输还是赢?

苏南初低头摸了摸棋子,不过既然刚才他选择输了,对面老头又把棋子还回来,这次应该选择赢了吧?

于是她走上前,将棋子放在他预留好的生路之上…

棋局瞬间焕然一新,白棋瞬间失了五道气,胜负翻然颠倒。

林仕如神色陡然一亮,但是亮的并不是棋盘变活,而是苏南初区区后宫女流之辈,竟然能看的懂这错综复杂的棋局,还能稳稳的落对位置。

苏南初放完棋,又默默走回来,没有瞧见沈璟之那不易察觉微弯的嘴角。

脚步还没落稳,一旁又有人过来。

“臣林铭迁参见皇上。”对方直接行的大礼。

苏南初看过去,这不就是那个小白脸吗?

随后见对方跟那老头走在了一起,回禀道:“谢今日皇上通情之恩,臣与贵人许久未见,不免多说了几句,让皇上父亲久等了。”

林仕如也连忙行礼:“既然犬子已经拜见完了贵人,想必该说的话也都说了,若是贵人日后再无悔改,再在宫里做出何等恶事,皇上无需顾念,尽凭处置便是。”

第159章 千好万好,不如命好

他是父亲,也是林家的家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那点私情,不顾整个家族的安危。

沈璟之收回视线,林家人倒是知趣,只是可惜了这个女儿:“天色还早,林大人不妨落座再饮杯茶。”

“啊…”林仕如抬头,反应过来之后,鞠躬称是,礼仪周全的又坐回去:“皇上恩赐,是臣的荣幸。”

沈璟之也不再卖关子,偏头给李德使了个眼色,回眸道:“林大人的安排如何了?”

下人送过来两个木凳,一把放在苏南初旁边,一把放在林铭迁旁边。

两个人得了眼色坐下,默默等在旁边。

两只老狐狸不知道在唠什么,隐隐晦晦的,断断续续的,苏南初也听不懂。

直到沈璟之把话题扯到了苏禀谦身上,苏南初才恍然提神。

她就说,沈璟之没事把她叫过来做什么,合着在这里等着她呢。

“过来。”沈璟之朝她招手,苏南初忙起身,乖顺走过去:“你父亲故交,给林大人见礼。”

我擦,她父亲人脉可真不少啊,不是说林家百世清贞吗,这可是世家啊,都是跟她父亲是故交?

既然提了她父亲,苏南初懂眼色的福了福身子,开口道:“家父原大理寺卿苏禀谦,承蒙皇上恩典,入宫为妃,刚才不知大人身份,多有得罪,望大人见谅。”

她也不知道妃嫔还得给大臣见礼啊。

难道是她位份太低了?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

毕竟林家地位听着就不低,世家放在那个朝代都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她只是个嫔妃,对方还跟自己父亲是故交,多几分尊重也无可厚非。

她起身了,林仕如却惊住了,半天张着嘴回不过神…

谁?他没听错吧?苏禀谦?苏禀谦那货还有女儿?

不对,好像是有一个…发配奴籍了嘛不是…

最近从宫女坐上后妃的…那个生下二皇子的璋嫔娘娘?

他老脸一抽,真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是赢家啊。

那老头被下了狱十几年,他那没养几年的女儿翻身做了妃嫔,还生下了皇子。

而他,守着林家家业兢兢业业,谨小慎微,送个女儿进宫还整天给他惹是生非。

“璋嫔娘娘多礼了。”他点头示意一声,而后已经明白过来,道:“不知皇上心中是否已有打算,臣必谨遵圣命,尽听吩咐。”

他就说,皇上没啥事,突然顶着前朝压力,替什么苏禀谦喊冤,瞧,这不就有答案了吗?

真是千好万好,不如命好啊。

幸好当年他跟那苏禀谦关系不错,没落井下石,不然这不就打了自己的脸。

沈璟之等的便是他这句话,话头一收:“即如此,林大人要的东西,不日送至府上。”

要的东西?林仕如疑惑,他要啥了?但是看那位没准备说,他便也就没问。

“送林大人出宫。”沈璟之偏头吩咐。

李德领命招呼人跟过去,看见皇上这举动,就知道皇上这是开始给璋嫔娘娘抬背景了。

若是突然冒出来一个宫女,就说是之前重臣之女,时隔这么多年,谁知道这里边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又有没有鸟占雀巢,换了芯子。

拉个见证就不一样了,幼年之时虽然容貌同现在会有变化,但是多少也辩出来几分。

这是帮璋嫔娘娘变着法子证身呢。

等人走远,苏南初都有些懵,她就出来说句话就完了?哪用得着等这么半天?

看着那两个背影半晌。

周围静下来,苏南初上前哄着沈璟之,试探道:“皇上,刚才那是熙贵人的父亲吗?”

沈璟之“嗯”了一声,看向她:“刚才在昭华宫门口,跟林铭迁说什么呢?”

“啊?”苏南初大脑一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林铭迁?谁啊!不对,不是吧,就那一小会他就看见了?

还准备开口,周围不知道怎么又走过来几个闻到腥的猫。

“臣妾参见皇上…”

“嫔妾参见皇上…”

苏南初往身后看看,沈璟之没叫起,对方依旧在地上行着蹲礼。

她也顾不得对方,回头开口解释:“这不关我事吧,他先搭腔我的,我就在那站着,他找我问话,我身上都穿这身衣服了,他还主动贴上来,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这宫里又不是有外人,除了妃嫔就是宫女太监,她穿着这身衣服,对方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身份。

仪妃见上头那位一直没吭声,便壮着胆子开口:“皇上这是跟妹妹说什么呢?”

看着皇上脸色不好,她便又状做善解人意道:“是不是妹妹做了什么惹的皇上不高兴了,妹妹入宫不久,又深居简出,可能有哪些地方服侍不到位,皇上可要…”

话没说完,就看见苏南初上去扯了沈璟之的袖子,过分的举动让她们惊呆了眼睛。

“皇上刚才走在前边,怎么知道嫔妾跟林学士搭了话?”

难不成他回头等她了?可是她没发现?

所以他在这憋着火呢?

苏南初晃着晃着发现对方神色没有变化,干脆大着胆子直接扑进了对方怀里:“皇上明察,嫔妾可是皇上的人,天地可鉴,再说了,他长的又不如皇上好看,嫔妾跟他搭什么话。”

驴生气了,得顺着摸。

冲过来的动作惊的沈璟之手中茶杯一晃。

刚过来的几人看见这场景惊呆了眼睛,目光均崩裂的看着那不要命的人影。

结果她们就亲眼看着,在她们震撼的眼神下,那位冷面帝王不仅没有将女人踹出去,反而直接放下了杯子。

“不懂规矩!”只不轻不重骂了这么一句,男人脸上却并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火。

他自然清楚苏南初不会跟林铭迁有什么纠缠。

只是刚才他准备带她来见林仕如的,走到一半她丢了,追不上不知道开口,他回去找,她跟别的男人先谈上了。

这也便罢了,他就在这坐着,她从外边走过,看见他的第一眼不过来给他见礼,竟然只想着转身就跑。

要不是他让李德追回去,她是不是就跑了?

沈璟之像是现在才看见身后站着的那一个两个三个,冷眸看过去:“都站在那里做什么?闲的没事做了?”

众人瞬间惊恐,但是也找到换姿势的理由,当即跪在了地上:“皇上恕罪,嫔妾们只是路过这里,看见皇上也在,便过来给皇上请个安,无意打扰皇上和璋嫔娘娘。”

第160章 想搬永和宫住

苏南初从怀里扒拉出来头,往身后那么瞧了一眼,嚯,烧饼姐也在,还有一个不认识。

谁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向,找准了沈璟之的位置。

沈璟之没推开她,手还顺便放在了她的腰上,苏南初自然也就偷的闲,懒得再去行礼。

“皇上跟璋嫔娘娘感情可真深厚。”不知道谁眼神泛着酸气道,看着那刺眼的一幕,似是想起来什么道。

“不过嫔妾刚才过来时候,好像还瞧见娘娘跟熙贵人的胞弟林学士相谈甚欢,这怎么转头一会儿工夫,娘娘便又到了皇上跟前了。”

话音倒没什么问题,但是说的话莫名透着点挑事儿。

苏南初白愣过去一眼,上下打量一圈。

神他妈的相见甚欢,总共就说了两句话,她嘴角都没扯一下。

她回头看向沈璟之,抬头道:“皇上,嫔妾不是一直跟您在一起吗?这位妹妹是不是看错人了?”

追沈璟之面前,对沈璟之说有人给他戴了绿帽子,这姐们也挺野。

虽然确实可能引起来沈璟之的疑心,但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她也落不下好。

沈璟之眼神缓缓落过来,苏南初也并不想改口,装模作样道:“难道刚才那个就是林学士,那不是来找皇上的吗?臣妾可是皇上的人,怎会跟外男相见甚欢。”

男人就这么看着她装腔作势,瞪着两个溜圆的眼珠子装傻。

“这位妹妹眼神可真好使,本宫一直跟皇上在一起,皇上都没看见的东西,你看见了。”果然狼多肉少,就是事多,她应付了沈璟之,还得防着她们过来找茬。

苏南初说话也不客气,目光丝毫不惧的看过去。

开口说话的柳贵人脸色僵了僵,跪在地上身影微微一抖,她也没有想到一个宫女出身的幺蛾子,竟然还有这么牙尖嘴利的嘴皮子。

看来这么久以来,她们都小瞧了这个璋嫔了。

她闻言,连忙认错:“那许是嫔妾看错了,是嫔妾的错,嫔妾该罚。”

又试探的看了一眼皇上的神色,却发现男人脸色依旧如常,像是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顿时只得更加恭敬的垂头。

仪妃倒还好,最多只是些诧异皇上的举动。

但是宁贵人就不止了,她可没忘记昨天她伸手去靠近男人时候,男人说的话。

原本只以为是皇上性子疏离,矜贵自持,可是今日就让她瞧见这一幕,任由一个后宫妃嫔这么没规矩的趴在他怀里。

他把自己的帝王威仪放在何处。

眼神渐渐露出藏不住的情绪,瞳孔多了几分酸涩,她抬头忍着眼底的不甘,扯出一个笑道:“皇上,璋嫔娘娘自从产下二皇子以来,一直不曾出永和宫同姐妹们叙旧,难免一个人无聊沉闷,不如求皇上一个恩典,让嫔妾搬去永和宫,同璋嫔姐姐搭个伴。”

沈璟之闻言头还未抬。

仪妃倒先把话接过去了:“不妥。”

她微微颔首,低头言辞恳切:“皇上,大皇子的事还未平,如今正是风口浪尖,佟贵人是否为真凶还正待结果,宫里实在不易进行搬宫变动。”

“若是宁贵人真有心,不妨在等等,皇上意下如何?”

这个宁贵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的灯,让她搬去永和宫那还得了。

本来这次的事就已经让皇上对她协理六宫能力生了质疑,二皇子那边再发生什么事,她可真的就要将金宝交还给少司府了。

沈璟之压根没想同意,仪妃的话算是正中他下怀,直接就顺着开口:“后宫之事,你全权做主就好。”

随后站起身,苏南初也跟着起来,拍了拍衣摆。

仪妃听完一喜,行礼:“是。”

看来皇上这是还没有对她完全失望。

瞧着皇上似乎对这个璋嫔有些特别,她当即乘胜追击,道:“今日是姐妹们打扰了皇上雅兴,现在天色已转凉,待在这里恐皇上龙体受寒,不如皇上今晚便去璋嫔妹妹宫里休息,正巧也去瞧瞧二皇子,可好?”

沈璟之应了一声,人影从她们中间走过,李德连忙跟在其后。

走的毫无挂念,行云流水。

这次他走的干脆,应该是没想带她,苏南初揉了揉手腕,对着仪妃行了个礼:“嫔妾多谢仪妃娘娘挂念。”

不管对方说的有几分诚意,最起码在不让那“烧饼”跟她住一起这件事上,她们是有共识的。

仪妃过来扶她,温和道:“妹妹不必多礼,是这段时间本宫疏忽了。”

“明月,去把本宫那柄玉如意送到永和宫,另外再去少司府吩咐人多备些金丝软枕,璋嫔娘娘养育皇子辛苦,让少司府务必不可怠慢。”

苏南初受宠若惊:“娘娘,不必如此,嫔妾现在便挺好的。”

再送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她还得找地方埋。

仪妃上前拉着她的手,表现的很是亲近:“妹妹莫要推托,身在宫里,能伺候好皇上,便是我们做后妃最大的荣幸,现在皇上对你上心,永和宫的一切自然都要换最好的。”

苏南初无辜的抬抬头,最好能多好?能有承乾宫好吗?他吃不了后宫的苦,那就别往女人被窝钻不是?

一会她就去把她那枕头换成最硬的。

“不过,刚才宁贵人所说也不无道理,你在这宫里没什么认识的姐妹,平日里也不爱走动,如果妹妹不介意,无事可以来本宫启祥宫坐坐。”

苏南初蹲了蹲身子:“嫔妾谨遵娘娘之命。”

去不去的,先应下吧。

也不知道撞哪门子邪,她怎么觉得这仪妃有点故意拉拢她的意思。

有这精力直接用沈璟之身上啊。

好在仪妃也没继续缠着她,说完话就放她走了。

嬷嬷扶着她,等走出去许久,才小心翼翼提到:“娘娘,这仪妃娘娘看样子是个好相处的,皇上不经常进后宫,娘娘经常去仪妃宫里走走,倒也没什么坏处。”

苏南初看了看周围,道:“谁打什么主意会写在脸上,我过好我自己的,吃饱喝好,就挺好的。”

嬷嬷见状也把多余的话咽下去,但是她很快就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眼球惊颤,索求答案试探问道:“还有一事,娘娘…”

“刚才皇上提到的苏禀谦苏大人…是…”

她记得娘娘未产子之时,还曾经问过她这苏禀谦是何方人。

怎得才过了不久,她家娘娘刚才就自称是苏禀谦之女…

这算怎么一回事?

“我也说不清。”苏南初也没有多解释,掩着眸子里的光:“这些事,还是等皇上那边消息吧。”

她也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她是谁的女儿,她就是谁的女儿。

从始至终,她就是个球,谁都踢她,滚到哪里算哪里。

嬷嬷噤声,不再言语。

默默扶着自家主子往永和宫一步一步走着。

第161章 宁贵人的血帕验了吗

……启祥宫。

仪妃回到宫里,坐在软榻上,老嬷嬷立马上前,帮着松松筋骨。

“那玉如意送过去了吗?记得带上太医,当着永和宫掌事查验之后再放下。”

虽然那璋嫔看着不像是个鬼心思多的,但是谨慎一点总没有坏处。

下人立马回应:“回娘娘的话,已经送过去了,都叮嘱了。”

“再派人多过去问候,缺什么少什么,让人一并都补齐。”

“是。”

仪妃收回目光,嬷嬷在身后捏着肩膀,瞧着自家娘娘的举动,将人打发出去,放低声音问道:“娘娘,您是有意拉拢那个璋嫔?”

仪妃拿过茶,抿了一口,温和道:“这宫里,没有几个人能盛宠不衰,但是有个皇子,就足以保后半生无忧。”

嬷嬷大惊,手上动作也不由放轻:“娘娘不会是…想要抚养璋嫔娘娘的孩子?”

仪妃把茶杯放回去,娇嗔:“嬷嬷说什么胡话?”

“她不过是个宫女,前朝又无人,得几分荣宠便得几分荣宠,总好过让平乐侯的女儿占尽风头的好。”

至于孩子,她可没许幻云那么急性子,她过了年关,也才方十九岁,日子还长,怎会没有自己的孩子。

现在只要她握住协理六宫的权力,那她在这宫里的地位也便越来越稳。

到时候何愁没有恩宠。

“本宫总要有些自己的人,与其让那些朝中背景不凡的人得了盛宠,分了本宫手上权力,还不如栽培起来她,最起码…”

最起码没有几个皇位,是落到前朝没有任何背景的皇子头上的。

就比如现在,璋嫔的那个儿子若是想要继位,可不得问问明太师,许丞相同不同意。

日后皇上皇子多了起来,她的二皇子更没什么存在。

这样的人,她自然最喜欢。

仪妃及时收了话头,继续道:“后宫嫔妃那么多,皇上只有一个,没有了她,还会有别人,若是换成那些朝堂重臣之女得了圣心,到时候撼动到本宫的地位,岂非更得不偿失。”

嬷嬷瞬间明白过来,连忙摁的更加起劲:“娘娘明睿。”

仪妃性子倒是温存,说起话来也不急不慢,缓了片刻,回想着脑海里瞧见的场面,又思索道:“再加上,你何时见过有人这般进过皇上的身,青天白日哪样轻佻放纵,又做不得皇家正妻,皇上喜欢,本宫卖个人情,多帮几分,又能怎样?说不准皇上也能多惦记本宫几分好,每月能多过来瞧上几眼。”

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她自然乐意去做。

无非就是多惦记那边几分:“对了,昨夜皇上去了宁贵人那里,可曾记了档?”

气氛沉闷下去,仪妃突然想起了这事,开口问道。

嬷嬷当即点头:“记了,血帕嬷嬷也验过了。”

仪妃眉心皱的更紧,不应该啊,前年在宫外的时候,她是亲眼看见过宁语嫣跟过当时的五皇子的,两个人如胶似漆,宁语嫣当时又那般笃定五皇子会荣登大宝,处处委身讨好…

难不成她们没到那最后一步?

“宁贵人验身嬷嬷那里查了吗?会不会…”有人做了手脚。

又或者是被什么人收买了,仪妃还是有些存疑。

嬷嬷摇头,劝慰道:“娘娘,就算此事里边真的有猫腻,现在宁贵人的那落红也已经沾了帕,事已成定局,咱们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做不得数的。”

况且也只是猜测,当年两个人在京都确实风风火火传了一段时间,但是那种私密之事,两个人之间肯定瞒的很好,又怎么可能真正有人见过。

仪妃沉了口气,内心还是有些不平,都是土生土长在皇城脚下的,未入宫之时谁不知道谁?

她当时就看不上宁语嫣那倒贴上五皇子的模样,丢尽了大家族的脸面,现在倒好,对方摇身一变,又进了宫跟她共侍一主。

“本宫当时曾经撞见过她们同出同进,哪怕没有最后那一步,宁语嫣也绝对不干净。”也就是平乐侯在朝中人脉不少。

皇上又不通晓宫外之事,再加上没人会去触这个霉头,那些事也就没人会去主动提起。

见自己主子还在气愤这件事,嬷嬷只得又劝道:“娘娘,女子贞洁也便是那一抹红,不落了红,哪怕再多纠缠,也不算破了身。”

话糙理不糙,事实上就是这句话。

尤其那宁贵人跟五皇子纠缠时候,皇上正忙着夺权,哪有功夫关注京都这些街谈巷议的小事。

仪妃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来,眸目间很快调整好思绪:“罢了,皇上那边都没表示,本宫又何必再忧心此事。”

左右不过是一个贵人,看对方入宫几个月,才刚刚逢宠的模样。

也不难知晓皇上对她无意,哪有永和宫璋嫔讨喜。

同样是轻佻讨好,那璋嫔做起来不知怎得也并不让她觉得反感。

反而…还有一些羡慕…羡慕对方无家无室,不用担心自己什么行为落了家族门风。

……

声音落下帷幕,夜色渐渐沉下来。

宫门外车辙声音“蹬蹬”作响,寂静的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马车里,等到出了皇城环外那条街,才开始渐渐有了细微讨论声。

第162章 朕两个月未入后宫,何来节制

“父亲似乎心里装着事,可是皇上又给我们林家出了难题。”林铭迁找到机会问道。

怪只怪当年他们料错了局势,可是换句话讲,就当年那情况而言,谁能想到继位的会是名不见经传的二皇子。

林铭迁将出宫时太监塞过来的信又看了一遍,而后又默默折了回去。

林仕如摇了摇头,沉重的叹口气:“为父担心你那姐姐…她…”

他哽咽住,接下来的话堵在嘴边。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呢。

本以为她性子虽然骄横,但是也不缺聪慧,入了宫即便不得圣宠,明哲保身的能力也应该尚有。

加之他们林家在朝堂的地位,怎么也能护的住她一世安稳。

谁知…唉…

“她性子太要强,若是低嫁,依仗着林家必能在夫家得几分脸,可是我偏偏把她送入皇家…”

林仕如说着话,老态龙钟的眼神泛起了红。

他膝下孩子不少,但是只有这一个女儿,平日里娇宠惯了,竟不知不觉将对方养成了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

假孕之事尚且不知是何缘故,但是那什么佟贵人那寒药,许妃那熏香,证据摆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跟她脱不了关系。

林铭迁翻了翻帕子递过去:“没有林家,哪里有她,她只是想不开这一点。”

她觉得父亲让她入宫是害了她,但是又为何不想想林家倒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该说的我已经对她说了,她并不笨,说不准能想通…也未可知…”此次进宫,让他能劝上几句,也算是那位给了恩典。

林仕如接过帕子揉了揉眼睛,使劲睁了睁眼睛,缓了半天情绪:“你那里准备的如何了?今年年底,我便向皇上请辞总督府一职,到时候会把你推上去。”

林铭迁神色郑重下来:“父亲放心,我心中有数。”

林仕如鼻头又有些酸涩:“你那几个哥哥,性子不适合官场,不然为父也不会让你这年纪,便去挑起来这么重的担子。”

最重要一点,他们性子太软了,生养他们之时,林家正是如火中天之日,先帝重视,林家又根基稳固。

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自然也便缺了很多忧患意识。

而生养小儿子之时,朝堂局势已经生变,虽然前几年当今皇上还没露出头角,但是当时宸太妃之子,已经跟另外几个皇子争的头破血流了。

在这种情况下出生,他比他那几个哥哥,都多了几分狠厉决绝。

“先有林家,再有林氏铭迁,百年基业,总不能毁在我们父子手上。”林铭迁回的轻松,但是事实上这里边藏着多重的石,两个人都很清楚。

看见小儿子这么争气,不像那个女儿那般让自己费心。

林仕如看着看着,总算有了几分安慰,老天真是待他不薄啊,还给他留了一条根,缓缓挪开视线,想到皇上刚才提到的事:“那个璋嫔,不简单呐…”

怪不得一眼就能看出来皇上的棋局泉眼,原来是苏禀谦那老东西的留下的种。

“日后可以多帮衬一些,我总觉得,单单若是惜才,不值得皇上费这么大劲捞人。”

林仕如莫名其妙这一句,林铭迁目光深了深,不知道听懂没听懂,但是却默契的没有再问。

……

皇宫,夜已深,苏南初瞧着孩子睡熟,便让乳母抱下去。

刚下地,就看见沈璟之悄无声息过来了。

自从有了孩子,沈璟之来的时候很少大张旗鼓通报。

“皇上。”苏南初走上前行了礼。

她往身后看了看,发现记档太监也跟着,妈呀,沈璟之昨天刚找宁贵人侍了寝,这么快又欲求不满了?

“皇上,这是我们娘娘亲自给您熬得粥,天色晚了,您养养胃。”嬷嬷将盏递过来。

苏南初看的直眨眼,嬷嬷真能睁眼说瞎话,她哪里会熬粥。

烛影也忙过来伺候,这还是娘娘生育二皇子之后,第一次侍寝,自然要重视起来。

也怪沈璟之通知的晚,永和宫还没有准备,便只能让他先在外边等着。

等苏南初被伺候着收拾完,穿着单薄侍寝的亵衣出来,身边下人才都退了出去。

粥被动了两下,也没下去多少,苏南初走上前伺候宽衣,垂着眸不施粉黛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还未脱完,人影就被抱起,放在了床上。

沈璟之这次过来像是专门为了睡觉的,沉着脸就是干,虽然生养之后,疼痛感少了,但是不影响酸涩。

外边守着人,又不敢叫出声,比疼痛更难忍的是辗转缠绵的难受。

时不时又能带起一股说不出的麻木。

一层接着一层袭来的感觉让她还是忍不住的低咛出声。

细微的声音外边并没有动静,苏南初声音渐渐也放开了几分。

到了最后,沈璟之直接用手堵住了她的嘴,只剩下“唔唔”的哽咽声。

直到完事许久,苏南初呼吸才平缓过来,趴在沈璟之身上喘着:“昨夜宁贵人伺候皇上不开心吗?”

今日来了永和宫像是个饿狼一样,比前两次动作还要…

苏南初手指无意识的一下一下扣嗤着对方胸前,就是些无聊的小动作,漫无目的的往对方怀里缩着。

然而她半天没听见回话,抬头瞧了瞧,就看见男人眼神里仿佛又攀升了一股欲望。

她连忙躲开,把胸口遮了遮:“皇上,龙体要紧,您要节制啊。”

伺候他可累了,她本来就不怎么锻炼,没什么力气,被他这么一折腾,浑身都是软的,攥个拳头都觉得软绵绵的。

而且他像是故意的一样,偏生在她受不住时候用力,惹的她使劲挣扎,最后脱力,不得不任他欺负。

沈璟之看着她这防贼一样的动作,收回了视线,掩下眸子欲火,声音清冷:“朕两个月没进后宫,何来节制?”

朝堂的事忙,后宫里也不安分,他不主动去碰,宫里那些女人没人敢自作主张上来碰他,没个知心的人,只是些皮肉之欢,他早就过了贪恋那点床笫之事的年纪。

第163章 小心眼的男人

苏南初撅撅嘴,瘪开嘴角:“皇上是不是忘了,您昨日刚去完宁贵人宫里。”

两个月没来后宫,是自己把去过的天数都默默减了吗?

看见对方火消下去,苏南初警惕散了几分,撅着屁股趴回去。

提到昨夜,沈璟之眼神不知道闪过什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假寐。

苏南初往对方身上贴了贴,两个人也就只有脱了那身衣服,才能有那么一点点平等。

外边细碎传来孩子哭声,被压低的呵斥声盖过去,声音渐渐飘远。

这段时间沈璟之不过来,她也没什么事做,能亲身带孩子的时候,都尽量自己带的,今天还是第一次,让乳母抱出去哄。

现在听着那越来越远的哭声,心里怪揪心的。

“皇上要去沐浴吗?”以往完事后,他去清洗的比自己都积极,今日怎么只擦拭完就不动弹了。

沈璟之像是早就猜透她心思,那双厌世眼在黑夜里低沉深邃:“想去就去吧。”

人在他这里,心思早就飞外边去了。

才生出来几天,哭两声都听不得了。

苏南初心底一喜,瞧,这就是有个心眼多的男人好处,她一撅屁股,对方就知道是啥意思了。

当即爬起来,把被子往沈璟之身上一堆,按规定是不能从沈璟之身上跨过去的,但是她也没守几次规矩。

抬着腿就从对方身上翻,现在虽然天气转暖,但是晚上还需要盖被,月光泛着白洒下来,苏南初也看不太清对方的位置。

试探着往哪边爬,许是太激动了,这一落脚,突然就不小心踩到了床沿,“扑通”一声滑下去。

苏南初翻身下意识求生反应往身后捞了一把,也不知道抓到了啥,软趴趴的,没什么用。

身影还是不受控制呲溜下去,狗啃泥摔在地上。

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胳膊还求救式扒拉着床上人影。

“嘶…”苏南初呲牙咧嘴,收回胳膊去揉腿,真疼啊,那一瞬间满脑子放空一样疼。

“苏南初!”但是很快,意识就被一声隐忍着的怒火声唤醒。

苏南初眨着眼睛看着对方那像困兽的眼神,先是迷茫不解,后来反应过来不对,也顾不得疼,爬起来就往外跑:“嬷嬷…”

但是下一秒人就被拽了回来。

外边准备进来的人到了门口,就听见了那帝王一怒:“滚出去!”

顿时无人敢擅动,进来的动作戛然而止。

苏南初简直怕极了,对方力气极大,直接一把就把她从地上甩上床,她推搡着,沈璟之身上气焰太盛,导致她太胆颤,莫名眼眶泛热:“等等…”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睡那么边边,我也不是故意踩空的…我摔的腿好疼…”

说来还不是怪他,黑灯瞎火,她又看不太清,好不容易摸到他腿边缘踩过去,谁知道还直接一脚踩空了。

他总得给人留个落脚的地方吧。

“朕看你是手不想要了。”敢往他身上扑,还敢放肆乱抓,原本给的那几分好脸,现在也都烟消云散。

衣服直接被男人扯开束带,本来穿的就暧昧单薄,这一扒拉瞬间又坦诚相待。

“别…你听我说…啊…”苏南初简直想哭的心都有了,她可真是流年不利,连点这小事都能把它得罪了。

早知现在,还管啥孩子了,哭两声就哭两声呗,练练肺活量。

不是,她手不想要了,他扒她衣服做什么?

她又没说不想要衣服…

挣扎两下无济于事。

对方再次袭来攻势的时候,苏南初简直要看见太姥了。

不温柔,也不帮她动情,就靠着那点与生自来的反应。

算不得疼,但是也绝对享受不上。

“沈璟之…你轻点,我真不是故意的…啊…嘶…”傻逼,还是不是男人。

这么小心眼!

“叫,继续。”做着最亲密的举动,动物本性最原始的举动。

可是苏南初却从这声音里听出来那种帝王不容置疑的警告,似乎下一秒就能从对方口中听到,把她拖下去舌头割了的话。

嘴唇抖了抖,顿时噤声不敢放肆,扶着男人胳膊,咬着唇瓣,夹着哭腔,只剩下婉转的昵咛声。

后边,苏南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反正胳膊无力的抬不起来,腿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磕的还是怎么的隐隐作痛。

夜已经深了,外边孩子声音也没有了,宫女太监估计也都便守夜边打盹。

沈璟之手还在她身上游走,带着茧子的手磨的她有些疼,她不舒服的伸手去抓,换来只能双手被摁向头顶禁锢,丝毫动弹不得。

不得不承认,在体力这上边,女子是真真远不如男啊。

今晚的沈璟之,就像一头犁地的牛,不知疲惫,只知猛干。

苏南初挣扎也挣扎了,哭也哭了,求饶也求了,服软也服了,歉也道了,但是显而易见,也没有什么卵用…

精虫上脑还怒火高涨的男人惹不得。

…………

第二日一早,苏南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醒的,身上还留有黏腻不舒服,想抬胳膊揉一下眼睛,却恍如被碾压一般的疼痛。

“嬷嬷…”嗓子也像是被烟熏了一样。

沈璟之是不让她叫,但是没说不让她哼唧啊,低声哼唧再加上止不住的喘,也废嗓子啊。

嬷嬷听见动静连忙就走了进来,打开床帷,看见自家娘娘整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盖的严严实实。

转头过去拿上亵衣,又把床帷遮住剩一边缘:“娘娘,您这嗓子…”

不用说她也知道怎么回事,也没多说,只把衣服熨开,上去扶人。

苏南初没有力气,手腕还有被攥红的印子,胳膊脱力以后,迎来的后劲酸痛,让她眉头紧蹙,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嬷嬷见状只好帮着她扶着胳膊穿衣,顺便顺着她的动作,用手轻轻揉着松乏着皮肉:“娘娘可要先用些水?”

说罢没等苏南初同意,就让烛影下去准备。

然后看着自己娘娘这饱经摧残,实在脸色不好的模样,神情担忧道:“娘娘莫怕,皇上龙虎之年,精力充沛些也是难免,您年纪尚小,日后承宠多了,适应了便会好些了。”

第164章 沈璟之给赏赐

扶着杯子埋头喝了几口水,苏南初嗓子才觉得没那么干巴,清了清嗓子,咽口唾沫:“还想喝…”

嬷嬷听了立马吩咐人再倒一杯,拿着帕子给那憔悴的人影擦着嘴角:“娘娘现在觉得如何了?”

苏南初抱着被子,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痕,手指头不轻不重扣了扣。

嬷嬷立马明白,吩咐人拿过来药膏,麻利的沾着涂抹上去,然后轻轻吹了吹:“娘娘肤色白,身上容易落下印子,奴婢一会便去找太医要些药膏,娘娘涂抹上会好许多。”

头发沾到泛干的嘴皮子上,苏南初却没力气扒拉,只舔了舔嘴唇,低头蹭了一下。

昨晚的沈璟之,真是没人性啊,她现在都还浑身发软,睡了那么久,反而比昨晚更加酸累。

“娘娘,二皇子醒了,您要抱抱吗?”乳母抱着孩子进来,以往自家娘娘最是宠爱二皇子,用膳的功夫也都逗弄两下。

苏南初看了一眼,出乎意料的懒得理会:“让他自己玩会吧。”

她现在都还半死不活呢,实在没力气哄他啊。

要怪只能怪他那个没品的父亲,这都什么人啊?

苏南初真是越想越气,眉心越皱越紧,最后忍不住的开口道:“不是,他至于吗?他这么一大早就去上朝,晚上折腾这么晚,他不累吗?”

总得节制吧,你看看这身上,哪还有好地方,腿疼就不说了,胳膊疼,腰也疼,嗓子也疼…哪哪都疼。

嬷嬷脸色僵了僵,知道这是自家娘娘憋着火呢,低着声音劝道:“娘娘慎言。”

苏南初愁容又深了深,行吧,她不说话,反正嗓子也疼,也不想说。

嬷嬷见状把所有人挥退,然后凑上前,放软声音苦口婆心:“娘娘,非是奴婢多言,后宫妃嫔,能让皇上尽兴是最基本的本分。”

“皇上忧心天下之事,护百姓万民,又给予后宫娘娘尊贵的身份,高俸厚禄,在这上边您多担待一下,哪怕心中真的有怨,也莫要让皇上瞧出来不是?”

苏南初深吸一口气,胸口依旧窝火,沉沉的憋在半空,不上不下,卡的难受。

“还有…”嬷嬷犹豫着又道:“当时教习嬷嬷给您的书您还记得吗?”

苏南初想了想,想不起来,书?什么书?她来这儿这么久,见过最多的字就是宫规。

嘎嘎抄!

嬷嬷看自己娘娘这模样,就知道那东西,自己娘娘早就抛掷脑后了,继续道:“回头奴婢给您找找,您多看看。”

“侍君这上边,是要有技巧的,您一味用蛮力挣扎,这般入不了门,也不是办法。”

昨天晚上的动静她们又不是听不见,自己娘娘竟然还准备跑…

这…哪个妃嫔侍奉着皇上,会说抗受不住了,直接撒腿就跑的…

真是老了老了,长见识了。

苏南初眨了眨眼睛,有点预感,她好像猜到嬷嬷说的书是什么书了。

那破金瓶梅?

“男女之事,并非只有一方之乐,娘娘现在吃些苦头,是因为娘娘还不懂这里边的圈圈绕绕,等娘娘多看看书,皇上再多来几次,娘娘学会了,日后也便不会这般难熬了。”

苏南初:“……”得,还成她的错了。

还学,她哪有机会,宫里就沈璟之一个带把的男人,跟谁学?

而且她觉得她要是敢去跟别人学,沈璟之能回来砍了她。

嬷嬷也没把话说的太白,按道理来说,自家娘娘都生育了子嗣,这上边不该再这么青涩才对。

谁曾想这闹腾的动静这么大。

不是初次,情事上的疼自然也并不会太难捱,这胳膊腿上的伤,明摆着挣扎动作太大导致的,这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等皇上多来几次,慢慢适应。

看出来苏南初对这事心不在焉,不怎么在意,嬷嬷也便没有再说。

索性现在皇上还宠着,不然就娘娘这样,别说起来伺候皇上更衣了,估计下床都费劲。

永和宫娘娘产子后第一次侍寝,再加上仪妃的关照,少司府的殷勤很快就到了。

带着大盘小盘往里走,各种金丝软枕,配件摆饰,面料绸缎,等候在外边。

苏南初实在没力气出去,就让人打发了,东西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丢一起了。

听话的孩子有饭吃,沈璟之说啥就是啥。

这些东西还是别近身的好。

刚准备下床动一动,又一个赏赐来了。

出奇意料,沈璟之会给她赏赐。

还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李德送来的,这个能要。

苏南初扶着嬷嬷,脚步不自然的走出去,还没行礼谢赏,李德就直接开口了:“娘娘莫急…”

“皇上说了,娘娘昨夜辛苦,谢恩便免了。”

啧,沈璟之还有这么好心眼时候?总算有点良心了?

苏南初也不矫情,当即站直,探着头看向李德身后的托盘。

李德把上边的红绸子掀开,底下整整齐齐放着一本书…

苏南初瞧着那模样,瞬间眼神警惕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又是抄书吧?难道昨天她又做梦骂他,被听见了?

“娘娘,皇上说了,您天资聪慧,必能将这孤本参透。”李德笑呵呵的,双手把书递了过来。

苏南初狐疑警惕接过来,不知怎的,总觉得他这笑贼嘻嘻的。

“这可是皇上收藏已久的珍品,娘娘好福气啊,平日里皇上都是不视人的。”

这么好?一本破书这么珍贵?难道是什么王羲之的字啥的那种级别的,苏南初看了一眼上边字。

“世说礼札。”

看着倒挺正经的:“多谢皇上,有时间本宫一定好好揣摩。”

没时间就不行了,她得养孩子呢,哪有时间看书。

“娘娘聪慧,想必并能明白皇上深意。”李德又奉承两句,觉得说的差不多了,笑眯眯的走了。

偷鸡摸狗不知道说些什么,苏南初也懒得揣摩。

人影一没,后手就把这书丢一边去了。

谁看啊,话本子她还能看看,这种一看就老古董东西,她这智商能看懂?

好不容易赐个赏,弄个这破东西,果然不能太对沈璟之寄予厚望。

第165章 做梦,全是沈璟之

本来以为能多点财宝,漂亮首饰,安慰安慰昨天自己累成狗的小身体,现在又泡汤了,苏南初又不开心了。

用完午膳,浑身累的慌,就又窝在了床上。

嬷嬷实在有点好奇皇上赏的东西,便趁着给苏南初拿过来的功夫,翻开看了一眼…

随之又面无表情合上…

然后悄悄又过来,无声的拿给了自家主子:“娘娘…”

“怎么了?”苏南初有点莫名其妙,咋了?沈璟之还准备让她背下来?

随着她伸手翻开了一页,脸上的狐疑瞬间变成了无言。

把手拿起来,往床底下塞塞:“皇上若是问起来,就说拿书逗二皇子玩,书被扯烂了。”

妈的,变着法说她技术不行呗?

狗屎世说礼札,这不是小黄书吗?还带图。

他一个皇帝,给自己妃嫔赏赐这种东西,真的合适吗?

嬷嬷连忙阻拦:“娘娘,这东西来的也算合时宜,不如您就先看看…”

苏南初:“……”看见没有,这就是地位差距大的坏处。

有点啥不好的地方,别人都会觉得是弱的一方不懂服侍。

她怎么不看看沈璟之昨夜多疯狂,她是不想挣扎的,但是那男人根本就没想放过她,她睡觉也不行,非要把她搅醒。

她把书放枕头底下,然后趴在床上,拉着嬷嬷的手:“那个不着急,嬷嬷再帮我按按,我的腰好疼。”

要断了一样,感觉要是再不揉揉,她就要爬不起来了。

嬷嬷见状也不多说什么,拿出来太医给开的药膏,一点点涂抹上去,然后轻轻揉了起来。

疼痛一缓解,昨夜没睡够的困倦又袭来。

苏南初意识昏昏沉沉,脸蛋泛着热又开始耷拉脑袋。

身后的触感变得越来越淡,脑袋沉沉的趴在手上,嘟着嘴扯了扯嘴角。

梦里她好像看到她回现代了,异世走一圈,累得很,晚上找了个技师,给她按脚,按腰,按头…

舒服的她流口水,睡的很香很香…

没有沈璟之的日子,就像是鱼没有了自行车,完全没有了拖累,酥爽的她浑身畅快。

她使劲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享受着那久违的宁静。

然而就在她快要渐入佳境,越睡越沉,恍若步入仙境之时,突然“砰”的一声,有人踹开了她的门。

她惊了一跳爬起来,就看见有人从门外闯进来了,穿着警服…

擦,扫黄的?然后再一看,妈的,沈璟之?

他咋跟着她穿过来了?

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按摩,我没有跟他做别的。

看见对方跟沈璟之一模一样那张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觉得心虚。

我保证没有红杏出墙,我保证…警察大爷,我们就是正规按摩…

她一直在梦里重复着,可是梦里的沈璟之还是不依不饶,非要拉她去局子里。

这可行?好丢人,她使劲挣扎,最后直接喊出来:“沈璟之,你别装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在古代就压榨她,现在来了现代还跟她不对付。

然后吼完之后,周围空气好像安静了几秒。

腰上的动作也突然重了起来,揉的她有些疼,她伸手过去扒拉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摁…

没看见要抓她了吗?

但是对方手还是没闪开,扒拉完又过去按。

再扒拉…再摁…

苏南初终于急眼了,过去吼那不长眼的技师,突然一转头,发现刚才给自己按摩的帅技师也变成了沈璟之。

不对,再抬眼,发现沈璟之身后跟着对方还是沈璟之,全是沈璟之,都是沈璟之…

一屋子沈璟之…

擦!

猛然一下子惊醒,打了一个冷颤。

脸上热热的,胳膊酸酸的,熟悉感好像又回来了。

她伸出手放到眼前看了看,被沈璟之攥出的印子还在,屋子也还是古色古香。

原来是个梦啊…

把头猛进枕头里蹭了蹭,热的有些难受:“嬷嬷…”

她意识半醒的哼唧了一声:“好热啊…”

没人理她,但是刚睡醒她的意识还很模糊,也便没有在意,耷拉着眼睛正准备再睡会。

腰间的动作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她不舒服的到处躲,但是对方手劲越来越大…

终于忍不了,她眯着滚烫的眼睛翻身:“嬷嬷,轻点,好疼…”

这一晃不要紧,她好像又做梦了。

又是沈璟之???

还是穿着龙袍的沈璟之…

她默默又爬回去,男人又把手探过来给她揉…

意识一点点回暖,苏南初也总算认命了。

好叭…这沾满茧子的手,除了沈璟之还能有谁。

等缓了半晌,她才抱着被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低声唤了一句:“皇上…”

嗓子沙哑,一时间话没有吐出来,她清了清嗓子,重新道:“皇上怎么过来了。”

过来也不说一声,吓得她半死。

沈璟之收回手,拿着帕子擦着,旁边守着嬷嬷,烛影,均正满头冷汗的颤颤巍巍站着。

苏南初顿时脸色变了变,她刚才做了梦,不会说啥话了吧?

她把被子掀开一半,试探的往沈璟之身上凑凑:“皇上刚才在给嫔妾按腰吗?”

这他妈可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不得跪下来好好谢谢恩。哼!

苏南初过去拉沈璟之的手,然后放在自己手腕上:“皇上,这里也疼…”

他用力时候,不让她挣扎,攥的。

沈璟之把帕子放回去,下人伺候完规矩低着头下去,随后目光才缓缓落到女人身上。

看着她那装乖卖巧模样,小眼珠转的滴溜圆,冷呵一声:“朕的璋嫔可真是好的很。”

“做梦都在骂朕,不如告诉朕,朕在你的梦里装什么了?”

总拉着他说怕,但是她做的事没有一件是怕他的。

对帝王的敬畏应该是来源于骨子里的,是一种哪怕到了生死垂危,意识昏沉,都仍谨记在心,根深蒂固的己念。

能在梦里骂他,说明她潜意识里,还是没有把他当成那一言定生死,浮尸百万里的君主。

第166章 封便宜爹为御史

苏南初:“……”绷着唇,把头垂着。

装什么?她刚刚说啥了,都想不起来了,她咋知道装啥了?

这也太倒霉了,现实骂不敢骂,做个梦骂两句还被听见了。

舔了舔嘴唇,假装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挪着屁股过去抱住男人胳膊。

扣着对方手,往自己腰上放,声音软糯道:“皇上说什么呢,嫔妾哪里敢…”

几百年不过来一趟,过来一趟就找茬。

苏南初心里有些理亏,自然也便乖巧,沈璟之倒是出奇意外没有深究,从旁边拿过来什么,直接丢过来,落到她面前。

“这啥啊?”苏南初边看着他,边拿过来,试探的摊开。

然后把目光落上去,看清楚上边的字,眼珠子陡然瞪大。

妈呀!沈璟之又打什么鬼心思呢?

封她那个便宜爹爹为御史??

御史…

“御史有风言奏事,督查百官之责,君主不贤,御史自然有责上奏劝谏。”

沈璟之原话!

全得罪人的事,这不是啥好活啊。

“他…”苏南初端着圣旨,动作僵住:“皇上,您不是说,这老头性子倔吗?让他当御史…能行吗?”

确定不是找堵吗?

沈璟之笑的挺散漫,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回了一句:“不倔,怎么督查百官?”

“可是,您不怕他也督查您吗?”到时候满嘴之乎者也,遵教礼法,他不烦吗?

沈璟之没回这个问题,只是把目光落到女人身上,笑意收敛,捉摸不透的光深至眼底。

苏南初盯了一会,似乎明白过来什么……

默默把圣旨合起来。

得,有她在,苏禀谦哪敢得罪他。

操,真阴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阴的人?

前朝制约后宫,后宫制约前朝。

他娶啥媳妇啊,直接娶人质呗?

把圣旨甩到一边,眉目间不难看出来那郁结不散的愁容:“皇上,您…”

他这么做真的好吗?好好一个皇帝做的比小人还小人。

可偏偏让她说吧,也说不出什么错处,君主控权,这倒也算是正常操作。

沈璟之看着她这张口难言的模样,倒觉得畅快,冷呵一声,明知故问道:“怎么?朕如何?”

苏南初:“……”默默咽口唾沫,埋头抱着被子。

如何?他说如何?真阴啊…

沈璟之冷着嗓音笑道:“罪臣平反,朕给正三品,不够吗?”

苏南初还是不说话,默默缩了缩脚,抱着膝盖。

这是够不够的事吗?同样是人,他咋这么出类拔萃呢,满脑子算计人的点子,玩起来心眼比她吃顿饭都随意。

“整个皇宫里,最没有规矩的也就只有永和宫,弹劾亲女,大义灭亲,朕缺的就是这等忠臣良将。”沈璟之扯着唇大言不惭的肯定,说不出是嘲讽还是真的赞赏。

声音落下许久,苏南初面容却越来越难看。

迟疑片刻,她挤着委屈巴巴的模样,拉着沈璟之的手探向自己腰间,然后整个人往男人身上抱:“皇上,嫔妾昨夜真的累坏了,刚才说了什么胡话,都不是嫔妾本意的…”

他总不能拿这事去告她状,让苏禀谦来管她吧?多丢人啊…

尤其要是真弹劾起来,整点啥小事闹的人尽皆知,她还要脸不要?

沈璟之不吭声,端坐在那里假正经,苏南初忍着身上的酸疼,又往身上挤了挤,撒娇:“皇上,嫔妾胳膊真的可疼了…腰也要断了…”

这可没撒谎,是真要断了,跟被人折成两半一样。

“还有这儿…”苏南初把手腕递到沈璟之面前:“皇上你看…都红了…”

沈璟之垂眸睨了一眼,神色依旧没有变化。

苏南初变本加厉往对方脖翼埋头,毛茸茸脑袋在男人身上钻着。

下人见状接到眼色,纷纷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苏南初更加卖力:“皇上,昨夜嫔妾侍奉了您一晚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太苦了…比在杂役房干活还累。

都这样了,他还跟她计较合适吗?最起码通融那么一点点吧?

沈璟之等女人磨蹭差不多了,才伸手按住不安分的人影,淡然且理所应当道:“朕给赏赐了。”

妃嫔侍奉君主,不是最基本的吗?

后宫这么大开销,他闲的养一群废物过来摆着碍眼吗?

苏南初眼珠转了一圈,赏赐?啥东西?

他那抠门样儿,啥时候给过她赏赐?

不对,今天给了…突然想到什么…

当即脸黑,他不会是说那破书吧?

“皇上,您觉得您这样合适吗?”当即从男人怀里出来,皱着小脸问道。

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费劲巴力的伺候他,第二天不求给她点黄金白银什么吧,最起码也得给点首饰珠宝吧?

结果他给她一本那破书,就差指着她脑门子说她技术差。

她从枕头底下捯饬半天,翻出来那本破书,丢过去娇嗔:“嫔妾跟您时候可是初次,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才侍寝三次,您自己个身经百战,总不能盼着嫔妾也跟您一样技艺娴熟。”

哪有这样的,吃干抹净了,嫌人家没做熟。

沈璟之拿起来书,一本正经的翻了两页,合上:“那便学学,对你没坏处。”

只一味挣扎,平白吃苦头。

他已经引诱她动情了,她还能累成这样,在后宫女人里也是头一个。

苏南初直接伸出脚一踹,把书蹬地上。

在沈璟之眉心一抖,正准备生气时候,使小性子的扑过去,张开双臂搂住对方脖子。

刚欲染的火气又忽的消下去。

孩子心性!

做母亲的人了,还改不了孩子气。

任由女人攥着自己手放在纤细的腰间,他眯了眯眸,忍了忍没说什么,手上用力,性子放缓的揉着。

忙了一个早朝,又看了半晌折子,过来还得伺候她。

到底他是皇帝,还是她是?

但是瞧着女人那确实累惨了的模样,最终还是把嘴边呵斥的话忍了下去。

时间只过去片刻,耳边就传出来女人匀速的呼吸声,温和的吞吐在他的肩膀上。

他手上动作一停,对方就不舒服的乱动,他见状,也只好慢慢揉着。

等到人睡沉,才轻轻把女人胳膊解下来,抱在床上,盖被子。

夜色已经落下,他瞧着天色,唤人进来伺候,然后身后跟着乌泱泱一众人离开永和宫。

第167章 蟒文白玉给二皇子做压襟?

苏南初也不知道自己怎得,明明自己怕沈璟之的要死,按照道理来讲,即便再累,也不该就这么没心没肺睡在对方怀里。

可是事实上就是睡了,而且还睡的很沉…

沈璟之按的她很舒服,男人身上也很有安全感,也许是抱习惯了的原因,两个人身体接触越发轻捻娴熟。

被放到床上时候她似乎察觉到一点意识,但是眼皮沉的很困,胳膊和腿也都无力酸痛,翻个身的力气都像是耗尽最后一口气。

最后也只是不适哼唧两声,便继续沉沉睡过去。

……

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苏南初才好不容易转醒,嬷嬷听见动静,连忙带着安排洗漱更衣。

“娘娘,你醒了…”看的出来确实累坏了,睡了这么久。

昨天还直接在皇上面前就睡了,最起码也得客套两句,请个罪再睡啊…

唉…闹心…

“水…”苏南初开了开口,嬷嬷连忙把杯子递过来。

经过这一觉,身体的乏缓过来几分,但是胳膊腿的酸痛还是没好。

“昨天我怎么睡着的?”苏南初喝完水,递过去问道。

她实在太累了,累的意识都模糊了。

嬷嬷动了动唇,自家娘娘还知道问啊,怎么睡的,当着皇上面睡的呗?

她僵了僵唇,如实道:“娘娘,奴婢们在外边守着,并不知道您跟皇上什么情况,但是…无论如何…皇上还在,您这也不能直接睡觉啊…”

唉,自从来了永和宫,她觉得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的东西,全在这地方见了。

一个无法无天的娘娘,一个阴晴不定的皇上。

还有点莫名其妙…昨日那人来了,她本来准备唤醒娘娘的,但是对方突然开口不让出声,反而替了她过去揉…

这何止莫名其妙啊,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呐…

苏南初睡的太多了,脸上有点反热,便掀了掀被子,用手背冰了冰脸。

“那昨天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按他的脾气,如果真的生气了,应该直接就把她搅和醒了吧?

嬷嬷叹口气:“娘娘您睡的快,皇上没待多久,见您睡着就走了,只说让奴婢们进来伺候,别的什么都没说。”

苏南初“嗯”了一声,靠着嬷嬷塞过来的枕头,缓着精神。

他没说什么,应该就是没事,这也怪不得她,实在是她太累了。

“娘娘的腰可还疼?”嬷嬷担忧的又问道。

苏南初点点头,哪能好的这么快,尤其在这宫里,也没什么运动,突然这么一累,一时半会都缓不过来。

“那奴婢一会再帮娘娘上些药膏,揉一揉。”看自家娘娘没有起来的意思,嬷嬷又把侍奉起床的宫女轰了出去。

拿着湿毛巾给苏南初额头沾了沾,清醒了几分意识后道:“还有一事…”

“娘娘您生产完时间不短了,按照规矩,过两日该恢复去仪妃娘娘那边请安了。”

其实说幸运也幸运,最起码现在不是许妃娘娘了,仪妃娘娘看模样比许妃娘娘好相处不少。

之前因为怀有身孕,又禁足,她们娘娘还从来没真正去向六宫主事请过安。

“皇上怎么说?”苏南初问了一句,去肯定是不想去,但是沈璟之没说,她也不敢造次。

嬷嬷见状道:“昨日皇上走的时候,奴婢向李公公提了一句,看公公的意思,皇上没说的事,娘娘您还是遵循宫规为好。”

“知道了。”那就去呗。

就是日后可能睡懒觉都不行了。

沈璟之也不能一直护着她,她这宫里还有那么多路要走,他的那些妃嫔,她也该去认识认识了。

孩子哭声传进来,苏南初往外边望望,嬷嬷连忙让人把孩子抱过来。

两个人围着逗弄着孩子,一旁放着一些绣好的布样。

“娘娘瞧瞧这个如何,小皇子长的快,奴婢先从少司府取了些布料针线,贴身衣物还是咱们自己人做的好。”

苏南初看着都喜欢,反正她是一个都不会,别人都给自己孩子做东做西的,她也没什么好给的。

不对,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

从沈璟之那里坑过来一个玉佩呢。

给苏禀谦那老头他不要,她要不缝缝给孩子做个压襟?

说干就干,她从梳妆台倒腾倒腾,把那枚玉佩找了出来。

做母亲的,总得给孩子做点东西。

但是她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弄在衣服上,好像对于小孩子来说,有些太大了,但是直接给孩子,他也没手…

嬷嬷刺着针瞧过来一眼,看见自己主子终于有点正经事,知道学女工了,欣慰的笑了笑。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自己娘娘正准备拿着剪子剪什么东西。

秉着担心娘娘未做过,恐伤到自己的心思过来看看。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魂差点没了。

当即丢下手里针线,冲上去顾不得剪刀锋利,伸手拦住了自己娘娘的动作。

苏南初吓了一跳,幸好收的及时,但是还是担忧的放下剪刀,过去拉着嬷嬷手查看情况:“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嬷嬷吓得满头冷汗,手上没磕碰出来印子,心里吓出来了。

“娘娘…”她哆嗦着唇道:“这玉佩…”

苏南初反应过来,原来她担心这个,看完她手的情况,把玉佩拿起来道:“没事,皇上给的,我给安安做个压襟,等他大一点,就可以挂着到处跑。”

怎么所有人都觉得她会偷沈璟之东西呢?她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

而且她又没什么好东西,怎么给孩子,反正沈璟之也是孩子父亲,就当是他做父亲的一点心意。

嬷嬷:“……”压…压压襟…

当即连忙顾不得规矩按住自己娘娘的手:“娘娘,使不得啊…”

第168章 宁语嫣再打什么主意

她哆嗦着唇:“这蟒文白玉,在咱们玥国,是皇室嫡出的身份象征,咱们二皇子…佩戴不得啊…”

苏南初表情僵在脸上,又低头瞧瞧了玉佩,突然有点烦躁:“玥国还有多少这种规定啊?”

正红不能用,龙纹不能用,黑金不能用,她都接受了,这白色咋也不能用了。

嬷嬷看着自己主子是真不懂的样子,叹了口气,忙苦口婆心道:“娘娘,咱们二皇子当今皇上皇子皇孙,单是白玉可用,单是蟒文能用,但是这两个若是在一起,那便是只有皇室嫡出才可。”

“而且…”嬷嬷还没有说完。

看着那玉佩,脸色难看,迟疑很久憋出来道:“而且娘娘,你这枚,还是皇上当年的身份信物…您怎么能去剪皇上的东西…”

唉…要不这两天没事,还是带着娘娘学学这些规制吧。

还有顺便把嫔位以下,见三品以上官员需要回礼也得教了。

苏南初:“……”握着玉佩的手愣在了原地。

她好像明白为啥那天苏禀谦那么激动了。

合着沈璟之给她的玉佩来头这么大呢?

“那他现在又不用了,这东西怎么办,他能随便赏人吗?”主要是她是不是该藏起来,不然被人发现了,是不是也得被冠上什么僭越罪名?

嬷嬷也不知道,嘴唇绷成一条缝,她从来没有见过把这东西送人的,一般皇子继承皇位后,会根据那位喜好重新打制身份玉佩。

换墨玉龙纹,或者白玉龙纹。

原本的那枚一般都会留做把玩,必要时候也可以作为一种身份象征。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东西都是名副其实的地位象征,一佩一人,哪怕碰上再不知情的人,凭借这玉佩形制也能大致猜出持佩人身份,没人会将这东西乱丢…

她也搞不明白现在皇上的心思…

嬷嬷虽然不说,苏南初也差不多知道什么意思了。

这么一闹,准备给孩子做压襟的心思也只能作罢。

没办法,她是妾…真给孩子用了,保不齐哪天被发现了都是事。

沈璟之这男人,跟不长嘴一样。

啥都不会说,弄个这烫手山芋,还不如给她个金块呢。

还值钱?值个叉叉,这能卖吗?

谁敢要啊!

..........

承乾宫。

几日过去的快,苏禀谦的受封圣旨落了印,却一直未宣。

皇上似乎在等着什么,他们这些做奴才自然也不好多问。

看着外边天色落下,李德卑躬屈膝过来,弯了弯腰:“皇上,敬事房的来了,您今日可要翻牌子?”

其实他心底自然是希望皇上去璋嫔娘娘那里,璋嫔娘娘皮糙肉厚会伺候人,每次哄的皇上满意,两个人用膳睡觉都独处,他们这些下人能偷不少闲。

其他娘娘那边,各有各的事儿,皇上好不容易去一趟,不是告状就是求恩典的博同情表真心的。

听着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烦,也就是皇上脾气好,懒得理会。

沈璟之丢开一本奏折,目光朝着托盘看过去,都是有眼力的人,他连着去了两天永和宫,苏南初的绿头牌就被摆到了最前边。

李德看见这位视线,忙开口:“皇上可是要去璋嫔娘娘那里?”

“距离璋嫔娘娘上次侍寝也已经过去七日,想必璋嫔娘娘也早就修养好了,不如奴才这便去通报一声?”

这娘娘哪哪都好,就是身子骨太弱,上次那一番折腾,听说那娘娘卧床好几天动弹不得。

沈璟之不知道考虑到什么,顿了片刻道:“不必。”

“去宁贵人宫里。”他倒要看看宁语嫣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杯中的茶热气缓缓升起,沈璟之垂下视线瞧着,记忆回到几日前…

平乐候再三在朝堂提及自己爱女,三番五次问及情况,他也知晓,宁语嫣入宫这么久,若始终不召寝,势必落平乐候的面子。

丞相虎视眈眈,明太师又屡次试探,他现在重翻旧案,朝堂上人心不稳。

此时实在不易跟平乐候敞开天窗。

所以他斟酌再三,还是选择翻了对方牌子…

那日去的时候便有几分不愿。

以前还好,有些时候饮些酒,年少方刚,后宫的女人又被调教的很懂分寸,嬷嬷也会教导其如何去勾引,即便欲望不胜,也免不了体内的躁动。

可是自从有了苏南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后宫那些女人的欲望越来越淡…

甚至有时候许久未动情,体内有火翻涌,他也宁愿跟苏南初在一起说说话,逗逗对方,总觉得这种情事,有时候发泄出来,也远不如那女人投怀送抱那么一瞬间…

所以那天他专门去她宫里走了一圈,想验证他的这个想法对不对,结果也让他更加确认,只有在她面前,能让他感觉到几分放松。

后来他还是去了宁语嫣的宫里,按部就班的用膳,瞧着对方小心翼翼谨慎的过来伺候自己。

他没什么兴趣,也便没给几分好脸。

一直到夜深了,他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对方似乎有些急了,便跪在他面前诉衷肠,说什么爱他,又到尊敬他,敬畏他…

最后说什么愿意默默给他付出,说知道他不喜欢她,知道他过来找她,是因为她的父亲…

她不想让他为难…

然后她在他面前,自己用手破了身…

血迹染上帕…

照理说,对方这么做,不管是何缘由,能做到这份上,他即便不喜,也该给对方留几分温存,最起码不至于态度那么冰。

可是他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宁语嫣的性子不像是这样的,对方盼着圣恩盼了这么久,平乐侯又像是对她说了很多他的事。

从入宫以来,她就一直若有若无的在想办法拿捏他,抓住他的软肋,扮柔弱博同情,时不时也会提及平乐侯来试图牵制他。

那晚,他能过去,她就该知道,即便那晚上他再不愿意,最后结果,他依旧会顾及平乐候的份上,破了她的身,给平乐候一个交代。

这些该正中她下怀才是,可是对方却在他意识有松动之时,自己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他有些想不通,她又在打什么算盘…

第169章 沈璟之的内核

李德掩着眸子应下:“是,奴才这就去通知。”

后宫里那些娘娘们,没几个能真正讨得皇上欢心的,但是也甚少像宁贵人这么讨人厌的。

之前送烧饼,整天哭哭啼啼跟皇上提过往不说。

这不前两日刚跟自己宫里主位襄嫔娘娘起了争执,被罚了跪,然后闹到了仪妃娘娘那里。

不过左右就是些小打小闹,在皇上面前也掀不起来什么浪,他这些做奴才的也没必要把后宫那些鸡毛蒜皮事拿过来说,叨扰了皇上雅兴。

沈璟之这几日不过来,永和宫倒是舒坦不少。

从昨天起,苏南初开始每日给仪妃请安,这一出门,自然也撞见不少以前没见过的妃嫔。

有瞧着她妒忌的眼珠蹦出来的,也有凑过来讨好她,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的。

人不少,但是她也就能和襄嫔说几句话。

可能因着上次大皇子被下药的事,襄嫔无意间帮自己避了一劫,所以多了些好感。

“你不知道,我在这宫里待了一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个宁贵人这样的…”没有外人,苏南初性子也好相处,襄嫔说话也便越来越随意起来。

“以前那个佟贵人,讨厌是讨厌,但是好歹没有那么装腔作势,那个宁贵人,啧…”

“就前几天她侍寝完,皇上不是给了好多赏赐,她从里边挑了一个玉观音送给我,说我半年都未侍寝,若是长夜无聊可以拿来把玩。”你们听听,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才侍了一回寝,就这德行,日后真像璋嫔娘娘这样生了皇子,尾巴还不直接翘到天上去。

“玉观音在玥国多见,也确实不少时候都会有姐妹亲友相送表祝愿。”

“但是更多时候,玉观音多用于宫外夫妻和离赠与女方,表示女方尚是贞洁之身,完璧归赵的信物。”

襄嫔气的冒火,继续道:“她送我这个,还说出来一番那种话,你说谁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襄嫔说起来话滔滔不绝,苏南初在一旁静静听着。

等对方一吐为快,把话篓子倒个干净,才找到机会插上一句:“消消气,管她做什么,送你了就是你的,把东西收下,人轰出去不就行了。”

至于什么嘲讽,苏南初表示,她已经脸皮子变厚了,只要不是指着她脸带着娘骂,她觉得她都可以忍忍装没看见。

尤其那种争风吃醋的挑衅就更别说了,心情不好的时候背后使点手段搞回去,心情好了连瞪对方两眼都觉得费眼睛,更别提生气了。

“收下?”襄嫔像听见什么笑话:“我堂堂番邦公主,我父王麾下三十六部落,我差她这点东西?”

襄嫔一拍大腿,直接干脆道:“我直接就给她摔了。”

苏南初:“……”果然有娘家就是豪横啊。

“她要是不说出来那番话,我可能还跟她留几分客套,但是她讽刺我许久不侍寝,说话还夹棒带刺,我忍不了…”

她侍寝次数怎么不比她多,她还有脸面过来嘲讽她。

“你不是说那是皇上赏的东西,你就这么摔了,不怕皇上到时候追究吗?”苏南初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换做她,对方就是骑她头上,把她当驴,她都不敢摔沈璟之的东西啊。

下人奉上来茶,襄嫔直接老牛嚼蜡,仰脖灌下,比自己家娘娘还不拘小节的动作,让烛影也愣了愣。

“追究什么?”襄嫔摊了摊手:“那傻乎乎的东西,把皇上的东西转赠,她就无辜了?”

“我顶多就是没接住,不小心手滑了。”

“再说了…”

“这宫里人人都耍着八百个心眼,就我一个傻子,我若是在容忍她爬到我头上,拿那东西羞辱我,第二天宫里就得传遍我的笑话,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指挥着下人又倒了几杯茶,动作粗鲁的又闷进肚,看模样火气还是没消散。

苏南初看着她的动作,神色深了深,沈璟之的后宫可真没什么简单的人。

这个襄嫔表面上确实大大咧咧,说话也不拘小节,看上去也不似聪明人的内敛,可是说话间却莫名透着几分矜贵自傲。

不世故但知世故,不擅拐弯抹角,却能听懂拐弯抹角…

既有身为番邦公主的那股子桀骜,又能在宫墙之内,弯的下膝盖,侍得了君,也算是个妙人。

看来对方能这般性子活到现在,并不单单只是因为身后有番邦。

“还是你这永和宫好,皇上顾念你有皇子,让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一个宫殿,不用担心有人过来打扰。”

“我那宫里除了我,还住着三个,一个比一个心眼多,我都不想跟她们多说话。”

其实她本身也是喜欢谈天说地的,在她们番邦,抬头就是自由的天,低头就是广袤无垠的草原,扯着嗓子呼喊两声,隔着几座山都能感受到那风吹过来的畅快。

聚到一起打打闹闹,骑马追逐,欢歌宴舞,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声唱歌,时不时茶余饭后,在拉着小姐妹唱几句对歌。

没有这么多乐器伴奏,但是黄昏落日歌谣,随着烧红的晚霞,一遍遍回响在湛蓝的天空里,每个人都精神充沛,朝气满满,笑容满面,和蔼可亲。

哪里像这皇宫,规矩多不说,做错了受罚也便罢,一个个都鬼心思那么多,人面兽心,整天琢磨着怎么把别人拖下水,通过拉低别人来提高自己。

瞧着她就厌烦,也便不再爱找人说话。

见那张扬的女子脸上竟然出奇划过落寞,苏南初将手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曾经有人教过我一句话…”

“独善其身,方得始终。”

“宫里的人再多,人心再复杂,你要过好的始终都是你自己,她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不侵害到你,那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恶语伤人六月寒,那是因为你把她们放在眼里了。”

就像如果有人骂沈璟之,沈璟之看都懒得看一眼一样,一群蝼蚁,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砍一刀都怕沾染上血迹,他怎么会在意。

虽然她也不喜欢沈璟之的作风,但是她也承认,沈璟之的内核真的很强大。

有时候走到哪里都鼻孔朝天,唯我独尊,也是需要强大的内心支撑的。

这也是她需要学习的地方。

耳濡目染,跟在沈璟之身边,确实有种去大公司实习,学到一些自己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的感觉。

本事提没提高不知道,心境倒是开阔了。

第170章 去会会宁语嫣

襄嫔瞪大了眼睛,塞橘子的手愣在嘴边,不自觉的嚼着还没咽完的橘子:“不是吧,你们中原人都这么厉害吗?一个宫女也能说出来这样…咬文嚼字的话?”

襄嫔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她是喜欢说话,但是并不喜欢中原拐弯抹角的说,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什么形容词。

而且这话…好生精辟,过了她的耳朵,像是突然坠到她的胸口,刚才那股子气瞬间消散了。

苏南初笑了笑,声音友善道:“你忘了,我现在可是皇上的璋嫔。”

襄嫔没了胃口,把剩下的橘子瓣放下,擦了擦手,惋惜了一声:“本来那天见你差点被佟贵人嫁祸,还以为你跟我一样蠢,结果到头来,你们一个个都看的透彻。”

“不过,你比她们都聪明的高明。”她能感觉出来,对方跟宫里那些人不一样,不装不做作,所以她才乐意跟其聊上两句。

“之前见你入后宫以来,规矩上并不娴熟,性子也像我当初刚入宫一样,还想要劝导你几句,现在看来,你比我还要通透。”

刚进宫时候,她也因为不懂规矩跟性子直言快语,在当时的雪妃孟氏和许妃手下吃了不少苦头,后来慢慢也习惯了,便也就觉得,不过就是那点事。

苏南初笑而不语,通透的人何止千万,但是大多数人即便通透,也只是更早知道自己结局,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糊涂没什么不好,当聪明不能支撑自己的野心,糊糊涂涂的过一世也挺好。

送走了襄嫔,苏南初缩回寝殿。

想到襄嫔嘴里提到的那什么玉观音,用来表示女子贞洁,完璧归赵…

她嘴角抽了抽,沈璟之可真会嘲讽人,把人家睡了,然后再给个这东西。

这不是明摆着往人家脊梁骨上捅,给人添堵吗?

看来她确实得好好学学沈璟之这损人的脸皮和这不显山露水的损招。

以后回到现代,也好灵活妙用不是。

摇摇头,翻出来给她安安绣的荷包。

第一次学,嬷嬷教了很久,终于明白为啥古代的女人多才多艺了,实在是没手机,闲得无聊啊。

舔了舔线,笨拙的穿针,然后在七扭八歪的开始往上边扎。

花型不重要,多种颜色混合一下,不那么单调就好了。

子不嫌母丑,她的安安应该不会嫌弃的。

………

夜,殿内焚着香。

香炉里一团团的白烟冒出来,盛宴早就已经安排好,桌子上放着酒壶,蜡烛灯罩也换成了暖色系。

沈璟之越过行礼的女人,一路走进殿内,身后伺候的人守在殿外。

“皇上…”宁语嫣端着热水跪下,娇柔又乖顺道:“嫔妾伺候您净手。”

按照规矩,这些不需要妃嫔亲自伺候,但是她这么做了,他没必要说什么。

坐到膳前,女人依旧踌躇不决,不停摩挲着手指。

“皇上,这粥是嫔妾亲自给您熬的,虽然不及御膳房做的精致,但是却是嫔妾一点心意,皇上可要尝一尝?”

说着话,她用汤勺帮着盛了一碗,恭敬的摆到了沈璟之面前。

然后自己也没坐回去,就这么站在沈璟之身旁。

沈璟之盯着那粥,过了片刻,端起来品了一口。

宁语嫣当即惊喜,然后又去给夹其他菜:“皇上,还有这个,您吃惯了宫里的御膳,偶尔也需要换换口味,若是您喜欢,嫔妾日后天天给您做。”

沈璟之就这么看着她忙活,单单是这么看,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掩下情绪,抬了抬眸:“让下人来吧,坐下用膳。”

男人难得有好脸色,这可把宁语嫣激动坏了,当即笑的喜形于色:“谢皇上,嫔妾不累,身为后妃,伺候皇上是嫔妾的本分。”

态度没问题,说的话也没什么错处。

沈璟之偏眸,眸色泛着说不出的光:“一会儿还要侍寝,不养足精神,怎么伺候朕?”

随着话音,沈璟之目光落死在女人身上。

宁语嫣脸色僵住,嘴唇不动声色微微抖了一抖。

也不知为何,明明男人话里透着柔情暧昧,却莫名让她察觉到一股子寒风刺骨。

“皇上…”她小声扯开唇,心绪不知道是因为即将要侍寝的羞涩,还是因为什么,乱的像一锅粥。

沈璟之漠然的将对方反应一点点尽收眼底,然后又收回视线:“用膳吧。”

宁语嫣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颤颤巍巍的坐回去,身上换上了侍寝穿的素衣,天色晚后有些寒意。

她双腿不停交叠揉搓,紧张的手心冒汗。

她迟疑着,像是看到什么,小心翼翼试探的把手伸向了男人腰间。

男人目光未动,手却精准的将人手腕攥住,声音冰冷:“做何?”

宁语嫣像是受了什么痛苦,立马面容凝成一团,眼泪也疼的淌出:“皇上…”

她顺着势直接跪在地上。

沈璟之察觉不对,放开她的手,就看见他攥过的位置,渐渐泛出了鲜血血迹。

“皇上恕罪,是嫔妾冒失,嫔妾只是看见皇上腰间的玉佩歪了,想帮皇上理一下。”对方抱着手腕哭,忍着眼泪,尽量把自己娇柔的一面展现出来。

想表达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沈璟之也很给面子的问道:“手腕怎么伤的?”

宁语嫣咬着唇瓣不肯说,倒是身后宫女忍不住了。

直接跪下来,叩头吐露个干净:“皇上,是襄嫔娘娘。”

“我们主子入宫以来,一直谨小慎微,循规蹈矩,前两日便想着带些礼,去谢恩襄嫔娘娘一直以来的照拂,谁知道襄嫔娘娘不仅不领情,还骂了我们主子一番,将玉观音直接摔到了地上,划破了我们主子手腕。”

第171章 送失贞的女儿入宫

“皇上,求皇上给我们主子做主。”

“我们主子入宫什么都没带,身上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物件,那玉观音还是我们主子那日侍寝之后皇上赏的,主子每天抱着手心,都没舍得重放一下,若非真的是无礼可送,我们主子是万般不舍得将皇上赏的东西送人。”

“可是就是这般尊敬襄嫔娘娘,襄嫔娘娘还是觉得我家主子心意不诚,对我们主子好一番羞辱…”

宫女磕着头,说的言辞恳切。

大有一番受尽了憋屈的模样。

沈璟之冷眼瞧着,迟迟没有定论,缓了片刻之后,伸手过去扶人:“后宫之事,去找仪妃做主。”

宁语嫣呆呆的抬起头,听见这话,明显嘴唇颤抖了一秒。

婉转含泪的眼睛望着男人,试图在男人眼神里瞧出几分柔情。

但是她还是失望了,男人只是淡淡的冷眼旁观,没有半分怜悯之意。

“皇上…”她借着男人的手,趁机贴近男人,咬唇还有几分倔强道:“嫔妾来后宫不久,宫里姐妹都不喜欢嫔妾,嫔妾也知道,只是嫔妾还要伺候皇上,襄嫔娘娘这般对嫔妾,岂不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你是贵人,她是嫔,拿着朕的东西去登门挑衅,自己不贵自重,如何让她人尊重。”沈璟之收回视线,说话没留什么情面。

声音里也摸不出什么情绪,若是她安分守己,有人找上门羞辱,他都不至于冷眼旁观。

但是她自己自找的,他哪来的闲情雅致管这些。

宁语嫣脸色在那一刻瞬间惨白,这话…什么意思…

她指尖颤抖了几分,为何现在的皇上,跟当时的五皇子不一样…

父亲进宫前对她的那些叮嘱,如今一个也用不上,她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透光的纸片,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堵在嘴边,然而男人目光实在可怕,她也只能低着头忍下去。

沈璟之并没有因为她手腕的伤便离开,随着天色越来越晚,宁语嫣也逐渐开始大着胆子宽衣解带。

将自己身上衣服尽数褪的差不多,便小心翼翼走到男人面前:“皇上,嫔妾侍奉您更衣…”

沈璟之依旧没什么反应,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披发及肩的女人。

瞧见女人紧张后缩,伸出动作掣肘住女人的下巴,眯着眸子睨着那张脸,莫名开口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宁语嫣惶恐抬头,撞入男人捉摸不透又深不见底的视线之内。

“若你现在告诉朕,只愿在这宫里求一安身,朕现在就可以下旨,给你妃位…”沈璟之话没说的太直白。

但是宁语嫣知道他接下来的意思。

给她妃位…但是以后永无侍寝机会…

宁语嫣咬紧唇瓣,妃位…她梦寐以求的位置,她自然想要…可是她也想要这个男人的心…

如果日后再也没机会侍寝,即便妃位又能咋样,先帝那么多妃嫔,最后殉葬的殉葬,死的死…不熬到最后一步,做一辈子妃嫔又有什么意义?

“皇上,嫔妾求安身,但是也仰慕皇上,能给皇上侍寝,是嫔妾的荣幸,位份都是些虚名,嫔妾并不在意,嫔妾只希望日后皇上能够多惦记着嫔妾,多来看看嫔妾…”

沈璟之目光深了深,既如此,那前几日那一出,又做出来是何意思?

费这么大功夫,演那么一出,就为拖这几天再侍寝?

“朕的机会只给一次。”落下话,松开手起身朝着内殿走去,宁语嫣连忙爬起来亦步亦趋的跟上。

殿内染着暖情的香,依兰花的气息散发着几分旖旎。

宁语嫣咬牙坚定,然后开始上手去伸手讨好男人:“嫔妾不后悔,能做皇上的女人,嫔妾三生有幸。”

随着女人的靠近,沈璟之眸中的情欲还是未染起,带着内心对前几日的不解,他垂眸伸手扶住女人。

软玉在怀,他闻着鼻翼的气息,抿唇伸手横冲直闯朝着某地伸去。

试图靠那最柔软之地,唤醒男人身体上的本能。

“啊…”女人脖颈突然伸长,下意识的抱紧了男人。

暧昧娇喘的声音从唇齿中溢出来:“皇上,轻一点…”

沈璟之行动未止,情念未兴,却更多了几分烦绪,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顾及。

随着女人声音越来越大。

他的目光却随之变深。

凝神再看向女人已经完全动情,体内不断*的模样…他冰冷的眸子逐渐蒙上一层迷雾。

宫里的女人,数十位…

他入后宫不多,后宫女人侍寝次数也同样不多,虽不至于像苏南初那般体会不到乐子,挣扎作乱累到第二天下不来床,但是也绝不会初次便像宁语嫣这般欲拒还迎,妩媚卖弄。

手指像是验证什么一样轻弯了几分,女人便瞬间软了身子,浑身无力开始攥着他衣服喘息:“嗯…皇上…”

媚眼迷离,声音婉转娇弱,柔若无骨的手摸向他胸口,扯着他的领口,喘着温热的娇气。

这模样…他心底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

在女人最动情的关口,沈璟之突然扯唇脱了身,向殿外唤来了人伺候净手。

宁语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识忽然转醒。

就看见男人突然变得疏离,浑身又恢复了那身高不可攀,生人勿近的模样,她惶恐的担忧问道:“皇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璟之随意丢下帕子,带笑的眸子看向女人,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人觉得渗人,缓缓道出:“你手上有伤,朕改日再来。”

“皇上,嫔妾手上的伤不打紧…”宁语嫣慌了,挣扎着话没说完。

“皇上…”

沈璟之便已经懒得搭理她,皇驾风风火火的离开。

一阵风波之后大殿内恢复平静。

殿内的声音逐渐沉寂下去。

紧接着传来叮当咣啷的摔杯声。

………

夜深。

沈璟之看着落下的暮色,突然想明白了那日宁语嫣的反常举动。

轿辇走在宫墙之内,领路的灯笼泛着焦黄的光,他心绪沉着,顿了半响,偏头问道:“宁贵人进宫时,哪里验的身?”

李德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哈腰:“皇上,妃嫔入宫,惯例都是敬事房验身,皇上是要奴才去将涉及人等带过来吗?”

平白无故,问妃嫔验身的事做何,难不成那宁贵人…

不能吧…这可是平乐侯的女儿,名门望族…

“私下查,别惊动人。”沈璟之掩下眸子的锋芒,若是真是他猜想的那般,说不定还可以帮他一个大忙。

敢送失贞的女儿入宫秽乱后宫,平乐侯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垂了垂眸,宁语嫣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若是直接侍寝,他必然会察觉得出来,所以干脆演了那么一出。

可惜她太单纯了,未经人事,跟身子已被调教过情事如何能一样?

第172章 皇上沐浴了吗?

更何况,他后宫女人何止三两个,什么女人没见过,在他面前装青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自信。

黑夜里,沈璟之敛了几分冷眸:“另外,去查宁语嫣这几年在宫外的动向,朕要事无巨细,无一疏漏。”

李德此刻也已经意识到什么,立马就收了不正经,恭敬的应了下来。

目光也跟着闪过一片隐晦,久伴君侧,还有谁能比他更懂皇上,这宁贵人…还真是活腻了…

“皇上,那我们现在是回承乾宫吗?”

天色这么晚了,怕是各宫娘娘都睡了,现在起身伺候也得折腾一番功夫。

皇上明日还要早朝,再迟些怕是要休息不好。

沈璟之看着方向,距离那女人倒是不远:“去永和宫。”

李德应下,招呼人往那边走,但是又有些担忧的道:“皇上,璋嫔娘娘宫里还有二皇子呢,天色这么晚了,万一惊醒了二皇子,半夜哭闹起来,怕污了圣耳,惊扰到皇上啊。”

先得提前打个预防,别到时候皇上再跟孩子置起来气。

这事闹的,好不容易皇上有个知心人,宫里还有个孩子,皇上政务繁忙,哪能天天被皇子哭声扰了休息。

沈璟之蹙了几分眉,似乎真的想了这个问题,但是最后也并未说什么,只慢慢闭上眼睛假寐。

苏南初正睡的香。

这几日沈璟之不来,她一个人睡一张床,翻来覆去舒服的直打滚。

然而今天偏生不巧,她正睡着睡着,突然有人跟她抢被子。

她还以为又是在做梦,便也跟着抢。

对方力气还挺大,抢着抢着,她气不过,直接伸脚踹过去。

“苏南初!”然后就听见那么一声熟悉的声音。

特别熟悉,连气势都跟那人一模一样。

她揉着眼睛睁开眼,晃到一个人影,还以为自己看错眼了。

连忙再揉揉眼睛,再看。

人影还在…

瞬间一激灵爬起来。

沈璟之有毛病啊,半夜爬床?

“皇上,您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这谁受得了,大半夜他悄无声息过来。

沈璟之放开女人的脚:“再管不好自己的脚,别怪朕帮你剁了它。”

苏南初嘟着嘴收回来,揉了揉被攥过的位置,看着男人犹如进了自己家一样,旁若无人开始上床睡觉。

窝着火更气了:“皇上今天不是在宁贵人宫里吗?怎么这么晚了有空过来?”

沈璟之把人往里边扒拉两下,找位置休息:“敢过问朕行踪,又想抄宫规了?”

苏南初绷紧唇,得,你牛逼,她问不得。

那你倒是藏着啊,光明正大翻了人家牌子,这谁能不知道啊?

收了脚,钻进被窝里,把被子忍痛分给对方一半:“皇上火气那么大,是宁贵人没有把皇上伺候舒服吗?”

别告诉她,一个人满足不了他,他又过来找她了。

一夜御二女,他敢这么做,她保证让系统把他记上,流传后世。

沈璟之不吭声,端正的躺下,还怪自觉。

苏南初无声骂骂咧咧两句,翻着白眼躺下。

没有去抱对方,他刚从别的女人那里过来,说不定刚刚苟合完,她找那晦气呢。

抱着被子翻个身,背对着对方接着睡。

照正常来讲,妃嫔侍寝完,便该如此,时刻谨记规矩,睡姿端正。

没有苏南初时候,后宫妃嫔也都是如此。

但是沈璟之今日偏偏有些不习惯,怀里经常有女人过来撒娇磨蹭惯了,她这么规矩,他倒有些不适应。

等了片刻,对方一直没有过来,他伸手过去捞人,动作大力,一把就把女人整个人拉过来了。

苏南初只觉得自己飞了一下,再睁眼就跑到男人怀里了。

眨了两下眼睛,干脆认命:“皇上,您不能说一声在拉吗?嫔妾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她这小身板,在对方面前就跟个小玩意一样,随便揉捏摆弄,把玩着玩儿。

沈璟之把人影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再跟朕置气?”

嘶…苏南初吓了一跳:“皇上,您说笑了,嫔妾哪里敢啊。”

她往对方身上闻了闻,又扒着对方头发闻了闻,然后又缩回被窝,噘嘴:“皇上身上都是熏香的味道,刚从宁贵人那里出来吗?”

沈璟之不说话,苏南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都腌入味了,待的时间不短吧?

苏南初把头埋进对方怀里,钻了钻,挺简单的动作,苏南初却察觉到沈璟之体温突然升高了。

她连忙把被子散开点,晾晾:“皇上,您是想要嫔妾抱着您睡吗?”

以前他不都说她不懂规矩的吗?咋现在还专门把她扒拉过来。

沈璟之也说不出为什么,在宁语嫣面前,他靠着暖情的香都燃不起来的欲望,苏南初这个女人只要在他面前一靠,他就情不自禁,欲火乱窜。

想不通也便不想了,距离女人侍寝也过去几天了,他也没必要继续再忍着。

直接胳膊收紧女人的腰,看见女人慌乱的抱住他,才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

“啊…”苏南初又被他突然的动作搞懵了:“皇上,别…”

沈璟之黑夜里的眸子很亮,难得瞧着她问原因:“怎么了?”

看似是问缘由,但是那充满欲火的眸子,压制不住的波涛,实则是在告诉她,最好能说出来一个让他信服的借口。

“皇上不是刚从宁贵人宫里出来吗?”苏南初推着保持距离道。

看见对方蹙着眉,根本不把她这句话看在眼里,又欲继续动作,她连忙推搡着又道:“别别别…”

“那个…我是想说…皇上沐浴了吗…不是…”她又转口,斟酌着语言。

这该怎么问呢,他后宫那么多女人她就不说了,也不敢说…

但是总得注意点卫生吧?他这么晚了,刚从别的女人那里出来,就过来跟她?

熏香味都没散,这能是沐浴完的模样吗?

第173章 你在嫌弃朕?

“你在嫌弃朕?”即便女人手足无措的改口,他也不难察觉出对方那刻意的抵触。

眸光瞬间便冷了下来,凝起视线落到女人那局促不安的小脸上。

苏南初连忙摇头,态度坚决:“没有,怎么可能?”

抱住沈璟之胳膊,不让对方下一步动作:“是皇上身上带着别的姐妹的味道,就这么急着过来找嫔妾,嫔妾闻着怎么会舒服?”

老大一股子熏香味了,他真自己闻不出来吗?

看着女人那撅着嘴狡辩的模样,沈璟之冷呵一声,她什么意思他还看不出来吗?强硬的将胳膊圈住女人后腰,陡然收紧:“朕去哪里,还需要跟你知会一声?”

“侍一晚上寝,你瘫床上三天,朕不去别的宫里,难不成让朕给你守身如玉。”

身体直接被强制贴上男人,滚烫的温度烧的她有些不适,蹙眉恼怒扣着男人的手:“你松手,我又没这么说…”

谁敢让他守身如玉,谁敢管得了他?

见男人又准备不管不顾,苏南初连忙放软声音阻拦:“不要,我明天清早还要给仪妃请安,你轻点,我真受不住…”

他一生气,力度就收不住。

真跟上次那样,她真起不来床,昨天才开始给人请安,今天就出了变故,这让人家怎么想。

苏南初没开一点玩笑,她还得在这宫里待好久,总不能是个人都得罪。

看着女人这要死要活,蹙眉担忧的模样,沈璟之凝死了目光,盯了片刻挪开视线。

同样的年纪,瞧瞧宁语嫣那身子,不知道比她敏感多少倍。

而她,引导了多少遍,依旧倔的像头驴。

弯身将人放稳,欺身吻上女人,唇齿绕过女人的脖翼,热气挥洒在耳后,弥漫着的暧昧瞬间遍布苏南初的全身。

“嗯…”她身体瞬间绷直,想挣扎又被按了回去。

男人目光黑夜里看不出喜怒,声音蛊惑带着点沉:“放松。”

手游走在身体四处,搂住了女人的腰身,按耐住女人因不适乱窜的腿…

苏南初的呼吸也渐渐沉重起来,口齿间发出了她自己都难为情的声音。

“不要…”攥紧了被子,已经没办法缓解她身上的不适。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搂住男人脖子,试图拉近两个人的距离,阻止男人的动作。

后来,苏南初也不记得了(审核不让我写),也许是真的习惯了,这一次她并没有感受到太难受。

反而还有几分明白了为什么人人都把这种事叫做蚀骨…

第二日沈璟之起的时候,她没有像之前一般睡沉,翻腾了一夜虽然累,但是也倒不至于像之前那样狼狈。

她穿着亵衣下地,伺候着沈璟之穿衣。

拿过托盘的盘龙刺绣腰带,绕过男人的后腰收紧,整理整齐之后,蹲下身子给他捋顺衣摆。

“皇上,卯时了,该去早朝了。”李德站在旁边提醒道。

苏南初拍了拍衣服起身,低头恭顺的侍奉在一旁。

沈璟之看了一眼过去,伸手将自己墨玉佩拿在手里,随后把目光看向苏南初:“请安的事不急,昨夜侍寝辛苦,先休养三日。”

苏南初眸子亮了亮,行礼:“谢皇上。”

然而沈璟之话还没说完,随之又道:“宁贵人胳膊伤着了,今日起,巳时之后,你每日去承乾宫伴驾。”

啥?苏南初不解抬头:“皇上,嫔妾还要照顾二皇子…”

“哄睡有嬷嬷,喂奶有乳母,你照顾什么?”每日当养只鸟一样逗上片刻吗?

沈璟之回的干脆,苏南初仔细想想。

好像也确实…

都说养孩子很麻烦,但是她生完确实没察觉到有什么,宫女嬷嬷很多,喂奶也用不上她。

偶尔哭了闹了她就抱抱,逗逗,闲的没事了就跟对方待在一起,也纯纯想混个脸熟。

“嫔妾知道了。”得,干活吧。

又得伺候人。

沈璟之收回视线,带着殿外一众乌泱泱的人出了宫门。

苏南初意思意思,对着背影虚行了个礼,看着对方走远,就直接又钻回了被子。

嬷嬷此时才带着伺候梳洗的宫女们进来,满脸欣慰:“娘娘,您昨晚辛苦了,快喝口提神茶,醒醒精神。”

她就说嘛,她家主子天资聪颖,怎么会一直不开窍。

这不就好了,总算知道伺候皇上更衣了,规矩什么也都没问题,她这小心肝也总算落下了。

旁边有人侍奉漱口,苏南初接过抿了一口,吐在痰盂里,然后接过嬷嬷手里的茶,喝了两口。

热热的下了肚,还挺舒服的。

“娘娘可要更衣?皇上免了娘娘的请安,娘娘可以稍作休息片刻。”嬷嬷放下茶杯,递过来浸湿的毛巾。

苏南初简单擦了擦脸,放回去:“皇上让我去承乾宫伴驾呢,先去备水吧,我想沐个浴。”

说不累是假的,只是皮实了,不像之前那么酸疼了。

泡个澡能解解乏,一会还得伺候沈璟之,不养足精神,怎么经得起那男人折腾。

嬷嬷连忙应下,吩咐下去。

时间说快也快,苏南初梳洗完,打扮好,嬷嬷又简单给上了几分妆,就差不多要到时候了。

铜镜里苏南初摸着自己的脸。

这小脸一看就掐出水的嫩,可是却是做母亲的人了。

“走吧…”她起身,听见孩子在哭,又过去看了看。

小孩子现在躺腻了,总喜欢让人抱着走走,才几个月就知道淘人了。

奶声奶气的咿呀咿呀两声,苏南初把他送回乳母手里。

又从旁边拿上那枚蟒纹白玉的玉佩,塞进自己袖子里,朝着承乾宫走去。

……

朝堂之上,诡谲云涌并不安生。

一令下百言出。

情况还当真就像沈璟之所料,丞相煽动着一部分人,在极力反对苏禀谦再入朝堂。

圣旨压在沈璟之的桌案前,他迟迟未让宣。

苏禀谦刚出狱,多少能力还尚且不知,这一道圣旨直接将他送向风口浪尖,能不能从这么多明刀暗箭中活下来他也拿不准。

那日他已经表明他的意思,苏禀谦此刻应该已经在联系旧友,做好了重新入仕准备,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苏禀谦做好准备,有能力在波涛云涌的朝堂之上拥有自保能力的那日。

他才接的住他这道授封圣旨。

第174章 又不是第一次见

台下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沈璟之闲情雅致,握着玉佩把玩:“平乐侯还真是爱女如命。”

这段时间旁敲侧击,没少从他这打听她那女儿的情况。

平乐候连忙推诿:“让皇上见笑了,臣蹉跎半生,只得这一个嫡女,自是对其多上几分心。”

沈璟之垂眸掩了几分神色,淡漠的开口:“听闻当年平乐候曾经向先帝请旨,求将嫡女赐于五皇子沈璟奕为侧妃,平乐候也当真为亲女思虑周全。”

毕竟当时谁不知道,宸太妃之子,便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君主。

至于为何不是正妃,那自然是因为沈璟奕的正妃早就被先皇安排了身份更显赫的人选。

中年男人听闻此言立马惶恐下跪:“皇上…”

那事,皇上如何得知?

瞪目结舌片刻之后,好不容易找到自己语言,慌乱解释:“此事…臣当时小女初长成,确实曾经想过求先帝赐婚,但是后来先皇并未同意啊…”

“而且…而且当时也只是因为小女曾被先帝养在膝下,臣误以为先帝早有此意,这才开口提及,但是先帝当时便拒绝了臣,后来更是将小女送回了侯府,臣便也明白了先帝心意,此后,小女便再无议亲,求皇上明察啊。”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就大在,那个人偏偏是当时的五皇子,跟皇上争位最激烈的那位,这就容易涉及立场问题。

小就小在,这不过就是一个戏言,他也并非直接在朝堂又或者什么肃重场合提及,况且先帝都已经崩逝那么久,当年那点事,早该尘归尘,土归土,这么久了也没人提上半句,怎得今日又扯在这上边了。

沈璟之敛着眸子看着对方跪在下首,等了许久,才把手里的玉佩放下,起身一步步走了下来。

垂着眸伸出手虚扶:“平乐侯不必这般慌张,朕不过只是随口一提。”

平乐候忙弓腰爬起身,皇帝亲自下来扶,他哪敢怠慢:“皇上,小女自幼长在宫里,同宫外少有接触,臣当时也是一时昏了头,才斗胆向先帝提了那冒犯之言,况且当时那也仅是臣一人之言,小女从头到尾便对此事毫不知情,那日过后,更是再也没有为此事提过半个字。”

“皇上,臣小女清白日月可鉴,决不敢有半分欺瞒。”平乐侯解释的倒是诚恳,态度恭卑。

沈璟之淡淡扯了扯唇,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朕何曾说过要怀疑令嫒的清白了?”

平乐候脸色僵住,沈璟之没停顿太久,继续道:“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平乐侯不必放在心上。”

平乐候噎了一口气,成他放在心上了,这不是他先提出来的吗?

但是对方这么说了,他只能带着狐疑胆颤恭敬道是。

等人走远,李德才走了进来:“皇上,敬事房那边有消息了,给宁贵人验身的嬷嬷有三位,其中一位宁贵人入宫不久,便因为犯了错,被掌事赏了罚,三十杖要了命,另外两位三个月前宫变时候,都死在了乱局中。”

也就是说现在一个没留下了。

“这是宁贵人的验身册,您过目。”李德双手举过头顶将托盘送过来。

沈璟之伸手拿过来,翻了一页,便又扔了回去:“宫外查了吗?”

李德弯了弯腰:“已经让人过去查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嗯。”沈璟之应了一声,朝着内室温泉走去。

李德立马有眼力劲的让下人伺候更衣。

苏南初到的时候,沈璟之正在泡澡。

他那池子,比她那桶不知道舒适多少倍。

李德得了令送她进来,便把门关上走出去。

苏南初也不知道让她过来做什么,看着隔着屏风,正泡在水里闭目养神的男人。

挪着步子一步步走近,熟悉感油然而生。

就是这儿,她可忘不了,就是在这里她把沈璟之扯水里之后,被他打进掖庭,然后掖庭就着火了…

“看什么?”沈璟之狭长的眸子睁开,瞧着女人那盯什么入神的模样。

苏南初连忙摇摇头,然后走到沈璟之旁边,跪在地上,将御巾打湿,一言不吭的湿着水,往男人身上淋着。

上次就是因为没伺候他,被罚的。

沈璟之倒是享受的心安理得。

看见他那模样,苏南初瘪着嘴,就想把那破毛巾呼他脸上。

但是没胆子,只能埋头往男人身上撩着水,李德让她进来伺候,但是也没说怎么伺候啊?

她能像东北搓澡那样给他搓吗?搓不死他!

内心骂骂咧咧没停过,但是手上动作一下没落下,温柔似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璟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然后直接起身从旁边一丝不挂的走上来。

“啊!”苏南初眼神没收住,看了个太全套,顿时吓了一跳,扑通就坐在地上。

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脸:“皇上…”

他做什么啊?青天白日的洗澡也就罢了,他怎么能做到这么坦坦荡荡的赤裸全身,恍若旁若无人的这么肆无忌惮展示他的子孙后代。

沈璟之听见她叫明显蹙眉染怒一瞬,转眼就看见人影四仰八叉坐在了地上。

穿着他宫妃的衣服,毫无半点端庄持礼。

“叫什么?”沈璟之也不指望她伺候更衣了,自己扯来衣袍,边系衣带边走近:“又不是第一次见。”

苏南初手指打开一条缝,看见对方已经裹上了衣物,又恢复那衣冠禽兽的模样,这才把手拿了下来,嘟着嘴道:“皇上,那都是晚上,况且嬷嬷说了,不可直视圣颜,嫔妾哪里敢盯着皇上看。”

这人晚上跟白天能一样吗?别小看那昏暗几分的光线,能多不少朦胧的美。

沈璟之伸过来手扶她,苏南初握住,借力站起身,沈璟之视线落到她身上浸湿的衣袍上。

看痕迹,不难看出来,跪着伺候的。

她倒是难得有这个觉悟。

第175章 他嘴是真欠

苏南初低头扒拉了扒拉身上水渍,一甩袖突然不知道什么东西碰了出去。

“啪”的一声溅起水珠,没入池底。

两个人同时朝着水里看过去,空气静了那么两秒。

苏南初眨了两下眼睛,反应过来是什么之后,嘴角一抽,提着裙摆就准备下去捞。

胳膊被一把大力突然攥住,她回头,就看见男人的目光果然又沉下来。

她连忙指着水里开口:“我真不是故意的。”

真是日了狗了,上次在这里把沈璟之拉进去了,这次把他玉佩掉进去了,她跟这破池子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看着男人那面色不太好的脸色,她甩开男人胳膊,又接着道:“我去给你捞上来,它没碎。”

沈璟之又攥死她,目光翻涌:“你来朕承乾宫,带这东西做什么?”

苏南初面无表情,干什么,还给他呗,代表帝王身份的玉佩给了她,她握着能不胆颤吗。

她只是想要点财,这种代表身份的东西,她哪里敢收。

但是话是不能这么说,只好低着头道:“皇上不是说过,不让把皇上的东西乱丢吗,嫔妾一直带在身上。”

顺着毛说吧…是时候体现说话的艺术了。

果然,闻言,沈璟之眸子深了深。

波涛汹涌突然渐渐缓入平静,他还记得上一次去见苏禀谦,她浑身上下也只带了这枚玉佩…

见女人还欲下去捞,发火的话忍下去,他把女人拉开,伸手从旁边转开一个机关,放低流速。

池子的水缓慢开始下降,池子四周出现稀稀疏疏的几个小孔,咕咕冒出细微的水泡。

“去找李德拿衣服,把湿衣服换了。”冷声道完话,从旁边拿起备好的衣物,自己熟练穿戴着。

苏南初站在岸边看呆了眼睛,他这池子还能放水呢,她还以为需要人力一点点清理呢。

看着水位越来越低,最后沉没露出底部。

她从旁边阶梯走下去,把玉佩捡起来,摸了摸,没发现裂痕,捋了捋上边的穗,握在手里。

走到沈璟之面前,伸手给对方整理衣物,系上腰带。

然后把玉佩塞进沈璟之的手里。

“嬷嬷说,这是皇上还是皇子时的身份信物,现在也相当于是皇上的信物…”

沈璟之没理她,叫了人,吩咐去给她拿衣服,直接摆开女人的手,玉佩又落回苏南初的手里。

苏南初看看男人,又看看自己手,动作顿在原地,他咋这样呢?话还没说完,他走啥啊?

李德动作倒是快,衣服很快被送了过来。

其实苏南初觉得自己衣服没怎么湿,顶多就是有些水渍,全是满绣,这点湿濡连她的衣摆都没湿透,擦两下水珠就掉了。

但是拿都拿了,看模样还是直接拿的新衣服,花纹也好看,不穿白不穿的…

嬷嬷没有进来,凝香伺候着她更衣,苏南初瞧见她,突然想起来些什么。

宫变那日她除了给沈璟之送那卷宗,还有一件事来着。

“凝香姐姐在皇上这里伺候多久了?”她边整理着袖子边道。

凝香立马惶恐:“娘娘,您折煞奴婢了,奴婢位卑,担不起娘娘这声姐姐。”

“以前奴婢曾经多有得罪娘娘,还望娘娘大人大谅,莫要同奴婢计较。”

苏南初倒是想不起来这凝香有何得罪她的,她一直都觉得她挺聪明的,不做出头鸟,也不会太胆小怕事:“本宫怎么不记得我们以前有什么过节?”

凝香连忙改口:“是奴婢多嘴了,奴婢之前是膳房的宫女,李公公瞧着奴婢知趣,便把奴婢调到了御前伺候,到现在已经有一年零四个月。”

苏南初琢磨着时间,差不多沈璟之刚登基没多久,她就在承乾宫了。

“你进宫几年了?可有想过到年岁出宫?”感觉她这沉稳的模样,不像是在这宫里待的时间短的。

凝香闻言给她理好衣领,跪在了地上:“娘娘,奴婢家中已无亲人,到年岁出宫也已经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远不如待在宫里,伺候好了贵人,还能有口饭吃。”

这样啊…苏南初剩下的话迟疑着没有说,伸手把对方扶起来,然后朝着沈璟之走出去。

外边正不知道谈论着什么,看见她出来,李德招呼了一下身后。

几个太监端着一排锦缎走上前。

“皇上,还有一事,奴才刚才去给璋嫔娘娘拿衣服,意外瞧见少司府织娘这几日出了新花样,便让人带过来了几匹绸,您看要不要让璋嫔娘娘先挑挑?再往前就要立夏了,也好提前给娘娘添置上新衣。”

苏南初往托盘看去,眼神瞬间瞪的老大,还真是新花样,美轮美奂,光影下还泛着晶莹,星星闪闪的发光。

果然皇宫出品,必是精品,尤其能让李德那小眼珠看上的。

沈璟之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正准备打发下去,结果一扭头,就看见苏南初那两眼发直没出息模样。

抿唇收了话头:“都给她送过去吧。”

左右不过这点东西,宫里现在妃嫔也不多,高位份更是没多少,想要什么少司府还能短了她的?

苏南初一听不得了,沈璟之开窍了?终于知道送点实用的东西了?

虽然说是她有个二皇子,没人敢怠慢,但是在这宫里,欺软怕硬难免的事,她不爱找茬,对少司府送来的东西也从不过问,那边送来的东西自然也没有李德身后的好。

沈璟之转头看她身上的衣着,眼神停留了片刻。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这织金锦,女人身上倒多了几分贵气,总算有了几分端庄持礼的雅质。

“另外。”他寡淡的开口道,看向停住脚步行礼的老太监:“去让少司府重新制一批新衣送到永和宫。”

苏南初眼珠子瞪得更大:“皇上,您这是…”

这突然的柔情,让人招架不住啊,憋什么坏心眼呢?

沈璟之朝她招手:“整天穿一堆丑衣服在朕面前晃荡,看着心烦。”

苏南初:“?”

他在放屁?丑?她衣服不丑吧?怎么不比宫女时候好看。

闷着头走近对方,沈璟之丢过来一本折子,然后难得不顾形象的往软榻侧靠过去:“给朕念。”

苏南初低头一看,黄灿灿的奏折…嘶…他今天抽什么风?这是她能碰的?

“皇上,您确定吗?后宫不得干政…”

沈璟之指了指她面前,示意她坐。

听了她的话,像听见什么笑话,淡声道:“你这脑子还想干政?”

斗个后宫都斗不明白,还想掺和前朝的事,当棋子都嫌碍事。

苏南初:“……”行,他嘴是真欠。

第176章 好吧,承认骂太大声了

看不起谁呢?面无表情直接提裙坐在他身旁,打开一份,摊开。

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叨:“臣工部尚书孙礼跪叩天颜,恭呈御览,幸蒙圣恩眷顾,得以效力朝堂…”

“诚惶诚恐,稽首上奏吾皇…”不得不说,能从科举考上来的就是不一样,咬文嚼字还能憋出来这么老多。

废了好大功夫,苏南初才读到末尾。

“事关重大,臣思忖再三,斗胆以闻,愿陛下察之。”

合上册子,她单纯的眼神请示问道:“皇上,读完了,您是要如何处理?”

要笔吗,她给他递过来,还是直接扔了,她帮他。

沈璟之眼神一片深渊,只盯着女人再看,随后干脆直接缓缓闭目,吐出一口气,不耐烦:“没听懂。”

“重新念。”乱七八糟说的什么,字写不好,读也读不明白。

苏南初:“……”

他是不是故意的?都是他这个时代的语言,他还听不懂?

苏南初瘪了瘪唇,继续摊开,深吸一口气,从第一句又开始念:“臣…工部尚书孙礼跪叩天颜,恭呈御览…”

又是啰啰嗦嗦一堆话,沈璟之假寐着的眉心蹙了蹙,直接打断:“读重点。”

一群老东西,卖弄着自己那点墨水,恨不得把这奏折整本都写上那些文辞华藻。

重点?苏南初眨着眼睛,眼神往下滑滑,盯了片刻,就觉得有点脑壳疼。

沈璟之也不容易啊,整天解析文言文,怪不得奏折一看一天。

她记下大概内容,把折子合上,按在胸前:“其实…就是…雨季就要到了,为了避免再发生水患,工部想要钱,修缮防洪堤坝。”

沈璟之睁开眸,伸过来手,苏南初把折子递过去。

男人上下扫了一遍,确认意思跟女人说的相差无几,又合上:“丢出去。”

整天要钱,他哪来的钱。

“继续。”

苏南初又从那一摞中拿过来下一本,大致扫一遍以后,开口道:“典客马安识,宗正云迎辞联合的折子…”

她目光顿住:“皇上,下月是您生辰啊?”

沈璟之没回她,苏南初继续道:“典客马安识,宗正云迎辞言,此次您的生辰,羽国太子亲自前来祝寿,我们是否要一改往年旧制,增强京都兵力部署,并请皇上指派接待人员。”

沈璟之未睁眼,抬了抬手:“放那边,继续。”

苏南初看他那模样,似乎没有想要现在处理,抬着胳膊放过去,又拿起来下一本。

撑开瞧了片刻,开口道:“是御史弹劾丞相许昌,还有平乐候宁执的,其中有作风不整,宴席规格不符,拉帮结派,涉及官员案件等一十七件事。”

“另外,关东有人不少民众举报,去年水患颗粒无收,今年开春朝廷下发的种粮,都是去年的泡水粮,已经发霉,根本没办法种植,此事负责相关人,是丞相。”

沈璟之脸色没什么变化,睁开眸,倚在软榻上,蜷起来一条腿,胳膊垂在上方,思索半晌之后,道:“扔了吧。”

苏南初有点迟疑:“皇上,民以食为生,种粮出现问题,关东岂不是会有更多百姓食不果腹。”

沈璟之目光不知道瞧着何处开口:“一个月前,关东刺史就已经上过折子了,十封折,被截了九封,什么人在只手遮天,朕难不成还看不出来吗?”

地方首府的折子,需要套上给他贺辰的壳子,才能送到他的桌案前,还真是好的很。

“那皇上不准备管吗?”苏南初蹙眉有些担忧,没有粮,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朕已经调了周边地区的储备粮,但是去年逢水灾疫情,各地收成都不好,储备粮只能杯水车薪。”

“平乐侯的封地距离最近,却以收到先皇指令不得离京之由搪塞朕…”

沈璟之目光深沉,却又不难看出有几分冷厉,弯起的眸子莫名让人觉得透着渗人的戾气。

他们都巴不得看他这个新帝德不配位,引起民生哀道,动乱不停,好低声下气,求他们这些老臣大发慈悲,给他“指点迷津”。

“朝臣不贤,若不根除,这样的事岂不是会越来越多?”那他还让她扔掉折子。

看着女人杵着头,耷拉着脑袋,他收了神色,垂眸又恢复那波澜不惊的模样:“上官堇半月前借病,动用国库的款,从各地购置了种粮,已经暗地赶过去了,一季粮已经赶不上了,若是五月中能够解决此事,往前就是二季量播种时间,大不了从羽国购置稻粟,找番邦要牛羊,撑过这三月粮食生长之期。”

事到临头,总有转机,正如他曾经对苏南初说过的一样,永远不要盼望着敌人会变少,当自己够强,自然天下皆臣。

总不能因为有人搅局,就怨天尤人,分不清主次,朝堂上再动乱,那是上位者夺权的事,他一天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该用他自己的方式护好他身后的百姓。

“记住,事要算万全,一击不中,便是打草惊蛇。”沈璟之冷着眸叮嘱道。

起身坐直了几分:“该管的朕会管,但不是自不量力,罔顾朝堂,顶着仁义之君的虚名,妄想以卵击石,用毫无意义的死,博一个后世清明之事,朕不会做。”

“别因为路上的敌人,就忘了自己要去的终点。”

终点是百姓,他要做的亦是达到自己的目的,其他的,他都可以慢慢来。

苏南初抬头看向男人,发现男人目光虚晃着,幽深的神色里只有淡淡的认真。

他不是多话的人,所以他是在借着此事指点她吗?

“把折子扔了,继续。”沈璟之虚指一瞬,又倚了回去,继续闭上自己那高贵的眸子。

苏南初摇摇头叹口气,好吧,她承认她当时骂他太大声了。

确实把朝政摆到她面前,她也整不明白,大概率也就是被人当枪使的那一个。

第177章 三个人用膳

丢下那本,又拿出来下一本。

是请旨重新重用她那个父亲苏禀谦的。

沈璟之听完,让同样丢开了,看模样,他心里早有自己的打算。

苏南初也并没有多问,一路上,都是她一个人走过来,她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身边多不多什么父亲,她都无所谓。

真心对她之人,若有之,她同等还之,若无之,她也不去苛求,求别人爱自己,本身就是一场血本无归的豪赌。

又拿出来下一本:“丞相许昌的折子,想求皇上赐婚,将自己幺女嫁给滨州总督府林仕如四子林铭迁…”

“皇上,滨州总督府林仕如是不是就是那日跟您下棋的那位?”

“嗯!”沈璟之拿过折子看了一眼,看似求,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自己劳苦功高,为朝廷尽心卖力。

许昌这是看准林仕如有意将家主之位传给四子林铭迁,准备抢先一步联姻,搭上林家这条线。

“扔了。”别说让他赐婚了,就是他们两家真有意联姻,他也得给他们拆了。

更何况,林仕如要是真有意跟他联姻,他还用找到他这儿求他赐婚。

苏南初默默把折子又扔一旁,好巧不巧,下一本就是滨州总督府林仕如的折子。

也是求赐婚的,是替子求娶顾远城二女儿的,这俩是约好了吗?

“皇上,顾远城还有二女儿呢?”苏南初好奇的问道。

不是只有一个纷纷吗?

沈璟之睁开眼眸看过来:“他长女是朕的顾美人,已经死了。”

苏南初反应过来,对,忘记这一茬了。

所以纷纷现在名义上是顾远城二女儿。

林仕如要给自己儿子求娶的就是顾纷纷?

“放那边,继续。”

没让扔,看模样还真有在考虑。

苏南初看了折子片刻,凑近过去:“皇上,纷纷好歹之前也是您的妃子,现在到了议亲时候,眼睁睁看着您的前妃子就要再嫁了,您这心眼里有没有什么窝火憋气啥的…”

捶胸顿足,后悔追妻什么的,苏南初眼神有点期待。

提到这事,沈璟之好像还很给面子的想了想,最后垂下寡淡的眸,给出结果:“忘记长什么样儿了。”

“朕登基之后顾远城还算本分,想不起来找他女儿侍寝。”

既没侍寝,也算不得他的女人,挂个名头,是个女人都可以。

后宫的人这么多,若不是她们那爹整天在前朝蹦跶,他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哪还有心思管这个。

苏南初:“……”得,果然海王语录,媳妇太多,想不起来找人家侍寝…

默默又缩回来,继续拿起来下一本读。

期间李德过来给她送了一碗避子汤,她也怪欣慰的,这货终于知道干完事,料理后事了。

你说之前有这觉悟,她能费这么大劲,鬼门关走一圈吗?

一上午过的也快,晌午很自然的留在承乾宫用膳。

纷纷那事她也没再问。

林铭迁那天她也见了,相貌堂堂,长的挺端正的,林家家风也好,又对沈璟之谦卑,光看家室也算是个好归宿。

但是这里边的明争暗斗她也说不清,等沈璟之那边出来结果在琢磨也不迟。

这男人做事,你别问,问也没用。

你也别给人家提意见,好不好使不说,人家也不一定听。

膳食刚摆上桌,仪妃就来了。

苏南初握着筷子都准备夹菜了,又只得收回来。

“臣妾参见皇上。”仪妃行了礼,然后又请罪:“皇上,臣妾上午过来,李公公说皇上在忙政事,臣妾只好在外边等到现在,无意打扰到皇上用膳,是臣妾的过,还望皇上恕罪。”

“什么事。”沈璟之回了一句。

身后宫女开始布菜,但是沈璟之迟迟没动筷,苏南初也只好陪在旁边。

“回皇上,是这样的,上个月后宫开支出了单子,不知道皇上可要过目。”宫里没太后,也没皇后,掌理后宫上也没有谁指点。

她也摸不准主意,只能过来求个定心丸。

说罢,从身后拿过来册子,恭敬递过来。

沈璟之瞧了一眼,没接,给了李德一个眼神。

李德立马领会把册子接下来,对着仪妃行了个礼。

“时辰不早了,坐下一起用膳吧。”沈璟之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把人留下来了。

仪妃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她来承乾宫这么多次,这可是皇上第一次留她用膳:“谢皇上,臣妾遵旨。”

这激动的模样,跟她做宫女时候看见沈璟之这一桌子菜那神色也差不了多少。

苏南初无意识咬着筷子看着人,这仪妃总是一副老成模样,差点忘了,她也不过才十几岁。

这年纪,能有啥心眼,沈璟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落到少女心上可不春心萌动。

这一笑,连她看了都心口直发痒,美的真是温婉如玉。

当皇帝可真好啊,身边从来不缺爱。

人人都把他的恩宠当成恩赐。

下人搬来了椅子,按规矩苏南初应该往下首动动,但是沈璟之没发话,李德也没吭声,她也就没动。

一左一右坐到了沈璟之两边位置。

有仪妃在,苏南初用膳也算规矩,基本上按照体统来。

仪妃目标显然不在菜上,全程公筷不离手,只要沈璟之眼神看到哪里,她立马就过去夹,这眼力劲…啧…

真就像沈璟之所说,人家的规矩,强她百倍不止。

苏南初边赞叹边啃着肉,有仪妃在,分着沈璟之的视线,她吃的简直不要太畅快。

其中有好几道菜,都是只有沈璟之能用的,味道跟她宫里的简直不能比。

今天还有螃蟹,苏南初指了指要吃,下人马上熟练地拿过来,招呼身后专门伺候的人上前。

用工具将蟹壳敲开,把蟹肉完整地取出,然后放在器皿中。

一气呵成的放在苏南初面前。

苏南初拿着筷子眨了眨眼,扒拉过来开始吃。

第178章 沈璟之寿辰,是不是还得送礼。

一桌子三个人,一个忙着伺候那位,胳膊不停的给人夹菜,估计半天也没吃进嘴里一口,

一个眼神不知道想什么,按部就班,矜贵的享受着旁边人的伺候,狂拽狂拽的。

只有苏南初在认真干饭,专挑贵的吃,专挑她宫里没有的吃。

仪妃一开始倒没注意,后边伺候的皇上差不多,转头一瞧,这才发现埋头正啃排骨的女人,

她吃了一惊,当即叹道:“璋嫔妹妹,这…你这…怎能如此不雅,用手抱着去啃…”

苏南初舔了舔唇,抬起头,看着手上的酱排骨,这东西不用手,怎么啃?用筷子吗?回道:“哦,我用筷子不甚娴熟,让仪妃娘娘见笑了。”

那样吃多没有感觉,肉就得大口大口啃才香。

仪妃还是一脸震惊不已的模样,她呆滞的扭头去看皇上。

偏偏看见皇上一脸早就司空见惯的模样,期间还震惊她下巴的给那埋头苦吃的女人屈尊夹了一块肘子。

然后女人见怪不怪的扒拉过来啃…

她震惊了…这…这就是皇上同璋嫔的共处之式?

皇上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给她人夹菜吗。

再去看皇上,皇上像是习以为常,做一件再简单不过顺手的事。

她低头咽下了想说的话,期间更是沉不下来心绪,今天看见的画面简直让她…

以往是想都不敢想…

所以她控制不住的视线总往另一侧女人身上落,一顿饭更是没吃几口。

苏南初并没有兴致管她,等吃的差不多了,才净着手,擦了擦嘴。

眼神有精神瞟别的地方,转着转着定在仪妃身上。

就瞧见,仪妃面前也布了一块排骨。

但是布完之后,她并没有急着动,而是很快就有太监上前伺候,恭敬的开始用刀具骨肉分离…

一点点的将肉割下来,摆到另一个盘子上。

她眼睁睁瞧着那太监最后把分完的肉挪到仪妃面前,剩下的拿了下去。

擦手的动作顿住了…

眼神瞬间懵然的瞪在原地。

不是,为啥没人对她说呢?

她从一开始在沈璟之面前就是直接啃,后来在永和宫她也这么啃,嬷嬷看见了,虽然眼神有点想遏制,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也就没说。

她还以为只是她动作不雅呢,嬷嬷嫌弃她粗鲁呢。

那也没人说她们都是这么吃的啊。

苏南初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布菜太监。

发现对方尴尬的卑躬屈膝点了点头,实在不是他们偷懒,刚布完菜,公筷还没放下,这主子就开始啃了,这他们哪有功夫帮忙剔肉啊。

这差当的,可真是为难呐。

苏南初面无表情的回头,垂下脑袋。

不是,他们嘴是真严啊…

怪不得从来没见过沈璟之啃过排骨。

她从小到大都是直接啃的,来了这里当宫女时候没得啃,跟沈璟之一起吃饭偷摸跟做贼一样,都退避了下人,沈璟之不开口提醒她,她从哪里得知?

沈璟之落稳筷子,吩咐撤宴。

仪妃自觉的请旨告退,苏南初垂着头跟在沈璟之身后。

他好像要午休,直接回了卧房。

“瞧见什么叫规矩了?”沈璟之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了。

苏南初听完,瘪唇点了点头,软声道:“瞧见了。”

合着他故意的呗,故意让她看看范本,瞧瞧人家礼仪多周全。

那人家从小都是高门大户的,她现代时候就不是啥名门贵族,穿越过来更是个卑微小宫女。

虽然嬷嬷已经再教规矩了,但是别人都是从小刻进骨子里的大家闺秀,礼仪举止早就熟记于心,她只用这短短一年,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何事无巨细…万事皆全…

“玥国的规矩繁多,但是真正用得上的场合,也就那么几个,在朕面前如何,朕可以状若无视,一个月后,朕的寿辰,各国朝贺,后宫亦参宴,要不别动筷子,要不把规矩学全。”

“记住了吗?”沈璟之回头看向她。

苏南初点头如捣蒜,难得坚定的道:“记住了,这次保证学。”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看见过人家的优雅之后,她越发明白为什么沈璟之整天说她没规矩了。

她那不纯纯有股子乡村野丫头那味儿吗?

沈璟之看见她这模样,沉出一口气,最终没再多说什么。

男人似乎累了,苏南初伺候他更完衣,没一会对方就睡了。

苏南初惦记孩子,便趁着这个工夫回了永和宫。

不过不巧,孩子正在睡,她便拉着嬷嬷问起来事。

“嬷嬷可知下个月,便是皇上生辰?”

嬷嬷像是大吃了一惊:“娘娘…”

“您在宫里时间也不算短了,怎得不知道皇上的生辰?”

就算之前皇上还是皇子时候,没存在感不知道,去年寿辰办的那般大,宫里还有地方没收到消息吗?

苏南初:“……”还真不知道。

见自家主子这模样,嬷嬷也算是放弃挣扎了,叹了口气道:“娘娘您说的没错…”

“下个月二十六,便是皇上生辰。”

嬷嬷见自己主子一知半解,便开始详细说起来这件事:“关于皇上寿辰这件事,还真有些需要娘娘注意的…”

“一个是,设宴时候,座席位置,到时候应该会有专门的宫女引路,倒不打紧…”到时候她也跟着。

“另一个,娘娘有没有什么擅长的地方,这皇上寿辰,身为后妃,正是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时候,您到时候可以来上一支舞,或者什么乐器…”

“宸太妃当年,就是靠一支舞,博得了先皇龙颜大悦,此后盛宠二十载,这也是难得的机会。”

舞?不会。

乐器?苏南初想了想,吹树叶算吗?

她只会这个。

应该也上不得台面,索性摇摇头,很诚恳:“都不会。”

嬷嬷又想了想:“那娘娘可会绘事,或者…”

嬷嬷面容僵了僵,刺绣,书字,女工,自家主子好像一件不会。

给小皇子绣的那东西,她到现在都没看出来绣的啥。

那还有啥啊…算了…还是打消这念头吧。

苏南初也歪着脑袋想起来,好像确实哈,她是真一点不会,毫无特长。

“娘娘,皇上在宫里待您不薄,这吃穿用度也没亏待过您,要不您就委屈委屈,学学?”

这皇上寿辰,好歹也得表示表示送个礼吧?

苏南初还真考虑了一番,但是得出的结果就是,一个月,学啥能学会啊。

她就光学学规矩,就挺费事的了。

于是她果断拒绝:“嬷嬷,不是我不想,实在是你说的这些太为难人了,有没有更简单点的。”

第179章 心情又不好?

简单点的…嬷嬷脸色不好看,哪有简单的啊。

“要不还是奴婢帮您给皇上绣一副双面异绣龙图吧,到时候各宫娘娘都在献礼,娘娘您也不好空着手。”

自己家娘娘脸皮出名了的厚,说不定还真能干出来不送礼的事。

靠献礼争宠看模样也行不通,那便中规中矩不落人话柄算了。

苏南初歪头,想了想,这还真是个好主意:“那就有劳嬷嬷了。”

她冒头看着外边人来人往送来的绸缎:“皇上让人送了很多绫罗绸缎,嬷嬷若是手巧,到时候可以挑着舒适的,给自己做几身寝衣,在里边穿,没人瞧的见。”

她也没什么可以赏人的,嬷嬷跟着她这么久,对她照顾无微不至,她都记在心里,但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有什么能帮到她的地方。

“娘娘…”嬷嬷为难道:“皇上让送过来的,全是织房今年新出料子,规制都是嫔位以上娘娘们可用的料子,奴婢万万用不得啊。”

“所以才让嬷嬷挑些舒适的做寝衣。”苏南初回道,视线扫了一圈这屋子。

“或者嬷嬷瞧着我这宫里有什么喜欢的,都可以拿去,我没做过主子,也不知晓怎么做好主子,嬷嬷莫要见怪。”

那些花瓶摆件,发簪首饰,她从来都没有仔细瞧过,除了有几个金的,漂亮的,她摸过两下,其他的一直在箱子里摆着。

没等嬷嬷开口,苏南初想到什么,起身走向妆台,打开首饰箱子,里边有几个玉镯子,她拿出来两个递过去:“这个你也拿上,我有皇上给的菩提,平常也带不上。”

戴多了胳膊上也累赘。

她又翻了翻别的,还有一盒子发簪,她拿出来几个也递过去:“还有这些,颜色不适合我,你拿去跟烛影分一分。”

反正在这里摆着她也不怎么戴。

现在做了妃嫔,跟以前不一样,这种东西上,沈璟之从来不委屈他的后宫。

嬷嬷惊的摆手推诿:“使不得啊娘娘。”

她接过来又放回去:“娘娘,这宫里边,遇上一个把奴婢们当人的好主子,要远比这些冰冷的首饰珍贵。”

若是遇不对人,哪怕赏赐拿的再多,有命拿也没命花啊。

“再加上,奴婢也是真心觉得主子人好,宫里边哪个主子能像娘娘这般,同我们奴婢说说笑笑,没有什么架子的。”

“能帮上娘娘,让娘娘在这宫里走的顺畅一些,也是在帮奴婢自己。”

这话她没掺半点假,自己主子性子淡,事也少,什么都不爱管,在这永和宫当差,比别的宫不知道清闲上多少倍。

换做平常伺候别的娘娘,她哪有时间摆弄这些东西。

苏南初最后还是塞给了对方一些,也分给了烛影一些,都跟着她那么久,她这主子做的太抠门也不是那么回事。

休息了一会之后,琢磨着沈璟之也快醒了,她又叫上轿撵去承乾宫。

路上撞见了熙贵人,那人垂着头,脸色不好,憔悴了不少,看见了这边轿辇,抬起来的目光莫名让苏南初觉得有点渗人。

她恨她?她们两个人没什么交集吧?

“嫔妾见过璋嫔娘娘。”对方行了礼。

轿撵没停,苏南初也没吭声,眼神看着女人,缓缓从对方旁边路过。

等走远,才问向嬷嬷:“嬷嬷对熙贵人可了解?怎么觉得她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娘娘是说哪里不一样?”嬷嬷凑近问道。

苏南初摇头:“不知道。”

“上次见她,她的眼神里没有这么大的戾气。”虽然话里透着不少诡异,但是好歹维持着表面客气。

这次对方看着她的眼神,明显已经变了。

她倒不曾记得哪里得罪过她。

嬷嬷了然道:“娘娘再说这个啊?”

“这宫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原本熙贵人可是荣宠一时的熙贵妃,这突然一朝落败降位,屈于娘娘之下,难免会有怨气。”

这个原因吗?苏南初琢磨了琢磨,倒是有几分道理。

原本在自己位份之下的人,现在见了还得行礼,这落差感确实会让人无法甘心。

只是一个插曲,苏南初问完便也就没有在意。

连着几日,沈璟之整天让她过去给他读折子,偶尔晚上会留她在承乾宫侍寝。

这在后宫可掀起来不少风波,仪妃专门找她谈了话,明里暗里是劝她要懂事,要顾及后宫的姐妹,莫要独占盛宠,必要时候,还要多去规劝皇上雨露均沾,好让后宫姐妹为皇上开枝散叶。

苏南初只得装乖巧应下,内心却骂骂咧咧,一箩筐的吐槽憋在心里窝火。

让她去劝,她咋不去劝,她就一个妾,顾及啥后宫姐妹,劝沈璟之这事不应该皇后的活吗?

她是伺候沈璟之挺累的,但是让她去劝沈璟之,还不如直接让她抹脖子。

再说了,那货像是会听别人劝的?

保不齐她刚说出口,他就一巴掌把她拍冷宫了。

平白挨了一顿说道,从启祥宫出来,苏南初瞧着时候,又该去承乾宫了。

这一天天的,光在后宫瞎折腾了。

正好顺便可以去找沈璟之告个状,说不准给他吹吹耳旁风,以后的请安能免了呢。

想着,脚步不由快了一些。

承乾宫大门敞开,一人拿着拂尘翘首以盼。

李德看见人影过来可高兴坏了,自从有了她,他可是闲的长毛了,现在就差把她当祖宗供着了。

“哎呦,娘娘,您可算来了…”

“正巧奴才刚给皇上沏的茶,要不您顺便给带进去?”想到他刚刚递上去的东西,他就惊的一身冷汗,这时候,还是让娇柔可人的璋嫔娘娘来安抚皇上那迸裂欲炸的怒火吧。

苏南初倒没想太多,反正拿一下的事,还省得她再去沏了。

但是李德这模样实在奇怪,她有点狐疑:“公公这是怎么了?难道皇上今天心情不好?”

那男人其实很少发火…也不是…他不发火也挺可怕的。

第180章 宫斗?斗个毛。

李德摇摇头:“圣心岂是奴才等可以揣摩的。”

“娘娘既然来了,还是快些进去吧,一会茶该凉了。”

苏南初白愣他一眼,老狐狸,贴上毛比狐狸还精,遇见啥不想说的话,就跟她扯这冠冕堂皇的一套。

他揣度圣心还少?光会睁着眼放屁,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推开沈璟之的门进去。

男人正坐在桌案前,目光虚晃的盯着桌子看。

苏南初没有行礼,在门口停了两秒,看见男人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才挪着步子直接走过去,放下茶:“皇上,喝些茶吧。”

说罢,男人迟迟没有回话。

苏南初的视线落到沈璟之面前放着的长剑上,疑惑道:“皇上,您把这剑拿过来做什么。”

这不是一直摆在那边剑架上吗?

沈璟之没理会,看着女人端过来的茶,伸手过去拿过来,抿了一口。

苏南初看见剑在那里摆着碍事,挡着男人的奏折,重量体积又大,旁边也没什么位置,便拿起来,抱着放回了剑架。

然后再回来,视线一不小心扫过去,就看见桌案上放着一张纸。

她狐疑的看了几眼,眨着眼睛看清楚上边的字。

眼珠瞬间瞪大了几倍,然后又趁男人不注意,连忙挪开了视线。

沈璟之放下茶杯,就看见她那装蒜的模样,冷哼一声:“瞧就大大方方的瞧,一做亏心事就知道装无辜。”

面上这么说,眸子里却没有什么火气。

苏南初尴尬的眨了眨眼睛,这么明显的吗?

看见对方似乎没有在意,便笑嘻嘻的凑过去,没有等对方开口就跟之前一样坐在男人旁边,谄媚道:“皇上今日还要嫔妾给您读奏折吗?”

沈璟之瞧着她那自觉样儿,笑了一声:“朕让你坐了?”

苏南初低着头,小心翼翼扯着男人袖子,这几天不都是这么坐的。

沈璟之看她这模样,哼了一声,收回视线,把桌子上宫外传来的消息挪到一旁,跟往日一样散漫的要那一靠,大爷模样:“念吧。”

苏南初瘪瘪嘴,往里边挤挤,然后开始去拿奏折,念之前还是有些好奇,便抱着奏折问道:“皇上,那…那个消息是真的吗?”

沈璟之目光裹着一层雾,让人捉摸不出喜怒,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垂眸回了一声:“嗯。”

他的人查的,也四方核证了,再加上当时在京都亲眼见过那二人的不少。

虽然被压下去了消息,但是总有那么一些跟平乐侯不对付的人,想查到也不难。

“宁贵人入宫前真的已经…”

“那妃嫔失贞…是什么罪名?”苏南初压低声音,试探的问道。

尤其他还睡了好几次,这不得是个欺君罪名?

沈璟之声音依旧不平不淡,抬了抬眸:“秽乱宫闱,赐死。”

苏南初咽口唾沫,可怜的烧饼姐…

何必呢?做宫妃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冒着失贞被发现的风险,也要进来…

“可是…”那烧饼不是还给他送过烧饼吗?这恩,他应该会顾及吧?

话音刚出,沈璟之目光有神的看过来。

苏南初缩了缩脑袋,及时收住了话头。

问多了?那不问了。

立马闭嘴,摊开奏折清清嗓子,开始读:“皇上,是地方的折子,给您贺寿辰的。”

现在还没到那天,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提前送上来了。

应该是有的地方远,怕路上耽误。

“祝您松鹤长春,岁岁康泰,祥瑞骈臻,社稷昌隆,千秋鼎盛,万代流芳。”都是场面话,没什么用。

“放边上吧。”

苏南初放过去,这种没什么实际内容的折子,沈璟之这性子,竟然没让丢,还真是稀奇。

接着拿下一本,还没来得及读,李德就进来了,破天荒的竟然直接一进门就跪下。

乖乖,李德这老家奴了,还有进来就直接跪的时候?

“皇上,您要找的人找到了。”李德声音正色的开口,眼神凝重,一看就是正事。

苏南初瞧了一眼,老老实实缩边上把耳朵闭上,装透明人。

期间李德抬了一瞬头,看见那不要命的娘娘坐皇上那龙榻上,还贴皇上那么近,差点一股热流没让他急火攻心。

“如何?”沈璟之冷清的开了口。

李德连忙又把头低下去答:“回皇上话,如您所料。”

这平乐侯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往宫里送失贞的女儿。

本来就不怎么喜欢那个宁贵人,现在他是更讨厌了。

话音出了之后,空气变得有些宁静。

苏南初觉得气氛有点不对,连呼吸都放缓了,不自觉悄悄挪了挪屁股,离瘟神远了点。

沈璟之沉思片刻之后,敛着眸莫名开口:“平乐郡都尉的女儿是谁?”

李德虽然猜不透皇上的意思,但是还是恭敬如实答:“回皇上,是柳贵人。”

柳贵人?好似有点印象,那女人虽然不聪明,但是又不像是一股脑往前冲的人。

沈璟之思索着又问:“灵川郡呢?”

李德又答:“回皇上,是华贵人。”

苏南初小心翼翼撇眼瞧着沈璟之,看着男人手指敲了几下扶手,在记忆里寻找出来这个人之后,坐直身子,声音干脆:“去传旨,晋华贵人为嫔,赐一宫主位。”

“宁贵人不是跟襄嫔不合吗,把她迁过去。”

沈璟之冷冷的下完令,情绪不见半分波动,

李德得了令,立马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正准备走,沈璟之突然把桌子上那个登记着宁语嫣曾经有孕的脉案丢出去,甩到了李德脚下。

见李德惶恐诧异,声音凉薄开口道:“等时机成熟,把这些证据,悄无声息送到华贵人那里。”

嘶…李德立马反应过来皇上的意思,当即捡起来脉案:“是,奴才遵旨。”

这是要挑起来灵川郡都尉跟平乐侯的矛盾啊,皇上大智啊。

这宁贵人失贞已经是事实,皇上揭穿也是揭穿,找人揭穿也是揭穿。

还不如拉个出头鸟,这么一闹,前朝也可有的折腾了。

苏南初在旁边坐着,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是她也不敢说,默默咽口唾沫,

那个华贵人是谁来着?好像她撞见过几回,挺蠢来着,之前跟沈璟之闹别扭,沈璟之准备给她堕胎药的消息,就是从她嘴里套出来的。

那女人莽的很,如果真得到宁语嫣入宫并非完璧,且…还怀过孩子…

大概率会直接闹到沈璟之这里,然后沈璟之再将计就计,把查到的证据这么一摆…

啧,皇上啊,你这么搞,还让她们这些做妃嫔的怎么玩?宫斗,还斗个毛?

怪不得当初许幻云陷害她时,沈璟之直接警告她,不让她把手伸进他的后宫。

第181章 最近见过熙贵人吗

他的后宫,一个瓶口一个盖,早已经精心布置好了局。

哪里允许有人扰了他的计划,搅了他的场。

沈璟之不说话,苏南初也不说话,空气静的莫名可怕。

迟疑了片刻之后,苏南初探着手上前,柔软的手指抚了抚对方胸口,轻声道:“皇上消消气…”

他到处播种,她都没说什么呢,到他自己身上,他知道窝火了。

动作轻轻安抚着男人,乖巧的瞧着男人。

沈璟之抬眸,握住她的手,放回去,声音平淡:“朕何时生气了?”

苏南初抿唇,没生气吗?没生气他做什么这么半天不说话?

沈璟之冷哼一声,目光泛着冷,声音凌厉裹着寒:“朕巴不得后宫里多一些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

嘶…这还没生气呢?

苏南初垂下来头,分不清男人的意思,不敢乱说话。

沈璟之眯了眯眸,盯着她那耷拉的脑袋,冷笑了一声:“一个女人,朕还不放在眼里。”

“朕让你跟在身边伺候,不是让你整天满脑子盯着这些巫山云雨之事的,瞧清楚朕的处事,看清楚朕是怎么御下的,若是朕把你带在身边,你还没有半分长进,出去之后,别说是朕的人。”

苏南初目光突然染上神色,抬起来头。

所以他让她整天过来读奏折,在身边伺候,不是因为自己想偷懒,是想要让她耳濡目染,跟他学着怎么做主子?

比如刚才那招…她也不知道叫啥,反正就是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这类的?

一代君王实战教学…

妈呀,恩师啊,苏南初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连忙过去拿茶,双手奉过去,恭敬诚恳道:“皇上教训的是,嫔妾受教了,嫔妾日后一定潜心学习。”

“皇上喝茶。”谄媚的笑脸相迎。

给恩师敬茶,不亏。

这种上位者的手段,寻常她可能一辈子也见识不到的层次。

沈璟之只冷冷瞧了一眼,傲上天的声音就传出来:“你敢给朕喝冷茶?”

苏南初:“……”笑意突然僵在脸上。

嘴角微微抽了抽…艾玛…忘记这一茬了…

连忙收回来,拽着裙子起身:“嫔妾这就给皇上重新沏。”

他嘴真挑,竟折腾人。

连滚带爬跑出去,出门就看见李德还没去传旨,在那悠闲自在的守着门口。

看见苏南初出来,老太监连忙就迎了上来:“哎呦,娘娘,怎么辛苦您亲自去沏茶了,有什么吩咐,您招呼一声就行了。”

可别把这小祖宗累着了,到时候再不能伺候皇上,他可就费老劲了。

苏南初翻个白眼,沈璟之在呢,她哪里敢招呼承乾宫的人?那不是越俎代庖吗?

“公公,您不去给华贵人传旨吗?”

沈璟之不是让他传旨呢,他腿脚这么快,现在就赶回来了?

李德“害”了一声:“传个旨,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这手底下不是养着个徒弟吗,打发他过去了。”

苏南初眨眨眼睛,沈璟之不是说,他不会让除了李德以外的人传旨吗?

合着只是针对她呢?

沈璟之还等着她的茶,她也没跟李德多唠,沏完茶就赶了回来。

“皇上,这次茶是热的,公公试了温度,您尝尝。”她妈的,伺候起来人,她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沈璟之还是没接,让放下了,这狗他就不渴,纯折腾人。

一会儿茶又凉了,是不是还得换?

苏南初又开口道:“马上要晌午了,皇上还要嫔妾继续读折子吗?”

今天她去仪妃那边听念叨,过来晚了。

看在这狗刚才有意教她处事的份上,一会读的时候尽点心。

沈璟之敛了几分眸:“不必了。”

这两天折子鱼龙混杂,全是废话,苏南初读的太慢,等她墨迹,猴年马月才能看完。

沈璟之说完话,自己开始去翻着瞧,苏南初守在旁边,看见对方动笔,便在一旁研着磨。

他批阅奏折用朱砂笔,苏南初拿着墨锭慢慢研磨。

磨着磨着,就看见沈璟之从一旁拿了圣旨,然后换了笔,开始提字。

“滨州总督府林仕如之子,林氏铭迁,性行纯良,忠孝友悌,东阳城守军顾远城次女,温婉贤淑,贞静幽娴,德容兼备,秀外慧中,二人佳偶天成,郎才女貌,特赐尔等结为夫妇,良缘永缔,琴瑟和鸣,择良辰完婚。”

落完笔,等墨干,沈璟之将圣旨丢过来,开口:“去找李德,加印。”

苏南初看清上边的字,眼珠溜圆:“皇上,真的要赐婚纷纷和林家吗?”

前几天就看见了林家请旨这道折子,这几天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他忘了呢。

沈璟之没直接回答,把他刚才看见的折子也扔过来:“顾远城的折子。”

苏南初狐疑的拿过来瞧着。

“官场上,有几个婚事可以由得了自己做主,顾远城兵驻京都要道,他的二女儿被“找回”,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准备搭上这条线,与其等着那些人求到朕面前,抢先一步,倒不如跟林家达成一致,将女儿嫁进林氏,好歹林家书香门第,百年世家,不会亏待了他那女儿。”

最重要一点,顾远城那老狐狸看人本事很准,林家虽然子嗣脉系繁多,但是胜在团结一心,又都重情重义,从对方对兄弟姐妹的态度上,也大致可以看出来对方的家族氛围,把女儿嫁过去,不失是一个好出路。

苏南初把折子放回去,然后拿起来圣旨:“那嫔妾这就去。”

既然是顾远城请旨,想必早就跟纷纷达成了一致,好歹亲爹,已经把自己女儿送上一次不归路,总不能再送第二次。

“等等…”沈璟之突然开口拦了一声,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莫名开口道:“最近见过熙贵人吗?”

第182章 佟贵人下毒原因

苏南初停住脚步,回头,摇摇头:“好几日前在来承乾宫路上撞见过,后来就没有了。”

“皇上…”苏南初抱着圣旨,蹙起来眉:“熙贵人好像很不喜欢嫔妾,嫔妾不记得得罪过熙贵人吧?”

沈璟之顿着目光深了深,盯着面前的折子,在上边勾了一笔,然后抬头道:“顺便告诉李德,把诏狱消息放出来吧。”

“是。”见男人又不搭理自己,苏南初只好应下,然后抱着圣旨出去。

诏狱?诏狱什么消息?

她可对诏狱太熟了,妈的,在里边啃了好几天硬馒头泡水,呸,馒头都算不上,窝头!

外边李德听了苏南初的话,倒没什么意外,立马就下去办了。

苏南初更狐疑了,他们主仆两个打什么哑谜呢?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差点忘了,诏狱里边还有个佟贵人呢。

之前给大皇子下毒,被扔进诏狱审讯,现在出来结果了?

等苏南初中间回了一趟永和宫,再过来时候。

承乾宫里边已经跪了一个人。

正是沈璟之刚刚提到的熙贵人。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沈璟之照例问了一句。

苏南初把目光看过去,此刻的熙贵人十分憔悴,虽然妆发未变,但是那种从内而外透发的颓废感,遮都遮不住。

林洛水沉默之后,竟是笑了:“解释…解释了皇上便会听吗?嫔妾多冤枉,皇上不是最清楚的吗?”

沈璟之见状,连给对方正眼的心情也没了,偏头对候着李德道:“传佟贵人,许妃。”

林家跟顾家绑上了一条船,林洛水他也不用再留着了。

是能活命,还是死,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等到人都来了以后,林洛水才彻底慌了神。

佟贵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囚衣满是血迹,脸上也不少淤青。

裴勇在身后压着她。

让她跪她就跪,让她做何她就做何,受了那么多刑,她也多了几分得过且过,听天由命的死气。

“皇上…”许幻云过来之后行了个礼,目光在苏南初身上转一圈之后,才留在林洛水身上。

然后又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那个害了她这些天,整天装模作样照顾孩子,不敢有半分松懈的罪魁祸首上。

要不是这个低贱的女人惹出来这些事,她何苦这些天装的那么辛苦。

“把供词拿上来。”沈璟之也并未等太久,人一来就看向台下淡声开口。

裴勇得令,将一大张纸,盖着血手印的满字文书掏出来,正准备往沈璟之这里放。

沈璟之冷声打断了:“念。”

“是。”裴勇立马退下,然后撑开供词开始道:“陈述人,佟贵人马氏,在毒害大皇子一案中,对通过收买浣衣局宫女,嬷嬷,给乳母衣物下毒等一系列事件供认不讳,原因…”

裴勇顿了顿,看了一眼许幻云,然后在对方恍然瞪大眼睛的同时,继续道:“原因,因为佟贵人曾经因体寒久久不孕的根源,在于喝了一碗来自许妃娘娘赐的补药。”

“荒唐!”

裴勇话刚出,许幻云就已经厉声反驳,她惊慌的小脸跪下,对着台上道:“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从未做过此事,臣妾跟佟贵人素来没有往来,又怎么会去给佟贵人送补药。”

这佟贵人有好些时候没在宫里露脸了,她得盛宠时候,她忙着跟孟雪映斗,忙着跟明婉清斗,哪里顾得上她一个贵人。

更何况还是个几个月也没能让皇上想起来过几次的。

“你胡说!”许幻云话音刚落,一直死气沉沉阴恻恻的佟贵人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身后侍卫就把人按了回去:“许幻云,都到了现在,你还装什么?披着一张伪善的皮,孟雪映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一样不是。”

“我就承宠了那么两回,当时你最得盛宠,我就承宠了两回,你都不肯放过我…”

“我那日给明婉清请完安,就是你说的我身子羸弱,给我赐了一碗药,我喝完之后就腹痛难耐,太医查探多次也只能说我是体寒着凉…难以有孕…”

“可是我在家中,母亲曾经多次给我调理身子,入宫前更是多方诊治,我的身子根本不会突然出现问题,就是因为你的那碗药…许幻云,你好狠的心啊,凭什么我此生失了做母亲的机会,而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养育大皇子…凭什么!”

佟贵人说着话,眼泪哗哗的落下来,她使劲挣扎着,想去撕了许幻云那张伪装的皮。

但是侍卫按的更死,把她压制在地上。

“皇上…”她见状只能把目光放在沈璟之身上,嘶吼道:“皇上,嫔妾罪恶深重,别人就无辜吗?您放任后宫为所欲为,让别人残害您的妃嫔,怎么嫔妾不过反击了一次,便要遭受这般对待,她呢,她害了别人,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许幻云气得满脸栗色,恨不得直接上去堵了她的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宫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少信口雌黄,诬陷本宫。”

她跪着向前微挪了几分,抬头看向沈璟之:“皇上,臣妾发誓,此事绝对跟臣妾无关,至于补药…”

她好像想起来了,她好像确实赐过一碗。

当时这个女人第一次侍寝,请安的时候来的那般晚,让她们在那里等了许久。

来了以后,又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看在眼里觉得矫情,不过侍了一晚上寝,就装成这副模样,干脆讽了几句,把下人给她准备的补药赐给了她…

“那补药…”许幻云神色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那补药不会是准备害她的吧…

她猛然转头看向了林洛水:“是你对不对…”

她又回头将求助的目光放在台上男人身上:“皇上,臣妾当时赐的药,是臣妾自己准备服用的药,臣妾岂会去害自己,这里边必定有什么误会,皇上明察啊!”

沈璟之听着台下的动静,看着台下真的头破血流,目光里却没有半分波动。

许幻云不甘示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台下跪着的林洛水开始道:“皇上,后宫严禁这些药物,臣妾不懂医理,自是没办法弄到这样的药,但是若是臣妾没记错的话,熙贵人在闺阁之中,就酷爱钻研医书…”

第183章 赐鸩酒

沈璟之等的就是这句话,笑了一声,随之便让人调了林洛水入宫以来开过的药单。

一摞案册丢到了台下,几个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利用自己懂得医理,故意装病促使太医开出来你想要的药材,再去挑拣出来重新调配,达到你想要的功效,朕说的可对?”

平淡无波的声音落地,散漫中又夹着几分寒意看向林洛水,所有人瞬间屏气凝神,神情冻在脸上。

佟贵人更是瞬间瞪大了双眼,猛然挣扎了两下。

“佟贵人的蓖麻子,是你瞧出来她与许妃之间的端倪,故意“送”到她手上,朕又是否冤了你。”沈璟之又收回视线继续道。

“什么…”佟贵人彻底懵了,她反应过来之后呆滞的看向了熙贵人。

苏南初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垂下眸。

原来后宫的诡谲云涌真的从来没有停歇过,只是这些风波从来没有吹到她的身上。

事到这一刻,林洛水也不装了。

她抬了抬头,自嘲的笑了:“皇上说的都对,不曾冤了嫔妾。”

所以他自始至终都知道她做的那些,却从不声张,只看着她一步步越陷越深。

那她还能再说什么呢?林铭迁果然说的没错,她斗不过他。

她认命的笑着,看着地上的医案,她本以为皇宫内一天到晚那么多药材流出,只要她每次都借机拿到一点点,在时隔时间久一些,便不会有人发现…

没想到…“可是皇上,嫔妾并没有挑拨她们的关系,嫔妾顶多就是瞧出来了佟贵人的心思,并没有阻拦而已。”

“那蓖麻子佟贵人不从嫔妾这里拿,也会从其他地方拿…”她只是不小心推了一把而已。

沈璟之眯着眸子,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静静的打断她的话:“那赐给佟贵人的那碗药呢?”

林洛水争论的嘴唇微微一僵,那是她的手笔…她完璧之身,许幻云却盛宠不断…

她一入宫就是妃位,她父亲官职不如她的父亲,可是她们林氏百年世家…

论家世,论品行,她到底哪里不如她…

后来那碗阴差阳错被佟贵人喝了,她才会又在许幻云的宫里下了熏香。

可是这也不是她所想的,一个小小贵人,哪里值得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是你,竟然是你…”

不敢置信的低喃声传出来,佟贵人疯魔一样挣扎起身,身后的人踹过去,人影被制衡在双臂之下。

佟贵人像受了什么打击,疯狂的摇着头:“林洛水,竟然是你…”

她一直以为是许幻云做的,她恨了许幻云那么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

“皇上,皇上…求皇上给嫔妾做主,皇上…”她满目含泪,突然挣扎的朝着皇上爬着。

“皇上,嫔妾一时糊涂,嫔妾真的知道错了,求皇上给嫔妾做主,求皇上…”

许幻云在一旁拳头握得紧紧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原来她那么早就已经开始准备害她了…

好一个林洛水啊,她当初竟然信了她的鬼话,还以为她真的不喜欢皇上,还专门过来帮她争宠…

结果,这女人两面三刀,背后捅刀子不说,竟然还想要给她下药。

“皇上,熙贵人其心可诛,心思恶毒,臣妾无辜受冤,还请皇上明察。”

两人叩首在地,佟贵人不停挣扎着磕头。

林洛水迟迟没有再说一句狡辩的话。

瞧着时机差不多,沈璟之缓缓开口结案:“李德。”

“派人把这些证据送到林仕如府上。”

李德立马上前:“是。”

然后开始从地上一张一张捡着。

“佟贵人马氏,谋害皇嗣,扰乱宫闱,意图陷害他人,其心可诛,赐自尽。”

声音不重,但是却在苏南初心口压的很沉,手心不由开始冒汗。

“许妃无妄之灾,无辜受冤,晋贵妃,让少司府三日内把贵妃服制送过去。”

沈璟之摸不准喜怒的说到这里,然后抬头:“带下去。”

侍卫过来压制佟贵人,女人却不甘心,扯着嗓子嘶吼着:“皇上,嫔妾真的只是一时气急,嫔妾是以为许妃害了嫔妾,这才鬼迷心窍,求皇上看在嫔妾也是受人蒙蔽的的份上,放过嫔妾这一次吧。”

真到了要死时候,佟贵人也不知道不甘心报错了仇,还是萌生对死亡的恐惧,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直站在她脸上阴测测的迷雾像是溃散尽无。

但是沈璟之从来不是心软的人,任她撕破嗓子,男人也不会抬头看了一眼。

给他的皇子下毒,别管什么原因,他都不会容忍。

许幻云也被唤退,台下就只剩下了林洛水一个人。

气氛宁静下来,沈璟之摊开衣摆站起身。

苏南初连忙往边上挪挪给他让位置。

沈璟之一步步走下台阶,黑色龙袍威严低沉,似乎裹着一团看不清的迷雾:“贵人林氏,心思歹毒,暗设奸谋,蝮蛇吞象,蔑天理,逆人伦,赐鸩酒。”

随着他话音落下,脚步也停在了林洛水面前。

女人没有抬头,只看着越来越近的脚步,还有那身穿在男人身上矜贵不凡的龙袍,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赐鸩酒…赐鸩酒…她林洛水…这一生今日就到头了吗?

后悔吗?应该是后悔的吧…若是能重来,她会甘愿做他妃嫔的,她不会在侍寝那一夜说出来那般的话…

她会给他相夫教子…本本分分的伺候他,给他生子…

即便只是个连宗庙都上不得的贵人。

“皇上…”她沙哑的开口了,咽了口唾沫,又似乎是在咽下去眼泪:“嫔妾父亲…”

“嫔妾父亲那边,皇上不必担心…”她缓一口气,似是强迫自己释怀,故而自嘲道:“嫔妾父亲对嫔妾很好,但是他更重林家的未来,嫔妾三个哥哥性子温和,未来的林家家主,会是素来跟嫔妾不合的弟弟,他…他不会在意嫔妾的生死…”

怕吗?应该是有些的,仗着林家惯了,她也没想到她的命会折在一杯鸩酒之上。

甚至到了这一刻,她都还没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只是心口慌慌的…指尖也在控制不住颤抖…

求饶的话她说不出来,她可是林家大小姐,但是继续争论的话她也说不出口,都要死了,争论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男人,男人眼神还是那么冷,是她永远暖不热的那种冷,她永远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次都要死了,就多看两眼吧…

第184章 整天就知道来朕这里告状

太监已经将鸩酒送了过来,托盘上摆着酒壶。

李德眼神动了动,不知道想着什么,小心翼翼试探开口道:“皇上,鸩酒到了…”

空气在静,落针可闻。

苏南初远远瞧着敛起了目光,心底翻涌着不安稳。

沈璟之是要玩真的吗?林家可不是一般,隔现代就相当于东北军阀张作霖的存在,就差自立为王了,对地方影响非同一般,他真的要杀了林家的女儿?

而且他刚给林顾两家赐婚…

纷纷要嫁入林家的,而林洛水那个父亲看上去又十分在意这个女儿。

沈璟之杀了林洛水,林家就算现在不敢不从,隔着一条人命,又怎么能毫无芥蒂。

若真有那么一天,林家站到了沈璟之对立面…她跟纷纷岂不是也…

看着林洛水已经伸手去拿那杯鸩酒,她突然凝眉缓缓从沈璟之身后走过来,小心翼翼开口:“皇上…”

“林家劳苦功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不…就饶熙贵人一命吧。”

比如打入冷宫,囚禁终生,或者丢进诏狱,又或者他还会缺了让对方死的悄无声息的手段吗?

最起码不能死在他的手上啊。

沈璟之还未吭声。

熙贵人就顿住了动作,冷笑的看了一眼头顶的女人:“我林洛水再落魄,也轮不上你一个卑贱的宫女虚情假意。”

她拿着酒杯直接一饮而尽,眼泪滑落下来。

苏南初攥紧了手心,望着女人那泛红的眼眶。

未去阻止,就听见酒杯咣当落了地,敲出一阵响声,在大殿内回响半晌。

沈璟之盯着她那到死都自持高傲的模样,笑了一声:“所以你永远不如她。”

林洛水不敢置信的抬头,药效还没发作,可是恐惧已经让她的神经紧张。

沈璟之一语惊起梦中人,继续道:“你会求朕去放过许幻云吗?”

林洛水锁紧眉,她恨不得杀了那个女人,为何要去装模作样求情?

“口口声声说爱慕朕,但是又有谁真的站在朕的立场考虑过,她怕朕杀了你得罪林家,而你,只会觉得朕若是杀了许幻云,会解决了你一个大麻烦。”

“这就是你们两个的区别。”把爱挂在嘴边的人,永远不如把爱做在行为之上的。

以爱之名从他身上索取东西,装的那般深情重义,不过是在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

林洛水脸色突然苍白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发作,她额头突然泛起了青筋,一层层细汗泛了出来。

她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已经竟无话可说,眼泪比刚才更加泛滥。

哭着哭着,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声音从沙哑的嗓子溢出:“皇上,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嫔妾都要死了,你却让嫔妾承认,嫔妾不如她…哈哈哈…”

“噗…”一口血涌出来,她重力抹着嘴角:“嫔妾…哈哈哈…”

这让她说什么好呢?她要强了一辈子,临了临了…是要输给了自己最看不上眼的人吗?

她突然不顾规矩,冲上去抓住了沈璟之的衣袍,挂着嘴角的血丝道:“皇上…”

“皇上,嫔妾只有一个遗愿,嫔位以下不入妃陵,嫔妾不愿暴尸荒野,把嫔妾送回林家好不好,嫔妾父亲看见之后,他会明白嫔妾意思的,他不会因为嫔妾之事与皇上生出嫌隙,”

她说话说的急,似乎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求皇上…求…”

说到此,她眉头突然蹙死,捂着腹部疼痛难耐起来,后边的话隐在她的闷哼之中,最后一步步蜷缩…

倒在地上,发丝杂乱,没了生息…

苏南初手无意识的扯紧沈璟之的衣袖,潜意识她觉得,沈璟之会控制好局面的,但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操心命,心底又不由有些担心。

毕竟这可是杀女之仇…

“皇上…”她斟酌的开口。

沈璟之没有理会,高高在上的睨视的地上的人影,盯了许久,开口道:“带下去,找个庄园养着。”

啥?

苏南初突然听见这么一声,眼球不可思议的瞪大,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男人,瞧着侍卫把人抬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他又闹着一出?拉着沈璟之的手慢慢松开。

“她没死?”苏南初指着门口道了一句。

那刚才喷出来的血…

沈璟之垂眸:“过段时间,林家四子大婚,朕促了这桩婚,总该送份大礼。”

他还是没下手杀了林洛水,看在林仕如的面子上,也看在对方亲手将那枚棋又交还到他手上的面子上。

苏南初:“……”默默收回了手。

她真是活该嘴欠,竟然会觉得沈璟之会冲动。

忘记上官堇曾经说过了吗?

“他若是像你这性子,都活不过十三岁。”

所以他无时无刻不都是谨慎思索,斟酌再三,思前想后才做出来的决定。

她绷紧唇,情绪低低的。

沈璟之瞧着她的模样,吩咐人打扫干净,挪着步子坐回高台桌案前:“你都想到的事,朕又怎会想不到?”

“但是她跟顾纷纷不同,她心思太深,朕若不让她濒死醒悟,放她回林家,或许会变相放走一个隐患。”

“如果她死前没有说出来那番话,朕是真的会杀了她,你阴差阳错开口求情的话,误保了她一条命。”

沈璟之随口道完,又回到最初那副模样,仿佛并没有因为此事扰乱多少心绪。

那女人执念太深,很容易误入歧途。

林仕如朝堂上本事不小,但是教女之上,远不如大理寺卿司马云抻,心肠太软,溺爱成性,养出来林洛水这般骄纵的性子,就算不入宫,嫁入寻常家,也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

苏南初耷拉脑袋走过去:“算上熙贵人,皇上的后宫,这是放回去的第三个了。”

沈璟之不屑一顾,低了低头:“选秀时候朕都没去,直接拿着名单圈的,皇位不稳,谈何儿女私情。”

他是否喜欢重要吗?没有这个皇位,即便遇见意中人,他也护不住。

而既然不喜欢,她们本身就是因为牵制前朝而入宫,现在无需牵制,放她们回去,又有何不可?

苏南初嘟着唇,不情愿道:“仪妃娘娘今日找嫔妾谈话了。”

“说让嫔妾劝皇上雨露均沾…嫔妾原本不愿…”

“但是,既然皇上还需要顾念前朝…那…”

沈璟之脸色沉了沉:“没完没了了是吗?”

苏南初抬头,咋的了,她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整天就知道来朕这里告状,你就这点出息?”

第185章 雕刻?

苏南初:“……”被看出来了啊?

那她有啥办法,他又不让她搅和他的后宫,她不找他抱怨两句,还能咋整?

你看看在他后宫瞎折腾的哪个有好下场?

低着头瘪嘴,时间长了,被训也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那不是嫔妾只有皇上吗?”别人就不告状?

刚才那佟贵人,许幻云不都求着他告状呢。

瞧见沈璟之目光盯着她,听了她的话,倒是有了几分说不出的动容。

苏南初往前挪了几步,大着胆子探过去,吻上男人额头,然后低头去扯男人的手,握着男人两个手指捯饬:“况且,嫔妾也没有告状,仪妃娘娘协理六宫,劝皇上雨露均沾本就是娘娘的本分,仪妃娘娘又没有何错。”

“只是嫔妾又没有协理六宫,也不是皇后,皇上去不去后宫,管嫔妾什么事。”

跟她能管住一样,她自己的恩宠都不一定能留得住,还有功夫顾她们呢?

沈璟之胸口起伏,沉下一口气,抬头就看见女人那贴近的小脸,气鼓鼓的模样。

最后只得欲言又止的挪开视线,把目光看向还在那里站着的李德身上。

老太监多有眼力劲,当即一激灵,立马鞠躬默默告退。

走之前还不忘用余光瞅了一眼那口出狂言的璋嫔娘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死。

不过也不得不说,这死丫头,嘴还怪甜,把皇上哄的一愣一愣的。

等人影走出去之后,沈璟之才伸手扶住女人的腰,目光多了几分阴郁,修个这样的妃嫔,谁不阴郁。

“要学会生存,佟贵人便是例子,不是以恶制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是唯一出路。”

说到这里,沈璟之似乎又觉得说的太多了,她也记不住,索性收了话头:“慢慢学着吧。”

不把宫里的肮脏事见了遍,说再多,这都是纸上谈兵。

沈璟之松开了她,继续拿着奏折去看。

苏南初却顿在原地,突然蹙了蹙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好像突然炸开了。

以恶制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不就是刚入承乾宫时候的她吗?

她自以为是的耍的那些手段,又何尝不是跟现在佟贵人做的事一样?

他的意思是告诉她,遭受了不平之事,又或者被人算计之后,不要怀着满腔怨恨,妄想以蚍蜉撼大树,用搭上自己的代价,去换对方的不痛快。

而是要学会生存,学会提升自己,静候时机,哪怕最后未能报完恩仇,最起码她走的路,会一路高上。

他好强的生命力,最起码她想象不到,他有这般思想,这世上,还能有什么事能压倒他的生存意志。

苏南初静默之后,跪下行了叩拜礼。

怪不得宁做富家婢,不做农家妻,身边耳濡目染的思想,真的可以决定一个人一生的路。

沈璟之听见动静先是不解,还以为女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正欲发作。

扭头却看见人影叩首在地迟迟未起。

他顿了顿,眯起了眸,藏起眼底的迷雾。

凝神许久,最后扯开唇,垂下眸,溢出一股看不透的笑意。

她秀外慧中,内秀藏锋,却年轻气盛,沉稳不足。

还以为要有些时间才能稳住那些浮躁,没想到她领悟的倒是快。

在宫里生存,能留住那份鲜活固然可贵,但是性子太傲,气性那般大,如何能沉得住气,收敛锋芒,在这宫里走的更远…

………

距离沈璟之寿辰越来越近。

羽国的贺寿使团已经住进了驿站。

前朝后宫都在布置,宫里整天都可以看到宫女太监抱着东西在宫墙里到处穿梭。

沈璟之忙起来,苏南初倒是清闲下来了。

整天逗着孩子玩,时不时跟襄嫔打打牌,最近潘贵人过来也多了。

好像是因为华贵人自从做了一宫主位,在宫里没少耀武扬威,宁语嫣跟着对方整天明嘲暗讽。

潘贵人正巧跟她们住一起,怕被两个人的战火波及,所以能出来就出来走走。

三个人正好凑一起斗地主,那俩人学的也快,漫漫长日也总算有个打发时间的乐子。

“皇上寿辰,你父王也会来吧?”苏南初下出去一张红桃柒。

简陋的扑克牌一不小心就能戳个洞,苏南初只能小心再小心。

嬷嬷说过,番邦国王每年都要亲自来贺寿的。

襄嫔也放出去一张牌,耸了耸肩:“不知道,去年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但是今年不知道是不是皇上压着消息,反正我这里没听到什么动静。”

潘贵人低着头不吭声,也许是也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到你了。”直到苏南初开口,对方才突然回神,然后反应过来放牌:“娘娘恕罪,是嫔妾走神了。”

“你是不是也想家人了?”苏南初像是看出来了问道。

潘晓芙摇了摇头,顾左右而言他道:“娘娘,嫔妾父亲官职不够,嫔妾也不得圣宠,此生跟父母缘薄,怕是没有再见之日,只要各自安好便好。”

想又怎么会不想,但是不敢奢想,每一次奢想,清醒之后都是大梦初醒一场空。

见状,几个人默契没有再提这个话题,打累了牌,潘晓芙不知道从哪里拿过来几块木头。

抱着走进来,手上拿着簪子,还有一枚磨锋利的小铁片。

“潘贵人,你弄一堆破木头是做什么?”襄嫔瞧见诧异的问道。

苏南初宫里好吃的多,襄嫔吃不惯中原的饭,便可劲吃苏南初宫里的点心。

潘晓芙行了个礼,然后过来道:“嫔妾刚才回宫,路上看见外边太监正在修剪园林,好像是皇上的意思,要把园林中央让出来一条路,不少老树被连根拔起,嫔妾瞧着这木头质地不错,便找太监拿了几块。”

襄嫔扶着旁边宫女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这有什么用啊?质地好也不能当饭吃。”

拿来当柴火都嫌它不好烧,放宫里也碍事。

第186章 几天没过来,又搞幺蛾子

“娘娘有所不知,这是椴木,纹理细腻,材质轻软,在这宫里没有雕刻刀,若是想要雕刻,这椴木便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最适合雕刻的木头是小叶紫檀,又或者金丝楠木,纹理细密,质地坚硬,不易变形和开裂,且带有独特的香气,但是宫里没有。

而且就算有,没有雕刻刀,也刻不出来。

潘晓芙走近将东西放下,把铁片在木头上划了两下试了试力度,然后从头上把发簪拿下来,用软绳将铁片绑实。

那利索的捆绑动作,苏南初莫名觉得眼熟,不愧是生在边疆的,她做的这些动作,莫名有种军人的影子。

外形上没有刀不好分割,潘晓芙来的时候专门让太监都断成了不小不大的方块。

苏南初也放下她那绣品,好奇的凑了过来。

在几人的视线之下,潘晓芙开始去用铁片边缘去刻纹理,虽然木质不硬,但是铁片也不如雕刻刀锋利,肉眼可见潘晓芙做起来还是有些费力的。

“哗啦哗啦…”半晌过去,在大眼瞪小眼下,潘晓芙才把已经起了弧形的小人拿给两个人瞧。

“这是…”襄嫔看着有点眼熟,那有鼻子有眼的,她竟然刻了一个人脸?

而且…她突然想起来,指向了蔡嬷嬷:“你刻的是她?”

苏南初连忙拿过来也瞧着,抬头跟蔡嬷嬷做着对比,眼神惊艳慢慢露出来。

太厉害了,竟然一模一样。

虽然只有个弧形,但是已经明显看出来栩栩如生。

“嫔妾在家中时,性子野,经常拿着父亲的刀剑玩,熟能生巧,便学了这镌刻的技艺。”

“这里没有雕刻刀,确实费些功夫,但是也不是完全不可,两位娘娘若是喜欢,嫔妾反正也是无聊,这几日正巧给两位娘娘刻个自己的人偶如何?”

苏南初没好意思,襄嫔抢先道:“好啊,你等等,本宫有一个画像,是我在番邦时候请画师画的,你帮我刻那套衣服好不好?”

潘晓芙答应的爽快:“自是可以,娘娘喜欢便好。”

她在宫里无聊,有点事做也是好的,最起码活着有点意义。

襄嫔一听激动的就要回去宫里拿画像,嘴里说着感激的话。

看的出来,她是真的稀罕这东西。

苏南初瞧着那木头,突然想起来晴天娃娃。

“娘娘怎么了,是嫔妾说错了话吗?”怎么突然沉默了。

苏南初摇摇头,指着她那些木头:“没有,我倒是不喜欢这些东西,不过你这木头能不能给我一块,我想自己试试。”

潘晓芙看了看自己旁边木块,连忙拿着恭敬递过来:“娘娘见外了,若是娘娘喜欢,这些都给娘娘,嫔妾再去找太监要一些便好。”

这几日来永和宫,襄嫔娘娘跟璋嫔娘娘都是好相处的。

虽然两位娘娘不把她看低一等,但是她位份最低,该有的尊敬的她还是得有。

苏南初最后只拿了两块,之前在现代时候,她小时候跟外婆住,外婆也曾经教过她,但是她不爱这东西,便也没有认真学。

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雕出来…

没有雕刻刀,苏南初拿着沈璟之的匕首塑形,把发簪的端部磨尖,雕刻眼睛。

晴天娃娃,曾经她唯一会雕的东西。

嬷嬷进来看见自己娘娘拿着匕首瞎晃悠,吓得魂都快出来了。

“我的娘娘,您这是做什么的?”

苏南初抬起头,吹着木屑,看着已经出来了一点点的弧形,扯了扯嘴角。

她果然还是有天赋的,拿着破刀都能刻出来。

用袖子擦了擦上边尘屑,道:“小时候学过,但是远不如潘贵人技艺娴熟,刻不出来人物画像,只能摆弄一些小玩意。”

蔡嬷嬷上前看了一眼,而后有些难忍:“娘娘,您这是刻的什么?”

这是学过的样子吗?不就两只眼睛,一张嘴吗?

苏南初不说,她们又没见过晴天娃娃什么样,说了她们也不知道。

刻脸不难,但是外形,有一说一,有点难。

得一点点小心翼翼用刀刃磨,还得磨圆…

好在沈璟之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想不起来她,她也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懒得理会嬷嬷,专心致志的研究着她的娃娃。

这一磨,好几天过去了。

沈璟之在华清台招待使臣,找了襄嫔过去侍驾,结合前段时间沈璟之说的从番邦购买牛羊,缓解关东粮食短缺问题,苏南初大概能猜出来沈璟之这举动什么意思。

从嬷嬷嘴里,苏南初得知,关东关西两地广阔平原,百姓聚集,差不多算得上玥国较大的粮食产地和人口聚集地了。

去年这两个地方同时出了事,一个水灾一个疫情,确实对玥国冲击较大。

……

直到五月二十五晚上,沈璟之来了。

苏南初正继续小心翼翼用刀刃磨着毛刺,旁边放着已经折弯了的发簪。

自从有了孩子,沈璟之过来倒是不怎么通传,下人声音也都放低。

苏南初没听见动静,正磨的仔细。

没办法,那货明天就生辰了,她这娃娃还扎手呢。

虽然原本定的是拿嬷嬷那幅绣图献礼,但是这不是无意间撞见了自己的特长吗?

反正闲来无事,弄个小玩意献个殷勤,当感谢那男人的指路之恩了。

“噗…”吹一把上边沫子,用手指摸了摸,还是有点划手。

也真是奇怪了,怎么削怎么划手,这刀太钝了。

她拿着娃娃屁股在桌子上磨了磨,再去摸,还是扎。

然后削两下,再去磨…

最后有点磨平了…

她伸着手指又去摸,还是扎…

算了,给娃娃做个衣服和帽子吧。

“嬷嬷…”她回头招呼。

一抬头瞧见门口站着个人,杵在那里,不知道待了多久了。

她手一哆嗦,连忙把东西放下,然后提裙走过来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皇上今天怎么过来了…”明天不是他生辰吗?还不好好准备准备,睡个安稳觉。

沈璟之蹙着眉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摆弄的那一堆碎木屑。

目光停在女人乌黑的秀发上,一卷一卷的白色条屑挂在上边,好好的那一身衣服,好好的宫妃,跟从乞丐窝爬出来一样。

顿时额头青筋一跳,怒火肆起:“苏南初,朕就几天没过来,你又给朕搞幺蛾子是不是?”

第187章 她还流口水

苏南初懵懂的抬头,恍到发丝上的木屑卷卷,伸手过去捋下来。

胡乱的甩出去,扒拉扒拉头发。

正欲过去拉男人的袖子,却被男人直接嫌弃的躲过去。

苏南初不解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干嘛呢?她手上有刺吗,他躲这么快。

然后狐疑的再去瞧自己身上,好像确实沾染了不少木屑渣渣,她拍了拍,发现有些勾在身上刺绣的线上,勾丝缠绕在一起了,已经扒拉不下来了,只好一点一点扣着。

嬷嬷过来送上茶,又从托盘上拿过来一盅粥:“皇上,夜深露重,我们娘娘专门给您备上的燕窝银耳粥。”

沈璟之越过人影找位置坐,瞧过去一眼,他进来时候那女人都没空顾他,还能有心思给他备粥?

目光放到她那堆破烂上,一个圆滚滚的球在那胡乱摆放着,看那粗糙的做工,就不难想象出来折腾的人动作有多笨拙。

伸手过去把自己那匕首拿过来,抚了抚上边的木屑,拿起来那破球。

苏南初见状连忙跑过去拦着:“皇上…”

她好不容易才弄完的,他不能一刀给她磕坏了吧?

沈璟之看了一眼她继续动作,稳着刀边缘,动作娴熟的将她那毛刺的边缘削去

苏南初皱眉瞧着,看见原本坑洼不平的娃娃脑袋,开始在男人手上变得圆滚滚。

毛刺随着男人的动作抚平…

男人似乎觉得还是不顺眼,翻转瞧了瞧她那形状,顺便沿着弧线给她修了个型。

随之东西被抛回了她手里。

“朕的匕首削铁如泥,到你手上削个木头弄成这模样。”声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苏南初:“……”

低头眨眼伸手摸了摸。

别说,经过沈璟之这么一削,这脑袋还真光滑不少。

沈璟之将匕首一放,吩咐人打扫干净。

苏南初看见男人挥退了下人,端起来粥,晃着汤勺盛了几口。

抿了抿唇,把身上拍了拍,拿着娃娃走近几步,将娃娃递回男人面前:“送皇上的。”

男人回头,目光落到女人捧过来的手。

“明日是皇上生辰…”

“它叫晴天娃娃,关东一带土地肥沃,却每逢雨季容易发生水患,明日皇上生辰,嫔妾无礼可送,潘贵人意外得来了几块适合雕刻的椴木,嫔妾便要来了两块…雕刻了这小玩意儿。”

“送给皇上,愿皇上圣体安康,山河无恙,也愿皇上的玥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苏南初声音很干脆,双手举在男人面前,见男人没动静,又把手举近了几分。

沈璟之瞳孔陡然缩了一瞬,抬头看向女人异常认真诚恳的神色,素来沉稳的性子,像是突然像是被什么扰了心绪,跳动的声音让他自己听的清晰。

他指尖不动声色的动了一瞬,然后伸手去接…

看着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圆脑袋,手指无意识的摸了摸。

思绪在经过许久平复之后,他将娃娃收起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去拉女人的手。

抚了抚上边木屑,又看了看女人身上沾染的卷刺,目光沉又夹杂着看不透的情绪:“做母亲的人了,还这般孩子心性。”

“把衣服换下来,去沐浴。”都是些毛刺,卷在衣服里,不觉得刺灼吗?

男人声音还是这么疏离,但是又不难听出来声线被放柔。

苏南初噘着嘴翻个白眼,谁能有你装?

其实沈璟之的心思也不难猜,不看他说什么,就看他做什么就可以。

他情绪平静无波的时候,永远都是拽着二百五。

他生气又或者压制情绪的时候,又会让人莫名看不出来喜怒。

她现在没犯什么错,他突然又开始压制情绪,心里想的什么…

呵…闷骚。

“知道了。”应了一句,耷拉着脑袋叫进来嬷嬷过去伺候沐浴。

这次洗的较慢,那会忙着察觉不到什么,现在闲下来,才发觉到那些碎屑有一些都嘭进了衣服里。

所以边洗,还要边看着身上有没有被刮到,再加上头发丝也有,嬷嬷怕浸水之后再裹在头发里,所以一点点挑完才入的水。

等苏南初身着寝衣出来的时候,沈璟之正坐在外边不知道钻研什么。

苏南初闻了闻身上被嬷嬷涂抹的香露,拿衣服遮了遮,好奇的走了过去。

“皇上,您在这里坐着做什么,天色不早了,嫔妾侍奉您就寝。”

苏南初说着话,就准备去扶男人袖子回内室。

却没想到男人没动,而是把手里的一个物件递过来。

苏南初好奇的接下:“这什么啊?”

看了看沈璟之,又看了看那东西,眼珠子瞬间瞪大。

他…他雕了一个她?

可是,他雕就雕吧,为啥雕一个这么猥琐的?

那小玩意上,她正支着脑袋,谄媚的笑着流口水。

跟个二傻子一样。

她的脸色黑了黑:“皇上,这是嫔妾吗?”

她什么时候这么损样儿了?

沈璟之没理她,站起身往内殿走去。

苏南初不依不饶追上去:“不是,皇上,嫔妾什么时候这模样了。”

“你看,她还流口水,皇上…”

“皇上…”

这明摆着造谣嘛,沈璟之不理她,她就追着问。

声音越来越淡,渐渐消失在内殿深处…

外边传出来细微的鸟叫声,宫女太监守在门外,尽职尽守的目不转睛。

夜越来越深,殿内不久之后,隐约弥漫出来男女欢爱的呢喃声…

.........

第二日早上的时候,苏南初一早就被薅起来,沈璟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嬷嬷边催促边安排着下人过来伺候:“娘娘,您得收拾快一些,稍后咱们得先去仪妃娘娘宫里候着,等人齐全了,再一起去华清台给皇上贺辰,这中间耽误不得。”

现在这个点,皇上应当还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拜,等百官贺完,再去太庙祭祀先祖,上完香,宣读完祭文,差不多也就到了午宴准备时间了。

到时候会有歌舞伎乐,所以开宴时间要早上一个时辰。

苏南初迷瞪着眼睛起身,换着身上衣服,里一层外一层的穿上吉服。

坐到梳妆台前,任由身后人摆弄着她那头发。

以前还好,打扮的随意一些也没什么,但是今天这日子不同,下人服侍的也更加用心。

“娘娘您瞧,这两个簪子您喜欢哪一个?”

苏南初使劲眯开眼看了一小下,又耷拉回去:“那个金柄的吧,还值钱一些。”

嬷嬷:“……”她也是嘴欠,问什么这废话呢?

“娘娘,另外一个是银的呢,银可以探毒,不比金差。”

苏南初又眯开眼睛,想了想:“两个都簪上吧。”

反正她也经常插一头,不差这一个两个了。

第188章 有事请找明太师谢谢

“哎…”嬷嬷无奈应了一句,然后把梳妆的宫女招呼开,自己走过去,看着铜镜,比划着位置。

沈璟之昨天雕的人偶还在这里放着,苏南初清醒一些后看见,伸手拿过来瞧了瞧。

越看越觉得猥琐,跟犯花痴的二百五一样。

“我那个娃娃呢?”苏南初想起来什么问道。

嬷嬷将簪子插上,最后看着镜子里完妆的主子,觉得没什么问题了道:“娘娘,您说的是您这几日雕的那个和尚吗?”

苏南初:“……”行,一个两个都针对她。

她那娃娃下边形状是裙子,怎么就是和尚了?

她忍了忍,“嗯”了一声,回道:“对,没错,就是那个。”

嬷嬷想了想,答:“应当是皇上拿走了,昨天晚上还在外边放着,奴婢没敢让人动,今天皇上走后就瞧着不见了。”

这大日子,她这主子也能睡的这么香,在这宫里也是头一位。

“哦…”苏南初低头又摸了摸那刻这她的小人,越看越气。

她那么多好看的模样,为什么要雕一个这么丑的?

最后直接把人偶丢到一旁,然后着急忙慌的用完早膳,开始往仪妃宫里赶。

这几日膳食上的规矩,她倒是学了不少。

其实也挺简单的,就是体面…

两个字!

换到现代,差不多就是端着的意思。

只要不雅的动作都不允许出现。

原本她觉得这些要求多少有些陋习,但是渐渐听着听着,她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这就跟,你见到一个经常严肃的领导,和见到一个经常嬉皮笑脸的领导,心里边会下意识对经常嬉皮笑脸的领导缺乏几分敬畏一样。

这是人之常情,人的性格胆量做事用心程度,都跟面对的是什么人密不可分。

而皇族的那些礼仪,意义就在于如此,若是兵不成兵,官不成官,君不成君,那沈氏的王朝,在所有人潜意识里,也便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其实,苏南初觉得,沈璟之本身大概也是并不在意这些规矩的。

但是他需要维持皇族的体面,让皇室的威严永远立足不败之地,所以他才不允许任何人,因为一个人的行为,把整个沈氏皇族拉下神坛。

苏南初收拾完就走在了去往了仪妃宫中的路上。

宫里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人喜庆不喜庆不知道,但是装饰的十分喜庆。

檐下、廊柱间悬挂各种彩灯,用彩绸、琉璃等装饰,上面还绘有吉祥图案,夜晚点上蜡烛,应该是极美的。

依照惯例,中午同百官大臣,妃嫔使臣同贺完,晚上还有一场后宫家宴,便是欣赏这到处张灯结彩,布满彩绸的盛况的。

苏南初跟在人群中,低着头循规蹈矩。

一上午跟着大队伍到处奔波。

生生到了巳时,她才坐上了席。

然而坐上也没用,沈璟之还没来,她们只能在软垫上跪坐着等着。

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

于是中途苏南初找了理由,出来走走。

最起码活动下筋骨,不至于坐的腿麻。

“娘娘,现在时候还早,可以稍歇一会,但是今日宫里人多,娘娘还是别走的太远。”

苏南初应了一声,扶着嬷嬷走一步每一步的遛着。

宫里也确实人多,前朝的人都进了宫,一些股肱之臣跟着沈璟之去太庙,其他人都已经过来赴宴。

基本上几步就可以瞧见一个穿着朝服的人影。

“璋嫔娘娘!”

苏南初走累了,正在一个亭子处休息,有人找了上来,恭敬行了个礼。

苏南初转头一瞧,这不是林家那父子吗?

看他们这模样,不像是路过吧?

专门找她的?

她走上前还了个礼,微福了下身子:“林大人不必多礼,上次见面,是本宫不通规矩,让大人见笑了。”

林仕如像是老了很多岁,发尾翻着几分白,摆了摆手:“娘娘折煞了,现如今娘娘独得圣宠,又是苏大人独女,未来自是前途光明。”

苏南初蹙了蹙眉,上次见面他还不把她放在眼里呢,行礼也可以看得出来只是碍于沈璟之,并无半分把她当个人的意思。

咋招,这次有事求她?

“不像犬女…”林仕如说着话,重重叹了口气。

百转千回的拐了一个弯,林铭迁连忙搀扶了一把。

苏南初垂了垂头。

得,别想了,原来是因为林洛水啊。

“娘娘,不知道娘娘久伴君侧,可否替臣等美言几句,族姐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是臣父亲年纪已高,实在不忍见亲女暴尸荒野…”

苏南初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唇:“林学士,非是本宫不肯帮忙,但是此事涉及皇嗣,尤其大皇子还是明贵妃给皇上留下来的最后血脉,皇上因着此事已经大发雷霆,本宫又哪里插的上嘴。”

意思是有事请找明太师,谢谢。

你女儿害的是明太师的亲外孙,找她干鸡毛。

虽然她知道林洛水没死,但是沈璟之既然把这事压着,就肯定有他的目的,她哪里敢多嘴露馅。

最起码现在,皇宫上下,乃至朝堂,人人皆知的,都是熙贵人谋害皇嗣,已赐鸩酒自尽。

消息就是死,也绝对不能从她这里传出去。

林铭迁明显噎了一下,都是朝堂上的老狐狸,谁还不懂谁那些歪歪道道。

这女人推搡责任的同时,不忘给皇上洗脱责任,顺便还把他们林家跟明家挑拨上了。

一剑三雕,这就是皇上后宫的女人?

他那姐姐输的不冤。

第189章 听闻羽国太子是纨绔

他调整神色,扶着父亲的手紧了紧,继续言道:“娘娘所言有理,但是逝者已矣…”

他说话速度不快,苏南初只听了个开头,转头打断道:“林学士。”

“不是所有事,都可以一句逝者已矣便可以解决的。”

林铭迁抬头凝住目光,看见女人眸底变得幽深漆黑。

苏南初继续敛着眸道:“同根一脉,福祸相连。”

“二位大人思睿观通,想必这些不用本宫多言。”

“娘娘这话…”林铭迁皱眉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林仕如反握住手拦下来。

中年男人向前走了一步,作揖道:“娘娘,今日是我们父子冒失了,时候不早了,皇上那边怕是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我等还是快些入席吧。”

“娘娘请…”林仕如让开了路,态度谦卑。

苏南初也没推脱,沈璟之不在,她亦不想跟这些人虚以委蛇,直接借势扶着嬷嬷从两个人面前走过。

等到两个人走远,那边的父子呼吸声才大了起来。

两个人并没有跟着苏南初身后走,而是拐进另一条需要绕远的大路。

“父亲…”林铭迁率先目光沉寂的开口。

林仕如抬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出宫再言。”

这璋嫔非比寻常,不似普通深宫妇人,说出来的话,亦是句句夹带深意。

这也是他刚才为何阻止林铭迁继续开口的原因。

跟聪明人说话,说再多不过就是两人绕树,你左我右,你右我左,绕关子罢了。

林铭迁闻言也闭上嘴,其实他觉得那个璋嫔没有说错,同根一脉,福祸相连,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若是她那姐姐被冤枉,又或者有苦衷也便罢了,偏生是她自己她自作自受。

暗设奸计,谋害皇子…这罪名…

皇上那边没因此祸及他们整个林家,还让人把证据都送过来才定的罪,已经算是给够了他们林家颜面。

也就是他这父亲心里放不下,从事出到现在,接连晚上做着梦惊醒。

说他那女儿无家可归,成为野外孤魂野鬼,哭着求他救她…

你说她早干嘛去了?早点安安分分,就凭他们林家坐镇一洲的底蕴,怎么不保她一世安然,现在天天在父亲梦里哭,有什么用?

虽然嘴上对那个姐姐没什么情义,但是好歹也是一家人,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了十几年,他做了家主,还能真的不顾她的安危吗?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苏南初回到坐席,旁边原本是最近升上来那个华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襄嫔。

“哎,你刚才做什么去了?”襄嫔凑上来好奇问了一句。

这个点,人差不多都到全了,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光宫女太监就数不清多少人。

金杯玉盏晃眼的很。

比上次中秋晚宴不知道盛大多少倍。

但是上次,她是站在台上的,这次坐在台下。

苏南初将裙摆抚平,坐的更舒服些:“皇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我回宫瞧了瞧二皇子。”

大事找沈璟之背锅,小事找他孩子背锅,爽歪歪。

“哦…”襄嫔也没孩子,不晓得孩子是不是还需要老瞧,更别提在意这个回答真假了。

“那边,就是使臣的位置了,听说今年羽国太子亲自过来的。”

苏南初沿着襄嫔视线看过去,那边有一片专门坐席,现在还空着。

“人都传那羽国太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若不是命好,出身嫡出,羽国太子之位,怎么也轮不到这位头上。”

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边,声音被喧杂的声音湮没下去。

苏南初跟襄嫔贴近了几分,番邦挨着羽国,襄嫔自幼长在那边,近水楼台先得月,没少听见风声。

抱着听八卦的心思,苏南初瞪着溜圆的眼睛。

“不过这一代羽国皇室长的倒都不错,他们皇帝好色,后宫笼络了整个羽国的美人。”

苏南初:“……”还以为有什么皇室秘闻呢?结果是些花边新闻。

她又默默挪回来,不感兴趣。

襄嫔眼睁睁看着她这么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变脸比翻书还快,吃葡萄的手微微一抖。

她来宫里这么久了,见多了那么多虚伪的笑面虎,还是第一次瞧见她这么连装都不装两下的。

她脸色黑了黑,把葡萄扔了,拿手帕擦着手:“你这脾气,怎么把皇上哄住的。”

好歹就算不感兴趣,也得应和两下吧,她就这么不见外。

苏南初摇摇头:“不知道,在皇上面前我又不这样。”

她又不傻,她哪里敢不听沈璟之的话。

襄嫔:“……”

瞧,这就是现在宫里风头最盛的宠妃娘娘。

案本摆在这里了,你们学啊。

不过她也奇了怪了,虽然有时候确实被她气得不轻,但是莫名就是喜欢往她身边凑。

宫里太无聊了,难得有一个能跟她聊得来的。

“都要晌午了,皇上那边怎么还没到。”襄嫔又等了片刻,开始稳不住,揉起来腿。

苏南初还好,刚刚才出去溜达了一圈,看见对方喜欢吃葡萄,把自己面前的也拎过去一些。

襄嫔看见葡萄,咬咬牙把腿上的不舒服忍下去了。

早知道她刚才也出去转一圈了,谁能在这一动不动坐这么久啊。

边郁闷的腹诽边往嘴里塞葡萄。

随着群臣坐席渐渐满员,殿内更加热闹起来。

上官堇也来了。

苏南初四处瞧着,恍到他身上,旁边还坐着沈璟之的舅父,他的父亲。

上官堇也注意到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她的装扮,扯唇笑了笑。

握着杯子朝她遥遥敬了一杯,弯着眸低下头避嫌。

苏南初翻个白眼,死狐狸,她可没忘记明婉清生产那天,他可是明里暗里试探她呢,现在装的她们很熟一样。

第190章 和亲公主要为后

“皇上驾到!”一声尖细的唱呵传来。

所有人瞬间提神,等了许久的那位终于到了。

一阵稀疏起身声音之后,沈璟之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人,走进了殿。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洪福齐天,圣寿无疆。”

众人下跪,苏南初跟着叩首在地。

半晌之后,高台之上才发出来让免礼的声音。

苏南初又跪坐回原位置,一直被扣在殿外的使臣这时候开始进来献礼。

要不说沈璟之艳福不浅,现如今天下三分,其实局势倒也不复杂。

无非相互制约呗,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不刚才,那个羽国太子想要跟玥国联姻,求娶玥国公主。

但是玥国哪里有公主,先帝时候倒是有,但是都四十多岁了,而且已经嫁人了,还能行吗?

于是羽国太子顺势而为,直接说不要紧啊,你玥国没公主,我羽国有啊,我把公主嫁给你也行。

正好还已经带来了,就在驿站呢,你说你要不要见见?

苏南初就这么瞪眼瞧着沈璟之脸色沉下来,直接把酒杯放下,缓缓抬眸看向那确实有点吊儿郎当的男人身上。

“先帝先后新丧不足三年,孝期未过,堂堂一国嫡出公主给朕做妃,太子不介意,朕自是乐意之至。”

苏南初低头面无表情,新丧个粑粑,除了太后忌辰那日他忍了,其他时候他也没少鱼水之欢。

第一次听说守丧不可以娶妻,但是可以纳一堆妾的。

羽国太子明显也噎了一口气,羽国又不是他玥国附属国,他倒是敢想,让他们羽国嫡出公主给他做妾。

“皇上,您这话是看不上我们羽国的公主了?”

谁不知道他登基以后第一年选秀,就史无前例纳了满后宫的妃子,守孝就是这么守的?

沈璟之神色依旧很淡:“玥国祖制,立后不同于妃,需过太庙,祭祀天地祖宗,太子若是有意,不妨等三年孝期过后再提。”

纳个妃不过一道旨,封后岂能跟其一般。

楚云翼脸色垮下来,三年,狗屁三年,他那妹妹已经十九了,再等两年那岁数,他还好意思送过来?

就这几天跟这个男人的接触,他都不难猜出来对方到时会说出来什么话了。

想到那死老头交给他的任务,他只好继续道。

“那不如先定下婚约?也好体现我们羽国愿与玥国永结两好的诚意。”好歹有个准头吧?也怪他那父皇,后宫纳了这么多个女人,活了大半岁数,就生了这两个女儿。

你问另一个?另一个早嫁人了,嫁璃月国三皇子了,说起来璃月国。

那地儿也不安稳,现在皇室斗的正猛,猛的没空顾及他们这里,这不只让了个礼官过来贺寿。

所以没了这个嫡出公主,他们羽国也就跟玥国一样,鸡窝里挑不出来一只母凤凰了。

沈璟之明显眸子里生出来不耐烦,两国和亲之事不在少数,但是和亲公主不做妾室,也是不成文的规定,尤其对方还是嫡公主。

他玥国皇族子嗣凋零,没有适龄皇子,对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故意当众提起来联姻之事,直奔着他的皇后之位而来。

早知道,当时便不该杀这么干净。

他眸底明显泛起一丝淡淡的后悔…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过喉,方才淡声道:“贵国公主这般急嫁,莫不是有何隐疾。”

楚云翼脸色一黑,啥叫这般急嫁。

公主到了适龄,璃月国那边乱成一锅粥,已经压进去一个公主,总不能把这个也压进去。

恰好他们玥国朝纲初定,旁系死个干净,这时候不联姻更待何时?

“这怎么可…”他刚欲解释几句,否认这莫须有的事。

就瞧见沈璟之继续道:“入乡随俗,太子若是有意让亲妹嫁入玥国倒也不是不可…”

“李德,安排嬷嬷去往驿站给公主验身…”

为后者,理应冰清玉洁,任是何人也挑不出来问题。

李德闻言隐晦不明的看了一眼台下,应下:“是。”

“什么?”楚云翼锁眉一瞬,看出来对方这是什么意思,阻拦解释道:“皇上,我羽国嫡出公主,出阁前自是由我羽国验身完,才会送往贵国。”

既是联姻,自然是两国信任,还没见过联姻前,就这么给下马威的。

他凝神烦闷把杯子推远:“若是大婚当日,皇上察觉任何不对,大可拿此事问罪,再无论如何,也用不着这些下人去作贱我羽国公主千金之躯吧?”

这是作贱他们公主还是作贱他们羽国呢?

苏南初垂下头,这作贱还真没用错,就是作贱。

以她对沈璟之的了解,验身过程中要是不出点猫腻,她跟他姓。

保不齐直接让嬷嬷给捅了。

他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楚云翼的话正中沈璟之下怀,话音干脆,直接顺势而为,垂眸:“既如此,婚事便作罢吧。”

楚云翼:“?”他这还没说什么呢,就完了?他这拒绝的也太刻意了些吧?

玥国那老皇帝怎么不多生几个?看他内忧外患时候,面对一众兄弟虎视眈眈之时,还能不能这么傲。

一口气没提上来,只得喝了口酒顺顺。

看见旁边的老头又开始瞪自己,皱着眉头把酒杯放下,开始吃菜。

送了那么多的礼,不吃愣着做什么呢?

该说的他都说了,没看人家不乐意娶吗?

瞪他有啥用?

苏南初听着动静,目光落到那羽国太子的脸上,瞧着模样,确实如襄嫔所言,长的倒是不错。

此时倒没有被拒绝的气愤,反而比刚才还要放松自在。

胡乱的坐在位置上,开始动筷子品着佳肴,虽然动作不规矩,但是不难看出来骨子里还透着皇家的矜贵。

舞姬莲步轻移,踏入殿中,丝竹之声悠悠扬起,蜿蜒于殿宇之间。

众人接连祝寿,说着吉祥话,宴席已经开始。

联姻之事似乎只是一个笑谈,但是苏南初知道,此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对方既然来的时候把公主带来了,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

她目光落到了那个动作随意的太子身后的人影身上。

她总觉得那个全程一句话未说,但是年过五旬,目光深沉的老者,要比这个太子难缠。

至于这个太子?若是真如襄嫔所言只是个纨绔就好了。

除了动作随意点,目前没从对方身上看出来一丁点纨绔的模样。

尤其在她目光落过去不久之后,对方突然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苏南初眨了眨眼睛,随后连忙低下头,谨记着嬷嬷的规矩,开始用膳。

第191章 联姻不一定非得公主

敢瞧他热闹?

男人桃花眼眯成一条缝,盯着那边身影,拿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

听见耳旁的提醒声,才慢慢收回视线。

“皇上。”寻到机会,敬完酒嘴角挂着几分趣味道。

“其实联姻不一定非得是公主。”

沈璟之静静等着他下文。

楚云翼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苏南初的方向。

苏南初后背陡然挺直。

艾玛,他看她干嘛?他不会自己在沈璟之那里吃了瘪,把目标盯到她身上吧?

男人盯着她,装作无意笑着开口道。

“六十三年前,玥国圣祖帝就曾迎娶了我朝云妃娘娘做祁妃…”

楚云翼话音一转:“若是皇上因需守孝,不得迎娶我羽国公主为后,不妨效仿此法,从皇上后宫挑选一位合适人选同我羽国联姻。”

苏南初:“……”还有这种操作吗?

悄悄贴近嬷嬷,听着嬷嬷压低声音的解释。

“娘娘…那事说来话长…圣祖帝他…”

当时是直接抢来的啊…

听一些风言风语道,圣祖帝是在羽国偶遇见了云妃娘娘,结果一见钟情,就直接抢人抢到了当时的羽国皇帝面前。

正好羽国皇帝对云妃也没什么感情,双方详谈之后达成什么约定,羽国的云妃娘娘,就变成了她们玥国的祁妃娘娘。

原本算是圣祖帝的一番深情,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就成了羽国云妃娘娘舍身侍二主联姻了。

苏南初嘴角抽了抽,这还让她如何正视历史。

史书上那些东西,是不是也都是为了隐藏美化一些事,胡编乱造的?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群臣静默,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谁没个女儿在后宫呢,万一被选中,那能是好事吗?

上官堇看不下去,扯着唇开口道:“羽国太子这是要替自己求娶吗?”

如果不是自己,做他族中兄弟,长辈倒是挺窝心的。

楚云翼摊了摊手,百般不在意:“本宫年纪尚轻,未到议婚年纪,正巧本宫有个兄长,还未婚配,愿以正妻之位相待。”

上官堇:“……”果然,他就知道。

年纪尚轻…他也好意思说出口的,他们又不是不知晓他的年纪。

摸了摸鼻子,又问道:“那不知太子是否已有中意?”

若不是看中了某位,他何故提出此言。

终于问到了楚云翼心坎上,他兴致盎然的把目光放在了妃嫔坐席上,举着酒杯瞄过去:“自然。”

他目光收敛几分,凝在那袭隐于人群的人影身上:“这位娘娘眉如翠羽,肌如白雪,与本宫的兄长十分相配,不知道贵国皇上可愿忍痛割爱?”

上官堇好奇的将目光看过去,瞧清楚他目有所指的是谁。

嘴角不受控制的轻轻扯了扯…

默默的收回视线,把目光专注的放在自己的宴食之上。

得,有好戏看了,

这么多人他不选,他跟那位抢女人。

一众大臣也跟着看,瞧见羽国太子指的那人不是自家女儿,且眼生的很,一个个瞬间放下心来。

气氛明显缓和下来:“太子厚爱,只是不知道太子想为哪位兄长求娶?”

羽国皇子三十多个,他的兄长更是掰着手指头数不清,有些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楚云翼理直气壮:“自是本宫同父同母的兄长,我羽国嫡出四皇子。”

嘶…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嫡出皇子,还跟太子同父同母,用正妃之位求娶皇上的妃嫔…

这事怎么听着那么搞笑呢?

当年圣祖帝去羽国求娶人家云妃娘娘时候,是不是羽国大臣也跟他们一个心思,觉得提出来这话的人莫不是个傻子。

顿时没人在吭声了,都把心思聚集在高台那位身上。

苏南初也无语的很,你说她刚才眼欠个啥,往他身上看了啥劲,

一抬头看见周围沈璟之的妃嫔都在往她身上瞅,那模样像是怀疑她跟羽国太子有一腿一样。

皱眉情绪更暴躁了。

真小心眼啊,他们这些皇族都这么小心眼吗?

沈璟之小,羽国太子更小。

“羽国太子同兄长还真是手足情深。”标志性冰冷淡薄的声音传出来。

苏南初小心翼翼沿着高台看过去,撞见对方警告的眼神,顿时心虚的低下头。

扒拉着旁边葡萄,也跟襄嫔一样,呆呆往嘴里塞着。

真倒霉啊,沈璟之不会又怀疑是她自己作妖,招惹上这人的吧?

沈璟之冷哼一声,看着女人安分下去,才收回视线,把目光落到那正笑的灿烂的男人身上:“向来婚约之事,由族中长辈做主,太子今日此举,可问过了贵国皇帝?”

他那个父皇知道他给羽国嫡出皇子求娶邻国皇室妃嫔吗?

楚云翼瞧见情况反转,顿时心情大好,把手一摆:“无妨,父皇子嗣繁多,顾不得这么仔细。”

除了那几个经常在他面前晃得,其他的估计他都叫不上来名字,一个婚事算什么?

要是现在羽国打仗输了,让送个十个八个质子,他那父皇都不带犹豫的。

那像他们玥国,稀稀疏疏的几支血脉,还被这男人杀了个干净。

“只要皇上这边松口,本宫回去便即刻准备迎亲队伍,一切按照祖制而来,绝不会落了皇上后宫娘娘的体面…”

“咳…”旁边的老者突然咳了一声,意在打断说的正欢的男人。

楚云翼偏眸看了一眼,没理会:“怎么?皇上不会这也舍不得吧?”

沈璟之注意到那两个人之间的目光流转,垂眸浅笑一声:“太子安排的这般精细,是不是准备也要将朕的皇子一并带走?”

楚云翼皱眉,有些不解。

李德上前有眼力劲解释:“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位是永和宫璋嫔娘娘,我朝二皇子生母。”

什么?

楚云翼脸色阴下来,缓缓再抬头去看那个人影,比他还猥琐的垂着脑袋啃橘子。

看上去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就这东西,都能在后宫安然生下孩子?

他就算在荒唐,也不能给他兄长带回去一大一小吧?

他忍不住额头抖了抖,改口:“既然如此,我朝岂能去夺皇上挚爱,此事还是作罢吧。”

真他妈风水轮流转啊,果然睁着眼说瞎话,是皇族必学之课。

沈璟之眯着眸,气定神闲追问:“不过一个妃嫔,若是太子有心,倒不是不可。”

楚云翼直接脸黑拒绝:“皇上。”

“此事是我朝未思虑妥当,还望皇上见谅,本宫赔礼三杯。”

话落,直接举杯一饮而尽。

他是真怕他同意啊,给他兄长娶回去个拖家带口的,他兄长那脾气好说,他怎么跟家里那母老虎交代呢。

他那父皇无所谓,他那母后可不好惹。

沈璟之冷呵一声,收了对方的礼,未再纠着此事不依不饶。

有人开口打破僵局,一群大臣又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客套的聊着。

发生了这样的插曲,苏南初惊魂未定,也没心思在吃吃喝喝。

襄嫔趁着没人注意过来,凑过来问道:“哎,你认识那个羽国太子?”

苏南初摇摇头,苦笑:“今天第一次见。”

第192章 再雕一个娃娃吧

“那刚才他为啥开口就提你?”

看那眼神,带着侵略性,像是两个人之间有何恩怨。

苏南初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说我刚才看他,被他发现了,你信吗?”

那会看他的人何止他一个,他有病啊,就盯着她。

襄嫔明显也不信,因为她刚才也看了。

哪里说话看哪里,这不是人的下意识反应吗?怕被人看他别说话啊。

你看看,整场就他话多,聊的还都是娶啊嫁的打情骂俏的私事。

今日可是她们皇上生辰,不能憋着点,留着改天说,缺心眼。

苏南初不知道襄嫔的想法,看见对方缩回去,拿着果酒抿了一口,捋了捋衣袖。

看着台下又是歌舞又是乐器的,她扶着坐席动了动腿,小幅度的揉着。

说到这个羽国太子,苏南初觉得是矛盾的,有时候他的某些行为上,可以明显看得出来暗藏玄机,但是又有时候觉得对方有些意气用事,莽撞无状,肆意妄为。

趁嬷嬷给她倒酒的时候,她悄悄问了一句。

嬷嬷看了周围一眼,瞧见人的目光都被台中央歌舞吸引,才小声道:“羽国太子并不是羽皇皇室最出色的皇子,但是却是最深得羽国皇上欢心的皇子,他旁边跟着的,是羽国元老,四大柱国之首,现在是太子帝师。”

苏南初有些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那老东西果然不好惹。

人有三急,宴会已过半,没人注意到的地方,会有人稀稀疏疏离席。

苏南初腿麻的厉害,便也寻了由头从后头出了殿。

离开了那地方,苏南初才扶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还是外边空气好啊。

“娘娘,今日宴会上那事…”被羽国太子点名替兄求娶,不知道皇上那边会不会生出什么疑心。

苏南初又吐出一口气,想起来就烦:“我从睁开眼睛就在这宫里待着,唯一两次出宫,还都是皇上带着,他还能怀疑我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信,她真的觉得她在沈璟之那里挺有可信度的。

嬷嬷琢磨着也是,便收了话。

但是偏偏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道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脚步。

“自然是怀疑你勾结朝臣,口无遮拦,泄露帝心。”

苏南初回头,就看见上官堇走过来了。

今天的他,不是以往的白衣,是暗沉的朝服,让他身上多了几分武将的血性。

在宫里,人多眼杂,看见对方走近,苏南初后退了两步,同对方保持距离,微微行了礼:“上官将军。”

嬷嬷说过,嫔位见三品以上官员需要回礼。

上官家一品功勋,单论地位,不知道比她高多少倍。

上官堇看着她这模样,倒是稀奇:“几日不见,规矩终于舍得学了?”

苏南初翻个白眼:“上官将军,您有事吗?本宫现在是宫妃,不方便跟外臣接触。”

上官堇扯了扯唇,她还能有这个觉悟?

想到他入宫时候看到的那一幕,笑着开口:“林氏父子便不是朝臣?”

跟他谈再多,皇上都不见得会怀疑半分。

但是跟别人…

看着苏南初闻言皱眉,似乎已经意识到什么,上官堇也不在点破,收敛几分神色道:“别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林家那父子不是善茬,他们故意寻那个时机找上你,来来往往多少双眼睛瞧见了,悄无声息把你拉上他们阵营,里边多少阴谋诡计等着你呢?”

苏南初突然心口漏拍抬头。

上官堇笑了一声:“日后皇上不在,不要跟任何人多话。”

提醒完,人朝着原路返回。

许久之后,苏南初的心跳才恢复跳动。

回头静默片刻半晌,眼神骂骂咧咧的抬起来。

真他妈的啊,她这么谨慎了,还是被利用了。

对方目的根本就不是求她帮忙求情,或者说是,对方目的根本就不止这一个。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某”位明太师撞见她们接触,或者让这个消息传到“某”太师耳中。

因为大皇子一事,熙贵人被赐死,明太师定然会以为林家恨透了他,为了以防林家报仇,日后他定然会未雨绸缪,想办法压制林家。

而她若是跟林家联系过密,又诞有二皇子,定然会被明太师当做林家的“左膀右臂”铲除!

当然,这时候就体现出来林家的目的了。

都知道,大皇子事出之前,皇上对林洛水是十分通融的,甚至还专门让林家四子进宫探亲,而且听那日林大人的话,想必也很清楚自己女儿在宫里所作所为,不然不可能说出来,若是林洛水再无悔改,尽凭处置的话。

可是出了大皇子之事,皇上突然不再忍,这里边原因是什么?

明太师施压呗?沈璟之是没说,但是他表现出来了啊。

沈璟之在里边扮演什么角色?就是我不想杀,我是想放过你女儿的,但是你女儿动了苦主不肯啊,他非逼我杀,我只好杀了…

你说这么一来,林家能不恨明太师吗?

既然恨,就得想办法给对方添点堵呗。

你有大皇子,我就扒上二皇子这条线。

如果你看不惯,怕二皇子势力越过你的外孙,行,那你就去害二皇子,但凡你有苗头,我就举报你,你明太师在朝中有话语权,我林家就没有吗?

再说了,那日皇上可是亲口让他们林家站在璋嫔娘娘身后,他们有的是底气。

苏南初大脑转了一个圈,想明白这里边弯弯绕绕,最后认命偏头问道:“咱还有那木头吗?”

嬷嬷没反应过来:“啊?”

要木头干啥。

“又闯祸了。”苏南初无奈:“我再给他雕个娃娃…”

那男人收到娃娃还挺开心的,应该会护着她的吧?

第193章 沈璟之又喝多了

苏南初又叹口气,扶着还在呆愣的嬷嬷,转头朝着殿内方向走去。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吧?

她就一个普通人,在现代连普通民企领导都斗不过。

更何况跟这些金字塔顶端的人打交道。

坐回去之后本本分分的缩在角落里,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璟之用完膳走人。

宴会才接近了尾声,大臣们稀里哗啦的跟着退场,苏南初也寻了理由回永和宫。

不过还有件稀奇的事,原本过完午宴,大臣跟使臣贺寿也算落下帷幕,若无其他的事,该陆续出宫回府了。

但是沈璟之不知道脑门子是不是抽风了,竟然把人都留下参加什么观灯仪式,正好武将们饮了酒,兴致高,趁着夜色未落幕,提出来了一些比武骑射等切磋的建议。

现在钟鼓敲响,擂台上正打的热火朝天。

苏南初拿着仅剩下的木头,翻来覆去,也下不去手。

激情早没了,三分钟热度燃烧完,她是瞧见这东西就觉得头疼。

孩子这时也哭了起来,苏南初连忙过去逗弄孩子,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嬷嬷给沈璟之的玉佩做了一件衣服…

弄成了一个荷包,放进了她的首饰台。

这么一瞧,还真的变不起眼不少,红色鸳鸯刺绣荷包,艳俗艳俗的。

太阳慢慢西沉,苏南初瞧着那不怎么听话的木头块,嘴巴绷成一条缝。

雕成娃娃实在太难,不是一天两天的能成事的,干脆把沈璟之雕的那个她拿过来研究着。

突然灵光一闪,她的指腹顿在了人偶上,笑着把东西放下,拿着刀开始切割。

光线暗下来,正准备让嬷嬷把蜡烛点上,外边突然传来动静。

苏南初好奇的走出去,就看见嬷嬷已经过去行了礼:“李公公,这个时候您怎么大驾过来了。”

不应该跟在皇上身边吗?

李德“害”了一声,摊了摊手道:“这不是皇上醉了酒,头痛不适,让奴才过来请娘娘过去侍疾吗?”

话音刚落,就看见嬷嬷身后走出来的身影,连忙过去行了个礼:“哎呦…”

“奴才参见璋嫔娘娘。”

“娘娘出来的正是时候,皇上此时正在承乾宫等着娘娘呢,轿辇已经给您备好,娘娘您看您是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苏南初两眼一黑,沈璟之怎么就这么事多呢?

好事不惦记她,喝多了难受想起来她了。

他妈的,上次中秋宴上,他就是喝多了,从明妃宫里出来,带着那个酒精味儿,嚷嚷着让她侍寝。

然后就怀了孩子…

“知道了!”把神色耷拉下来,回去拿上雕的小玩意儿,甩着袖子越过李德快步走过去。

李德看着那身影咋舌:“今日是有人给你们主子气受了?怎么你们娘娘这浑身憋着一股劲?”

蔡嬷嬷脸色僵了僵,怎么?她怎么知道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他一来就这样了,他心里没数吗?

但是面上功夫还是做到位,陪笑着道:“今日皇上寿辰,娘娘身子弱,折腾了一天有些许疲惫也难免。”

李德看看嬷嬷,又看看那已经坐上轿辇的身影,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有信。

最后收回视线,甩着拂尘跟过去,高唱一声:“起驾。”

嬷嬷连忙也跟上去,走在路上,天也渐渐越来越昏暗,等到入了承乾宫,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苏南初拿着手里的小木块下了轿辇,嬷嬷自觉留在了门口,她推开门进去。

原本以为沈璟之怎么也得躺在床上,吐的稀里哗啦,再不济也得昏昏沉沉,瘫在床上昏天暗地。

谁曾想,他正坐在桌案前,那模样看上去比她都清醒。

苏南初:“……”又被李德骗了?

低头瘪了瘪嘴,跨着步子走过去,在对方面前微微行了个礼。

“嫔妾见过皇上。”声音放低,柔柔的发声。

沈璟之没说让起,但是苏南初却已经自觉的走了过去。

用手指碰了碰他面前放着的醒酒汤,隔着青瓷泛凉的温度传过来。

“皇上,醒酒汤已经凉了,要嫔妾再去给您换一碗吗?”妈的,整天让准备,这东西她从来没见过他喝。

上次中秋晚宴准备的那个,他拿去明妃那里,就没再拿出来。

这次又是。

喝多了,还不喝醒酒汤,就准备趁着酒劲耍酒疯吗?

沈璟之视线收了收,看向苏南初的袖子,无意问了一句:“手上拿着什么?”

苏南初眨眨眼睛,这都看见了啊?她连忙把东西摆过去,三角形状,上窄下宽。

“哦,对…”她想了想道:“上次那个娃娃,不是做的有些生疏吗,我又重新做了一个,送给皇上。”

沈璟之目光盯着她,就差把她看穿。

苏南初心虚的低了低头,把大三角往他面前小心翼翼推了推。

他又什么都不缺,是个意思得了,就别计较这么多了呗。

沈璟之直接冷哼一声,把目光看向她放过来的东西,刚看清楚那东西啥模样,额头明显抖了抖。

她现在敷衍他,都不带做表面功夫了?

苏南初看见情况不对,连忙趁对方还没发作时候,上前隔空探手安抚:“别生气,别生气,皇上也知道嫔妾手笨,做不出来什么太精妙的东西,但是虽然嫔妾手艺不行,这寓意是好的啊。”

“你看这个,上窄下宽,像不像一座山,它代表着皇上是嫔妾的靠山,天塌下来也有皇上为嫔妾遮风避雨。”

看着对方那十分认真解释的神色,说完还不忘坚定的点点头,沈璟之脸色又是一沉,她把他当三岁孩子哄?

但是从她刚才说的话,他大概也能猜出来她耍这半天嘴皮子是为何缘由了。

皱眉把东西从自己奏折上扒拉下去,把已经凉透了的醒酒汤端起来抿了一口。

“自己蠢,被算计了才来知道找朕,朕为何护你?”

不长脑子,林家那对父子又最擅长借刀杀人。

扶持她的二皇子给明太师使绊子还是次要,对方真正打的主意,怕不是看出来他在意她,等着明太师对她动手。

然后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剑指明太师,林家好不费吹灰之力,袖手扮演一个旁观者呢。

..........

苏南初被骂的凝紧眉头,知道已经明牌,想了半天,嘟唇有几分不服气道:“那他们已经存心盯上我,想要找我谈话的机会多的是,我怎么避的及?”

她凑过去扯男人袖子:“皇上,嫔妾只有皇上,皇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嫔妾沦为前朝的棋子吧,嫔妾还给您生了皇子呢。”

沈璟之蹙紧眉低头,看着女人越来越没规矩的举动,招呼李德进来,端着托盘。

“去里边换衣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一惹祸就知道过来来他这里献殷勤。

“啊?”准备好的台词还没说完突然被打断,苏南初有些不解,晃动的动作停了停,抬头看向托盘。

宫外的衣服?

“皇上,我们今天要出宫啊。”

宫里不是正设宴吗?他就这么出宫?

“嗯。”沈璟之应了一声,垂眸答的理所应当:“朕过个生辰一个个也不安分,不把他们困在宫里,朕怎么能出去的放心?”

苏南初:“........”

第194章 把驿站烧了。

牛逼。

给你竖大拇指,还得是你沈璟之。

她就说,他折腾一天还嫌不够,竟然晚上还要苦哈哈设宴,也不觉个累。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话不多说,连忙过去拿上衣服,麻利的换着。

借着朦胧的夜色,一辆马车吱咛吱咛驶出了宫门。

“皇上,我们为何今日要出宫啊。”难道他也觉得宫里没意思,想出来玩玩?

在马车上,苏南初拆卸着发簪,边问道。

早知道不插这么多了。

“宫里帝辰,宫外万寿节。”沈璟之开口解释,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他顿了顿又道:“帝辰过后休沐三日不必早朝,今夜可以不回宫。”

苏南初瞪大眼睛,把拆卸下来的簪子收好,用帕子包起来,提溜到一旁,好好留着:“那我们要睡哪里?”

妈呀,这就是老夫老妻过情人节睡酒店的刺激感吗?

沈璟之没给她答案,到了地方,两个人跨下马车,李德跟需要守在承乾宫打马虎,所以裴勇跟过来的。

苏南初狐疑的扶着男人下来,一抬头,懵了。

苏宅?

他过生辰,带着她回娘家?

还落地,就看见苏禀谦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看见人就小跑着过来了:“皇上,臣参见皇上,参见娘娘。”

沈璟之虚扶了一把,没等人站稳,带着苏南初跨进去。

入了厅内,苏禀谦跟在其后,侍奉在左右:“皇上,您请用。”

随后又目光激动的看了一眼旁边女人,欲言又止的把另一杯奉过去:“娘娘身子不适,这是娘娘幼年最爱喝的橘皮茶,娘娘尝尝可还合口味。”

说着,双手恭敬的把茶递到面前,腰弯的很低。

苏南初瞧着莫名有点心酸,接过来喝了两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原因,她真的察觉到了一股熟悉感。入口就觉得眼眶酸涩。

灵魂变得再多,从小到大的身体,残留的肢体记忆依旧还刻入骨髓。

沈璟之看的真切,掩着神色垂了垂眸:“出来的急,妆发未来得及收拾,不知可否借大人一处私宅。”

苏禀谦惊定,看了看自己女儿,虽然已经换了宫外的衣服,头上的发饰也已经拆卸淡俗,但是那盘起来的宫妆,还有因为落簪散落下来不甚柔顺的发丝…

当即抱拳:“皇上折煞了,臣这便安排。”

说罢,连忙安排人带着苏南初下去整理。

苏南初其实觉得她的头发还挺好的,除了刚拆下来,有些不够顺,其他没什么问题。

出来的时候也是询问好沈璟之,他说没问题她才出来的,现在又提起来这一茬,应该是这两个人有话要说吧?

起身也不再多话,跟着下人走下去。

等到女人身影消失,屋里的两个男人谈话才趋于正色。

气氛不难看出来正经肃穆起来。

苏禀谦将人都打发出去,低沉又凝重道:“皇上,您猜的没错。”

“羽国使臣驿站里除了跟着来的羽国公主,应该还有一人…”

沈璟之闻言眯了眯眸,端起来茶抿了一口。

从对方入京都,对方的路数就不像是出自他本人之手,亦不像是出自他身边跟着对方那老柱国之手。

所以,对方背后定然还有其他人。

“羽国四皇子,楚云璃。”沈璟之冷着声音,似乎早已经有了猜测。

苏禀谦瞳孔瞬间放大,有几分震惊:“皇上,您早便猜到?”

那还专程让他去查…

沈璟之放下杯子,声音淡薄:“羽国太子身无大才,但是任贤为用,身边最不缺的便是能人异士。”

“羽国四皇子曾入璃月国为质,时隔十八年,还能安然回来…”

“又跟他一母所出,自然早被他收为麾下。”

璃月国那群人斗的不比羽国安稳多少,一个质子还能从龙潭虎穴中安然脱身,这里边所说没有楚云璃的谋算,他是绝对不会信的。

以楚云翼那人的处事方式,他怎么会放过一个这般的惊世人才。

所以若这几日楚云翼跟他交锋是经过了那人指点,他一点都不意外。

“可是,既然同是皇子,为何不光明正大递交国书入国门,反而要乔装打扮成侍卫…莫不是要…”

苏禀谦话点到为止,静待着君主的意思。

不过他本身对这事也有几分梗噎,对方自己国家那老君主都快不行了,又生了那么多的孩子,他们不忙着在自己本国争权夺位,还惦记上他们了。

沈璟之琢磨了片刻,也猜不透,只能模棱两可道:“可能想借助朕的手,帮他夺位吧。”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男人抬起来深不见底的眸子,敲定吩咐道:“去找人把驿站烧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还玩这些勾当:“拿着朕的印鉴找王勇,让大理寺人提前过去,守紧所有出口,纵火真凶一日不除,驿站所有人收押大理寺。”

不是藏吗?那就去大理寺走一圈,也试试他玥国的酷刑手段。

苏禀谦闷头连忙应下,都是老狐狸,他自然瞬懂男人此番的意思。

他果然没看错,这少年君主不是个善茬。

第195章 月事来的好生不巧

“那宫里那边?”是要通知一声,试探其反应。

还是要一直瞒着,等对方出宫,发现之后来一个措手不及。

沈璟之没直接回复,撩平衣摆,眼神幽深的敛了几分:“朕会让人去办。”

随后想到什么,又提醒道:“动作利索些,楚云璃要比楚云翼难缠。”

稍有不慎,说不准会被看出来马脚。

“是。”他在朝中这么多年,自然对羽国也有几分耳闻。

当年三国之间矛盾不断,又相互制衡,羽国新皇登基后,为羞辱当时干预羽国权位之争的璃月国,故意给自己登基后第一子,取名“楚云璃”。

世人皆知,璃月国国号便为“璃”。

两国因此积怨愈来愈深。

此后一次正面交锋,羽国落败,璃月国提出来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羽国四皇子楚云璃,入璃月国为质,这一待,就是十八年。

直到年前,他们玥国先皇…私下跟羽国达成协议,两方联手换了楚云璃回国…

当然,没人知道先皇跟对方达成了什么协定。

只知道那段时间,上官家兵马死伤无数,朝堂之上,血雨腥风。

苏禀谦垂下暗沉的目光,拉回思绪。

门口传来了动静,两个人收了话音。

隔着门传来恭敬的询问声:“皇上,璋嫔娘娘已经收拾好了,求见皇上。”

沈璟之抬头还没说话,苏禀谦就已经吓出来满头汗。

他这女儿不懂规矩不说,怎么也没有眼力劲儿。

看不出来让她出去是专程把她支开的吗?

这个时候收拾好了就歇着呗,皇上还能把她给落在苏宅不成。

真是愁人啊…他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派上用场,别哪天…

想到这里,他就苦哈着脸,擦了一把冷汗。

“皇上,娘娘年纪还小,又自幼无父母跟在身旁教导,若有何冒犯之处,还请您宽宏大量,多多担待…”

沈璟之没心情听这些废话,甩了把衣袖,顺势去端起来茶,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苏禀谦瞬间噤声,这都叫什么事啊。

“是…”门外声音落下。

苏南初左看右看的推门进来。

妆发确实有了一丝变化,但是也仅仅只是把发髻挽了上去,多余的发簪装饰都未配戴。

她进来之后,直接朝着沈璟之走过去,然后站在沈璟之一侧。

看了看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抿唇上去扯坐着的沈璟之衣袖。

这动作也把那老头子吓得不轻。

沈璟之目光落到对方拽自己的手上,皱眉又把茶放下,神情不难看出来有几分忍耐:“怎么了?”

扭扭捏捏的成何体统。

苏南初抿了抿唇,纠结的看了一眼苏禀谦,然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看沈璟之似乎已经忍耐到极限了,才不得已咬牙凑近沈璟之,扶着男人肩膀,在男人耳旁小声道了几句。

那冒犯的举动,看的老头子天又塌了,恨不得自己这双眼睛从此瞎了。

抬头小心翼翼用余光瞧了瞧上头那位似乎不像生怒的模样,才姑且放下几分高悬的心。

默默的又在心底捏了一把汗。

香玉贴近又缓缓离开,沈璟之闻着鼻翼残留的体香,双眸紧紧锁在对方身上。

苏南初有些害臊的背对着苏禀谦,扯着男人衣袖扭捏:“皇上…”

沈璟之:“……”

苏南初再接再厉的晃对方袖子,噘嘴压低声音,委屈道:“嫔妾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帮帮忙…”

沈璟之:“……”

男人眼神还是没有变,就这么盯着她半天。

最后终于接受现实,把自己腰间玉佩拿下,递给苏禀谦:“去办吧。”

“是…”苏禀谦眼神还在自己女儿身上转。

听见这声音,连忙回神,上前恭敬接下,恋恋不舍得离开。

等人走远,空气的气氛才舒缓了不少。

苏南初继续贴近几分,身形已经贴上对方衣袍,才敢说出声:“皇上,我亵衣…上也沾染了…”

“还有,我是借了宅子里侍女的月事布,还要还…”

那东西可以借,但是亵裤怎么办,湿漉漉的,会把她外衣也蹭上的。

这东西她又阻止不了,她能怎么办嘛。

沈璟之似乎活了半辈子,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神色凝重了半天。

最后提袍站起身,难得眉心久蹙不舒:“出来没跟着侍女…”

他让谁回去给她带啊?

这类衣物,稍微有些门脸的家族,都是专门请裁缝上门量身裁制的,哪怕他现在找人订制,最起码也得一日之后。

经过凉洗甚至更久。

迟疑了半晌:“走吧,去上官府。”

她身形跟司马静宜差不多,她那里应该会有备用。

但是他那舅父跟上官堇都被他困在宫里跟那些人打马虎呢,他身为皇帝,明知府上无男丁,还上门去找臣妻…

想到这些,他就觉得额头青筋在乱蹦。

阴着脸吩咐裴勇去备好马车,看着女人虎头虎脑的往自己身边一站,时不时还做点毫无规矩的小动作,摆弄着手指。

郁火又欲往上窜。

但是女人好似也知道自己惹了麻烦,此时杵着头难得心虚老实,他又不好说些什么打击的话:“下次记得些时日,提前备好。”

宫里不都有专门记录的嬷嬷,日期将近没提醒她吗?

苏南初算是找到了开口机会,窝囊的含糊嘟囔道:“嫔妾小日子一直都是月初,现在才方二十六,嫔妾也没想到会提前…而且…”

“而且…皇上也没给嫔妾去带的机会…”

他让她换衣服她就换了,换完就直接出宫了。

苏南初快走几步,挽紧对方胳膊:“皇上,嫔妾也不是故意的嘛…”

“可能…可能…”苏南初皱着小脸思索着,然后埋头小声道:“可能皇上昨夜发力太重…”

挤开了…所以提前来了。

沈璟之:“……”

又是死一样的沉默。

苏南初不用抬头都能猜到沈璟之现在的表情,她也不管,扭着头说不出的温顺。

第196章 这是正红,嫔妾能戴吗?

本来就是,要不是他昨夜找她侍寝,她也不会把今天早上的小腹痛当做是昨夜侍寝的原因。

说不定就可以提前有预感了。

“皇上,马车已经备好了。”

裴勇声音不合时宜响起来,隔着门传进来。

沈璟之深吸一口气,忍着把人丢出去的冲动收回视线,转头朝着外边走去。

苏南初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上去。

她真倒霉,从来到这个世界,就还没幸运过。

外边乌黑麻漆,苏南初都看不着上马车的脚凳在哪里,磨叽了老长时间才坐进去。

夜色有一点微凉,小腹阵阵的不舒服。

沈璟之就在那端着,冷着脸话也不吭一声。

苏南初摸不清对方心思,只好大着胆子往对方身边凑了凑,看着对方神情去拉对方的手,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试探。

慢慢把对方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上,瞪着眼珠,唯唯诺诺道:“暖暖…”

沈璟之脸色又黑,苏南初连忙抱住对方胳膊,别一气之下把她甩出去了。

“皇上,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去上官府合适吗?”那人家会不会已经睡了。

沈璟之面无表情的抬了抬眸。

她也知道不合适,那他去哪里给她弄亵衣?

苏南初眨了眨眼睛,看见对方没兴趣说,识相的没有再继续问。

折腾这么久,倒是有些困了,刚准备靠着男人眯一会,马车速度就慢了下来,马鸣声伴随着周围熙熙攘攘乱七八糟的声音传进来。

苏南初好奇的准备掀开车帘,却被男人遏制拽回来。

然后目光幽深,隔着马车窗沉声唤了一句:“裴勇。”

片刻,两个面具递了进来。

沈璟之拿过来,丢过去一个:“戴上。”

苏南初低头看着塞过来的狐狸面具,瞬间明白沈璟之的意思。

但是…她目光注意到着面具的颜色,红灿灿的…

于是她僵着手问:“皇上,这是正红,嫔妾能戴吗?”

那司马静宜之前不是说,只有正妻才可以用正红吗?

沈璟之看她一眼,琢磨着位置快要到了。

同样将面具戴上,声音淡薄低沉:“宫外只有苏氏南初,没有璋嫔苏氏。”

马车停下,男人起身走出去,走的还挺潇洒。

得,大爷都发话了。

苏南初也不再纠结,摆弄两下,整理完系好,跟上男人的背影。

上官家大门虚掩,等到他们走近,跑出来几个人,手握剑柄:“私府重地,何人靠近。”

此刻正是深夜,几人还戴着掩人耳目的面具,看上去确实不像好人。

裴勇走上前,拿着宫内御侍的令牌摆过去:“大内令牌可认识。”

大内令牌?领头狐疑凑近,看完瞳孔瞬间放大。

这…而后再惊恐的看向男人身后从马车下来的一男一女…

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刚才没注意,现在一瞧,这不跟宫里那位身形相似吗?

当即腿软的就要跪下,沈璟之呵斥住,开口道:“私下到访,请见少夫人,莫要声张。”

说着话,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懂,带着苏南初直接往里走,比去自己家还顺路。

大门直接在招呼下敞开。

身后的人连忙擦一把汗小跑着跟上,路上抓了个人,赶紧让其快跑着通知少夫人。

边喘边颤巍巍的抹汗解释:“贵人来的急,这个时辰,夫人怕是已经休息,还望贵人见谅,上座稍作歇脚。”

这宫里还设着宴呢,他们将军,少将军都还未归,这皇上咋突然过来了,还是直接要见少夫人…

其实按照正常规定,外男是不允许会见女眷的,但是来的这位就是规定。

只得一路招呼放行,边忙边吩咐人下去准备招待的茶水。

沈璟之脚步快的很,苏南初也只能小跑追着,那一路顺畅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经常过去人家少夫人私寝呢。

君至臣家,谁敢怠慢,一众人卑躬屈膝的跟在身后。

茶水随着他们坐下,冒着热气被奉上来。

苏南初捧着嘬了一口,热流涌进嗓子,带着温和滑下去,舒服的直哼唧。

司马静宜也是着急忙慌赶出来的。

妆发并不甚精致,可以看得出来过来的匆忙。

“皇上…”若不是进门看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

她是打死都不会相信刚才下人说的话。

“臣妇上官司马氏,见过皇上娘娘。”她连忙仪态端庄的跪下行礼。

内心忐忑的把自己最近几天做过的所有事都反思了一遍,也没想出来到底是什么事,能够让宫里这两位深更半夜突然找上门。

沈璟之那张冷脸,看见人来终于有了几分变化,直接功成身退的把身旁女人推过去,敛起神色:“自己去解决。”

苏南初茶还没喝完,就被拽的一哆嗦。

无奈揉了揉杯子晃动喷到脸上的水珠。

看了看沈璟之,又看了看那跪着的身影,站起身越过沈璟之,去扶那个小丫头。

司马静宜抬头更加莫名其妙,哑言的看看高座上的人:“这…”

这到底是所为何事呢,怎么觉得气氛如此的奇怪。

苏南初也不好意思说,拉着司马静宜起身,凑近对方小声道了两句。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对方脸色僵住。

而后反应过来,比她脸色还红晕的闪躲着视线,震惊不已:“你…”

刚开口,她就反应过来差点说错话,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那位全程默不作声,也便明白过来,她们此行怕是为此专程而来的,收了心思道:“那…娘娘跟臣妇来…”

说着对行了个告退礼,抿着唇礼仪周全的退下。

一路绕过这边客室,苏南初跟着她来到她的寝室外殿,丫鬟们已经将衣物准备好,五人端着托盘。

上边放着叠放整齐的崭新白色亵衣。

司马静宜走过去解释道:“这些都是臣妇日常备用的,有织锦或者丝绸的,不知道娘娘穿不穿的惯。”

说着话,让侍女端过来给她挑选。

“还有这些月事布,娘娘今晚若是不回宫,可以一并带上。”毕竟天色都这么晚了,若是准备回,现在应该也不会费时过来这一趟。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到现在都觉得仿佛是一个梦,皇上深夜大驾莅临,专程过来找她,就是为了给自己妃嫔借一件亵衣?

这事就算放在话本子里,她都会觉得胡编乱造荒唐至极。

谁曾想现在就发生在她眼前。

第197章 哪家妻妾往身上塞满这东西的?

苏南初对这东西并不挑,随便选了件便去换。

时间随着夜色变深一点点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南初理着袖子走出来。

沈璟之等在前殿,坐在高台之上,面色如常,旁边人畏而远之。

苏南初一进门就看见对方那张冷脸。

伺候的人苦着脸带着谄媚的笑,像伺候祖宗一样给他奉茶,那模样要多喜感,有多喜感。

她嘴角抽了一秒,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这男人难伺候,瞧把人家吓得。

收了心思正欲上前跟他打声招呼。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闻声看过去。

身旁的管家连忙抢先上前打断,呵斥住那人身影,冷声道:“大胆,看不见有贵人在此吗?慌慌张张做什么呢?”

对方这才惊觉冲撞,收了步子,连忙跪下叩头:“贵人恕罪,管家恕罪。”

“不好了…驿站那边出事了,有人故意纵火,烧了羽国驿站半边墙,大理寺带着人过去后,说要全部将人带走审查,羽国使团不肯,双方人马就在驿站门口发生争执…”

一方称要将人全部带走,一方嚷着是他们玥国监守自盗,最后也不知道大理寺哪里来的胆子,竟然将使臣不论职务侍从,全部上了锁铐。

那可是使臣…

他们少夫人又是大理寺卿之女,对方做事怎么不计后果,若是真要追究起来,怕是连他们上官府也要牵扯进去。

随着话音落下,苏南初眼看着司马静宜脸色就变得苍白。

当即惶恐跪下:“皇上,臣妇父亲一向御下极严,此事必有隐情,还望皇上明察,给臣妇父亲一个解释的机会。”

气氛又冷下来了,苏南初瞪着无辜的眼睛,能进大理寺怎么不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也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给使臣的人上锁铐,这不是挑起两国矛盾吗?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拉出去顶锅的。

再抬头看看沈璟之,那男人倒是淡定,话音落下半天了,也没憋出半个屁。

又过了片刻,等那人慢悠悠的喝完茶,才缓缓摆着自己那身谱站起身,事不关己道:“什么都不要做。”

“等上官堇回来,让他处理。”

得,看来是事不够大,这大爷连理会都懒得理会。

说完话,男人直接抬着步子走出去。

苏南初闷着头,连忙亦步亦趋跟上。

男人还是速度老快,腿叭叭捯饬。

辛亏换了将军夫人品级的月事布,跑起来流利不少,要不还跟不上这死人脸。

走那死快!

上官府内人恭送声停留在上官府内,并未出门。

两个人又戴上面具,原路上了马车。

苏南初把面具捆的再紧一些,随着马车动起来,看着外边都已经快落幕的闹市,扶着马车扒着头:“皇上,街上好像没什么人了。”

沈璟之没回她,她也没继续问,突然想到什么,也不再搭理沈璟之。

伸着手就去扒自己的衣领,捯饬两下之后。

伸进去手把怀里藏着的月事布一点点掏出来。

一团一团,又一团…

她小手抓着把东西放在软垫上,然后继续伸进去掏着。

多备些总是好的,总不能再跑一趟,怪打扰人家的。

这般想着,掏的动作更加利索。

软垫上被摆出来一大片,这东西松松散散的,又不如现代的姨妈巾吸血,看着多其实没多少。

随着掏完怀里的,又掏袖子里的,还有腰上的…

直到沈璟之脸色越来越黑,马车里的气氛也越来越不对。

苏南初才无意抬头,瞧见男人神色不对,缓缓停了动作…

两个人视线对视了两秒。

她僵着手,手里拿着刚掏出来的一团,看了看软榻上挤满的月事布,再看看已经明显隐忍到极点的男人。

一时动作顿住,不知道继续掏,还是放回去。

“那个…”苏南初有点不好意思道:“皇上不是说可以休沐三天吗,我就多带了点…”

“咱们出来没带侍女,我也不好意思让别人拿,就塞了塞…”

主要也没地方放啊,这也不流行个包啥的。

除了往这里塞还能往哪里塞?

沈璟之:“……”

端坐着的姿势第一次有了松动。

看着女人那活蹦乱跳的模样,额头又一股薄怒蔓延出来:“朕短你吃喝用度了?”

见到什么东西就使劲往自己身上塞。

苏南初嘟着嘴,不甘愿的自己又默默塞回去,哼唧道:“那不是都在宫里呢,我们又不回去。”

装点这个怎么了,又不值钱。

不让掏出来算了,小气吧啦。

皱着小脸,一团一团又塞回去,使劲往里边挤了挤,再拍实…

沈璟之额头又是一抽,直接动手上去捞人。

苏南初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啊…皇上,你做什么?”

男人阴着脸直接动手,强硬将对方摁在怀里,一只手伸进去掏那堆乱七八糟东西:“再敢往身上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怪朕剁了你的爪子。”

胡作非为,性子乖张,浑身上下哪里有一点宫妃的模样。

现在连穿件衣裳也不老实,哪家的妻妾往自己身上塞满这东西的。

男人动作来势凶猛,苏南初意识到连忙躲闪,但是已经无济于事。

男人的手好像比她多一个一样,任她怎么去攥,对方总能有一只手在她身上胡作非为:“别…你别碰我,痒…”

“我自己能掏…嘶…凉…你手好凉…”苏南初推搡着,看着男人动作粗鲁的掏着,她急得脸色通红道。

“里边没有了,就在外边有…你别往里伸…腿上也没有…”

“够了够了,真没了…你别扯我衣服,一会扯坏了…”苏南初真是欲哭无泪,这男人跟有病一样。

刚才她往外掏,他生气。

现在她装回去,他还生气。

不止生气,还直接过来强制给她掏。

“真的没了,我就塞了这一点。”苏南初急眼,他在扯,真就扯坏了,刚从上官家出来,总不能现在还掉头回去。

苏南初使劲从对方手里抢着衣领,死死攥着,防贼一样盯着面前男人:“真就这一点,你从外边也能摸到…嘶…轻点…那是我亵衣…你别瞎扯…”

谁把这东西贴身塞啊,她就塞在外衣里边了,他干嘛掏里边。

“哎呀…你轻点…”

“你别乱碰,我痒…凉凉凉凉…”

“皇上…”

“……”

第198章 礼仪个粑粑

折腾到后边,苏南初都已经放弃挣扎了。

跟一只咸鱼一样任由人家翻,她就是那块案板上的肉,被翻来覆去的折腾,时不时还被抹油两把。

气的牙疼,偏偏还说不得什么,谁让自己名义上还是人家的妾。

“还没够吗…”衣服都已经稀稀疏疏散开的差不多了,够看的清晰了吧?

看着自己被扯的大敞开的胸口,苏南初脸色黑了黑。

男人似乎也翻腾累了,顺其自然的松开了手。

苏南初连忙往后退了两屁股。

用力拽了拽,把里边的白色亵裤遮住,撩一把被男人折腾乱的头发,咬牙:“皇上是不是故意的。”

她都说了,没了,没了。

他还不停扒!

男人还是那副衣冠禽兽模样,表面矜贵的坐的端庄,仪态万千的抿了口茶。

“我都跟你说了…嗯…”正欲着急理论,看见男人目光又瞪过来。

她连忙收了话头,捂着胸口往角落里缩缩,距离男人能多远有多远。

一点点小心翼翼理着自己衣服,她妈的,刚穿好的。

把头埋进角落,背对着沈璟之系着被挣开的扣子,小嘴嘟囔着无声骂着。

这天底下真没比这男人更贱的了。

一本正经扒人衣服,偏生还装的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这世上谁能做的这么厚颜无耻。

还喝茶,还礼仪,礼仪个粑粑。

皇家礼仪就教他在马车上扒人家衣服了?

妈的!知不知道穿个衣服多麻烦。

还有,头发都搞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偷摸干了点什么呢。

而事实上,外边人还真这么想的,所以马车速度被压的很慢很慢,且专门行驶在人迹罕见的街道…

裴勇更是自觉屏蔽了五官,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骑着马跟在后边。

当然这些苏南初并不知晓,不然会更加气的牙哆嗦。

又是片刻过去。

马车里静悄悄的,空气里只剩下车辙滚动的声音,透过女人的侧脸,身后的男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瞧着这边。

盯了半晌之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着那身影,低头掩下了笑意。

只得抬着手里的茶,一口一口的抿着。

……

宫内。

宫宴还未散,李德摇着拂尘正同诸位大臣使臣交涉:“哎呦,太子殿下,奴才也知道现在天色不早了,但是这皇上酒醉头痛,刚饮了醒酒汤,这皇上没说散宴,奴才哪里敢擅自做主。”

楚云翼脸色不好:“现在已经亥时过半了,那皇上若是一直未醒酒,我等今日就要宿在这宫里吗?”

李德赔着笑,呵呵道:“太子说笑了,这皇上这不是已经用了醒酒汤了吗,太子耐心再等片刻。”

上官堇在一旁笑的温和,说出来的话却琢磨不透深意道:“太子殿下急什么?台上的戏还没演完,殿下不再多瞧一会吗?”

若不是还需维持这表面的客套,他们上官家跟羽国绝对算得上深仇大恨。

他三个兄长死在羽国手中,近六万兵将被对方伏击而亡,只是这些,他们再恨,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或者换句话说,对方死在他们手上的人也不在少数,这种仇怨若非要深究,怕是要打亡一代人。

看戏?在哪不能看戏?用得着这大晚上还在这坐着,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这一天就没闲着,第一次给人贺个寿还能累成这样的。

但是明显这玥国一个个都是老滑头,他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想要的,只好甩袖气冲冲的回到原位置。

李德眸光笑意渐渐变淡,瞧着满座大臣又开始把酒言欢,那一直暴躁的太子也乖乖坐回去,这才收了拂尘朝着殿外走去。

他只是过来传个话,可没时间跟这群老狐狸绕弯子。

别表面瞧着他们一个个热情澎湃,举杯畅饮,实际上他们内心想的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回到承乾宫找了个柱子靠着假寐。

再等半个时辰,再等半个时辰就能放人喽。

也不知道皇上跟璋嫔娘娘咋样了,这个点该玩着灯火,满街上遛弯,郎才女貌,才人佳子,说不准还能找个地方吟诗作对,赏灯会酒…

然后一会他过去时候,得给皇上带上参汤,今晚上还得补补身子…

这么想着,慢慢的进入梦乡。

.........

马车上,苏南初好不容易才整理好衣物。

把腰上的束腰重新收紧,摆正。

拿着簪子挽着杂乱的头发,把发丝捋的柔顺些,一并盘上去。

贼眉鼠眼看着散落到处都是的月事布,小心翼翼一步步挪过去。

还没来得及动,就看男人眼神又挪过来。

当即收了手,继续坐远点。

“呵呵…”沈璟之笑了一声,朝着身影招手:“过来。”

苏南初剧烈摇摇头,警惕的盯着人影。

“朕不碰你。”男人敛着眸子给出来承诺,看模样,还挺真诚。

苏南初还是摇头,不信,她刚整理好的,他不会这么恶趣味吧?

沈璟之收了神色,淡声道:“要到地方了,你衣衫不整,如何见人?”

衣衫不整?苏南初瞪着眼睛看了看自己身上,哪里不整了,这不是挺整的吗?

再说,为啥不整,他心里没逼数吗?啊?

阴着脸挪过去,眼神寸步不移地盯着男人。

男人伸手就要探到她腰间,她眼神更加警惕了。

但是男人这次似乎真的没想做别的动作,单单只是将她交领的衣服束的更紧,解开松垮的衣绳重新系上。

随后将衿缨摆弄整齐,理好外衣:“把这些找地方扔了。”

“子时之后,李德会过来,他会安排。”

他们想回去自然可以回去,但是好不容易出来,再回去一趟来回多少工夫?

去上官家也就是应个急,怎么不比皇宫更近一些?

而且,真当宫里困着的那群人傻不成,让他们来回这么折腾。

第199章 第二次遇见这种命格

“啊?”苏南初抬了抬头,子时?现在这不就快子时了,那小太监也要过来?

外边的热闹已经接近尾声,等到两个人到的时候,只能看见落幕时最后的昙花一现了。

苏南初很快就把月事布的事抛之脑后,路过前边一处聚集着很多人,两个人探头探脑的挤过去。

人群中围着是一处玩火杂技表演。

那人袒胸露背,一身腱子肉,在观众呼声中,直接大力伸进火盆,瞬间攥住一束火苗,猛地一挥臂,火焰“哗”一下在观众面前炸开。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随之那人口唇微张,猛然一吐,火舌如龙,直冲向龙。

前排观者不禁后仰,炙热的温度袭来,苏南初连忙往沈璟之身后躲。

躲完之后就是激烈的鼓掌,和一阵喝彩之声。

苏南初拉着沈璟之后退,擦一把旁边耍火花飘过来的灰尘,呸了呸嘴里飞进来的土:“爷,咱还是离远点吧,溅我一脸灰。”

虽然戴着面具,但是只能遮住半拉脸,还有一半呢,也挺怕灰。

沈璟之看着她跑到路边,掏出来碎银子买了个帕子,胡乱扶着面具扒着那半边小脸,那动作跟他刚遇见她时如出一辙。

半点仪态没有,还十分生猛,看不出来半点女子的柔美矜持,连大街上普通人家的妇人,都要比她端庄不少。

擦完了自己,苏南初看了看帕子,还不脏,扭头往男人脸上也蹭蹭:“皇上也擦擦。”

他这么高,距离火更近,不得沾染的灰更多。

沈璟之脸色更黑了,攥住那作乱的小手:“拿你擦剩下的给朕用,谁给你的胆子?”

苏南初默默翻个白眼收回手,给他擦就不错了,挑挑拣拣什么?

把帕子塞进怀里,又去其他地方瞧着。

路边还有说书人,拿着快板再敲:“恰逢新皇登基,少将军一把锋剑直击长空,外镇外邦,内平朝堂,余威那是震慑方圆百里,经久不消,老将军三子马革裹尸,杀身成仁,如今幼子又岂能屈居下风…”

苏南初停住脚步,三子,幼子,老将军,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她又转脚去等身后的男人,搂住男人胳膊:“爷,他们说的是谁啊?民间也可随意议论朝廷命官吗?”

人多的地方得称爷,苏南初乖顺的听从吩咐。

沈璟之看着她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模样冷哼了一声,端着架子沉声道:“舅父年纪大了,早些年的子嗣都未留住,上官氏的担子需要人扛起来。”

“上官堇弱冠之年,若想全权接掌上官家的兵马,除了军中反响,朝堂民间,也需要有一些助力。”

所以这些消息是他纵容,且部分还参与主导散播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上官堇拉拢民心,获取民间支持。

至于军部,上官氏兵马都是跟着上官家鲜血里摸爬打滚出来的,对上官堇自然唯命是从。

苏南初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这不就是引导舆论方向吗?果然从古至今,这一招从来就没变过。

不远处的裴勇过来,似乎有什么事要说,苏南初有眼力劲的离远一些,自己一个人去到处逛着。

路过一处,瞧见一个摆摊算命的。

挺年轻的一个老头,穿的破破旧旧的,手里拿着个铃铛,旁边还放着一串佛珠。

他这到底道教,还是佛教?

秉着好奇,苏南初凑近过去,扔下来一块碎银子:“什么都能算吗?”

那人听见动静,仿佛才刚刚被惊醒,缓了好一会儿,才揉了揉眼睛,把眸子睁开。

把苏南初吓了一大跳,她还以为他就是得道高僧那种眯眯眼呢,谁知道睡着了。

现在一睁开,好大一个眼珠子,而且看上去更蠢萌了。

对方端起来自己的碗瞅了瞅,用手指扒拉两下碎银子,又看看面前女人那身锦衣华服,顿时脸色一板:“夫人想算什么?”

苏南初找了个位置坐下,歪着脑袋想了想:“算我能不能活到老死…再算…”

算能不能回到现代吗…

算了,一些神棍,也就是个图个吉利话,这种匪夷所思之事,她在二十一世纪尚且无解,又何苦再去多费口舌。

“再算我以后能不能锦衣玉食,子孙满堂,然后能不能有好多好多钱。”

神棍微张着口,听着对方的话,低头看了看对方给的银子,这么抠搜,还想要锦衣玉食?

阴着脸也没什么心情算,直接装模作样掐了掐手指,开口道:“能活到死,但是命里曲折,一难接着一难,孩子有,不知道几个,想要详知下文,夫人可以沿着此路直走三百米左拐,捐上三百两功德钱。”

啥意思?他嫌她给的少呗?苏南初脸色一黑:“三百两,你抢钱吗?”

从袖子里又掏出来一堆碎银子,就这点都是拿的沈璟之银锭子花剩下的:“就这些,能不能算!”

她急眼的道,麻烦下次明码标价,早知道这么贵,她就不算了。

神棍扒头又看了看,瞧着那一大把,虽然还是碎银子,但是好歹量有了,伸手抓过来,放入自己怀里,脸色缓和了几分。

“夫人穿的这么漂亮,锦衣玉食自是不缺。”摸着下巴道了一句。

“至于子孙…”

随后看着面前女人面相,眼神越发奇异:“奇怪,一女双命格。”

“你该早夭才对啊。”为何现在还活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见鬼了!

想罢,也顾不得对方钱没给够了,捏出来手指,老谋深算皱眉思绪了几分。

宣德五年生,七月初七生辰,命…

他皱着眉,睁开一只眼又看了看面前的女人,然后又垂下去,继续捏着手指。

“不对啊…还是不对…”神棍支支吾吾了半天,似乎也对自己的从业生涯产生了怀疑。

第二次撞见这么奇怪的人。

上一个这般奇怪的人,还是他师父进宫给宸贵妃算的那一卦…

第200章 天命贵女命格越来越随意了

苏南初在一旁听见对方说出她该早夭二字之后,神色就已经不似刚开始的随意,凝神问道:“奇怪什么?哪里奇怪了?”

难不成这神棍真懂点东西?看见对方这沉思冥想的模样,她还以为对方这又是嫌弃钱少了。

扒着自己怀里,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丢过去,阴着脸道:“够了吗?别废话,赶紧的。”

第一次见这么财迷的,给点钱才能动一动,偏偏对方又吊足了自己胃口。

一女双命格,不就是她跟原主吗?

她穿越过来,原主应该是已经亡了吧?

或者他才会说,她应该早夭才对。

神棍看着又丢过来的钱,突然觉得有点后悔,脸色皱成了一团,他师父干了八十年,也才遇见了宸贵妃那一个稀奇古怪的命格。

他才二十多岁,刚下山,就撞上了一个,这命太苦了吧?

“那个…”他又把钱都掏了出来,推给女人。

收了自己的铃铛和兰花指,害羞挠了挠脑袋,差点把苍白的假发挠下来:“夫人命贵之人,贫道才疏学浅,这个单子贫道不接了…”

“贫道突然想起来,贫道的师傅还等着贫道回去吃饭,今日要收摊了,烦请施主让让屁股。”

他要把板凳搬走了,弄丢了板凳,师叔们会罚他街头卖艺,挣钱赔款。

“……”苏南初脸黑,他什么意思?收钱的时候不说,把她胃口吊起来了,现在非得要走了?

气的把钱又推回去:“死和尚,哪有你这样的?钱都给了,你话说一半,想反悔,行啊,三倍赔我。”

搁现代定个酒店还有违约金呢,他死皮赖脸从她手上坑了半天钱,现在知道反悔了。

这称呼戳人肺管子,神棍直接站起身,往自己头发上一薅,露出来原本乌黑的秀发,气的唾沫满天飞:“叫谁死和尚呢,看清楚,小爷不是秃驴。”

他都自称贫道了,贫道,能是和尚吗?

“你自己命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多以天下苍生为念,用你自己心去瞧自己身边的人,别老去算什么命,为难人家修道人。”

苏南初情绪一瞬间僵住了,蹙紧了眉:“你什么意思?”

她什么命?她该心里有数吗?

说到这里,那小道士似乎来了劲,呵了一声继续鄙视道:“你们这些人…”

“命里极贵…却总是不把旁人当做人。”

“好好睁眼看看这个天下,一草一木皆生灵,在哪里不是活这一世,你心心念念的地方,就一定会如你所愿,能让你一世顺畅无忧吗?”

“到哪里都是一样,赤诚之人有之,心思不轨之人亦有之,生亦在你,死亦在你,你的命从来只在你自己手上,谨记以天下苍生为念,你的命苦不了。”

说罢,直接把假发塞自己包袱里,收摊骂骂咧咧道:“闪开你的屁股,小爷要走人了。”

“那几句忠告不要钱送你了,再继续缠着小爷,别怪小爷偷偷给下降头。”

苏南初:“……”这也是可以说的吗?

怪不得现代那些道士一脸死道友不死贫道阴损样儿,合着早就随了根儿。

把银子搓搓,一把把塞自己怀里,气冲冲让开路。

不算算了,算命这么多,她又不差他一个。

谨记以天下苍生为念?她就一个后宫的妾,怎么顾得了天下苍生?

而她心心念念的地方…现代吗?

刚来这里的时候,她做梦都想要回去,她刚买了房子,那是她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父母双亡,她跟着外婆生活,从小在山里耳濡目染学着如何生存,后来外婆编竹筐,雕刻小人偶,挖草药去卖供她上学,送她出了大山。

可是就在她终于有了家,在大城市扎根落稳脚步之时,外婆走了。

没等她接她过来,她就走了…

后来她就不记得了,记忆好像发生了缺失,她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

一开始她觉得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NPC,纸片人,她只需要跟玩游戏一样通关就好。

或者她不管不顾,横冲直撞…

后来…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杂役房的那个嬷嬷…又或者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朋友阿纭…

为什么明知道她们是纸片人,她们死了她会难受…

又为何她们真真切切的那么有血有肉…

这样对比下来,仿佛她才是那个异类。

女人让开了位置,小道士终于拿回了自己凳子。

连忙动作麻利的抢过来,背在背上,愤恨的又瞪一眼女人:“小爷要不是听你说话顺耳,都懒得多提醒你,真是没想到,现在天命贵女这种命格这么随意,你这样的都能当上。”

瞧瞧她这模样,还不如当初的宸贵妃呢,最起码瞧着雍容华贵。

也不知道是宫里的哪位娘娘遛出宫了,又或者现在还没遇见?不能吧,都嫁做人妇还没遇见呢?上头那位口味也这么重吗?

算不明白,这类人命太硬了,他们算不透。

摇摇头正准备走,突然面前又多了一个人影。

顺其自然的就站在了那女人身旁,戴着面具依旧遮不住那身威慑十足的气焰。

“吵什么呢?”男人深不见底,透着孤冷的眸子顺势看过来。

在街上都能跟人吵吵上,她是真半点身份不顾。

沈璟之似乎谈完了事,追了上来。

苏南初扭头看向男人,连忙摇头,指了指那猥琐人影:“没什么,就是我让他给我改命他不肯,爷要不要也算算,我觉得还挺准的。”

男人低头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背着行囊的神棍,眼神眯了眯。

小道士顿时觉得脊背发凉,忍不住打个冷颤。

妈的,不早说,她身边咋还跟着真大爷。

听见女人废话,连忙哆嗦的摆手:“不算不算,天色太早了,贫道要回去吃饭了,二位若是有心,可以沿着此路直走三百米左拐,去道馆里找贫道师叔们,他们比贫道技艺更精湛。”

这种烫手山芋,就别来把他掺和进去了。

“没什么事,贫道先走了,饭菜要凉了…”

跟这种命格的人,自然是距离越远越好。

看看玥国两年前那皇帝的下场,这种人没有心,但是又偏偏自身带着一股吸引力,总能引得英雄折腰…

别把他也折进去,跟他那师父一样…

第201章 一些戏言,怎可当真

边说着话,边埋头背着板凳包裹溜走。

趁着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速度不亚于逃亡的兔子,跟撞了什么邪乎东西一样。

看的苏南初瞠目结舌,至于吗?做贼一样。

面无表情的翻个白眼:“神神叨叨。”

其实对于算命,她是持有半信半疑态度的,说不信吧,有时候命还真的挺巧的,包括现代好多名门望族,也都专门研究风水选宅布局。

但是说信吧,她又觉得人定胜天,总要自己搏一搏…

说白了,就是好的信,不好的不信。

“爷信算命吗?”苏南初凑过去抱男人胳膊。

问完她就觉得实属废话,这种夺嫡出来的,怎么可能会信命呢?

果然,男人不屑一顾的道:“先帝曾给宸太妃断命,人人都言她会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但是到死,她还是没坐上后位。”

虽然冠以“宸”字,可她终究不是先帝正妻,何来尊贵?

“无非就是迫于皇权,阿谀奉承出来的一些戏言,怎可当真?”

男人声音满不在乎的冷哼,甚至垂眸还有几分鄙视女人的迷信。

“也是…”苏南初低下头,她也这么觉得,可是为什么对方会看出来她双命格…

话里又处处暗示着什么,胡编乱造这么准的吗?

也没想太久,出来折腾这么长时间,有些累了,她上前缠着沈璟之要回。

后边远远跟着的马车牵过来,停在路边。

苏南初走过去,正准备上脚凳,忽的闻见了一股饭菜香味,隔着街飘了过来。

肚子像是刚反应过来,咕噜咕噜开始响个不停。

她捂了捂肚子,又缩回脚,看向正凝神瞧着她的男人,呆呆道:“那个…”

“皇上,你饿了吗?要不我们去酒楼吃个饭再回。”

天色这么晚了,也到吃夜宵的点了。

沈璟之蹙眉,什么时辰了,哪里还有酒楼。

顺着女人若有若无视线看过去,然后一脸低沉的转回头,带着几分隐忍:“那是青楼。”

“深夜了,哪家酒楼还在营生?”

她没脑子也就算了,眼神也不好使。

苏南初:“……”再抬眼看看,怪不得装扮的这么花枝招展呢。

门口张灯结彩挂着红色灯笼,各种嫣红的彩绸挂在牌匾,再往上瞧,二楼粉色的窗帘映着烛火,正忽明忽暗恍惚着,光线一顿一顿的…

“……”苏南初收回视线,眨了眨眼睛,假装看不懂那些成人之间的大事。

沈璟之看着她这扭捏样儿,眉宇凝出一股烦郁,朝一旁招呼了一声:“裴勇。”

对方瞬间明白,点头朝着对面走进去。

随后单手扶着女人上马车:“先回去。”

苏南初收了可怜巴巴的心思,嘟着嘴收回视线。

提着罗裙踏上马车,掀开帘子坐进去。

车轴滚滚动起来,深夜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苏南初朝着外边瞧了瞧,伸手解下来面具,好奇道:“皇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不是皇宫的方向,也不像苏宅。

难不成真的要去客栈寻刺激?

沈璟之没回答,位置也没有太远,一眨眼的功夫,马车就已经停了下来。

苏南初跟着走下马车,虽然天色已经黑沉,但是她还是认出来了这个地方。

这不就是之前跟沈璟之去狩猎,她被裴勇带过来更衣梳妆的地方吗?

“这宅子是皇上的?”来一趟是意外,这来两趟还能是意外吗?

皇宫是他的家,他整天到晚连后宫都住不过来,还有闲心思在民间买这破砖烂瓦?

“嗯。”沈璟之低声回了一声。

男人身影走进去,苏南初跟在后边,夜晚也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苏南初依稀记得上回来时的模样。

“皇上整日连承乾宫都甚少出,怎么想起来在宫外买一处宅子。”

看这儿的模样,也不像有人气的样子。

沈璟之回的简单,脚步未停:“不可吗?”

天下都是他的,买几处宅子很奇怪吗?

苏南初收了话头,可,他把青楼买下来都可。

不对,青楼哪有他后宫女人多,也没他后宫女人干净,还漂亮…

就是技术可能不行…

狼多肉少,想练练也没机会。

刚进屋片刻,李德那死样儿就塌眯着贼眼到了。

身后还带着两个宫外的老嬷嬷。

见了她,弯了弯腰行礼:“娘娘,宫里伺候的人出不得宫,这两位是奴才精挑细选出来的,您先委屈用着,回头在挑着好的,日后养在这宅子里候着。”

随后就看见外边站着一排侍女,端着几托盘衣物走进来,行礼:“夫人。”

李德立马指了指身后解释道:“今日之事是奴才考虑不周了。”

“这是娘娘所需衣物,娘娘瞧瞧,若还有何短缺,娘娘开口招呼便是。”

这次出来本就是掩人耳目,悄无声息,出行时也便没有准备太多。

原本想着他拦住宫里的人,不过也就到子时,到时候赶过来,必然可以赶上主子们第二日换洗时前把衣物带过来。

谁知好巧不巧这中间发生了变故…

天知道他紧赶慢赶,赶过来时候听见这个消息,天都塌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娘娘这小日子来的可真是时候。

苏南初看了一圈,没发现缺什么,便让人找地方放下。

沈璟之不知道又溜去了哪里,她觉得他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办。

这次出宫估计也不只是带她过个生辰这么简单。

她也懒得管这么多,累了一天,简单收拾好就褪衣就寝,钻进被子里舒适的直哼哼,不一会就睡着了。

............

大理寺。

抓了一堆刺头,此时正嚷嚷的人仰马翻。

“这就是你们玥国待客之道吗?我们是来贺寿的使臣,不是你们玥国的臣属,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们。”

“放开!”人群不停躁动,随着被关进监牢,还在不停晃着狱门:“你们好大的胆子,放开我们。”

“驿站失火,你们不如查纵火人,把我们抓进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我们自己放火烧自己。”

真是邪门了,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儿。

哪国的刑部敢这么大胆,连使臣都敢抓。

骂骂咧咧的晃了晃手上的手铐,又踢了踢脚上的镣铐,气得额头冒火。

第202章 最起码没找错人

而在人群之中,只有一个人只是静静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身随从装扮,浑身却透着温和尔雅,高洁如莲的书卷气。

听着耳边的闹腾,没有急着劝阻,而且等对方骂累了才温和的道:“别折腾了。”

他声音轻而温和:“一会闹过了头,该挨个上刑了。”

一开始在外边闹,是为了引起来民众舆论,拿民心压玥国大理寺那些人。

现在都已经进了这里,再继续嚷嚷就没有一丁点用处了。

原以为玥国这一代君主,才方五子夺位,又是嫡出,背靠上官氏,当是没什么真才实学,凭背景硬扛上去的才是。

如今看来,他们都小瞧这个新帝了。

“那就这么任他们把我们困在这里吗?哪国敢这么明目张胆不给面子,把使臣下狱的。”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要不是镣铐太重,高低的踹两脚这破监牢。

还敢上刑,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他是羽国的臣,不是他玥国的臣。

楚云璃将身上的麦秸摆弄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大概猜出来我藏在这里了,闹到明面上,我们反而不占理。”

不然,单凭一个大理寺寺丞,怎么敢有胆量闯进驿站抓人。

这话落下,那老者神情突然凝重了:“勿说胡话,隔墙有耳。”

楚云璃也不反驳,他大概有了九成把握,最后那一成…是赌沈璟之真的蠢。

刚沉下心思索,就看见隔壁牢房的人开始被抓出去,绑上刑架。

距离他们并不远,甚至他们抬头就能看到真切。

其他牢房铁链上叮当咣啷响起来,开始对着用刑人呵止。

对方丝毫无顾虑铁着面动手,直接拎出来水里浸泡的鞭子甩在地上,掀起了一阵尘土,破空的声音回响在空气里经久不消。

“说,你们来我们玥国什么目的?”审讯声传进来。

“为什么要火烧驿站?是不是想借机挑起来我们两国邦交?”

“啪!啪!”鞭子声甩了上去。

惨叫声不可抑制的传出来,回荡在牢房之内。

“我们玥国跟羽国百年邦交,岂会上你等这种恶当!”

“不说?来人,把剩下的也给本官传出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此等扰乱我们二国邦交一人,碎尸万段,尤不解恨。”

牢房里边一片宁静,面面相觑,一个比一个脸黑。

事已至此,反而没了嚷嚷的声音,一个个都静的可怕。

这就是吃哑巴亏,还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的感受吗?

审讯他就审讯放没放火啊?为什么要扯到两国邦交?

搞的好像他们中有人故意破坏两国关系,玥国是为了给他们清理门户一样。

一个又一个被拎出去,老者此刻也淡定不下去了,恨的咬牙切齿:“这玥国简直太猖狂了!”

楚云璃只是闭了闭目,低下头,刚才说错了,不是九成。

是十成…

只是抓进来还能说是御下不严,阶级层次不分。

但是这么猖狂至用刑,还无人阻拦,说那位没有点头,怕是连他那一根筋的十六弟也不信。

所以这一出大概就是对方已经猜到了他在,然后自导自演出来的。

可是他自幼便入璃月国为质,回国也方不足两年,从未来过玥朝,也并未跟玥朝人见过面,对方是如何认出来他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在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身边出现叛徒的时候,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不对…他见过…他的眸子突然睁起,变得越来越深。

十几年前,他十六岁,玥国当时的吏部侍郎苏什么来着,曾经去出使璃月国…见过他。

可是后来听说对方被抄了家,入了狱,此后便销声匿迹了。

这大概是他为质十八年,所见过的唯一一个玥国人。

呵呵…

思索到此,他反而温和的笑了,像是一抹骄阳,让人挪不开眼。

羽国皇室果然个个容貌超群。

“你…你这笑从何来?”老臣一回头看见这一幕,顿时震惊异常。

对方都开始如此在他们头顶上猖狂了,他为何还能笑的出来?

楚云璃低头,听着外边的用刑声,目光看过去:“最起码翼儿没找错人,沈璟之若肯出手,翼儿的皇位便可固若金汤。”

倘若沈璟之不堪大用,他们才算白来一趟。

其实联合外敌固权之事,是一种极其鼠目寸光的做法,可是他们没办法,要怪只能怪他那父皇太能生了。

三十七个皇子,争输了就是死,跟死比起来,鼠目寸光一些又算什么?大不了日后稳了权,在反咬一口。

史书上素来只会留下胜者的履记。

……

沈璟之回了宅院,没停顿太久,就来了大理寺。

这个时辰,楚云翼该出了宫,知晓了驿站发生的事。

今夜注定不眠之夜。

他到后不久,上官堇也来了,司马云抻原本闻言吓得双腿哆嗦,连夜往这边赶。

但是没走几步,就被沈璟之派去的人拦在了路上。

“皇上。”有外人在,上官堇进来行了礼。

外边很快传来喧杂声,如沈璟之所料,羽国太子得知驿站消息后,深夜又回宫门不成,只好变道来了这里。

“坐吧。”沈璟之对他的到来似乎也并不意外。

两个人往外边瞧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有几分担忧道:“今日之事,是皇上的手笔?”

“皇上是怀疑使团里有不该有的人?”上官堇斟茶递过去。

在宫里他借着不胜酒力早早离场,他就是知道他另有打算。

出了宫刚到上官府门口,司马静宜就过来着神情急切的跟他说着驿站情况。

王勇那怂货还敢擅作主张强抓羽国使臣?

越听越离谱,他大概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干脆就直接过来了。

果然,刚到门口,王勇就在外边接着他。

沈璟之端过来茶抿着,皱眉醒醒神:“楚云璃在里边。”

第203章 要动丞相了

“楚云璃?”上官堇惊了一秒,那个在璃月国做了十八年质子的羽国四皇子?

微愣之后是几分凝重。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但是他们惊觉发现,他们对那个从未人前露面的四皇子知之甚少。

稳着茶壶将男人面前的杯子续上,收敛几分思绪道:“楚云璃为质多年,被羽国皇室视为耻辱,他为帝的机会微乎极微,那他这次过来,目的应当是为了他的同父同母胞弟楚云翼?”

沈璟之听着茶水斟满的水流声,顿止之后才开口:“一滩浑水,他不帮楚云翼争,他就得死。”

出生嫡出,却无缘皇位,除非他同胞兄弟能坐上帝位,不然,换做他人赢了,谁会允许比自己身份还要尊贵的皇子活在世上。

沈璟之转头把身边伺候的人打发出去,望着窗外楼下,换了个话题道:“关东那边如何了?”

来回路上耽误时间,一个多月时间很紧,但是帝辰之日他再抱病不露面,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上官堇眸底深了深,把头垂了下去:“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商户趁机抬高粮价,赚的盆满钵满,贫民百姓无米下锅,无种可种。”

动了种粮来年无种播种,不动种粮连看见第二天太阳都是奢求。

朝廷拨下去的种粮又都被中饱私囊,上边人喝了粥,连点汤也不给下边留,情况如何能好?

“臣刚至关东之时,一开始伪装成过路商户,以贩卖低价种粮的名义将粮食下发至坊间,但是只售了三日,便被登门威胁,当地郡守以作奸犯科名义抓了所有同行下属,未贩完的种粮直接充公。”

别提开仓放粮进程如何了,那地界现在连低价粮都不允许出现,这里边动了谁的利益,可想而知。

上官堇沉下一口气,继续道:“后来,臣顶了刺史的身份,强行让当地郡守释放了人,但是官民不是一心,百姓即便有粮种下,也要面对官府处处无中生有的刁难…”

“此等贪官污吏不除,就算解了此次关东燃眉之急,日后也必然后患无穷。”

上官堇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杯身,语气虽然平淡,但是不难看出来神色里透着几分义愤填膺,隐在风平浪静的眸底底下。

他本武将,百姓民生不在他管辖之内,只是现如今朝堂一个萝卜一个坑,都忙的不可开交,就他闲着。

本来也是临危受命去一趟,谁知道就让他瞧见这么肮脏的一幕。

他们武将上阵杀敌,流血流汗,这些文官啃着人血馒头,赚着国难钱。

这如何不气?

沈璟之对这些并不意外,也在他预料之内,朝堂纷争尚且从不停歇,更何况隐于人群的蟑螂蚂蝗。

只是开口询问道:“名单记下了吗?”

上官堇神色认真的回了四个字:“字字于心。”

不敢忘。

同时,他又道:“在关东,臣遇见了四波刺杀,回京都的路上兵分三路,其中一路被拦截三回,经查探,多数跟许昌脱不了关系。”

无论是东林岸山间,还是关东,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都已经做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丞相,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沈璟之对此不做多言:“先帝留给他的人,现在也死伤的所剩无几了。”

他带着半分嘲弄的眸子敛起来,缓缓把玩了一圈自己腰间的玉佩,道:“把驿站失火的罪名嫁祸过去。”

上官堇蹙眉,光听这话音,大概已经预示到了什么。

他这个表兄素来最能忍,但是一旦他动手,必然一击致命,现在应当已经有了完全的把握。

“上次在东林岸抓的人还留着么?”沈璟之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上官堇还没反应过来话头跳转。

随后就看见男人眸子微眯,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冰冷的字:“扔进国库。”

上官堇顿住,扔进国库?为何?

内心奇怪,他也确实问出来了这个问题。

沈璟之也并不瞒他,回的干脆:“朕动国库的钱援助关东时未经朝堂,户部侍郎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朕总得把这个窟窿圆上。”

不然户部平白无故少了那么多钱,从何找补?

反正许昌都是要死,不差再多背一个锅。

上官堇闻言神色僵在原地,顿了半天才回神。

还是物尽其用,丝毫不浪费。

“可是直接把人扔进国库,会不会手法太粗劣。”

最起码也得巧妙设计一番,好服众才是吧?

沈璟之不置而否:“是何罪名,都只在朕一念之下,大理寺会去补证据。”

先帝动苏禀谦不就是这般。

想到这里,他低头自嘲了一声。

他还真是浑身上下,都透着先帝的影子。

上官堇神色僵了僵,反应过来抿紧唇。

大理寺补证据,若是补不上来,那不还是他的事,大理寺卿可是他的岳父…

看来这个“扔”,不能就是寻常的“扔”。

看着外边天色已经深了,月亮高挂在窗外,大街上寂静的落针可闻。

他又把茶给人斟满,收了思绪道:“羽国正值皇权更替,楚云翼不敢得罪上官家,臣在这里守着足矣,今日表兄生辰,还是先去休息吧。”

他估计又把那女人带出来了,准备干什么都用不得猜,这花好月圆夜,待在这里岂不浪费。

沈璟之抬眸瞧了一眼,并没有继续推辞,叮嘱道:“若是他敢用性命相逼硬闯,你也便把刀架在脖子上。”

大理寺不敢真伤了羽国太子,对方也同样不敢真伤了他们玥国一品功勋将军。

上官堇笑而不语,片刻才道:“知道了。”

“别把人堵的太靠外,好巧不巧能听见里边用刑的声音便可。”

不让对方听见,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上官堇又点头,怪不得父亲总说他脑子直,跟这人比起来,可不就直了吗?

叮嘱完觉得差不多,撂下来最后一句话,便直接戴上面具跨了出去。

上官堇年纪轻,楚云翼身后还跟着一个老狐狸,他怕楚云翼再出什么幺蛾子,自己弄出来什么伤,故意碰瓷玥朝。

所以必须留下来了一个楚云翼惹不起的人坐镇。

这也是为什么他让司马云抻回去的原因。

他身份不够,若是被讹上,他还得还折一个大理寺卿,那便得不偿失。

第204章 有耗子跟嫔妾抢被子。

………

苏南初正睡的香甜,一阵冷风就窜了进来,还没来得及打个冷哆嗦,滚烫的火炉子就钻了上来。

苏南初真是服了,这男人每次都这样,回来的这么晚,还非乐意往人家被窝里钻。

这宅子这么大,他就不能自己重新找个房间睡。

每次过来都得把人搅和醒。

气冲冲的翻了个身,把被子都抢过来。

时间静默一秒、两秒…

本来应该等来的呵斥迟迟没来,苏南初还有点不习惯了。

揉了揉眼睛,缓缓转过身,微张着口瞧着那人影。

那人影也看着她,对视两眼之后,苏南初连忙笑呵呵的抱过去:“是皇上回来了啊,嫔妾还以为哪里来的耗子跟嫔妾抢被子呢。”

他比耗子都贼。

说着话,连忙把自己的被子往对方那边拽拽:“皇上冷吗,外边夜深露重,别着凉。”

沈璟之就这么看着她,静静的看着她胡扯。

苏南初笑的更加甜,捂着自己胸口:“皇上这么盯着嫔妾做什么?嫔妾今夜不能侍寝。”

沈璟之眼神终于是动了,内心蹙的更紧了。

就因为一个这东西,他放着大理寺那摊子不管,专门赶回来?

猛的一拉被子,直接将人卷了过来。

苏南初吓了一跳,没来得及松手,人就到了男人的怀里。

反应过来把人推开几分,嘟起来唇:“皇上今晚又去哪里了,难不成是回宫找了哪个姐姐侍完寝,又连夜赶回来了?”

这么快的吗?

沈璟之将被子捋好躺下,隐忍着闭上眸子,有时候不知道这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奔波这么远,他就为了那点欲?

更何况…

苏南初听见他的呼吸沉下去了一瞬,身上温度又在升高。

没等到回答,干脆不等了,动了动身子,往男人身边又挤了挤,张大的胳膊抱住男人,蹭着男人的胸口。

一咕涌,一咕涌…

沈璟之:“……”

终于隐忍不住,把胳膊收紧,将女人摁进怀里,声音都冒着火:“乱动什么?”

苏南初不舒服的推着,推不开,干脆不推了:“皇上,嫔妾脸痒。”

所以在他身上蹭蹭,不行吗?

沈璟之不说话,苏南初又继续埋头蹭了两下。

男人干脆不忍了,直接欺身就压了过来。

换来的是一阵轻铃般的笑声。

女人眉眼带笑扬起来,推搡着劝阻:“皇上,嫔妾小日子刚来。”

活该,让他非把她弄醒。

受着吧。

还没来得及太得意,男人突然埋头吻下来。

一股强行的力道禁锢住了她的胳膊。

“唔…”

擦,不讲武德的玩意。

他又不能开枪,上膛干鸡毛。

“皇上…”趁对方起身的间歇,苏南初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找到插嘴的机会:“别…皇上…这样对身体不好…”

他总不能闯红灯吧?

沈璟之手松了半分,女人连忙爬了起来:“皇上,嫔妾实在不方便,要不皇上还是忍忍…”

女人说的十分诚恳,可是偏偏他却从对方那鬼头鬼脸的眼底看出来一股幸灾乐祸。

深吸一口气之后,他又躺下:“老实睡觉。”

苏南初摊了摊手,她就在老实睡觉啊。

不抱他,他还专门拉她。

抱他,他还怪上她了。

撅着屁股又爬回去:“皇上今日很忙吗?”

他过生辰也不能歇一天吗?

“不忙。”沈璟之闭着眼睛答了一句:“但是各国使臣都在,京都怎会安稳。”

苏南初又抱回去,力度很大的撞过去,明显看见男人眉心又皱了皱,似乎忍下去些什么。

“可是昨日是皇上生辰,怎么觉得皇上比平常时候还要繁忙。”大早上就去参加各种仪式朝拜,然后再用膳,跟着一群人交涉,玩心眼子。

一折腾一天下来,晚上他还要大半夜忙着出去。

“朕没有生辰,只有帝辰。”沈璟之只回了这么一句。

他的生辰只是楚云翼正大光明入玥国的借口,也是丞相借机背后动手脚的风口。

能出来偷片刻闲已经算是太平了。

苏南初不知道听明白没有,但是闻言之后安分下来,老老实实睡在沈璟之胸口上。

所以,他今天没有心情呵斥她,是因为累了?

死男人,忙就说忙呗。

还不忙,不忙后边还加这么多话?

骂完之后,困意上来,她闭上眼睛,往男人怀里缩了缩,又重新续上自己的美梦。

………

第二天一早。

苏南初是被那股熟悉的饭香惊醒的。

翻了个身坐起来,招呼人进来给她洗漱更衣。

她吸了吸鼻子,好香:“外边什么味啊?”

给她穿衣的嬷嬷忙活着,听见问话,往外边瞧了一眼:“夫人是说那刚送来的饭菜?”

苏南初还没来得及回话,衣服便穿的差不多了,她接过来自己整理剩下的,迫不及待走出去。

李德立马笑意盈盈迎上来:“哎呦,娘娘,您终于醒了,听说你喜欢春香楼的饭菜,皇上昨晚专门给您订上了,这不一大早就送来了。”

这她要是再不醒,那可就凉了。

他们也没想到,这娘娘这么能睡。

春香楼?那个春楼啊。

苏南初翻个白眼,她是昨晚就饿了好吧?他又不是差钱,就不能昨晚让她吃顿夜宵。

不过现在也来得及,她也饿了。

连忙找个位置坐过去,沈璟之不知道去哪里了,她直接开始吃。

反正那男人神出鬼没的。

伸着筷子夹着那味道最香的菜,放进嘴里嚼着。

谁知这次不一样,她正吃的舒坦,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瘟神。

夹着鱼一抬头看见,吓得她筷子差点“嘎巴”掉下来。

苏南初:“……”那咋没人说,他没走啊。

果然瞧见男人看见她干饭脸色变了,那张死鱼脸像是有人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苏南初看了看自己位置,刚才以为他没在,然后直接坐在主位…

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拿着筷子站起身。

第205章 真心不是靠算计得来的

僵硬的咽下嘴里的大鱼大肉,往边上挪了挪:“皇上,您今日没出去啊。”

男人脚步停都没停,跟个大爷一样越过她往那里一坐。

完完全全把她无视在一旁。

苏南初只得热脸贴冷屁股,忍着不情不愿给人家布置碗筷茶水,然后把自己的挪开。

“朕的位置坐着舒服吗?”

还没来得及抬头,头顶陡然冒出这么一道声音。

苏南初吓了一大跳,激灵的指尖抖了抖。

别开玩笑,只是吃个饭,怎么听着像是她坐他皇位了呢。

那破位置也就他当个宝贝,跟个靶子一样。

收回手看着男人,“呵呵”笑了两声,打着哈哈道:“皇上说笑了,嫔妾哪里敢啊。”

“这不是以为您又出去忙了吗?”

他不在的时候,可不她就是坐主位?

随后目光落到旁边的一盅粥上,端过来奉过来,摇着汤勺吹了吹,递到人嘴边:“皇上尝尝这个,宫里没有的,可以尝个新鲜。”

喝两口,好把嘴占上,能少说点话。

苏南初心底嘟囔着,面上依旧保持着差点维持不住的谄媚。

沈璟之“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看出来什么还是怎么招,难得没有再继续追究。

抬起来手把一张纸条放过来,敛着眸光示意道:“找时间把这东西给苏禀谦。”

“啊?”苏南初慢慢把粥放回去,狐疑的将那张纸摊开:“这是什么?”

她的视线掠过去,粗略的扫了一圈。

一堆名字,还有在朝中的职务。

“关东那群贪官污吏的名单跟罪行。”

沈璟之淡定开口解惑,苏南初瞪大眼又看了一圈,一个熟悉的名字也没看着。

“皇上是想让苏大人拿着名单去江东整治?”他不是给人封了御史吗?御史还得干这个差事呢?

拿着那张纸,她的手顿在半空,仔细巡视着那些罪名。

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滥用职权,搜刮民财,囤积居奇,罔利病民…

所有能排上号的罪名应有尽有。

不过玥国的官员还真是整齐,一个强抢民女,逼良为娼都没有,全是掉钱眼里发国难财的。

“让他去,不出半月他就得死路上。”

沈璟之直接矢口否认,万般不屑。

这里边保不齐牵扯多少人,先扯到明面上,挖干净根络才能真正动手一劳永逸。

看女人还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沈璟之干脆直接坦言。

“羽国使臣出京都之后,让他把这名单交往大理寺,朕送他一个举劾之功,他的官职来的更名正言顺。”

上官堇隶属军部,没必要摊这滩浑水,顺水推舟给了苏禀谦,还能堵住悠悠众口。

苏南初眼珠子轱辘几圈,明白过来,暗道了一声高,还真是生死贫富,都只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瞧瞧人家这安排?若是真想让你往上爬,你就算在家躺着,都有人给你送功勋。

将那张纸拿远了点,蹙眉:“这皇上直接找人送过去不就可以了吗?为何要让嫔妾专程过去一趟。”

一张破纸,谁送不一样。

沈璟之自己端过来女人放下的粥,晃着汤勺品了一口,动作矜贵优雅的抿唇:“你若告诉他,这是你求朕给他得来的,他的命日后就是你的。”

自己从小都未曾养育的女儿,若是还能为他做到这份上,怕是直接现在让他去死,他都二话不会吭一声。

苏南初面色僵住了,寻思出来沈璟之话里的意思,顿了片刻之后把东西塞给了男人。

沈璟之看着被扔过来的名单,眼神抬起来。

女人找个位置坐下,手放在桌子上,低头:“真心不是靠算计得来的,更何况,我要他的命做何。”

想着她又抬头,神色认真的看向男人问道:“皇上这般步步为营,攻心谋利,算计着他人为自己所用,活的舒心吗?”

看见男人又准备变脸,苏南初连忙挪着板凳把对方手里的粥和勺子拿过来,放桌子上,然后过去抱住男人胳膊:“我说这话,也并没有觉得皇上心机深重,无情无义的意思。”

她还没说完呢,他急什么啊。

“皇上这么做,是身份跟位置使然,为保皇上江山稳固,皇上只能以利为先,情为次,嫔妾自然知道,只是皇上…”

“您这么做,因为您身居高位,不得不去把个人情义放在身后,时刻顾头顾尾,权衡利弊,将每一个人控制在手里。”

“但是嫔妾并不需要,嫔妾从头到尾,要的只是活命,嫔妾还年轻不想死。”

虽然有时候想想,死了也挺好的,但是真快死了,又止不住害怕。

所以她不知不觉,就熬到了现在。

她抿了抿唇,低头继续道:“若只是活命…”

“不去争那些有的没的,嫔妾自然也用不着其他人为嫔妾卖命,嫔妾靠自己从杂役房出来,又靠自己从掖庭出来,从诏狱出来,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倘若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嫔妾不会放弃,若是已经必死之局,嫔妾认命便是,没必要再去牵扯其他的人介入嫔妾的因果。”

就像阿纭…

就像那和尚说的话。

“你们这些人,命里极贵…却总是不把旁人当做人。”

说的大概就是她们这些异世来的魂魄。

想想也是,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谁不把这里当成副本在刷。

但是现在,她不想了,她觉得是一场游戏,可是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里也是他们的一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平常跟上官堇开开玩笑也就算了,遇见真正的父亲,又是对她一腔真心,她不想再去利用。

更不想跟对方生出来太深的感情,她怕她那颗心会血肉相连,生出来不该有的牵扯。

男人静静的听着,没有动作,她抱过去,轻轻用额头抵住对方肩膀,垂着头软着声音道:“皇上,其实嫔妾那晚说想做皇后只是气话,嫔妾想的只是安稳的活命。”

他不分青红皂白进来就上,她不敢反抗,也反抗不得,还不能有点怨气了。

后来确实不喜欢别人说她是妾,毕竟在她的时代,妾不就是小三吗?

当众说她是妾,她自然下意识的反感不舒服。

但是也只是不舒服。

并没有说一定要去做那个皇后,争得头破血流。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拿现代连血都见过的那点手段,去跟这些时代顶端,第一梯队交椅的人去争,无非以卵击石罢了。

第206章 还想要天天都有肉吃

头顶迟迟没有传来男人的声音,苏南初眼眶莫名有些湿,现在又顶在男人肩头,风吹干涩的感觉莫名带着一股困意。

她在男人身上蹭了蹭眼睛,就在她觉得自己都要睡着时候。

男人肩膀才动了动,按着她的头,贴近了自己几分。

只求活命这样的话,很多人对他言过,但是像苏南初这样真真正正做到靠自己夹缝生存,拼命在他手下寻一线生机的,只有她一人。

他亦察觉出来了女人说这些话夹杂着的委屈,而这些委屈,多半出自他的手。

他手掌微微用了几分力,将女人揽的更紧。

将信往边上推了推,示意边上装隐形人的太监道:“找人把名单送过去。”

李德立马上前双手接过来,低头垂眸避讳道:“是。”

脚步声消失在屋内之后,沈璟之才将女人招呼起身,伸手把飘进女人嘴角的发丝掠开,道:“用膳吧,身子不舒服,别碰凉食。”

说罢,招呼人把那些易冷的饭菜撤了下去。

备好的新的跟着又摆上来。

苏南初揉了一把眼睛,瞧着男人心思藏的深,也不去再琢磨,挪了挪屁股,距离桌子近点,然后够着筷子去夹菜。

屋内渐渐就只剩下苏南初夹菜啃肉的声音。

沈璟之目光落在女人身上许久,最后静下心绪,伸手去握筷子。

他好似明白,为何后宫在他面前耍心机手段的那么多,他却唯独不觉得她跟那些人一样了。

做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错,但是能在染缸之中,还留有半分真情的少之又少。

或许也正是因为她身上还留着那份未被磨灭的人性,才让他在这满是傀儡的后宫中,唯独对她欲罢不能。

一直用膳用到尾声,苏南初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埋头吃着饭。

姨妈期间,她饭量大增。

情绪慢慢稳下来,刚才的事瞬被抛之脑后。

李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过来了,行了礼道:“皇上,大理寺那边有消息了。”

大理寺?苏南初喝着粥听着声音,他又抓什么人呢?又跟大理寺扯上关系了。

不对,她突然想起来,昨天在上官府,驿站被烧了,羽国那些人不是被抓进去了吗。

沈璟之放下筷子,拿着湿帕净手:“让人进来。”

苏南初还是吃,假装听不见,但是耳朵竖起来,

“臣参见皇上。”来的人又是生面孔,苏南初看一眼之后,继续低下头。

“如何了?”沈璟之声音不咸不淡问了一声。

“回皇上。”对方恭敬道:“昨夜羽国太子曾回过一次皇宫,但是并未叩响宫门,丑时三刻到大理寺之后,同守卫产生争执…”

“跨进大理寺大门了吗?”沈璟之似乎对这些早已了然,表现的很平淡。

来人又垂头,苦着脸有些为难:“原本没进…但是上官少将军说外边太冷…就让放进来了…”

这让他国太子入大理寺,这叫什么事呢?

沈璟之却仿佛只觉正中下怀,轻声喝了一声道:“李德,去给羽国国君传国书,羽国太子不顾阻拦,擅入我国大理寺,希望羽国能给个交代。”

“咳…”苏南初不知道吃着什么呛了一下,像个小孩一样咳嗽了两声。

看见男人视线看过来,只好咽口唾沫,清了清嗓子,忍下去。

“继续…”

那人明显也被惊到了,第一次看见敢在殿前失仪的人,那眼珠子难免余光往这边撇。

“后来,羽国太子又提出要求停止用刑,等他入宫求旨之后再行论断,大理寺不允,太子便有意用自己贵体相逼,幸得上官少将军出面,提前捂着胳膊伤口假借对方所伤,才将对方逼退…”

说起来这事,还真的要多亏上官少将军,要不然还真让那太子讹上他们了。

原本他们为抓真凶,将人收监,虽然手段粗暴了一些,但是最起码有理有据。

若是伤了羽国太子,那可就瞬间被反将一军了,君臣毕竟有别,他们也只敢动动那些跟来的下人,皇族、官员是一个未敢碰。

声音停下,大厅一片寂静。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苏南初脸上笑意反正快要忍不住了。

这确定是国事吗?怎么听着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怪不得现代好多冷兵器战争,双方势均力敌的时候,为了避免发生大规模的伤亡,多数都是先小打小闹这样试探对方实力吧?

李德此时也上前禀报:“皇上,另外宫里来报,今日一早,羽国太子就已经去了宫门口求见皇上,皇上是要传召吗?”

“不必,”沈璟之直接开口:“把宫里御医调进大理寺,告诉司马云抻,守好那些人,死一个他后半生就准备去大理寺里过吧。”

不出人命,都不是什么大事,出了人命,难保不会上升到两国邦交。

司马云抻应当不会那么蠢,但是不代表楚云翼不会狗急跳墙,凡事多考虑一步总是无错,

至于见人?三日后再说吧。

“是…”那人领了命退下去。

等人走远了之后,苏南初才没忍住咬住了唇瓣,眼神正经的左右看着。

沈璟之一眼看破她的小心思,冷呵一声:“愣着做什么?吃完了吗?”

苏南初收回视线,继续啃着。

没吃完,还不让好奇两下了。

真没想到,上官堇还有这么阴的时候,脑瓜子还怪聪明的。

吃到一半,苏南初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吃的差不多擦了擦嘴,招呼过来伺候的人净完手,扑到了男人怀里。

那圆滚滚球撞过去,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子被扑的微微一晃。

“皇上,其实嫔妾刚才说错了,活命是嫔妾以前求的,嫔妾现在变了,除了活命,嫔妾还想要天天都有肉吃。”

第207章 去过二人世界

女人没规矩的抱着自己腰,整个人偎在自己腿间,刚理好的衣裙就这么拖在地上,毫无半点仪态可言。

沈璟之低头瞧了眼,额头隐忍着一跳,按耐着脾气,腿踢过去,声音低沉,呵斥:“起来。”

装乖卖巧,打情骂俏,成何体统?

苏南初被顶的手一松,反应过来撅着嘴又抱回去,手上动作更用力,还专门攥住了男人衣服,好扒的更紧一些:“皇上坐拥天下,富有四海,总不能亏待自己的妻妾子嗣吧?”

刚吃饱身子懒羊羊的,她干脆倚在男人身上,不情愿的嘟囔:“皇上,嫔妾在诏狱时候,每天都要窝头泡水,若是哪里没有泡软,咬上去都要咯的牙疼。”

那时候是纯为了活命一点点熬,没条件挑别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的吃了,她就想吃点好的,还不行吗?

苏南初一说这话,就自带着几分委屈,拱在男人怀里,手指怯糯糯扣着男人身上的刺绣。

一下…两下…

生生把男人的心扣软了,卡在嘴边的训斥话咽了回去:“嫔位的份例在后宫不算差,若是吃不惯,一宫主位可以在宫里另起炉灶,让你宫里嬷嬷去安排。”

苏南初抬了抬头,眨眼睛,开设小厨房啊,其实嫔位的膳食倒是不差,就是她吃多了那些口味,时不时倒是有点想念家常菜。

“那食材也可以直接去司膳房拿吗?”

这话把沈璟之问着了,不自觉的笑了两声:“你是主子,正儿八经有品级的帝妃,司膳房几个胆子敢怠慢一宫主位,皇子生母。”

更何况,现在后宫谁人不知永和宫的圣眷正浓,犯不着不长眼往刀口上撞。

嘶…苏南初歪头,细想还真有道理,以前只顾着自己保命,倒忘记了,自己现在也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官大爷了。

往男人怀里蹭蹭:“那你膳食上那个椭圆形的胖鱼,嘴那么大…然后下嘴唇地包天…”

苏南初边说边在自己脸上比划着,形容了半天,然后认真问道:“那叫什么?”

那个老好吃了,但是她从来没在她的膳桌上见过。

每次都是去了他那里,才能吃上几口。

沈璟之:“……”

看着女人那十分滑稽又诚恳的模样,别开视线推开女人坐直身,招呼人收拾撤宴,道:“那是鲥鱼,从平乐长途运来的。”

伸手去强拉女人起来:“帝王规制膳食,司膳房没有。”

“若是喜欢,来承乾宫用。”

鲥鱼极为稀有,又只在特有地区才可生存,早在始祖爷年间就被定为御膳,百年间从未变过。

苏南初拍着裙摆的尘土,有点可惜,怪不得味道那么鲜呢,帝王御膳出品,九族严选,能不好吗?

“皇上有去过民间菜市场吗?”苏南初突如其来问了一句。

“宫里的东西好虽好,可是却缺了一些家的味道,今天天色还早,听闻民间会有早市,皇上要不要同嫔妾去一趟,嫔妾给皇上做些嫔妾喜欢的菜食,皇上就当尝个新鲜。”

沈璟之微抬了抬自己高贵的龙眼,明显对女人这话产生质疑,从她入承乾宫到现在,他就没发现她有一处长项。

每次去她宫里,那老嬷嬷献的殷勤,她都一脸茫然,装都不会装的像样一些,她还能会做菜?

苏南初被这眼神盯得有些不自然,干脆上前几步拽住男人袖子晃着:“皇上就试一试嘛,反正都出来了,皇上难得歇几日,也该过过不一样的生活。”

她也憋坏了,来到这里这么久,她还从来没有过一天随自己的心生活。

人人都说她没规矩,目无尊卑,可是对她来讲,她觉得已经在尽可能融入这个时代了,她在现代待了二十年,在这里不过待了一年,如何能完全灭掉她心底从小根深蒂固的时代体系。

看着女人期待又有几分落寞的神色,沈璟之收回视线,站起身:“去京郊。”

京都里目光太多了,熟悉他的人戴上面具也无济于事。

“哎…奴才这就去备马车。”李德连忙应下,退下的时候还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位“装腔作势”的姑奶奶。

这才过了多久,就把皇上拿捏的死死的,现在比他这个家生奴才还会瞧主子脸色。

一挪眼就看见那娘娘闻言太高兴,直接就扑了过去,抱了皇上一个满怀。

瞬间收了神色,低头闭紧嘴。

得,谁让人家细皮嫩肉,温香软玉,惹得皇上生气了,也不过就是搂搂抱抱哄两下,哪里像他这把老骨头,不中用喽…

摇着头感慨下去备车。

………

京郊不比京都城里繁华,但是也不逊色多少,没有那些张灯结彩的酒楼,多了些民风朴素的矮墙牌楼。

苏南初看见了糯米,跑过去瞧着。

卖米的大娘热情的介绍着:“姑娘,来瞧瞧,大娘这米软糯的很,煲粥又香又糯,只需要一百钱一斤称。”

苏南初指了指旁边的杆秤:“可不可以称一下,我瞧瞧一斤秤有多少。”

她实在对这些没概念,尤其也不懂玥国的称量单位。

“当然可以。”大娘立马拿过来瓜瓢,挖了两勺,用一杆木棍挑起来。

然后又加进去几分,断完斤两,笑呵呵放到了女人面前:“喏,这就是一斤秤。”

“姑娘是城里来的吧,瞧姑娘这样貌,就是富庶人家的千金小姐,长的可真漂亮。”

被夸了,苏南初笑的美滋滋,从兜里抖擞出来一把碎银子:“来这些的。”

大娘接过之后数了数,然后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给您装上。”

碎银子没有实际的重量,一两银子等于一千钱,那一堆碎银子,换了二十来斤称的糯米。

后边男人半天才慢悠悠挪过来,苏南初转头看见人,连忙指挥着大娘把东西递过去。

大娘顿了一秒,神情呆滞:“这是姑娘家的护院?”

也不怪她这么想,哪家丈夫同夫人一起出来,跟在后边一声不吭的。

家里富庶的用不着当家主母和家主出来,家里不富庶的,都是小夫妻两个一同探讨着来。

像这种穿衣打扮,看上去就锦衣玉食的,家里男主人的地位岂会一般,怎会跟在后边任人驱使。

问归问,她还是绕过去将东西提着递到人面前,不忘叮嘱道:“姑娘买的有些许多,您小心着拎。”

沈璟之目光敛出寒光,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粗布袋。

大娘莫名觉得有几分后背发凉,不得不说,大家族的护院确实威武,瞧瞧这气势,无非一般人能做得了的。

“您是觉得不好拎?要不我再给您换个布袋装…”男人迟迟不接,大娘也拎的手累,正迟疑着收手。

第208章 爷是不是觉得妾丢人

苏南初走了过去,将那沉甸甸的东西接过来,长久没运动,还真有点坠手:“爷,这真可沉了,妾身子还虚,真的拎不动。”

下人都被打发了,她说要跟他过两个人二人空间,所以把人都轰走了。

沈璟之沉下一口气,不接,扭头就走。

“哎…”苏南初立马追上去,那米太沉,她不得已只能扔在地上,继续追:“爷,你干嘛啊爷,不都说好的吗,今天您听妾的。”

男人还在走,苏南初只得快跑几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抓住:“爷!”

跑了两步,苏南初就有点气喘吁吁,喘着气:“不是都说了要过二人空间,普通人家就是这样的啊。”

男人顿住脚步,没有继续走,苏南初拦在面前,拽死男人:“妾这不是拎不动吗?妾若是拎的动,肯定不敢劳您动手啊。”

“爷就帮帮忙嘛。”苏南初扯着男人袖子,抬眼瞧着男人神色。

沈璟之胸口明显起伏,那双眸子落到女人这缩成鹌鹑的脑袋上,说出的话低沉隐忍:“没苦硬吃,无劳硬做,有这功夫,多读几本书,别把朕的皇子,教的像你一样荒唐。”

又骂人!苏南初甩开人袖子,不再言语,低着头自己过去捡米袋子。

拎不动就拖呗,花钱了,轱辘她也得轱辘回去。

沈璟之真是心服口服,他怎么就把这么一个东西放自己身边了。

还一待就是一年多了。

以前还好,她怕他,不敢造次。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性子越发藏都不藏了。

除了不明面上跟他呛,什么犯上忽悠的事她都干得出来。

看着女人那费劲样儿,深吸口气又走回去,冷着脸将东西接过来。

苏南初陡然觉得手上一轻,脸上瞬间浮现喜色,感情里总要有人退步的,既然他对她有意,那她总要知道他有多少情义。

抬头刚准备笑呵呵的跟对方撒个娇,就看见男人将东西直接扔到了一旁一个跪着卖宅葬父的孩子面前。

然后掏出来一锭银子蹲身敲到地上:“帮她拎东西,这银子是工钱。”

地上披头散发的男孩猛然抬起头,看见银子之后,猛然提起精神,直接冲过来抢到手里,确定这是真的之后,直接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谢谢爷,谢谢爷,我这就去。”

单单是拎东西,哪里值得了这么多银子。

他这是遇见贵人了吗?

连忙收了地上的卖宅葬父的字,卷巴卷巴放进自己的布袋里,然后从地上爬起来。

看见那袋米,眼神明显闪过一丝眼馋,但是他很快咽了口唾沫,压下去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很轻松的就将那袋米拎了起来,脚步轻盈的跟上苏南初。

苏南初:“……”

看着那活蹦乱跳的人影,跟身后一脸悠闲的男人,脸色僵了僵。

他可真行,反正就是不能干一点活呗?

他又不是拎不动,他屋子里的那把剑都比这重。

屈下他那高贵的尊,就这么难?

倒是那孩子挺激动的,由于太高兴,还飙出来了泪花,用残破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瞬间拉出一道泥印子。

看的苏南初心里直刺挠,转头收了心思,算了,不想拎就不拎吧,他也不缺钱,还能帮帮这孩子。

注意到那孩子不蔽体的衣物,她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布庄,进去挑了个差不多尺寸的,走出来

男人还是一脸生人免近的远远跟着,似乎还有点嫌弃她。

切!闷骚玩意儿。

翻个白眼,把衣服递给男孩:“穿上吧,现在天还没那么暖,别着凉。”

男孩受宠若惊,握着袖子里的银子连忙摇头:“不用夫人,爷给的钱够多,奴葬完父,还有的是钱买衣服,不用夫人破费。”

这种大银锭子,足足三十两呢,他们一年也挣不到这些钱。

苏南初将衣服强硬递过去:“我是有家室的,你这么衣衫不整跟着我,岂不是惹得我遭人非议。”

男孩这才瞬间意识到问题,连忙将米轻轻放下,接过衣服胡乱的套着:“是奴考虑不周,奴这就穿上。”

动作麻利,似乎真的很怕拖累恩人。

苏南初挪开目光,等对方穿戴完,边逛着路边,边闲来无事问了一句:“天子脚下,怎么还会有衣不裹腹的人尚在,家里可是遇见什么困难?”

孩子没什么心眼,也没想太多,跟着道:“回夫人话,宫里都还有奴才宫女,更何况这边京郊,距离京都甚远,奴出生没多久母亲便去世,父亲给大户人家做一些长工,但是今年关东水患,米粟涨价,一直入不敷出,父亲又被拖欠工钱一年未发,最后生生气断了气…”

其实他说到这里,还是有几分私念的,毕竟他撞见的这二人看上去非寻常家庭。

他也盼望着能遇见好心人帮他父亲申个冤。

但是他说完这话之后没有听见后边声音,他也只好把手里带子往上提了提,继续沉默跟上。

沈璟之这人是真装,苏南初实名怀疑,那男人远远跟着她,从来不站她旁边,就是因为嫌弃她。

她干啥了?不能跟人讨价还价?不能不认识秤?不能分不清碎银子几两几钱?

忍着胸口的恼火,女人直接停住脚步,朝着男人走过去,一把抱住男人的胳膊,直言不讳问出口:“爷是不是觉得妾很丢人?”

第209章 反正就两日,纵就纵了

莫名又被点,男人额头一跳,挣了挣被女人缠上的胳膊,没挣开,小手攥的死死的。

脸色更加铁青,好好的宫妃学人家逛街买菜,她又什么都不懂,跟着她被人当成笑话看,他不该嫌弃?

但是面上还是隐着一口浊气:“你都转半个时辰了,还没完吗?”

挑拣来,挑拣去,装的像模像样,问出来的问题像是三岁娃娃,惹来一群人围着翘首看热闹。

苏南初看了看后边跟着的小童,手上不多不少,拎的正好满满当当,买的似乎确实不少。

但是跟着他呢,他一顿一百零八个菜,买的少了他不得嫌寒颤。

“爷别着急啊,这些只是瞧着多,做成菜还不及爷平常用的一成。”

他的膳一成还有十个菜吗,她能给他做十个菜?可得了吧。

她顶多给他泡十种口味的泡面,再用榨菜凑一凑。

“那边还有一些民间小吃,爷要是觉得饿,不如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沈璟之还是不为所动,并且面上不难看出来,他是有些后悔同意女人这荒唐举动的。

这一路上,他遭受的打量比登基大典上都多。

“大妹子,这是你家那口子啊,这身架子可真结实,你们两个站一起,可是要把这整条街的眼珠子都吸过去呢。”

边上刚从对方摊位上买的糖粒,大娘边收拾着边笑容洋溢注意到这边道。

那目光稀罕着呢,这丫头虽然不识五谷杂粮,但是虚心好学,又为人和善,虽然穿着华丽,可说起话来完全没有架子,那小脸美的像画中人一般,谁不喜欢?

苏南初低了低头,有点心虚。

落到周围商贩眼里,便是女子脸薄羞涩,一阵友善的笑声又传出来:“小丫头还不好意思了。”

“耿大娘,你可别再逗弄人家了,一会小丫头那头都要钻人那口子怀里了。”

苏南初松开沈璟之的胳膊,回头娇嗔道:“婶子们莫要说笑。”

她看了看旁边的沈璟之,然后坦荡声音道:“我只是妾室,这是我家爷。”

周围笑的正欢,听见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一个个咧着嘴笑容僵在脸上。

虽说玥国妻妾符合规制,但是在民间,还依旧多是一夫一妻,并且,谁不知道富人家的妾不好做。

上头主母压着,可通买卖,生下的孩子也一辈子背着庶出名号,玥国为了维护正妻的威严,又出台了不少规章限制了妾室的法则,若非不得已,谁乐意去拉下脸面,顶着一辈子抬不起头的恶名给富人做妾。

说白了,还是那句话。

宁做穷家妻,不做富家妾。

被唤做耿大娘的那位动了动嘴唇,收敛几分嘴角,忙装作很忙的样子,翻腾自己的糖袋子。

发出的声响也给别人找到了找补机会,周围也都忙跟着整理自己摊位。

最后说话的那位就惨了,苏南初说出来这话,不少人都投来了同情的视线,同时把视线落到那位身上,善意的怪责那位心直口快说错了话。

那位被盯的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接话:“这样啊…”

然后又把视线看了看男人,才纠结了半天道:“妹子好福气,这位郎君看上去是会疼人的,其实只要日子过的舒坦,妻或者妾,也都是这么一辈子。”

苏南初知道对方这是说出来的安慰,低了低头,笑了一声:“婶子看的开,世间之事岂能事事如意,能有十之一二称心,已是万事大吉。”

就跟现代一样,虽是一夫一妻,但是离婚出轨之事又从无停歇。

即便千夫所指,一样有人还乐意去做“富家外室”。

法只能规定道德最低下限,没办法也没义务去纠正一个人生来的品行。

她自是不愿给人做妾,但是时代使然,她又能有何办法,现代的明文规定都困不住的人性,在这个妻妾合法的年代,她不乐意从命又能咋样?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大有人在,比起来他们,她又何尝不算幸运。

经此一时,周围的目光逗弄瞬间散了不少。

苏南初也觉得没意思,便要拉着男人回去。

但是从京都到这里甚远,来回路程奔波的属实有些久。

苏南初把目光放在那男孩身上,如果她刚才没记错的话,他那个牌子上好像写着什么卖宅葬父…

她回头看向人影:“对了,你要卖宅葬父,你的宅子可在这附近?”

那男孩拎着大布袋小布袋,捋着袖子,捆个疙瘩在袖口,听见问话,连忙道:“在,就在过了这条街,一路向西走,旁边的村子里。”

“我家比较残破,夫…不是…主子若是不嫌弃,可以过去歇歇脚。”

村子里搭建的土房子,这两位贵人住惯了大房子,指定是看不上的,怕是过去一趟都怕脏了鞋子。

男孩尴尬的用袖子擦了擦汗,布袋里边装着的豆子发出摩擦的声音。

原本一路都称的夫人,但是刚才…女主子说自己只是妾…妾自然称不得夫人。

所以他只能连忙改口。

苏南初对这个也不在意,过去拉那一路臭脸的男人:“爷,路程太远了,要不我们去他家里先凑合一下?”

“只是吃个饭,不要紧的。”她拉着男人劝道。

总不能就近再去找个宅子买下来吧?

有没有必要不说,哪里这么凑巧,他想买就有人卖。

看见男人只是皱了一下眉,没有反驳,苏南初又回头问那孩子:“你家中,可有炉灶锅碗瓢盆之类的?”

男孩惊了一跳,这二位主子还真准备去他家里吗?连忙答道:“有,都有,只要二位主子不嫌弃便好…”

到了马车面前,苏南初指挥着男孩把东西放上去。

然后又缠着男人,询问男人的意见:“爷觉得如何呢?”

男人没说话,忍着抬了抬头,视线往某个地方瞧了一眼,很快人群有人走了过来。

苏南初眨着眼睛,妈的,她还以为他真把所有人都打发了呢,合着就是把明面的使唤走了。

“把她说的,都去买一遍。”连葬父都需要卖宅子,才能买的到地,家中还能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

但是回程距离确实远,她有兴致,不痛不痒,无伤大雅,随了她的心也没什么。

反正也就这两日,回了宫一样得收性子。

第210章 今天忍的够多了,改天再作

苏南初看着领命下去的人,面色一喜,这是同意了?连忙给人个好脸,笑呵呵的把人往马车上请。

“皇上,瞧着这京郊虽然不如京都繁华,但是民风淳朴,笑容洋溢,不算落魄,街上走了那么远,乞儿也未见一个,为何还会有卖身葬父的存在?”

男孩坐在马车外边,指挥着车夫路线,苏南初给沈璟之斟上茶,这么半天滴水未沾,可别把大爷渴死了。

沈璟之只看了一眼未动,目光看了一眼外边:“想知道,人就在外边,去问问不就知晓了。”

人都在这里,明摆着答案,非要过来问他。

苏南初翻个白眼,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呗,装什么神秘。

她坐过去一些,抱住不动如山的男人胳膊,缠上去:“人家可说了,人父亲是给大户人家做长工的,最后被拖欠工钱,入不敷出,这才被气死的。”

“玥国可有法条规定这一点?”好像自古以来这都是个问题,到了现代也有好多这种事。

沈璟之碰了碰水温,拿过来递到女人嘴边,妄图堵住女人的嘴:“法条自是有,但是人已亡故,他孤身一人报官索求,由着官府磋磨下去,也不见得能讨要回多少。”

苏南初无意识的低头喝了口,眼神却盯着沈璟之不放,他妈的,原来上位者从来都是知晓底层艰难的。

她推开男人的手,擦了把嘴:“那皇上不管管吗?百姓无以为生,举投无门,岂还会由衷拥护他的家国。”

日积月累,激起民怨,不就是下一波朝代更替。

沈璟之把杯子放回去,垂下眸子:“世间不平之事千千万,朕撞见了,自会安排御史对此事提折上奏,肃清一部分牵头羊,但若是究的太死,不容沙砾,你来日上街,怕是再遇不见一个他这般的人。”

苏南初皱眉,再遇不见,可不代表没有…

是早就被人偷摸处置扔进乱葬岗?

沈璟之眼神抬眸变得很冰,像凝了一层霜,但是又总是遮着一层迷雾,让人瞧不到眼底。

苏南初吸了吸鼻子,她听懂了。

但是脑海里第一时间萌发出一个想法就是,厉刑之下,岂不是会吓退很多胆子小的,而减少犯罪率。

可转念一想,好像还是不对,上学时候不让带手机,明明心底很担心被查到,却还是会铤而走险。

现代禁毒那么严格,基本上多少来着就达到死刑标准,可还是会有些不要命的见钱眼开。

而若是真把所有的刑罚都设置的那种重,不分轻重缓急,那那不就是秦商二朝,给后世留下“残酷”二字。

也就是历史书上那句:“统治阶层利用残酷刑罚维护统治秩序的特点,易引发社会矛盾。”的由来。

而且既然都是死,更多想要兵行险招的人不会在把目光放在这些蝇头小利上,到时候会给社会带来更大的危害。

教育是个回旋镖,具有滞后性。

上学死记硬背的那些,可能会在你这一生中某一刻,突然幡然醒悟,感悟通透。

………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位置。

苏南初下来一瞧,默默给男人点了个赞。

他刚才让重新置办那些东西是明智之选,这宅子果然跟那孩子所说的一样,有些残破。

今日阳光还好,屋子里地方太小,干脆直接买了新的桌椅在院子里摆上。

“爷,我先去忙,您喝些茶歇歇。”

好久没烧过锅炉,她都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

“这是杜仲茶,我在集市上瞧见的杜仲叶,一种中药材,可以补肝肾、强筋骨,爷公务繁忙,身子容易疲劳,可以常煮一些养养精气神。”

沈璟之看着那碎末子都没挑出来的茶杯,忍了忍,端起来尝了一口。

打发好了男人,苏南初撸起来袖子,拿着火折子点火,还好以前在山里时候烧过这种锅炉,不然还真拿捏不下。

将新买来的厨具收拾好,苏南初便开始熬猪油,顺便开个锅。

狭窄的厨房很快浓烟遍布,透着门缝溢出来,里边传来剧烈不止歇的咳嗽声。

沈璟之正喝茶,听见声音,撂下杯子,悬着心大步赶了过去。

刚进门一股浓烟差点熏的他后退,皱紧眉挥了挥浓雾,屏住呼吸往里边走了两步,才看见在那里正拿着勺子翻搅的女人。

“咔咔”划锅底的声音在里边翻腾。

女人一手用袖子捂着口鼻,一手使劲伸着胳膊,够着锅搅和锅里的菜。

锅炉下方燃着柴火,熊熊冒着烟。

“咳咳…”苏南初边挥袖子,边捂口鼻,这厨房不装烟筒吗,咋这么大的烟?

熏得她眼睛都要流泪了,太呛了。

沈璟之脸色瞬间就黑如煤炭。

苏南初还没反应过来,身子比脑子还快,就被一把突如其来的力道扯走了。

我擦,这人啥时候进来的?

躲哪个旮旯角了。

“嘭…”一时被拽的没收住力直接撞男人身上,顶的额头一声闷响。

“嘶…”还挺疼,拿着勺子推开男人揉脑袋:“爷,你做什么啊?茶喝完了?”

她不刚给他倒的,比孩子还难伺候。

“我那油一会就糊了,你先去让那个孩子给你倒茶,等我忙完给你换。”真难缠,大巨婴。

说罢瘪一把嘴角,拿着勺子就又要继续进去,

男人又过来拽,眉宇明显已经有了薄怒:“闹够了没有?”

苏南初被拽的一趔趄,好不容易站稳就看见男人那发怒的前兆,我擦,她又惹他了?

脚步顿了顿,拿着勺子的手摸了一把脸,把呛出来的眼泪擦了擦:“爷怎么了?”

她往那边看了看,那小孩去买田地葬父了,院子里就他一个二大爷,谁又惹到他了。

看着他那火气丝毫不消的模样,吊了吧唧在那站着。

把勺子往边上的木桩放过去,蹭了蹭手,闷头:“爷不喜欢就算了,我去把火熄了。”

他今天忍的也够多了,改天再作吧。

总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

根深蒂固的思维,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事。

第211章 能退一步,就能退十步

扒拉开男人,转头往里边走去。

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但是人家是谁,人是皇帝,一国之君。

她是什么?宫妃,暖床的工具,她还能跟人家置气不成?

挥了挥面前的烟雾,吹了一口气,眯着眼睛往里边走,摸着锅炉边缘蹲下身子,将下边燃烧着的木柴拿出来。

盛着边上的水浇过去,呲呲的声音响过之后,火星渐渐灭了下去。

苏南初看着烧焦的木头,拿着一头往地上蹭了蹭,把烧焦的黑色木屑碾掉。

蹲在地上,蹭了看,看了蹭,玩着那木头,迟迟没有起身。

思绪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就想要摆弄木头。

或许想借着虚假的忙碌,遮挡着自己内心的某些不舒坦,又或许…是心有怨气,不乐意出去看见某个人。

一遍遍碾着上边的黑灰,时不时蹲着用脚跺两下。

她的心绪也随着木头越搓越小,越搓越小…

直到一点灰尘也搓不下来,地上已经堆满了黑灰,她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呸…”她把破木头丢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裙摆。

反正给他做饭又不是本意,无非好不容易出一次宫,借着无伤大雅之事,瞧瞧男人对她容忍的底线。

现在该荒唐的都荒唐了,玩也玩了,闹也闹了,也不差这顿饭了。

最起码比一年前好了许多不是?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磨。

想是这么想,看着锅里渐渐热气散去的猪肉彪,还是难咽心口的憋屈,气得又剁了两脚地上的破木头。

男人不知道时候过来的,看见她进去那么久,直到烟雾渐要散去还不出来,心底大概就已经有了知晓。

又看见她那气冲冲跺木头的动作,眯了眯自己那双眸。

凝了片刻之后,沉口气挪开视线。

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一条木叉子,又从旁边抓了一把干草,走上前点燃,动作简单利落的丢进锅炉下边。

捡着旁边柴火放进去两把,看见火势燃起来之后,起身,拍了拍手:“烧吧。”

声音寡淡平缓,头也不抬。

说罢之后,就带着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头也不回走出去。

似乎懒得再看身后一眼。

火焰腾腾而着,很快就散出去一股股烟雾。

白雾笼罩,腾云驾雾,锅炉房里很快就变得同最初一般无二。

若不是地上那滩水,男人像是从来没来过一样。

苏南初被翻涌来的烟雾呛的咳嗽两声,揉了揉鼻子,看看被男人点燃的锅炉,又看了看那男人的背影。

顿着动作停在原地,直到又一股咳嗽涌上来,她才动起来,挥着烟雾,捂着鼻子。

蹲下身子又拿出来几块小木头将里边堵了堵,把火养的更大一些。

然后跑出去将大勺子拿过来,等锅温再次上来,刮锅底的声音再次叮当啪啦传出来。

沈璟之听着那声音皱紧眉,顿着茶咽一口压下火气,招呼旁边人:“去守着。”

整天就知道胡闹,在宫里胡作非为,出了宫还到处惹是生非。

看见人应下,空着手往那边走去,他又补了一句:“备上水,别真燃起来。”

说着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操多了心,抬头寻着动静,看见女人那不顾形象的身影正跑来跑去,从外边大口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跑进去搅和两下勺子。

然后在憋着一口气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再次隐忍着额头抖动挪开视线,抬着手里的茶,喝下去,顺着喉结缓缓滚动滑入胸腔。

绞尽他活了二十四年的脑汁也想不出,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

“是。”跟着的人立马去办,招呼着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不少个崭新的铁桶,不一会灌满水摆在了宅子外边。

这些苏南初自然不知道,她正专心致志的熬着她的猪油。

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她扯出来一个笑。

然后又去扒拉那布袋里新买来的东西。

对于刚才发生的插曲,她自然没忘。

期间拉着眼尾,余光扫过去一眼,低下头抿起唇。

她没什么出息,也没什么大作为,像别的穿越女那般玩弄朝堂她不会,带兵打仗她也不会。

她能做的,只能是一点点找补自己丢失的骨气。

人的底线不能大幅度挑战,但是一点点渗透…能退一步…便能退十步…

不是都说,试探一个人的品行,不要看他对你最好的一面,要看他对你最坏的一面。

惹怒沈璟之,她不敢,但是小打小闹试探一下,看看男人的反应,也能让自己心底对自己小命多几重保险不是。

想着,她手上动作更利索了,但是看着那么一大布袋的菜,还不知道要洗到什么时候。

苏南初皱眉有点愁眉,扔掉菜叶子一个回头,就看见自己这锅炉房门口,不知道啥时候站着一个人。

顿时神色舒缓,笑意拂上心头。

擦了擦手走过去,刚想上去搭话,又想到什么,将围裙摘了下来,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过去。

在男人没注意过来,不知道在想什么时候,一股脑蹿上了男人怀里,蹲在地上。

沈璟之:“……”

低头就看见笑的一脸贼眉鼠眼的女人,正仰头看着自己。

他蹙眉把女人推远点,没什么好态度:“说。”

苏南初看出来他嫌弃的动作,也不恼,他不让碰,干脆不碰他,保持距离,两个手指小心翼翼捏他袖口,呵呵笑了两声。

道:“爷…菜太多了…妾一个人洗不完…”

她小手指着在厨房门口鬼鬼祟祟的那个人,扭头看向沈璟之:“他能帮我洗吗?”

让这大爷帮她洗她就不想了,连个麻袋他都不给她拎,还想要给她洗菜,那不要了人家老命了。

沈璟之沿着目光看过去,嘴唇绷紧。

“爷。”苏南初又晃袖子,脸蛋上都是乌黑麻漆。

沈璟之回头想说些什么又忍了下去,只停了半晌道:“嗯。”

没错,没听错,就一个字。

还是从嗓子眼儿发出来的,嘴唇都没动。

苏南初得了令,连忙喜笑颜开拉着人过去干活。

那人不比她聪明,一样啥也不会,都得教。

苏南初费了老大劲,指挥来指挥去。

小小一个厨房,跟打仗一样噼里啪啦,时不时还有摔碗的声音传出来。

沈璟之都忍了。

都忍到这一步,不忍能如何?前边做的退步不白费了?

看着空杯的茶,又瞧上已经葬父回来的孩子,抬了抬下巴:“沏茶。”

男孩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忙蹭了蹭手上前捧着茶杯,跑过去锅炉房。

苏南初看见人过来,还拿着茶杯就知道肯定是沈璟之那货又作妖了。

上前接过来,把刚才熬的茶倒出来,碰了碰杯壁,觉得温度差不多才打发人:“注意点,他脾气不好,送上茶别多说话。”

比如什么因父惨亡,报官无门,仇富恨国的话。

对她说说也就罢了,他要是敢对那位说什么大逆不道,那可就完犊子了。

第212章 莫名温馨。

孩子连忙称是,捧着茶就低着头小跑过去。

苏南初看着人走远,拿着汤勺搅了搅汤,看见那边洗菜的人又在偷懒,顿时窝火,过去就使唤。

“你这么洗能洗干净吗?这是给你家主子吃的,他要是吃一嘴土,你好好想想你的脑袋!”

“让你切菜,你就切成这样,这么大块,怎么闷熟。”

“你轻点,用那么大力,这菜都被搓烂了!”

一番折腾下来,苏南初口干舌燥,可算遇见比她还笨的了。

好在那孩子看不下去了,好心的上前接过那侍卫的刀:“我来吧。”

“主子是想要怎么做,怎么切,我可以。”

那侍卫恍若遇见救星,当机立断就把刀塞了过去。

累得满头大汗,跟了皇上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干这活,干不好还得挨骂,明明不重的刀,偏偏累的他手酸。

这么切不对,那么切不对,一会丝,一会丁,一会块,还让他雕花,他那会那玩意。

“你?你会吗?”苏南初眨了眨眼睛,擦了一把汗。

“主子带来的人身体强壮,不是做这些活的料子,奴自己一个人在家,经常做这些,虽然…”

虽然这些菜好多他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做…

“主子可以跟我说如何做,我刀工很好,不会让主子失望。”

苏南初低下头,也没再问更多,巴拉着锅里的菜,算是默认了对方留下:“你今天多大了?”

“回主子,奴今年十三岁。”

苏南初抬了抬头,才十三岁啊,看上去比她矮半个头,但是浑身腱子肉,不是练出来的,就是干力气活累出来的那种。

“你平常都靠什么吃饭啊?家里除了你已故的父亲,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了吗?”

孩子开始切菜,因为在说话,尽量放低碰撞案板的声音:“除了父亲做长工,西边镇上有一个搬运砖石的矿场,奴不忙的时候就会过去做工,毎日可以拿到五百钱。”

“五百钱?”苏南初疑问,不对吧,她记得买糯米时候,一斤糯米一百钱,他做一天的工,只够买五斤糯米?

“是的,那边矿场的人说奴年龄小,只能给这些钱…”

苏南初收了话音,将菜翻炒出锅,拿着方盒子盖上保温,又去着手下一个。

期间稀里哗啦又问了不少,这孩子名叫铁柱,他父亲说,他娘没能活个大岁数,张员外家里的铁柱子那么硬,给他起名铁柱,他一定可以身体一直硬邦邦,风雨雷打不垮。

忙活了很久,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

苏南初才招呼着人端菜,她拆下围裙,净了净手,这里没有粽叶,她便直接蒸了一大锅糯米。

放了豆子红枣,颜色看上去倒还好。

还有一些家常菜,这里配料不全,全都用的替代品,味道怎么样她也还不知道。

沈璟之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那里,铁屁股一下不动。

看的苏南初直翻白眼,但是还不能说什么。

她拿过勺子率先给男人挖了一块,然后递过去:“爷,您尝尝。”

对方没接,眼神只瞧着,苏南初默默吐槽,只得给人吹了吹,用小汤勺递到人嘴边:“爷,不烫了。”

他妈的,她都没这么伺候过她的安安。

这男人比孩子还孩子。

沈璟之终于高开尊口,接过了碗,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在味蕾扩散开之后,眉心蹙着的纹理才渐渐舒缓了几分。

“怎么样?”苏南初看着男人问道。

都说人在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他都饿到现在了,就别挑了吧?

沈璟之放下碗,女人做的味道不差,但是跟宫里比,也算不得好,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吃着却觉得意义不同。

女人忙了两个时辰,折腾的浑身狼狈不堪,小脸明明已经蹭上灰渍,却笑的很洋溢,永远都是那么阳光明媚。

他转头看出了神,这样隔绝于世,没有任何阴谋算计,家人一起其乐融融的日子,他有多少年没有体会到了?

他垂下眸压下心底波涛涌动的心绪。

“还有这些,爷也尝尝。”苏南初又去给他夹别的,做法比不得宫里的精细,卖相也不好,但是味道别有一番滋味。

沈璟之随着女人布菜,举止不急不慢的跟着进膳。

啧,真装,待在这破土泥房面前,还端着呢。

苏南初偷摸鄙视一眼他那模样,边给他夹,边自己吃两口,那熟悉的味道,让她瞬间有种家的味道。

果然宫里的东西再好吃,也比不得她家的味道。

“爷,妾的手艺不差吧?”苏南初嚼着肉,吃着熟悉的味道,她的心情也变得格外美丽。

沈璟之“嗯”了一声:“用完膳去马车上换衣服。”

身上全是灰渍,蹭的到处都是。

苏南初翻个白眼,他可真会煞风景,看了看自己身上,她已经很尽力了好吧,袖子都是捆起来的,还带了围裙,除了裙摆实在顾不得,别的地方也还好吧?

又扒拉了几口,看见边上站着的孩子两眼放直,直咽唾沫。

苏南初想到什么,放下来筷子,提着裙子跑到锅炉房,拿出来剩下的一桶蒸的糯米,递给旁边的孩子:“这是剩下的,你中午是不是也没有吃饭?拿着先吃吧,不够里边还有。”

铁柱本来还想要拒绝,但是苏南初递给他之后就走了,又坐回了位置,吃着自己的菜。

他闻着那股味道,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直接大口大口的就开始吃起来,烫的呲牙咧嘴,仍然不管不顾。

“丰岁三年,朝廷奉旨,给每家每户分下来四市亩自耕田,用于丧葬,播种,你家中人数并不多,单靠土地产出应当足够自给自足,为何还要卖宅去换土地丧葬。”

吃到一半,头顶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苏南初也跟着竖起来耳朵,有自耕田,那不就跟现代一样了。

她的目光也跟着看向那铁柱。

孩子擦着嘴,刚才吃的太猛,有些噎,时间咽了好一大会儿,才说出来话:“原本是有土地的…”

“但是前两年,父亲见我年纪越来越大,就想多攒些钱,将宅子翻盖一下…”

“可是去张员外家做工实在无瑕顾及春播秋种,家里又没有其他人,就把地卖给了村头王大婶。”

苏南初:“……”

默默把头又低了低,嘴里边吃着的肉,莫名的不香了。

怪不得现代土地不容买卖,这是这么多年留下来的经验啊。

只要土地不通买卖,别人就只能租赁,一旦自己走投无路,想要回土地,那就是保命的底牌。

沈璟之听完话也没有做何反应,苏南初抬头瞧过他一眼,看不出来什么反应,干脆不看了,继续啃自己的米饭。

第213章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等时间渐渐过去,身后跟着的人将碗筷撤下去,铁柱那孩子吃了饱饭,争抢着去干活。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苏南初看了看厨房打水洗漱的一众人,转头问向沈璟之:“皇上,玥国像他这样的应是还有不少吧?”

“随着时间越久,土地流转,贫富差距也会越来越拉大。”

沈璟之后靠几分,抵住靠背,手指放在扶手上,眼神疏离。

听见苏南初的话,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朝女人伸了伸手。

苏南初识相的挪了挪椅子贴过去。

沈璟之看着她狐疑的神色,微抬了几分胳膊,虚指了指远处杂草丛生的墙角。

问出来一个跟苏南初刚才话毫不相关的问题:“同样的品种,同样的土壤,你说为何有些茁壮成长、傲然挺立,而有些萎靡不振、弱不禁风乃至倒伏于地?”

苏南初沿着方向看了过去,同样一堆草丛,确实有高有低,她蹙了蹙眉。

“贫富拉开是必然,每个人资质不同,能走的路自然也不同,所以每隔几十年,都会将无主土地,或查封土地,重新调整平均分配。”

单靠这些土地,不能让他们致富,但是最起码不遇见灾荒战乱年间,饱腹无忧。

“朝廷下发的每一条政令,都有考虑到最底层百姓的生养之域,但是朝廷的钱也是一笔一笔税收征上来的,富人交下的税款,也绝非平白无故天上落下来的。”

“朕只能尽微薄之力,抽丝剥茧给寒门额外多几分的照顾,尽可能让玥国上下,无论贫富都吃的上精米,路上无尸骨,家户不冻馁,并不能只手遮天,让所有人都变成高门望族。”

言至此,男人神色倒还好,只微微低了低头,手指无意识的抚了抚腰间的玉佩。

但是苏南初就不一样了,她这是第一次听见上位者口中述说这些问题,而且…竟然还怪有道理的。

她微愣了半天才张口回神,低下头沉思了片刻。

仔细想想也确实,众人仇富也只是仇的为富不仁的那些,真正的富人其实对社会贡献要远比普通民众多上百倍的。

军队是税收养的,各行政部门税收养的,扶贫的钱也是富人一分一分纳的税。

各种反垄断也是在打压富人,给更多人多几分机会,其实国家一直在默默的给普通人喘息空间,只是…资源实在有限,狭路相逢勇者胜,总要有人被甩在身后的。

看见苏南初面色不好,男人起身端起来茶饮了一口:“从去年朕登基,免征三年农税到现在,国库收入只少了不足一厘,可想而知,农税于朝廷来讲已是可有可无。”

“户部已经在征采文牍,汇整籍册,今年下半年,免除农税的政令就要下发至家喻户晓,各地纺织业,陶瓷业,冶铁业兴起,将会逐渐分散农业在民间占据的为首地位。”

苏南初静静的听着头顶的声音。

她知道,男人的安排已经是当下最好,一个国家无论如何兼顾,也不可能全民俱全。

“那…皇上说…他父母均故…方十几岁年纪…还能安然长大吗?”苏南初拉着男人胳膊,托着脑袋,似乎只是随口道了一句。

“怎么?”沈璟之扯开唇,把茶杯落回去:“你还想让他跟朕进宫不成?”

苏南初抬头,她当然没这么想啊,宫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去了说不准还不如现在呢。

沈璟之鼻翼轻哼了一声,低声又道:“不入兵籍,能出现在宫里的只有太监。”

皇宫远比民间更残酷,什么地方不是弱肉强食?

苏南初:“……”默默咽口唾沫。

万恶的封建社会,怕自己女人出轨,就把宫里男的都阉了。

你有这本事用实力征服自己后宫里的妃嫔对你死心塌地啊。

“皇上说笑了,嫔妾跟人不过萍水相逢,遇见了觉得感慨,叹一声罢了,世间同他一样的千千万万,若不根除这一现象,帮了一个,也帮不了千万个。”

苏南初笑了笑,把男人被自己蹭乱的衣服捋了捋,好让自己抱的舒服一些:“但是皇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如皇上给世间同他一样的人指一条明路。”

对于苏南初能想到这一层,沈璟之面上还是划过几分欣慰的。

扯开唇,伸手揉了揉女人探过来的头,目光略过女人不安分的手:“工部在忙水利设施,准备培养一批维护检修的工匠。”

“他这个年纪不算小,启蒙有些晚,可以先去跟着学,能不能学的会,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苏南初诧异,回答的这么痛快?是他早也想到了这一点?

刚准备说些什么,门口传来动静,有人板着一张脸走过来,微微行了礼,唤了声爷,也不说话。

苏南初自觉从男人怀里让开,搬着椅子挪远一些。

“什么事?”沈璟之坐直身子,狭长的眸子看了过去。

“回爷,是丞相那边…”对方说着话,犹豫的看了一眼边上女人,见自己主子没阻止,便继续开口道。

“丞相刚才去了驿站,说是大火惊了使臣,特去安抚…”

实际上做了什么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锅炉房的人洗涮完碗筷已经走出来,那铁柱也跟着。

沈璟之顿了片刻,把自己身上看不见的灰尘弹了一下,扶着把手站起身:“在这里守着。”

走出来的人立马垂首应下,苏南初伸着脖子看着人走出去。

他又准备密谋什么呢?

许幻云那爹可真能蹦跶,她到这里第一次进承乾宫就不小心跟对方杠上,那个时侯沈璟之就不怎么待见这人。

现在她都出入承乾宫不下百遍了,那老头还活泼呢。

有权有势就是命大。

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苏南初翻出来那会买的香瓜子,倒腾出来嗑着。

又给周围的人一人塞了一把,原本都不要,被苏南初用身份压住了。

几个人半天不动地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顺便打听了点八卦,原来铁柱这孩子原本在去年就准备要定亲了。

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正好村东头有个老姑娘,二十岁…

第214章 沈璟之可不是娶的喜欢的

就有媒婆跟他父亲提这个事,他父亲一听欢喜,当即就同意了。

可是人家姑娘嫌弃她家房子没有单独新房,不想跟公公挤在里外屋,想要再盖一间。

他那父亲这才整日累死累活,白天做完长工,晚上还去附近矿上搬砖石,累了两年,身子就不行了。

又逢上被拖欠工钱,媒婆给介绍的那个姑娘等了两年,不乐意等了,前段时间跟一个养马的汉子定了亲。

两件事凑一起,老人一气之下就断了气。

“我爹都是因为我才这么拼命,他就是想挣点钱,想给我娶个媳妇,我娘走了之后,他半辈子一个人过,他就想给我找个伴…”

铁柱说到这里,瘦小又黢黑的胳膊不停擦着眼泪。

“我知道在别人眼里他并不好,也没什么本事,但是他对我真的很好,他苦了一辈子,还想要送我去学堂,他想让我学些东西,不要像他一样累…”

“可是我不争气,我总是忍不住逃跑出来去做工,我比别人更用功,别人一天可以背下来的诗文,我一个时辰就可以,背下来之后我就去到处找活干,爹知道后差点把我腿打断…”

“那么粗的棍子打的…疼了我好几天…可是半夜…我却看见他在被窝里哭…”

说到后边,对方越发泣不成声。

可能是苏南初身上没多少疏离气,对方很容易卸下了防线,一把一把抹着眼泪。

苏南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头安慰道:“会好的。”

每个年代都有一些小人物,他们确实不起眼,但是五脏肺腑俱全,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且拼尽全力的活着。

“他希望你过的好,那就过给他看看。”

“他只是不能再见太阳,但是晚上星星亮起的时候,他还是会陪着你,只是天太黑,灯光太暗,你看不见。”

所以离开的亲人,都会在深夜里一次次跑到自己的脑海里,不是你想他了,是他从未离开。

“真的吗?”男孩不知道信了没信,只是强扯着笑,努力调整着自己情绪。

从来没穿过宽袖衣服的他,此刻撸着袖子,把裤摆塞在腰间,又胡乱摸一把泪道:“如果这样就好了,他就可以看见我遇见贵人了,还有了一枚大银锭。”

苏南初只是笑了笑,有什么真假,世间所有信则有,不信则无,都是寄托罢了,不然靠什么活着呢?

“好了,别哭了。”苏南初招呼道:“你去赶紧把这个瓜子皮收拾了,不然那爷过来又得骂我。”

气氛被一言打破,女人指了指桌子上。

提到那男人苦着脸耸肩摊了摊手,做出来的动作很无奈。

男孩哭着的泪还真止住了,忍不住被逗笑了:“主子人真好,爷待主子也不一样,奴有预感,主子会成为爷的夫人的,名副其实的夫人。”

他只是小,又不是傻,也长了眼睛,他有时候去找父亲,也见过张员外怎么对那些小妾的,从来没有一个像这位爷一样,口是心非,还把人护在手心。

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主子不在时候,他的眼神很可怕,孤寒又冷漠,可是主子过来的时候,他就变得嫌弃又宠溺。

可是若真的嫌弃,他又怎么会允许主子在他面前那么放肆的抓他袖子,吃饭时候也是,主子根本没有半分做妾的谨言慎行,虽然有时候也会去伺候那位爷,但是更多的像是哄孩子,还会笑的十分张扬。

这哪像是一个妾室能做出的举动。

而且主子嘴上说着怕被骂,可是面上却没有一点怕的意思,明显有恃无恐,两个在一起完全金童玉女,融洽的就像寻常丈夫和妻子一样,看不出来一点妾的痕迹。

也难怪在集市上会被那么多人都认做是爷的夫人。

苏南初吓了一大跳,差点去捂对方的嘴,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这可不能乱说,你个熊崽子,跟你说了少说话。”

说完话她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看守在这里的那几个人沈璟之留下的人。

对方有眼力劲的别开视线到处瞅着,假装没听见。

笑话,爷都带出来这么纵着了,他们哪里敢说什么?

等到她失了宠,再说不迟。

苏南初这才松口气,幸亏跟着对方不是裴勇,那货太实诚了,还跟她有仇,要是他在,不得找着机会,在沈璟之面前添油加醋告一番状。

刚松懈下心来,门外突然传来声音,一个妇人被拦在门外。

“哎呦,这王老头家里来贵客了啊?拦着我做什么,我是来给王老头那小子送好消息的。”

“王铁柱——,铁柱——,你快出来啊…”

“就上次给你介绍那媳妇,哎呦,说来也巧,是你的就是你的,那俩人又一言不合散了,这不婶子还惦记着你了。”

“正好你那爹也没了,听说今日在集上还有人给了你一锭银子,哎呦…铁柱子,可真有你的,婶子打小就看你命贵,这不一出门就撞见贵人…”

“这下可好了,新房有了,钱也有了,我帮你问过那姑娘了,既然你那爹没了,也不用重新在盖一间了,修缮一下弄的像样点,这几日找个好日子就把亲定下了。”

对方不停在门外嚷嚷,沈璟之不在,侍卫转头征询苏南初的意见:“小主子。”

铁柱听见这话已经气得颤抖,双眼怒气冲冲的看着那人,攥紧了拳头。

苏南初探头看了看,只看见了半个身影:“打发走吧。”

然后看向那铁柱:“业立家成,你年纪还不大,可以再等等,会有人站在你的前程里。”

铁柱咬牙切齿:“我才没有急。”

“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媒婆,爹为了让她给我物色一些过了年纪,又或者嫁过人的女子,给她送了很多的礼,前天晚上,就是因为她对我爹说,都怪我家只有一间房子,对方不愿意跟公公同住一个屋檐下,已经跟别的人家定了亲,我爹才被气死的。”

“我本来就不喜欢她说的那谁家的那姑娘,比我大上九岁,长的比我还高还壮,我会努力挣钱,出人头地,到时候跟爷一样,娶自己喜欢的。”

苏南初笑了,熊孩子,还挺有志气。

沈璟之可不是娶的喜欢的,他是娶的对的他有利的。

不过这些,也没必要对孩子讲,只夸了两句。

第215章 他家有三十多房妻妾呢

看见时间差不多了,裙摆上蹭的黑灰有些明显,她该去换衣服了,免得又被嫌弃。

刚丢下了自己手上没剥完的瓜子。

还没来及动门口就传来声响。

“哎呦,这就是铁柱这小子遇见的贵人吧?”

“贵人果然相貌堂堂,英勇不凡。”

苏南初朝着门口看过去,贵人?她唤谁呢?沈璟之回来了?

狐疑的站起身跟出去,果然瞧见男人站在门口,一如既往的冷着一张脸。

不要命的婶子看见男人跟看见花一样凑上去。

谄媚的率先挤到男人面前,笑了半天才捏着小模样进入主题,假模假样的问道:“听说贵人已有婚配?”

“不知道贵人家中现在有几房妻妾?可有再添置几位的准备?”

“贵人有所不知,方圆百里,七里八乡,都知晓我刘婆子,家家户户谁家有出挑的姑娘,我那是心里门清。”

在集市上那事周围几个村子可都传遍了,出手就是银锭子,随身还带着妾室,这能是普通人吗?

若是能在这位爷面前露了脸,那到时候不有的是好处。

想到这里,她就笑得合不拢嘴,再接再厉念叨着。

苏南初刚走近就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

这是给铁柱牵线不成,转头盯上沈璟之了。

一抬头撞见男人那张脸,忙四处看看躲避的视线,不得了,比粪坑的屎还臭。

偏偏那婶子初生牛犊不怕死,也没个眼力劲,硬要笑呵呵的往男人面前晃:“如何,贵人觉得怎么样?”

“我老婆子手上正巧还有几个小丫头年方十三,再过两年便可婚配,那小脸蛋嫩的要掐出来水,如果贵人喜欢,现在就可以接到府上养着。”

“不如先找个机会带来给贵人瞧瞧?”

苏南初:“……”

十三岁…现在就养着…这不是拐卖儿童吗?

走上前扯着男人的袖子,装作对眼前状况不明道:“爷,您这是做什么呢?什么十三岁?”

沈璟之收敛了几分神色,低头看了一眼女人攥着他衣袖的手。

老婆子看见来人,脸色垮了一秒,盯着怀里的女人指责道:“这位姨娘,大人在议事,什么时候轮上妇道人家插嘴了。”

转眼又笑呵呵的看向沈璟之:“贵人,像您这样的气度不凡的男子,多几房妻妾算什么,城里张员外今年都纳的第十六房了。”

“您这般气宇轩昂,家室尊贵,哪家的姑娘能伺候您的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不知您可否赏脸给个机会…”

苏南初满脸无辜,她说啥了?平白就挨一顿说?

还真是无辜躺枪,她还能管得了沈璟之纳妾?

当即抬头懵然道:“才十六房?”

“爷,那张员外也不行啊,才十六房。”

“不像妾,妾有三十多位姐妹呢。”

“……”

周围无声静了几秒。

眼神都顿下来,没人再动分毫。

那媒婆反应过来,笑意僵在脸上。

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抬头又看见男人没有反驳…

大概知道这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咽口唾沫,没想到这人看上去一本正经,背地里玩得这么花,三十多位妻妾。

他看上去方二十出头吧?比张员外那一大把年纪妻妾还多。

低了低头,找了半天语言,强撑着开口道:“那…那贵人可有子嗣?”

没有的话,她给他介绍几个大屁股的,好生养。

这也是条路子…

苏南初又抢着道,若有所思:“子嗣倒不多,只有两个。”

看见媒人面色一喜,她又接着道:“活着的就两个,其余的命不好,都夭折了。”

”其实原本府上是有四十多位姐妹呢,后来死的死,残的残…”

看着媒婆脸色越来越白,苏南初来了劲继续道:“还有一位,你猜怎么着,入了府,竟然被爷查出来之前同别人的男人碰过手,把爷气得大怒之下,连带着那做媒的人一起送进了大牢。”

“婶子给爷做媒时候可得调查清楚,毕竟爷的脾气实在算不得好,以免被迁怒。”

苏南初一脸为对方着想的模样,说着话还不忘叮嘱,笑的模样像个存着坏心的恶魔。

莫名让那婆子有些毛骨悚然,手指哆嗦了哆嗦,这就是那些名门贵族后宅的斗争吗?

“爷,您说是不是啊。”苏南初歪着头明知故问看向沈璟之。

沈璟之眯着眸子看过去,苏南初不敢对视,只能低下头,把头顶给男人,额头顶着男人的胳膊蹭了蹭。

片刻后,男人收回视线,冷声开口:“把人送官,强迫诱导未及笄少女婚配,依律处置。”

苏南初这才抬头,眨着眼睛。

眼看着那婆子挣扎惨叫着,被人强制堵住了嘴巴带下去。

“玩够了?”男人又蹦出来一句。

苏南初连忙留恋的收回目光,嘟了嘟唇:“爷说什么呢?妾这不是再帮爷挡一些烂桃花。”

“还是爷真的对那媒婆口中十三岁的小姑娘生了兴致,想要圈一个养在身边?”

沈璟之不理会她,跨进门槛,她提着裙摆追:“爷,不会妾真说中了吧?”

古代也有恋童癖呢?

追了两步,男人脚步停了下来,她还正不解呢,突然想起来什么,瞬间跑到男人面前挡住。

但是明显已经无济于事,对方那一整个头,比她高出来那么多,在外边露着…

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瓜子皮…

沈璟之额头青筋剧烈蹦了蹦,他就出去这一会,她就搅和成这样了?

苏南初也知道已经拦不住了啊,扳了板脸忙指挥小孩:“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啊,没看见爷回来了吗?”

给小孩挤眉弄眼使个脸色,又佯装呵斥道:“小孩子就是管不住嘴。”

“吃完也不知道收拾。”

然后满脸笑容的看向沈璟之:“爷,孩子还小,您别介意…”

沈璟之:“……”

整天在他面前打诨插科,胡编乱造,睁着眼睛说瞎话。

看那孩子收拾的慌乱程度,也能瞧出来他那点胆子,敢越矩做这些事?

第216章 怀疑驿站的火是沈璟之故意放的

一人闹,一人冷着脸听,时不时冷哼嘲弄几句,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又透着分辨不清的笑意。

莫名和谐。

短暂休息之后,要回程了。

临走时候,苏南初将自己剩下的一把碎银子塞给了铁柱,叮嘱道:“省着点花,爷给你安排差事,你认真学,日后有了本事,不缺媳妇。”

铁柱看见钱就准备塞过来,苏南初直接拦住了:“拿着吧,记得你的来时路,若是真的有所造化,用余力去帮助那些跟你一样的人谋条生路,也不枉爷栽培你这一把。”

铁柱掂了掂手上的碎银子,沉甸甸的,加在一起也要有个几十两。

相当于两颗大银锭了:“主子…”

他抢着唤道,眼眶突然泛起了热,张了张口,可是又觉得仿佛嘴边所有感谢的话,都配不上面前主子的知遇之恩,最后只咬牙握紧了手里的碎银子,抬头道:“主子是哪里人,家在何处?”

他大声喊道:“日后我长大了,有了钱,我一定会报答主子,还有爷…”

苏南初正准备上马车,听着呼唤回了回头:“爷不缺钱,我也不缺,爷不愿看见天下苍生受苦,你若把你的报答放在玥国万民身上,便是对爷最好的报答。”

“那我怎么样才能再见到恩人。”对方皱眉思索了片刻,抬头声音回响过来,带着急切。

“最起码也要让我知道你们是谁,万一日后你们用得上我,我也好去帮你们。”

苏南初笑了笑,还怪感动的,做好事的感觉怪舒服,心口都是暖洋洋的:“不用刻意去找。”

“爷就站在你的前程里,你越努力,便能越快见到爷。”

虽然很难,从最底层做起,他可能到死也只是修缮沟渠的匠工。

但是万一呢,他可以做匠工领事,再到水渠负责人,再一步步向上爬,去工部…

就可以去朝堂上看见沈璟之。

说完话,马车渐渐驶远,苏南初放下帘子。

还没转身,劈头盖脸的衣服扔了过来。

两只胳膊捯饬了半天,才把头露出来。

“把衣服换了。”身上全是锅灰,让她换衣服她也没去,还不停往他身上蹭。

男人声音冷冰冰的,还夹杂着点低沉。

苏南初翻个白眼,开始翻衣服,寻找着袖口。

换就换,用得着这么粗暴,呼人一脸?

理明白之后,摊开放在软榻上,开始去解自己衣绳。

一开始还好,沈璟之嫌弃她,懒得看她。

但是随着她把外衣褪下来,准备去穿上新衣,男人的视线越来越炙热,开始目不转睛盯着她。

不是吧,在马车上,这货不会有其他的心思吧?

把脏衣服扔远点,蹬了两脚,带着新衣服往边上动了动,默默背对着沈璟之穿着。

这贼眉鼠眼的模样惹的沈璟之垂了垂眸。

“爷,您觉得那铁柱子能行吗?”

这个“行”自然有很多意思,苏南初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能这么隐喻,沈璟之应该听得懂。

穿完衣服,苏南初又凑回沈璟之旁边。

沈璟之没回答,她又道:“我倒是希望他可以,那样说不准他会帮助更多的跟他一样的人。”

听了这话,沈璟之倒是笑了:“你怎么知道从泥潭走出来的人,就一定还会回到泥潭去救人?”

苏南初不知道,只是感觉。

就跟她遇见纷纷一样,因为她被诬陷,求助无门,体会过那种绝望,就对同样有可能被诬陷的纷纷心生恻隐…

也因为杂役房那个嬷嬷绝境中依旧心存善念,让她对这个世界才多了几分仁心。

索性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两天过的很快,沈璟之又要忙了,得回宫。

又是偷偷摸摸回去的,趁着夜色。

…………

帝辰已过,使臣要回了。

听说灰头土脸的,跟沈璟之好像达成什么协议,然后大理寺放了人。

原本今日就该回,但是使团不少人被用刑,伤的太重,没办法启程。

只好推迟几日。

苏南初这日去承乾宫的时候,发现李德忙忙碌碌在整理什么名单,拉着一堆小太监核对。

秉着好奇凑过去:“绣娘,宫里绣娘不够用了?”

这怎么又从民间挑了这么多。

“害!”李德吓了一跳,连忙把名单收起来,塞进怀里:“娘娘从哪里冒出来的,吓老奴一跳。”

“皇上让我在这里等着,但是里边没人,我就出来透透气。”

李德扳了板脸,叮嘱:“娘娘,回了宫,您还是得注意身份。”

你啊我啊,成何体统。

苏南初顿了顿,点头:“好,皇上让本宫在这里等着,但是里边没人,本宫就出来透透气。”

李德:“……”

我滴个亲皇上哎,您老是中了什么邪,看上个这样的。

能把象征自己身份的自称,说成这么生硬,这位也是独一份。

藏下对女人的不忍直视,拿起来拂尘道:“这是皇上让挑选出来,跟随皇驾一起去关东的名单。”

“关东?皇上又去关东?”上次就是去关东。

“关东那边不是粮食紧缺,户无余粮吗?朝廷发下去的赈灾粮也不知晓能有多少落到需要的人头上,皇上便从一个月前,让户部安排了一批绣娘,织妇,工匠。”

“到时候跟着皇驾过去,在当地办一些慈善授业的牌坊,闲下来的壮年妇人学一门技艺,也能赚一些银两补贴家用。”

“平原地区一向以农为主,没有农耕之时就要闲下无事,若是都能学会些其他技艺,日后当地再发生水患之类的灾害,也不至于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民心涣散。”

“此事事关重大,皇上不放心,自是要亲自去一趟的。”

李德噼里啪啦说完,苏南初瞪着眼珠子听着,好家伙,以前只知道沈璟之心眼子多,从来没见过他是如何处理政务的。

现在看来,他不光心眼多,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那弄这么多刺绣,纺织品,要卖向何处啊?”只有产出,没有销路,市场会饱和的吧?

“哎呦…”李德一激动:“娘娘,您这话可说到关头了。”

“这不皇上刚跟羽国立下契,签署了三年期限,到时候绣娘,织女们出了师,都会被安排到织锦蜀,专于羽国之市交易。”

“昨日皇上刚刚下旨,将这织锦蜀挂在户部名下,兵部协同押运,上官将军也是此事主理,负责往来押运货物的兵马就出自上官将军门下。”

苏南初嘴角一抽,一个纺织刺绣,哪国没有?还需要“进口”?

怪不得前两天听说大理寺那边放人了,换来了这么大好处能不放人吗?

沈璟之可真阴。

而且钱还是小事呢,最主要上官家兵马押运,去羽国境内…

擦,她现在都怀疑那火是沈璟之自己放的了。

第217章 本宫对皇上忠心耿耿

不然怎么这么巧,早不着火,晚不着火,偏偏这个时候着火。

没想到那太子人看上去不咋地,还挺重情义,能为了下属做到这种程度。

苏南初寻思着,漫无目的的到处走走。

沈璟之来了之后就直奔书房,苏南初瞅到人,忙迈着小腿跟上。

身后还跟着一个长的挺地道古人模样的老头追着道。

“皇上,织锦蜀建设开支,人员开支,以及上官将军所属部下押运路程消耗开支是否要单独成立部门清算。”

“这些数额不是小数,若是隶属户部之下,不安排专门人力去整顿,怕是不出数月,内部账目必要出现混乱。”

当然,若是成立单独部门,那必然会再多上一批食俸禄之人。

这份开支…

台下声音说完,男人似乎已经猜到了大致意思,坐上高台,顿了片刻道:“整理成册,明日早朝提折上奏。”

“另外。”声音拦住准备告退的人,又道:“织锦蜀那边尽快安排,工期若是赶不上,便就近置地办宅,一个月之后,朕要看见关东四城,最起码每一城府下首,都要不低于三家授业牌坊。”

等朝廷去建织锦蜀太耗时,他能等,江东等不了。

新的雨季就要来了,万一今年再多发雨水,难保水渠不会再出问题。

“是,臣这便去办。”应下,还不忘擦了把汗。

自从新皇登基之后,他就一天安稳日子没过上。

前段时间皇上让他“私动”国库的钱还没补上,现在又给他安排了个大活。

他是没女儿,但是有儿子啊,儿子被皇上安排进了翰林院,看似提拔,实则那地方早就被上头那位握在手里了。

为了儿子的前程,他也得缩着脖子往前顶。

唉,有君如此,是百姓之幸,但是他们这些在手下办事的,可就难了。

刚准备找机会行礼告退,门外突然传来通禀。

羽国太子来了。

老头目光浑浊瞬清了一秒,摸了摸胡子,正好他的织锦蜀还要跟羽国对接,新部门初定,好一堆烂摊子,都需要协商清楚。

想到这里,他脚步又停了停。

将目光放在新走进来的人影身上。

楚云翼进来微行了礼,一身白衣绣着银线,素净中透出几分华贵之气,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的锦带。

身后带着一个小厮,这几日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总觉得沈璟之跟这个楚云翼两个人之间气氛怪怪的。

苏南初瞧着人来的越来越多,便想先回宫,给他们腾地方。

谁知道刚欲开口,刚走进来的刁毛玩意儿突然将目光转到了他身上,朝她开口:“璋嫔娘娘留步。”

说罢,对着沈璟之行了个礼:“皇上,前几日本宫冒犯,对璋嫔娘娘多有得罪,特奉上了一份大礼表示歉意,还望皇上允准。”

突然被点到,苏南初脸色黑了一秒。

沈璟之垂眸,话还未说出口。

苏南初率先把话接了过去,瞥了一眼他那姿态:“不必了。”

“本宫对皇上忠心耿耿,不乐意收其他男人的礼。”尤其这玩意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准又给她扔什么定时炸弹,她可不敢收。

楚云翼似乎没料到女人会插声,目光挪过来,顿了一秒,温声解释:“娘娘这是何意?贵国皇上都未开口,娘娘拒绝的如此干脆,莫不是看不上本宫的歉礼?”

又挖坑?行,她的脸色阴了阴:“太子殿下真会开玩笑,本宫从未却觉得太子有何冒犯,何来歉礼一说?”

“另外,本宫也劝太子还是收收心思,本宫已名花有主,且育有子嗣,太子还是早些看开才好,免得越陷越深,再做出来什么荒唐事,丢尽太子殿下您的脸面。”

就看他一眼,还唧唧歪歪没完没了了。

追到现在给她挖坑,真是难为他了。

女人话音干脆利索且透着嫌弃,说罢还直接甩了甩袖。

翻愣白眼的孤傲模样,明显有种懒得在跟人有任何接触的疏远感。

“……”空气突然凝结,台上台下同时默契的静了下来。

余音绕梁片刻,寂静的大殿上才传来了李德进来的声音:“皇上,您的茶。”

小老头点头哈腰奉上去,路过苏南初,余光看过来了一眼,接着恭敬的将茶送过去。

“咔…”茶杯轻轻被落在桌案上,发出细微的动静。

气氛因着李德的进来打破。

沈璟之闻着动静,垂眸把目光落到李德送来的茶上。

眼神思虑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此刻他该说些什么话打破僵局。

楚云翼气得脸色冒火,原本指望着上头那位能管管自己女人。

结果盯了半天,发现上边那位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忍着怒气,自己回怼道:“璋嫔娘娘,本宫也是一片好意,娘娘没必要夹棒带刺,说话如此尖酸刻薄吧?”

好意…可真能放屁。

苏南初默默往沈璟之那边凑了凑,看见沈璟之没吭声,才白愣着眼珠,摊手道:“原来太子殿下也知道什么叫做夹棒带刺啊?”

“那太子殿下公然大殿求娶我玥国皇室宫妃,是把我玥国置于何地?”

在现代普通人被人撬墙角还心堵,更何况还是古代一国之君,他会不知道这是折辱?

要不是打着两国联姻,永结同好的名号,沈璟之能直接把他用屁崩出去十里地。

“哦,对。”看见那长的挺白净的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苏南初又轻笑着补了一句:“太子殿下是不是又要提我玥国圣祖帝求娶贵国云妃娘娘之事?”

苏南初有深意的扯唇道:“那不知道羽国的史记可曾记载,我玥国圣祖帝是以何种代价求娶的贵国云妃娘娘。”

嬷嬷虽然没有说,史书上也不曾记载,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里边藏着什么事,哪国皇帝是傻子,会无条件将自己女人送人,明摆着的耻辱。

哪怕不喜欢,也得老死在他的后宫里,这就是所有皇帝至死不改的共性。

见被她怼的那个小白脸开始蹙眉,苏南初就明白这是说到对方心坎上了。

第218章 玥国女子果然同我们羽国不同

往边上挪了挪,凑近点沈璟之,小手放下去,摸了半天攥住了沈璟之的一抹衣角。

惹的对方凝眉往桌案下瞧了一眼。

舔了舔嘴唇,看见沈璟之还没有阻拦的意思,继续来了底气。

再抬头,声音掺着几分锋芒:“我玥国也不准备为难太子殿下。”

“若是太子殿下真想要求娶我玥国皇上后宫妃嫔,不如带着我玥国圣祖帝曾经开出对方条件,再来跟我国提要求。”

“怎么?”看着对方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苏南初又继续逼问了一步。

“太子殿下口口声声提我玥国当年圣祖帝同云妃之美谈,难不成换到自己身上,倒是舍不得那点条件了?”

说到最后,苏南初有点收不住劲,脸上倒是多了几分报复的嘲弄。

虽然被沈璟之压制,她戾气少了不少,但是她骨子的本质还是有点睚眦必报心理的,对方那日在宴会上这么故意找茬,她本来就窝着气。

现在沈璟之好不容易纵容她一次,她自然得怼个痛快。

边上站着的户部尚书边听边嘴唇微动,抖动的手揭露着内心简直激情澎湃,站在爱国的角度上,他觉得这璋嫔娘娘说的简直太好了,简直把他们这些人的心声都给道出来了。

从这太子过来的第一天,就不怎么正经,到处搞幺蛾子,在皇上寿辰还准备惦记宫妃,往大了说这明显是折辱他们玥国啊,

还敢拿什么圣祖帝说事,圣祖帝那时候是给了条件的,他呢,直接二话不说,扯着个两国联姻名号就要抢他们玥国君主的妃嫔,岂有此理!荒唐小儿!

他默默摩拳擦掌,现在恨不得立马在旁边附和,为其发声。

但是转念又想到户部现在跟羽国的合作…他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他的织锦蜀还得做羽国的买卖…忍住…忍住…

做何不能跟钱过不去啊,皇上好不容易从对方手上套出来的利益,总不能被他一个冲动搞黄了。

气氛又是一阵寂静,直到沈璟之将手里一份奏折扔在了桌子上,发出来声响。

空间里才有了几分喘气的声音。

“先回永和宫,”不辩喜怒的声音一出来。

苏南初就知道自己没骂错,有些话沈璟之身为皇帝骂不得,大臣们惹一身祸不敢骂。

正好她只是女子,深宫妇人,说出的话也不作数,过过嘴瘾正好。

退后几步行个礼,又瞪了一眼那衣冠禽兽玩意儿,才翻个白眼离开。

楚云翼看见她这得意模样,额头又是一跳,抬头看向上头:“玥国女子果然同我们羽国不同…”

“这样的女人皇上喜欢,本宫同样喜欢。”

他目光深了深,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来了一抹莫名的笑:“其实…”

“玥国圣祖帝开的条件…本宫倒也不是不能给…”

但是玥国若是想要那个条件,就必须帮他坐上皇位。

他话没说完,就被头顶打断。

“内宫之人,口无遮掩,太子莫要介怀。”

随后又补了一句:“朕不似当年羽国铭帝那般心胸开阔,太子若是看中朕宫里哪位宫妃大可说出来,朕不介意赐上一副薄棺,送她出嫁。”

楚云翼想说什么,他很清楚。

羽国生死多储之争,他哪有什么思考儿女私情的功夫。

无非借着抢女人名义,给他送上一些礼,换取他出手援助,助他夺权罢了。

而他开口的话,也算是侧面否了对方这个念头。

当年圣祖帝开出去的条件史书没有,但是口口相传,他们沈氏皇族又怎么可能不得而知?

那样的承诺,只有楚云翼坐上了帝位才给得起。

“皇上可要想清楚。”楚云翼目光落死到那位身上。

“若是皇上不舍刚才璋嫔娘娘,本宫也可换做张妃,王妃,孙妃…”

“但是这样的条件只有本宫开的出口,皇上可要想好,错过了今日,本宫不会再言。”

双方剑弩跋扈,僵持了一瞬,沈璟之垂了垂眸,面露不屑:“与虎谋皮,太子也有想过引狼入室容易,驱狼出门难,太子哪里来的底气,敢借朕的兵出入羽国境内。”

最主要的是,他们羽国太乱了,三十多个皇子争储,关系错综复杂,楚云翼又坐在太子之位,那些人最大可能第一件事就是同仇敌忾,先扳倒楚云翼,除掉所有嫡出子嗣,在去同剩下的庶出争个生死。

他若出兵,打了前锋,难保不会被当了出头鸟。

楚云翼自己的后备力量势必要留在最后,谁能保证他夺了权,不会趁着玥国兵马外调打个回手掏。

风险太大,那点蝇头小利,不值得。

“本宫既然敢,那必然是有八成把握,皇上也可以放心,君子一言九鼎,我们只立君子协议,本宫信任皇上兵马出入,也请皇上放心本宫。”

“事成之后,当年玥国圣祖帝开出来的条件,本宫尽数奉还。”

也许是逼不得已,使团马上就要返程,楚云翼也不再从旁侧敲,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一旁的户部尚书刚刚才经历了一阵激情澎湃,突然又被耳边的话给震的汗流满面。

龟孙个乖乖…这是啥事呢?

这也是他一个户部可以听的?乖乖…早知道刚才就走了。

怪不得这羽国太子迟迟不归,合着在这里等着呢。

小老头从头到尾当着小摆件,缩着脑袋,看模样比苏南初还窝囊。

楚云翼说的够诚恳,但是为君者,哪位会信什么君子协定。

“太子诚意纯厚,但…”沈璟之顿了顿。

跟着抬头,眸子低沉:“朕新帝登基不足两年,无兵可调。”

他声音沉稳有力,一语否决。

意思很明显。

羽国的纷争他不想参与,也不能参与,玥国朝纲初定,他哪有闲心去管旁人的闲事。

最后连户部尚书都不知道这场纷争如何结束的。

只知道那位白衣男子行了礼,然后退了出去。

而后就是使团离京的消息。

“皇上…”等到人都走完,老头才找到机会插嘴。

沈璟之眸子扬了起来,落到了台下颤颤巍巍的人身上:“聂老如何看待刚才之事?”

聂臻瞬间行礼鞠躬:“老臣老眼昏花,耳聋目疾,未闻未见。”

第219章 撤绿头牌

不敢听,不敢闻啊,羽国太子欲向他们玥国借兵,为自己夺位,这是什么惊天秘闻。

且不说他们玥国是否有这个闲余兵力,就算真的有,这一场夺位之争,得死多少兵将,他们自己也刚经了一场皇位更迭,朝堂异心还未平,怎能如此为了利益急功近利。

皇上拒绝的对啊,不然真掺和了这事,得惹多大一股骚味儿。

老头垂着脑袋,默默小心思琢磨着。

沈璟之将他那点盘算尽收眼底,扯了一把唇,缓缓收回目光,并没有太多情绪道:“聂老不必如此拘束。”

“不过些许戏言,算不得数。”

都是些狐狸,话自然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聂臻把头更低了几分,脸色微僵,什么戏言能把兵啊将啊的都搬上台面。

但是皇上称之为戏言,他也便只能跟着应和。

时辰不早了,李德从边上往前走几步,恭敬:“皇上,午膳时候要到了,是否要现在传膳?”

聂臻终于找到借口抽身,立马上前行礼跪安:“那老臣便先行告退了。”

李德看着人走远的背影,敛着眸光垂下,这老头老了老了,怎么还越来越糊涂了。

皇上都未追究,还不赶紧走,托着拂尘凑上前,压低鸭嘴嗓道:“皇上,您可是要在承乾宫用膳?”

不是承乾宫,就是永和宫,这两日皇上除了这两个地方哪也没去。

璋嫔娘娘那荣宠可谓是水涨船高,后宫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话音说出口,依旧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沈璟之眸光顿着,目光沉思。

就在李德默默收了上前询问的心思,准备退到一旁候命时候,男人终于动了动手指,抬头道:“通知御史,等羽国使臣出了京都,便开始着手准备吧。”

李德放低声音,深吸了口气,越来越凝重的目光压下去那丝情绪:“是,奴才这就去。”

筹备了这么久,皇上终于要动手了。

宫里宫外,又要大变天了。

也不知怎的,他就想起来了永和宫那位。

宫里高位妃嫔所剩无几,那位的身世背景一现世,又有二皇子伴身,怕是锋芒再也遮不住了。

这死丫头…

谁能想到当时那么不懂事的一个小丫头,如今也能成了帝王的心尖宠。

不过,那丫头确实有本事。

皇上跟着那丫头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心情好上不少,他这做奴才的也欣喜的很。

以前他总觉得先帝为情乱智,钟情宸太妃,专宠一人,导致后宫命如草芥,实在不是明君所为,现在见了皇上跟那丫头,他倒是有点理解先帝了。

人心肉长,一模一样的几个物件,也有会最喜欢的那一个,更何况后宫的女人各式各样。

有时候中意了,便是中意了,就像璋嫔娘娘一样。

最起码现在,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替代这位娘娘的存在。

就说昨晚,你们猜怎么招,那娘娘房事管不住手,将龙体挠破了皮,他原本听见那一声呵斥还以为娘娘又要完犊子。

谁知道最后皇上拽着那位的手,怒气冲冲发了好大火气。

然后把娘娘指甲剪了个精光…

指甲…

那娘娘还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哼唧叫唤了半天。

你们就说,后宫哪个妃嫔敢做出来此等行径?

偏偏那位娘娘就是做了。

还三下两下又把皇上哄好了,没一会儿又拉着皇上腻腻歪歪缠一起了。

这就是本事。

李德今天脑海里自言自语了半天,虽然表面上总是叫死丫头,其实他这心底可是喜欢的紧。

有时候那丫头那张小嘴确实也挺噎人…

但是谁又能说,主子这么跟自己打打闹闹,说句玩笑话,自己不觉得亲切呢?

……

苏南初从承乾宫出来,就又撞上了个不乐意见的人。

许幻云…

真是冤家路窄。

“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小样儿,还狂成这模样呢?捧杀这招还真是百试不爽。

就像突然有人给自己一份年薪五十万,只需要工作两个月,还提前预付一半薪资的差事一样,就算有坑,老子也得踩踩看。

“这不是璋嫔吗?怎么?这几日忙着伴驾累着了,脸色这么苍白。”许幻云胳膊倚在软榻上,娇小的身形,卧在软榻一侧。

眼神算不得友善,但是毕竟现在有了皇子,还身居高位,戾气少了不少。

苏南初低头回话:“回娘娘的话,嫔妾出身低微,身子自幼没有养好,难免弱了些,让娘娘费心了。”

满意了?这答案舒坦不?说她脸白,那是她擦的粉,她骄傲,装模作样当什么没尾巴狼。

许幻云眯了眯自己秀丽的眼睛,莫名觉得对方这话里夹着些不知名意思,但是看见人影垂眸恭顺的模样,她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身子弱就多养养,嬷嬷,去找仪妃说一声,璋嫔身子不适,恐伺候不好皇上,这几日绿头牌先撤了。”

第220章 她自己抢来的日子

身后的老婆子不知道抽什么风,恶狠狠瞪过来一眼,盯着她道:“是。”

苏南初:“……”

得罪许幻云她承认,这老婆子她也得罪了?

她眼神这么毒做什么?

还撤绿头牌。

行,正好不用面对那死人脸,她还睡的更舒坦了。

袖子底下摸了摸自己被剪的一点点边边都没的指甲,不舒服的攥拳在手心磨了磨。

那死男人,把她指甲剪那么短,挠痒痒都挠不得了。

苏南初低头行礼,分不清是喜还是怒的道:“谢娘娘体恤。”

许幻云目光凝的更死,在她身上足足停留了片刻,确认没瞧出来有什么怨气的地方。

才鼻孔朝天的收了视线:“知道就好,记住这宫里,不是谁协理六宫,谁的权位就高,妃就是妃,贵妃就是贵妃,趁着皇上还惦记着你的那点新鲜劲,尽早给自己谋条出路,别觉得自己有点姿色,就觉得能在后宫里横着走,这宫里的姐妹哪个没得过圣宠,又有哪一个能真正久盛不衰。”

许幻云说完,轿辇便已经走远。

苏南初在远处蹙眉,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犯起了嘀咕。

现在宫里行情这么不好了?许幻云这货竟然也开始拉拢她了?

看来还真是她有价值了,不然之前,许幻云看见她都是直接蔑视的。

就是这拉拢的方式…恩威并施?先把她绿头牌下了,让她瞧瞧谁才是后宫的主子?

无奈摇摇头,扶着嬷嬷朝着自己宫里走去。

…………

除了襄嫔,这几日柳贵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抽抽,整天也开始往她宫里凑。

正巧对方住的地方又距离自己不远。

来回跑又方便,沈璟之有时候中午过来坐坐,她撞见了就行礼告退,然后过一会再过来,还怪烦的。

苏南初回到永和宫的时候,那柳贵人又在门口等着。

“娘娘。”看着人影过来,柳贵人忙上前行礼,杨柳细腰穿着艳丽。

苏南初藏住目光里的不耐烦,皱眉问道:“柳贵人今日过来又是带来什么稀罕玩意?”

她每天过来,不是带点泥娃娃,就是绣几个荷包,再不行,绣几个帕子。

反正也不空手来,但是带的东西也没几个值钱的。

“娘娘睿智。”柳贵人笑呵呵的迎上来。

苏南初往殿内走着,听见孩子咿咿呀呀的玩闹声,过去坐在摇篮面前晃了晃。

柳贵人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来绣好的小球,里边填充了软软糯糯的不知名东西:“娘娘瞧,嫔妾手笨,没什么好送给娘娘的,这小玩意是嫔妾儿时家中母亲喜欢给嫔妾做的,现在嫔妾也仿着做了一个送给二皇子。”

“正巧二皇子现在也正长身体,喜欢动胳膊腿的时候,这东西嫔妾用了嫣红,色彩鲜艳,方便让二皇子把弄着玩。”

苏南初看过去一眼,东西是好东西,刺绣也精致,可是外来的东西她可不敢要,于是低头哄着孩子道:“柳贵人费心了。”

“但是本宫脑子笨,皇上惦记,所以特意叮嘱不让本宫收任何人送来的东西。”

她以前送来的那些也便罢了,看了玩了也都就扔出去了。

这次直奔着她孩子过来,她自然是忍不了。

柳贵人明显懵了一秒,无意识重复着:“皇上?”

“是啊。”苏南初抬头,又挪着视线收回来:“皇上重视子嗣,自然不会让有心之人惦记上后宫皇子。”

柳贵人脸色又是更难看几分,重视子嗣,许贵妃哪里还有个大皇子,那怎么没见皇上多重视。

“皇上爱重娘娘,非我等可以比拟的。”柳贵人道出这么一句,有多少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苏南初没有接话,安安现在有些想要学说话的意思,总是咿咿呀呀的哼唧,虽然不知道哼唧了点啥。

苏南初拿着帕子给孩子擦擦哈喇子,小舌头一顶一顶的要舔,做起来小动作分外可爱。

随着长开,这孩子也不像小时候那么黑皱,渐渐有了几分白白嫩嫩的萌娃模样。

还怪好看的,不愧是她生的。

柳贵人见插不上嘴,只好停了片刻,又换了个话题:“二皇子可真可爱,这小模样才这么小,就已经像极了娘娘。”

“听说娘娘怀这孩子的时候,正巧是在掖庭时候,娘娘吃了这么多的苦,还能安然生下二皇子,这可是天注定的福报。”

苏南初把手指伸在孩子手心里,任由孩子攥着,回头瞪眼:“柳贵人再说笑?”

她另一个手指了指孩子眼睛:“他这眼睛像我?”

抽什么风?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跟沈璟之那混球一模一样吧?

都不用做亲子鉴定的,谁敢怀疑这孩子不是沈璟之的,她真跟她急。

不过好像比沈璟之的眼睛更圆点,不知道长开了会不会一拉直接成一模一样了。

柳贵人看了看婴孩,又看了看面前旁边的女人,哑巴了半天。

确实很少见这般像的,大皇子还没去许贵妃宫里时候她去见过,或许当时月份太小,看不出来什么。

不能说绝对跟皇上没几分相像,最起码一眼看上去,不知情的话是没办法贸然跟皇上联系在一起。

可这二皇子不同,那双眼睛还这么小,就已经有了皇上的弧形…

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小孩子的那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竟然莫名让她带着几分胆颤感。

实在是太像了…

皇上的这双眼睛就自带着一股压迫感。

“娘娘也是命好,一路波折走过来,成了宫里唯一一个生下孩子,还能养在身边的娘娘,也算熬出头了。”

明贵妃生了孩子,亡故了。

许贵妃领养了孩子,却非亲生。

算起来,只有她最命好。

苏南初逗弄着孩子,漫不经心的回道:“本宫从来不信命,跟后宫娘娘们比,本宫的出身、经历,谈何命好?”

“只是本宫所求不多,本就是光秃秃来到这个世上,能穿上衣服,多吃一口馒头,就算本宫没白走这一趟。”

本就无所求,自然也没什么失去。

她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享受的每一分一秒,都是赚。

都是她从老天爷手中抢来的日子。

若把这些归结于命好,她苏南初跌宕的这一路算什么?

第221章 没什么事让她走

苏南初继续晃着孩子的手,笑的温婉,生了孩子,虽然心性可能还未来的及转变,但是容貌上,已然有了几分母性的光环。

柳贵人又是闭口静默许久,看着那从容不迫,娴静温和的身影,她竟然生出来几分敬佩....

敬佩对方的心性,同为女子,她是如何活的这般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但是她很快就挥了挥脑海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犯哪门子混,怎得会去敬佩一个宫女。

张口就是衣服,馒头,这是出身下贱的奴仆才会考虑的东西,而她们....

她们天生便出生名门,什么时候有考虑过衣食住行这些最平凡的东西。

消停没一会,沈璟之来了。

进来之后就注意到了边上坐着的陌生人影。

柳贵人连忙起身见礼:“嫔妾见过皇上。”

苏南初听见声音才回头,看见人来,摇了摇孩子攥着的手指,没拔出来。

人不大,劲还挺大。

她又舍不得用力掰。

正轻轻循着力道晃着,沈璟之走近了。

............

男人直接上前抱孩子,襁褓拖起来,婴孩失重挣扎松开了手,发出“嘤嘤啊啊”的软糯声音。

但是很快落入男人怀里,慢慢就安稳下来,天气转暖,襁褓单薄,小孩子不停蹬着腿,伸着胳膊闹腾,时不时还没由来的笑上两声。

声音回荡在殿内,听的苏南初也忍不住扯了扯唇。

小屁孩子,才几个月就巴不得让人抱了。

再惯下去,怕是每天都得人抱着转圈才能睡着了。

“嫔妾见过皇上。”腾出来了手,苏南初给沈璟之见礼。

沈璟之也没在意,抱着孩子哄了哄,就把目光放在了边上的柳贵人身上。

那柳贵人立马识趣行礼:“皇上娘娘恩爱有加,琴瑟和鸣,让人羡慕,嫔妾宫里还有些绣活要忙,便不打扰皇上娘娘,先行告退了。”

说罢,人影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看模样倒也没有什么留恋。

这让苏南初更奇怪了,她每天来自己宫里,又不是来见沈璟之的,到底干嘛的?

“皇上,用些茶吧。”苏南初把嬷嬷送上来的瓷杯递过去,放在桌案上。

然后忙着把孩子折腾出来的那一堆玩意撤下去,她已经发觉出来照顾孩子有多繁琐了。

要不是宫里嬷嬷宫女多,她都不敢想自己一个人,该有多么手忙脚乱。

沈璟之应该是喝饱了才来的,看都没看那茶一眼。

孩子玩了一会就困了,哭闹起来,攥着沈璟之衣服乱折腾。

苏南初上去接人:“今天安安睡的少,应当是困了。”

乳母凑上前,苏南初把孩子递过去:“把孩子抱去偏殿哄睡吧。”

反正也没人,整个永和宫就她一个。

闲着也是闲着,她便让人收拾了收拾。

不然每次沈璟之过来,孩子一哭,李德就呵斥乳母,让把孩子抱远,生怕扰了沈璟之休息。

“皇上这几日政务繁忙,可是累了?”

不然他这死气沉沉做什么呢?

沈璟之偏头吩咐了一声传膳,端起来茶一饮而尽:“柳贵人这几日来你宫里做什么?”

苏南初在他身后翻个白眼,跟上去:“嫔妾怎么知道,每天过来带一些刺绣,或者泥人,哦对了....”

苏南初把柳贵人今天拿过来的那个球也翻出来递过去:“这个也是柳贵人送的。”

“我都让人扔右边没人住的偏殿了。”

反正房间多。

沈璟之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宫里不缺绣娘,也不缺会这些的手艺人:“没什么事让她走,朕这几日每天过来,都要看见些碍眼的人。”

不是什么襄嫔就是什么柳贵人。

襄嫔还好,脑子大条,大智若愚,没什么坏心思。

这个柳贵人,整天拉着那张脸,说话也处处拐弯抹角,刚入宫时候他去过一晚上,听着对方唧唧歪歪忙着套话心里累,此后便懒得再过去。

若不是这几日天天看见,他都快忘记后宫里还有这个人了。

苏南初把东西递给身后宫女,让人扔进偏殿,上去给那祖宗铺两下软榻,将自己放边上的软褥子拿开,撅嘴:“皇上觉得碍眼,为何要嫔妾去说。”

人刚才就在那里,他呵斥一遍,骂一顿,那人还敢过来?

非得把这坏人的帽子扣她头上。

“同是后宫嫔妃,嫔妾又只比柳贵人高了一级,哪里有撕开脸面轰人家的道理。”

更何况,他不应该盼着他后宫和睦吗?她这么乖张找事,他不得再找她兴师问罪。

苏南初说的话理直气壮,光听着话,沈璟之就想到对方内心里的那小人,是怎么贱嗖嗖的耸耸肩,阴阳怪气的模样了。

“.........”沈璟之目光顿住。

凝了片刻,收回视线,冷呵了一声:“装什么良善矜持,在承乾宫不是嚷的挺猖狂吗?”

敢跟一国太子明呛暗讽,她还怕跟她后宫那些深宫之人撕破脸?

苏南初舔了舔嘴唇,提到刚才,确实骂的挺畅快:“谁让他先找茬的。”

“我又没惹到他,他当众求娶,要不是嫔妾一直都跟着皇上,他这么一闹,岂不是让人怀疑嫔妾跟他那们羽国有私通。”

苏南初笑着凑近几分,贴近沈璟之,站在他旁边:“再说了,这不是皇上默许的吗。”

“皇上不允许,嫔妾哪里敢。”

她可是全程看着他的脸色的。

这下可不能怪她。

沈璟之“哼”了一声,收回视线,瞧着女人那模样,道:“一个女人,朕在那里,你说出来什么话,他一国太子还不至于跟你去计较。”

“朕若是不在,管好自己的性子。”

楚云翼那野心,绝对不是什么软柿子性子。

现在他根基不稳,又一直有求于他,自然放低自己的态度。

沈璟之说到最后,目光眯了眯。

苏南初明白,他这又是跟毒蛇一样,盯上对方了,正吐信子呢。

“嫔妾知道了。”话是这么说,但是她觉得,她这辈子没什么机会离开他了。

膳食被送了上来,苏南初这几日吃的大鱼大肉太多了,竟然有点厌弃了。

她突然有点明白,为啥沈璟之每天吃饭都用那么少了。

整天吃这东西,吃来吃去,早腻了,哪里还有胃口。

她想起来什么,招呼出来嬷嬷,吩咐了几句。

对方连忙下去忙活,没一会将一些烤好的肉串拿了上来。

“娘娘....”嬷嬷有点胆颤心惊,这等看上去有点乌黑麻漆的东西,真的可以拿给皇上用吗?

苏南初拦住嬷嬷最后准备挣扎缩回去的手,把签子接过来。

放在盘子上,想到男人吃饭吃饭的那点破规矩,用刀叉把肉从签子上分离下来。

然后把盘子送过去:“皇上尝尝。”

“上边撒的这些,是找太医院要的孜然芹,这两日嫔妾胃口不好,太医便给嫔妾开的此药。”

“太医说,这东西具有散寒止痛、理气调中,开胃促食的功效,嫔妾觉得味道很好,便留下来拌着肉吃,皇上也尝尝....”

狗屁,瞎编吧。

前边是真的,她确实前两天胃口不好,找太医开了药。

然后你猜咋招?

太医给她开的孜然芹,狗屁孜然芹,那就是烤肉放的孜然,香的很!

第222章 下了一个月绿头牌

沈璟之低下头,盯着那略带焦黑的肉块上,消化着女人刚刚说出口的话。

太医开的药,她觉得味道很好,就留下来拌着肉吃…

他眼神透着几分诡异,似乎在怀疑自己是否有听错。

“皇上放心,嫔妾问过太医了,这东西吃了对身体无害,还可以有些养生的功效,皇上日理万机,总要吃些新鲜的换换口味。”

似乎看出来男人的疑虑,苏南初很是大方的解释。

利索的拿起来银筷对齐,摆向男人面前。

似是证明什么,自己缩头窝在一旁,拿着木签子伸在嘴边,咬住狠狠一撸,满口的焦香瞬间四溢,舒畅的嚼上几口。

然后把盘子又推进几分,示意道:“喏,很好吃的,皇上快尝尝啊。”

一会都凉了,他又开始挑剔了。

许是被女人那胃口大开的模样感染,沈璟之即便并不把这东西看进眼里。

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动了筷子。

“怎么样?”苏南初边嚼边凑上去问,看着男人那缓慢蠕动的喉结,歪着脑袋抬胳膊撸串。

狠狠一拔,身子都要晃上一晃。

沈璟之抬头盯着女人那摇头晃脑的模样,又是这么毫无仪态,想说些何,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只是把帕子扔过去:“把脸擦擦。”

用个膳啃一脸,几岁的孩童都要比她稳妥不少。

苏南初低头看一眼,拿过来胡乱抹了抹,见男人继续夹肉,才继续张着嘴大口撸串。

仅仅是太医开药给的一些孜然,总共也没多少,还被襄嫔拿走了一些,苏南初也就吃了几串。

便又把心思放在其他的主食上。

这几日沈璟之来的多,她也混熟了,只要沈璟之不开口挑剔她,她就该怎么样怎么样。

沈璟之用完膳休息了没一会便走了。

但是随之襄嫔又来了,大大咧咧的就闯进来了。

下人们也熟,只一路说说笑笑的跟着。

“哎呦,襄嫔娘娘,您慢点,前边有台阶…”

她倒是不顾及那么多,直接步履不停,一进屋,看见了正在嗑着瓜子的苏南初才道:“你还悠闲的起来,你知不知道就在刚刚仪妃娘娘下了你的绿头牌。”

谁都知道现在最得宠的便是永和宫,皇上这段时间除了永和宫哪里都没去过。

连许妃娘娘抱着大皇子去给皇上请安都被拒之门外了。

苏南初含着瓜子的动作顿了片刻,然后示意对方坐,道:“知道啊,许贵妃娘娘知会的嘛。”

还不是她自己打听出来的,是对方直接踩着她的脸告诉她的。

襄嫔一听更急眼了:“那你还不赶紧跟皇上吹吹耳旁风,这宫里如花似玉的女人那么多,别说下一个月绿头牌了,就是下几天,保不齐你的恩宠就被别人抢了位置。”

苏南初眨了眨眼睛,把手里瓜子分过去一些:“她下了我一个月啊?”

还挺久,自从生了孩子,她还不记得什么歇过一个月呢。

“可不吗?”襄嫔原本挺气的,看见苏南初这时候还顾着给她递瓜子更气。

但是仔细想想,气也没必要跟吃过不去不是,索性直接接过来,两个人一起“咔擦”“咔嚓”的嗑着。

“大致都瞧着皇上这段时间有兴致,来后宫次数多。”

“想要把你挤下去,顶了你的恩宠呢。”

襄嫔吐出来一口皮,对后宫那些人的小心思琢磨的透透的。

老套的招式,来来回回的用。

苏南初吃多了有些口渴,吩咐上茶,笑了一声道:“皇上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后宫里的妃嫔那么多,总要雨露匀沾,那里有谁顶了谁的一说。”

襄嫔将手上的护甲全都摘下来,放到一旁,翻个白眼:“有本事就自己去争去抢,背地里耍这些小手段做什么?”

“我来这后宫里比你早,见的比你多,好几位姐妹好好的恩宠都是这么被搞没的,皇上后宫那么多人,来了兴致,哪里还会管伺候的人是谁。”

“一旦有其他的人在皇上面前露了脸,伺候的皇上舒坦了,你的恩宠就要到头了。”

苏南初低了低头,还是笑着:“这样啊…”

“那我是不是抢了你的恩宠。”

她记得嬷嬷之前说过,她没进后宫时候,她也算是后宫里数一数二得宠的。

果然说到这里,襄嫔脸上有了一丝维持不住,然后无意识的剥着瓜子道:“说实话。”

“是的。”算算时间,大概也就是她怀孕的时候,皇上才出入后宫时间越来越少。

当时的榆贵妃怀疑也并不是空穴来风,皇上本就出入后宫不多,后来更是时隔一两个月不翻一次牌子。

偶尔好不容易翻了牌子,有时候过去坐坐就走了,谁不怀疑?

谁乐意自己顶着宫妃的名义在后宫眼巴巴等着,前头却有没名没分的宫女近水楼台先得月,整日整夜陪在皇上身边。

“不过也正常。”襄嫔又道,嗑着瓜子,又恢复了平常大大咧咧模样:“皇上嘛。”

“我父王也有很多妻妾,他也一样过段时间换一个,我也跟着见多了她们变着花样争宠。”

“可是她们心思没有中原那么重,她们顶多就是放放风筝,跳跳舞,赛赛马,吸引父王的注意。”

襄嫔说到这里,倒是一副想得开的模样。

看见苏南初似乎有点沉默,她又接着道。

“你不用想太多。”

“其实原本先入为主,我并不待见你,那日榆贵妃召集六宫齐聚时候,我也对你有过几分偏见…”

“可是后来看见你为了你的那个朋友,应该是朋友吧,拿着刀冲进昭华宫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为了荣华富贵会做出爬床之事的人。”

“当然也可能你以前做宫女时候太苦,所以想要拼一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人很好,对朋友好,也好相处,我很喜欢你。”

既然喜欢,所以那些都没什么必要。

争宠一为爱,二为权,若都不为。

那便是胜负欲。

但是那种攀比的心理永远都是在自己过的不幸福又或者孤独时候才会有。

她觉得她现在过的很快乐。

每天来永和宫里说说话,已经比以前四四方方的天,到处都是尔虞我诈的算计好太多了。

所以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戾气。

第223章 祸突上门

襄嫔的话说的苏南初有些心虚,低头扯了扯自嘲的唇,不像是为了荣华富贵做出爬床的人,可是她为了命可以做出来啊。

“万一我真是蓄谋已久呢,你还这么义愤填膺的过来帮我打抱不平。”

襄嫔摊了摊手,“呸”了一口瓜子皮,吐了吐舌头,用手背蹭了蹭:“我不是说了吗?哪怕你真的是因为过够了苦日子才出此下策,那也是情有可原啊。”

“有时候,对人不对事,愿意跟哪个人做朋友,也没有理由,感觉相处起来舒服,就在一起了。”

“那既然是朋友,我自然站在你这一边。”

“选择要不要跟你交朋友的过程已经筛选出来了人品,我为何要反驳之前的自己。”

而且她是真觉得她很好,比如同样两个人,都是为了荣华富贵做出什么有失德行之事,可能她们得到的评价是不同的。

不是她们的行为有高低贵贱之分,是她们的底色不同。

而她的底色很干净,她很喜欢。

是那种经历再多,都污浊不了的底色。

苏南初依旧保持垂头动作没有动,襄嫔嘴巴不停说了很多,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嗑瓜子声音。

她听着听着,莫名鼻头有些酸涩,眼眶紧巴巴的。

选择要不要跟你交朋友的过程已经筛选出来了人品,我为何要反驳之前的自己。

这是信任吗?这就是朋友吗?

要伺候同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嗑瓜子,谈笑风生,还要做朋友…

以往还真是想都不敢想。

她扯唇笑了笑:“怪不得之前,皇上去你宫里最多。”

那男人真会挑人。

“害…”襄嫔灌一口茶,擦了擦嘴:“那都是过去了。”

“其实,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劝你多对皇上上点心,我当时的恩宠再盛,也不及你现在的一成,不止我,整个后宫里你也是头一位。”

独宠三个月,这样的风头谁人能比。

就是她总是觉得,她有点不太上心。

被下了一个月的绿头牌还这么风轻云淡,她到底有没有把恩宠放在心上。

苏南初不知道想着什么,默了片刻才道:“只是下了绿头牌而已,皇上若是想过来,还能拦得住不成。”

又不是她不想伺候。

反正也伺候习惯了,不差那一天两天的了。

“你啊!”襄嫔把瓜子皮扒拉到一旁,宫女有眼力劲收拾干净。

“就你这样的还蓄谋已久呢,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谁家蓄谋已久这个样子。

“行了,不说这个事了,那天那孜然芹你还有吗?再给我一些。”

说也白说,对方意不在此。

还不如有这时间多吃点好吃的。

苏南初思绪被打破,气氛缓和,摇了摇头:“最后一点,午膳时候给皇上烤串吃了。”

“啥?”襄嫔似乎惊了一跳,反应过来神色僵硬:“你给皇上吃了?”

苏南初看过去,瞧着对方那诧异的模样,似乎猜到了对方为何这副神态,道:“后宫诸事躲不开众人的眼皮子,不让皇上也吃一口,万一有人拿着这事追究我们责任怎么办。”

拿着太医开的药,在宫里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吃食,万一有人鸡蛋里挑骨头,说她们违反宫规的哪一条,添油加醋一番要论处怎么办?

但是把沈璟之扯进来就不一样了,皇上都吃了,谁还敢说什么?

襄嫔脑子只拐了一个弯,就想明白这里边的歪歪绕绕,丢给苏南初一个佩服的眼神:“还是你脑子好使。”

后来也不知道绕到了哪里,直到襄嫔走出了永和宫宫门,才想起来。

自己不是专程过来为了下绿头牌那事替她打抱不平的吗?

怎么最后绕着绕着,不知道绕哪里去了。

算了,那女人比她聪明,应该也用不着她多废话。

………

此后有几天,沈璟之都没有过来。

但是后宫也没有传来有谁侍寝的消息。

倒是不少人隔三差五去沈璟之的承乾宫里转悠。

因为下她绿头牌用的借口是她身体不适,干脆她也不给仪妃去请安了,一个人乐的自在。

直到某天,永和宫大门突然敞开了。

“嘭”的一声,开门的动作十分粗暴。

不像是扭扭捏捏的太监。

苏南初正躺在太阳椅上晒太阳,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

刚抬头,就看见外边乌烟瘴气进来一堆人,花花绿绿啥色的都有,全部都堵在门口。

随着众花丛中唯一的男人脚步跨进来,一众莺莺燕燕也跟在其后。

妈呀,这又是咋了。

她又闯祸了?还是又被人推出去顶锅了。

苏南初看见这情况,第一时间连忙扶着默默起身,然后把裙子衣摆抚平,忙上前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又抬了抬头,看了看沈璟之身后的人:“参见许贵妃娘娘,仪妃娘娘。”

后边还有不下十几位妃嫔,这阵势不像什么好事啊。

还没被唤起身,不知道谁就插过来一嘴。

“璋嫔娘娘好雅致,这卧了病不好好休息,暴晒在太阳底下,身子可还遭得住吗?”

苏南初蹙了蹙眉,心口有种不好的预感。

抬头看了一眼沈璟之,却发现男人身上很冷,而且她行礼了这么久,他也没有说半句话,只是站在那里生人免近,格外疏离。

不是吧,真如襄嫔所说的一般,下了几天绿头牌,沈璟之就有了新欢了?

以前他哪里会让这么多妃嫔把手伸进永和宫。

“皇上…”她开了开口,男人没有机会,直接越过她走向正殿。

苏南初起身,看着男人的背影,又看看一起跟着进去的一堆后宫妃嫔,目光越来越深,隐约多了几分忐忑。

“娘娘…”嬷嬷也有些意识到不对劲,小心翼翼的眼神胆颤道。

苏南初抿着唇,深吸一口气,沉下去,调整好心绪,收回视线,微攥着拳跟着走过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该来的躲不掉。

第224章 避…避什么?

永和宫里甚少聚这么多人,到处都站的满满当当。

乳母带着孩子过来请完安,抱着候在一旁。

苏南初凝着眉走进去,看着这有种兴师问罪的阵势,心口的不安感更甚。

她舔了舔嘴唇,尽量稳着声线开口:“皇上…”

她又看了看那一圈的女人,继续回头小心道:“皇上今日带着诸位娘娘过来,不知是所为何事。”

最起码也让人死个明白吧,都在这里阴着脸色,吓也得吓出来个毛病。

“璋嫔妹妹不是身体不适吗?”

沈璟之还没开口,声音就被一道娇柔又刻薄的女声接过去了。

“怎么今日这面色红润,光彩照人的模样,还有闲情雅致躲在树下边沐浴阳光。”

这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许幻云!又是她!

不用想,苏南初都知道,有这人的地方绝对没好事。

她抬头看向沈璟之,蹙眉解释道:“皇上,嫔妾前几日确实身子不舒服,所以太医给嫔妾开了方子,只是一些理气开胃的药…”

而且他也吃了,就是那孜然芹。

她又把目光挪到那如今屋内最高位的女人:“贵妃娘娘,此事您可找太医求证,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病痛,并不影响嫔妾瞧瞧太阳,而且嫔妾体质微寒,太医说晒晒太阳,对身体亦有好处。”

她们这么兴师动众,不会就为了看看她病没病吧?

说着话,她往屋子四周扫视一圈,看着众人那大眼瞪小眼的模样。

想从她们脸上看出来点什么,好做点准备。

这话说的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何许幻云却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

冷呵了一声,声音更讽刺的传过来:“无伤大雅的小病痛?”

然后起身对着上头那位行了个礼。

“皇上,既然都到这里了,不如先让太医给璋嫔妹妹把个脉?也好瞧瞧璋嫔妹妹的身体到底如何?”

身体…苏南初下意识碰了碰自己手上的菩提珠,不知道这珠子是只能避毒还是能避所有药。

她不会被人悄无声息下了什么避孕药吧…

也不对,她都给他生了孩子,现在才产后不久,他也挺注意的,每次都赐药。

那她身体到底是应该有病还是没病。

“传太医。”沈璟之在上头顿了许久,才垂眸开了口。

话音算不得好,平静中压制着波涛涌动。

苏南初眉心蹙的更甚了,以前也遇见过后宫里有人把手伸到她身上的事,但是沈璟之态度明显跟今天不一样。

她动了动脚步,神色凝重:“皇上,嫔妾自从上次寻太医查探之后,身子有了好转,便一直没有再次劳烦太医,所以…”

所以她身体什么状况她也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太医就进来了。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诸位娘娘。”

这么神速,明显是早就安排好的,说没坑等着她谁信?

“皇上…”苏南初还想挣扎一下,刚开口。

许幻云就争抢着打断:“皇上,既然太医已经来了,不如先诊脉再说其他?”

他妈的,真查出来什么,提前说跟查出来再说能一样吗?

苏南初死活想不明白,自己身体还能有什么状况能被拎出来这么兴师动众治罪。

“皇上…”她求救的目光又看过去,抢着道:“嫔妾前几日脾胃不好,身体湿寒,才找太医开过孜然芹入药,这几日一直在调养,除此之外,嫔妾并未有其他不适。”

他都吃过了,她总没撒谎吧。

他在这里纵容着许幻云折腾,是他也在怀疑着什么?

沈璟之还是没有理会,不动声色抬眸瞧了一眼太医,中年男人立马拎着药箱上前。

下人搬过来的椅子,“咔嚓”一声轻微落到她的面前。

苏南初皱眉盯过去一眼,又抬头把目光放在沈璟之身上。

男人坐在那里威严十足,沉着那张臭脸,跟以前断案一样沉着气等结果。

没有半点帮她的意思。

她说了这么多,他跟没听见一样。

混蛋玩意儿,白他妈给他做饭了,怎么没饿死他。

苏南初只好攥了攥拳,忍着火气,咬牙提着裙摆坐过去。

瞧着太医将薄纱帕子放在自己手腕。

心绪迟迟稳不下来,又气又紧张,脉搏一下一下有力跳动着。

周围人很静,都在默默注视着这边,神色各异,各怀鬼胎。

倒是襄嫔在一旁坐着,少有的皱着眉头,神色担心,目光时不时在许幻云身上流转,又去看正在把脉的太医,暗戳戳琢磨着什么。

片刻之后,太医收回手,将帕子拿回,整理好药箱。

声音响起在大殿上:“回皇上,璋嫔娘娘身体康健,并无大恙。”

“只是最近可能刺激食物服用过多,有几分肝火,待微臣开几副药,服用之后便可无碍。”

苏南初更疑惑了,握着手腕收回手。

不是身体有问题?

刚抬头,撞进沈璟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还没细想,就已经听见头顶传来呵斥。

“好一个璋嫔!竟然敢欺瞒本宫,借着本宫的手避宠,罔顾圣宠。”

避…避什么?

苏南初瞳孔猛然一缩,敏锐抓到那关键的两个字眼。

她攥紧椅子把手站起身,不顾身份,仰头质问:“许贵妃娘娘所言何故,嫔妾何时说过要避宠二字。”

那不是她要下的她绿头牌吗?倒打一耙?

说着话,她指尖微微轻颤。

真行,打蛇打七寸,往沈璟之心尖上顶。

他那臭脾气,要是知道谁盯着他妃嫔的名号不乐意伺候他,不得把人大卸八块再赐一杯毒酒。

“哼!”许幻云冷哼一声:“难道不是你对本宫说自己出身低微,身子没有养好,所以身子弱,伺候不得皇上?”

“本宫也是看你确实言辞诚恳,这才出面先撤了你的绿头牌,好让你好好养养。”

“谁知道你胆大包天,竟敢装病罔顾圣恩的。”

女人厉声呵斥的声音响在大厅。

苏南初差点被自己蠢死,她就说这几天怎么这么安静,事实证明,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风平浪静的。

就跟小孩一样,但凡安静不闹腾,保准在惹什么乱子。

她早该注意到的啊。

懒得跟许幻云解释,行礼跪下看向沈璟之:“皇上,嫔妾没有,嫔妾这几日都没有召请太医,怎么会知晓自己身体状况。”

“那你的意思是说,本宫无缘无故编造出来的借口下你的绿头牌不成?”许幻云又甩袖补了一句。

“还是说,你告诉本宫身子骨弱之事是蒙骗本宫的?”

“……”苏南初蹙眉,心绪沉重,当时那不是随口说出来应付的吗。

深吸一口气,瞧见没,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没有一句谎话。

通过巧妙的编排、隐瞒关键信息或者误导,让听的人得出与事实不符的结论,全程却找不到哪句是假话可去反驳。

第225章 肠胃不好,怕放屁

“嫔妾产后身子确实弱,嫔妾未曾诓骗娘娘,但是嫔妾只是深居简出一些,从未说过不可以侍奉皇上。”苏南初思绪万千的皱眉道。

然后又跪在地上胸口气冲冲的起伏着看向男人,捋不顺气道:“若是嫔妾蓄意为之,那最起码嫔妾也该找个借口诊几回平安脉,何苦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等着皇上找上门兴师问罪。”

她没脑子的吗,怎么会做出来这种漏洞百出的作死把戏。

而且这么久了,她吃的苦还不够多吗,她哪里还敢在后宫里耍什么小伎俩。

“皇上,嫔妾有没有这些心思,皇上不应该更清楚吗?嫔妾毎日做了什么,没做什么,皇上不应该比嫔妾还要心知肚明吗。”整个永和宫都是他的人,她能做什么?

她不信他看不出来,这里边都是谁的搞的鬼。

后宫能有什么事瞒的过他的眼睛。

苏南初的声音窝着些许的火气,但是又不得不压抑着脾气。

空气里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上头那位的情绪不对,一个个缩成鸵鸟,攥着手帕搅来搅去。

在寂静之下,那位站起身,缓缓走下来。

步履稳健,闲散有余。

一步步靠近,落实脚印,声音顿在安静的大厅里,最后站稳在跪着的人影面前。

那气焰,凶神恶煞,顶风臭十里。

苏南初下意识就想跑,但是又很清楚,跑不了,微微往后轻微缩了些许。

她抬头带着几分说不出口的委屈,锁眉轻声有点破罐子破摔嘟囔道:“再说了,皇上的心真就辩不出黑白吗?这不是很明摆着的事吗。”

“您冤了嫔妾这么多次,这次还要再来一次吗?”

顶着男人的威压,蹙紧瞳孔又道。

整个殿内都在安静的气氛下,她目光趁机不可避免的扫了一眼边上那个得意的人影。

每次都是因为她,被打板子因为她,掖庭失火也是她,不小心把春药怼这男人身上也是因为想报复她。

这次又是因为她。

咋招,那她贱轰轰的说她脸色苍白,她该回什么?

她回个她擦了粉?那她不得再给她安个妖媚惑主?

那她还能说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说什么都是错呗?

苏南初说着说着,就把头气恼的垂了下去,偏眸不再抬头看一眼。

等她安静下来,男人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既然冤枉,这段时间也是有人绑着你的手脚,堵上了你的口舌,让你有口不言,有冤不申的吗?”

话音不重,却如虎狼之嗥,闻者股栗,心胆俱寒。

殿内一瞬间静的比刚才更静。

苏南初心口猛然一震,然后抬眸,看清男人模样之后,又踟蹰着凝目缓缓低下头。

心绪突然比刚才更乱了。

原来他的怒火在这里,是啊,他本来就知道她跟许幻云的恩怨,怎么会信这么低劣的手段。

他在意的是,她被下了绿头牌,却好似乐得自在…

她心口一紧,攥了攥拳,每次都不跟他在同一个频道上。

襄嫔看见情况实在不妙,咬了咬牙,还是顶着风口站了出去,找个位置跪下:“皇上,此事嫔妾也有耳闻,也问过璋嫔妹妹此事,璋嫔妹妹性子沉静寡言,又甚少无人结怨,原本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这才认下了此事,谁知道反被恶人先告状。”

说着话,她看了一眼许幻云的方向,有种预感,她觉得就是她算计好的。

说不准让璋嫔说出来那番话,都是她算计好的。

后宫里什么时候安静过,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防不胜防。

“皇上,璋嫔妹妹平日里同皇上相处最是融洽,绝非会做出他人口中刻意避宠之事的人,还望皇上明察,还璋嫔一个公道。”

她又继续道,声音掷地有声的响起。

苏南初偏头视线落过去,沈璟之这模样都快炸毛了,屋子里大气都没人喘一下,这个时候还能替她求情,真爱啊。

还以为她说的要做朋友只是随口一提呢,没想到她真的放在心上。

鼻头有些泛酸,又回头,吸了吸鼻子。

但是此事现在根本就不在冤不冤枉,沈璟之这死玩意又犯抽了。

那比针还细的小心眼,真的是做皇帝的人吗?

“皇上…”苏南初开口,话音又顿住,该如何解释?

她能说…原本她想着,他真想过来,下个绿头牌又怕什么?谁能拦得住他?

“此事…嫔妾当时只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才惹来贵妃娘娘降罚,自然没有脸面再去找皇上…”

她迟疑着道,声音越来越弱。

因为她感觉到男人身上越来越冷。

是发觉到她在说谎。

也是,她的性子不是这样的,以前告状告多了,早就留下那睚眦必报的形象了。

边上传来不知道谁的阴阳怪气声音:“降罚?娘娘这是说了什么话这么心虚,竟然把贵妃娘娘的好意,也看做是罚,莫不是除了此事,这永和宫还藏着其他龌龊事,皇上可要好好查一查,莫要让这种害群之马留在后宫里,为害诸位姐妹。”

苏南初本就烦,又听见这道声音,气冲冲的看过去一眼,但是现在明显不是顾她的时候。

她自己这里还一身骚呢。

她伸手去拉男人衣服,然后抿唇抬头:“嫔妾本来是想要解释的…”

解释个粑粑。

她蹙紧眉心:“但是,嫔妾前段时间确实身体不适,贵妃娘娘又说恐嫔妾伺候不好皇上,嫔妾在怎么着也不敢拿伺候皇上这事开玩笑。”

再说了,她肠胃不好,万一伺候他时候放屁咋整,她也是为了他好不是。

但是这里现在这么多人,她不好意思说。

第226章 用完了转手就推,是吗?

“照你这么说,还是贵妃娘娘的错了?”

不知道哪个死嬷嬷又插了一句嘴。

苏南初脸色沉了沉,这下真忍不住了,瞪过去:“你耳朵是不是背?本宫哪个字提到贵妃娘娘有错了?”

“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你是心里有鬼还是存心栽赃?”

她忍她很久了。

从一开始到现在她就一直逼逼叨叨。

时不时就飘过来两句,时不时就踩她一脚。

如果是被陷害,行,那是后宫的事,按宫斗流程来。

结果因为她避宠,这是她跟沈璟之的事,她们在这儿插个鸡毛掸子装孔雀,花枝招展给谁看?

一而再再而三在这里踩她,她还没倒下呢?着什么急?

那嬷嬷是许幻云身边的人,被这么一吼,顿时急眼:“娘娘,说话要讲证据。”

“您刚才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明里暗里在说我们贵妃娘娘的不是。”

苏南初不耐烦瞥过去:“本宫说话要讲证据,那你们呢?有什么证据证明本宫说过身体不适,求贵妃娘娘出面撤下绿头牌之事?”

呛许幻云呛不了,还不能骂骂她了。

“娘娘这是在狡辩。”

嬷嬷气得发抖:“此事就发生在宫道之上,来来往往多少宫女太监都听见了,娘娘还想要抵赖吗?”

苏南初冷哼了一声看过去:“那人呢?来来往往多少人都见了,兴师问罪这么久,怎么不把人带到皇上面前说道说道?”

你看看沈璟之理你这茬吗?

“皇上。”苏南初又将目光放到沈璟之身上:“嫔妾是说错了话,让贵妃娘娘会错意,惹得皇上心里不舒服,嫔妾也认,但是现在皇上都还没说几句话,她一个下人在这里嚷嚷这么半天,是不把皇上,不把嫔妾放在眼里吗?”

死也他妈拉个垫背的,逼逼叨叨,就她话多。

“好一个伶牙俐齿。”许幻云走出来行礼:“皇上。”

“既然璋嫔还想要个明白,不如就将那日在场的人都召集过来,也好让璋嫔心服口服不是?”

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沈璟之身上。

气氛又一次静了下来,半天不出一个动静。

男人似乎忍了很久了,沉默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将自己那双冷眸抬了起来。

在寂静之下,薄唇开口道:“都滚出去。”

不轻不重四个字,吹的众人脸盘子生疼。

许幻云恍若听错了话,皱着小眉头问了一句:“什么?”

“皇上,此事还未有定论…”

就这么把后宫的姐妹们轰走了?

最起码也要让后宫做个见证,好服众才是啊。

沈璟之头都没抬。

“滚!”

又是更冷冽的一个字,劈头盖脸落下来。

众人瞬间噤声。

帝王身上威严十足,浑身散发着摸不着的煞气。

所有人顿时不再装傻,齐声麻利行礼:“嫔妾告退。”

仪妃走出去时,又不知道是何意味的瞧着许幻云勾了勾唇。

那得意的模样,顿时看的她气不打一处来。

“皇上…”刚开口,男人那双冷眸就看了过来。

那深渊一般的视线,吓得她瞬间嘴唇哆嗦了一瞬。

只好收了话头,不甘不愿行礼告退。

走之前还不忘又给了地上跪着人影一个阴狠的眼神。

人烟顿时散尽,苏南初还在地方跪着,苦着脸瘪着嘴,呼吸轻轻开合喘着。

喘着喘着,不知道是不是幻听,身后好像还出现了一道呼吸。

她凝眉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襄嫔,她还在这做什么,沈璟之这么大火气,一会把她迁怒了。

蹙眉给人使了个眼色,让走。

襄嫔不知道考虑到什么,没走,又大着胆子开了一句口:“皇上,您息怒,璋嫔妹妹需要照顾皇子,难免分身乏术,一时没有考虑到位,还希望您看在二皇子尚年幼的份上,给璋嫔妹妹一个机会。”

襄嫔叩首,再起身。

她身后有番邦,再加上之前她侍寝再多,半年也不及苏南初一个月的恩宠,所以很少见沈璟之发这么大的火。

她一直以为皇上不爱管后宫之事…

谁知今日…

沈璟之动了动胳膊,那架势明显有怒火攀升的趋势。

苏南初发觉不对,连忙上去攥住男人衣袍:“皇上…”

唤了一声,她又回头,看向襄嫔:“快走啊,皇上下了旨,你想抗旨吗?”

下了令让滚,还敢待在这里,这不是往枪口上撞。

这罪名可就大了,她背后虽然有番邦,但是她是礼物也是把柄,她同样也代表着番邦,她的言行也同时是番邦的言行。

襄嫔还是有几分迟疑,她能行吗,皇上虽然轰走了众人,可是那身上怒火可是一点没消。

看的她直打哆嗦,怕的腿软:“皇上…”

女人手拽着自己衣袍不松,沈璟之低头伸手拉过来,苏南初的手上落空,握不住男人,没有安全感。

她便又伸手去拽,边拽边解释道:“皇上,此事嫔妾可以解释。”

“嫔妾跟贵妃娘娘的恩怨,皇上又不是不知道,她既然打定心思要陷害嫔妾,嫔妾如何躲得掉。”

苏南初转移话题道,忙将问题引到自己身上。

“是贵妃娘娘说嫔妾脸色为什么苍白,嫔妾就随口说了一句客套话,她就下了嫔妾绿头牌,现在她拿这个做引子陷害嫔妾…”

刚才许幻云在,她不好直说,现在人都走完了,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沈璟之抢衣服,她上去拽,而且还拽的死死的,死活不放手。

“放开。”男人难忍的呵了一句。

苏南初撅嘴放开他的衣袍,转手攥住他的胳膊,双手抱着:“皇上总该听听嫔妾的解释,她们在这里费了这么多的话,皇上都听得,嫔妾的话皇上就听不得吗?”

沈璟之眉心一跳,不拽他衣袍改攥他胳膊了:“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朕身上动手动脚。”

这一声怒火冲霄的呵斥,苏南初暂且不说,把襄嫔吓了个够呛,脸色瞬间苍白。

这这这这…看着那恐怖的一幕,嘴唇哆嗦起来。

她好生不要命,竟然这个时候去拉皇上,在九族脑袋上乱跳啊。

苏南初还是不放,不服气的攥着更紧:“嫔妾没有,皇上之前说过不允许嫔妾把手伸进您的后宫,可是现在您后宫里的人一个个把手都伸到嫔妾身上,皇上为何不管。”

“位高一级压死人,她莫名其妙就要下我绿头牌,我怎么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沈璟之推不开干脆不推了,直接将女人拽了起来,拎着手腕:“长嘴做什么了?以前告状那劲头呢,涉及到自己生死就知道过来找朕,用完了转手就推,是吗?”

这下轮到苏南初扒他的手了,手腕落到人家手里,用那大牛劲。

第227章 嫔妾想要的,皇上给的起吗。

“你轻点,你放手…”苏南初掰着。

要不是指甲还没长出来,她指定抠死他。

“我没有,是你自己没管好你的女人,她整天看见我就晃她那爪子,每天就堵我来回走的路上,你怎么不去管管她。”

这么多人都在后宫里闹腾,他就知道欺负她一个。

他手攥这么紧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力气多大吗?

“疼…”沈璟之又把她扯近,挺进男人怀里。

苏南初下意识寻求支撑的攥紧他的胸口。

男人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窜入鼻翼,两个人贴的很近,她皱眉推搡着男人胸口,恼怒:“你别再用力了,我胳膊要断了。”

“你整天日理万机,嫔妾只是后宫妃嫔,难不成就因为下一个月的绿头牌,嫔妾就要闹到皇上面前非得争个输赢吗?”

“之前皇上不也对嫔妾说过,后宫姐妹雨露均沾,不妒是嫔妾应有之德,嫔妾哪里还敢因为这种事叨扰皇上。”

“你放开!”妈的,他真用力啊。

胳膊就一条,攥断了他赔吗?

她都伺候他多久了,歇一个月怎么了?

跟犯了什么天条一样。

“吼什么?”沈璟之又低声呵斥,沉闷的声音带着凌厉。

苏南初简直要气炸了,她吼?他不用力捏她,她能吼?

这狗东西真他妈不要脸,恶人先告状不是。

“你又生气。”她又忍着开了一句口,看着男人那凶巴巴的模样,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都说了…”

“你是皇上,我是妃嫔。”

他们地位什么时候平等过,她不知道他整天都在闹些什么。

“你召不召我侍寝,那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我哪有权力做你的主?”

“是,我是找你告过状,那我求过你必须帮我吗?你心里装着整个天下,我受些委屈对你来说重要吗?”

如果重要,许幻云为什么还不死?

那个女人几次置她于死地,不是她命大活过来了,就能抹杀她对她做过的一切。

苏南初情绪又有些不稳,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但是情绪上头,就是有些容易口不择言。

她把自己胳膊抢了回来,擦了擦眼泪,吸着鼻子,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沉闷起伏,又道。

“我是有时候越界,有时候耍小性子,那这些因为什么,你沈璟之心里没数吗?”

苏南初指着殿外那门额,目光锁在男人身上:“那都是因为你沈璟之还把永和宫当个玩意。”

“哪天这里成了冷宫,又或者你有了新欢,有了下一个永和宫,我算什么?算下一个明婉清,还是算下一个孟雪映…”

“等着你带着新欢把剑刺入嫔妾的怀里。”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总之苏南初很委屈。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委屈,有时候她也在想,她喜欢沈璟之吗?就像明婉清的那种喜欢…

但是得到的答案是,她不敢。

真的不敢,所以这也是她每次撞见男人生气,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生气的频道的原因。

因为她不敢相信帝王会有真心,更不会想到他会因为她找不找他告状这样的小事,兴师动众过来这一趟。

“又来欺负我。”眼泪滑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抬头四十五度往边上扬着眸子。

“又来欺负我…”

“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会害怕?你是君啊!你一言落下,伏尸百万,你就这么闯进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我又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总是怀疑嫔妾的心,那皇上呢,皇上的心在嫔妾身上吗?后宫这么多姐妹,皇上的心还有多少位置留给嫔妾。”

“你一句话,我就得去掖庭,去诏狱…”苏南初扯了扯唇,眼泪湿漉了脸颊。

“皇上觉得嫔妾不够在乎,不如问问嫔妾,嫔妾敢不敢在乎,又或者,嫔妾可以在乎,嫔妾可以由着自己的心吗,嫔妾不想要同别人分享皇上,嫔妾不愿意看见皇上宠幸其他妃嫔,嫔妾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皇上给的起吗?”

苏南初像是发泄一样,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喷泄而出,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

其实沈璟之…

他这种人让人爱上真的很简单,天花板的身份,数不尽的权力富贵,皇家出品的样貌,不输任何人的才智,单出一条就已经是绝杀,而他全都占上了。

这样的男人,天生就能引来数不尽的女人为他折腰。

可是同样,面对天下女人尽收囊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一国之君,他又怎么可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没有真心,只是一个光彩夺目的壳子,人会爱上,但是不会买回家。

况且她本身就没什么“钱”,怎么会去选择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漂亮又贵,还没什么用的东西,从来都是属于富人的消遣品。

苏南初擦着眼泪,呼吸带着抽涕的声音,即便一直隐忍着,胸口还是控制不住的迸裂欲出。

殿内只剩下她一人的沉重的鼻音,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又冒犯了。

但是她真的很努力再忍了,他想让她争宠,可是有没有想过,既然争宠,她就根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宠幸别的女人。

他会听吗?他只会说,不妒是你应有之德。

那她还说什么?说出来自取其辱吗?

气到极致真的会笑的,苏南初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很想笑,她低头扯了扯唇,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得了一钱想千钱,得了一恩,想万恩,皇上是君,给不了嫔妾独一无二的宠爱,又何苦在逼着嫔妾去做一个整日怨天尤人的怨妇。”

“嫔妾知足也算有错吗?”

第228章 以前,那不是还不认识你吗。

每次都这样,莫名其妙就生气,莫名其妙就生气。

爱不是束缚,占有欲才是。

他一国之君,坐拥天下,都会怕她心有异心,那她呢?

她就不会惶恐度日。

她就不会每日担忧着自己恩宠什么时候到头。

担忧着自己的命什么时候就不属于自己,担忧着哪天一觉睡醒,她又要去啃冷馒头。

担忧着自己又要去大牢,又冷又饿。

自杀不敢,死…也怕,活着…又很难。

哦对了,还不止,他想要什么哪怕对方不给,他也可以直接抢。

哪怕对方心不在他这里,他也能强迫把人留在身边。

而她。

只能去谨小慎微,看人脸色,一步步走的担惊受怕,孤立无援。

情种只生于大富大贵之家。

命都悬在刀下边岌岌可危的人,还有什么精力去考虑儿女情长,还有什么心思去想爱不爱这种笑话?

眼泪模糊着视线,凝结在眼眶里。

她哭的很委屈,情绪也很波动,沈璟之盯了许久,身上像蒙上了一层层迷雾。

他动了动单薄的嘴唇,泛着几分干。

他不是没有安抚过自己,也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只是年龄小,她只是被后宫这些尔虞我诈吓到了,不敢去争,她只是性子内敛…

所以她只能被动的等着他去找她,等着他去教她…

但是他等了很久…

她从御前伺候时候就改不了告状的德行,后来更是装都不装直接找他明目张胆的求做主。

半点亏不吃的性子,唯独在被撤了绿头牌的事上,她比谁都悠闲自在。

从事出到现在,她一次未曾找过他,还有功夫在这晒太阳…

除了她根本不在乎他,他根本想不到其他答案。

几年的隐忍谋权,他早就不是意气用事的年纪,可是偏偏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迫切的想要寻个答案,迫切的想问个真相。

却从来没有想过…

她也会跟自己一样,也在担忧恐惧着对方的心意。

他怕她不肯动心。

她也怕他只一时兴起。

殿内沉寂了不知道多久,苏南初的呼吸沉重,沈璟之的胸口也在起伏。

在他终于垂下眸,动着手指准备去给女人擦下眼泪的时候。

手腕才刚刚抬起,女人就已经下意识躲了一瞬,然后跪了下去。

沈璟之落空的手僵在半空。

眉心随之紧紧蹙在一起。

女人就这么静静跪着,低垂着头动作惊乱麻利,强撑冷静的脸色,藏不住那骨子里的恐惧。

她又擦了一把眼泪,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即便一直在隐忍,胸口的跳动也掩饰不住她的惊慌。

她怕他…

从头到尾,从未变过。

悬着的手微微蜷了几分拳,心绪沉重不知道想些什么,凝了片刻之后,把手指探向女人跪着的脸上。

背着光的位置,阳光只高悬在匾额之上。

微弱的五彩光线若隐若现的晃过窗户缝隙,打过去一道飘着细小灰尘的光束。

苏南初垂着眸,淡粉色的衣摆堆在地上,身上不知道是什么花纹绣着淡淡金线,借着依稀的光线,似有微光流转,温婉华贵之色尽显。

男人手指划过肤脂如玉的脸颊,将女人淌下来的泪珠抹干净。

腰间束带紧系,墨色龙纹玉佩垂落,玄色龙袍幽潭藏龙,隐现金丝磷光。

一个垂眸赌气无声落泪。

一个在无人注意之处,目光深处的心疼和爱意肆意翻涌。

画面似乎在此处定格,无一人敢出声打破这幅和谐的僵局。

襄嫔吓破了胆子,此时恨不得自己瞎了聋了,头也不敢抬,冷汗还时不时冒出来几滴。

“回宫禁足,没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头顶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嘶…襄嫔抬了抬头,看见男人目光还是落在他手指碰着的人影身上,但是话…

应该是对她说的吧?

她连忙叩首:“是,嫔妾这就回去。”

说罢,连忙起身,但是跪久了腿脚不听使唤,一时失力差点又跌回去。

好在身旁的侍女及时搀扶住,两个人这才紧赶慢赶往外走。

李德有眼力劲的招呼乳母,乳母立马懂事,行了个礼,带着怀里的孩子退了下去。

走出门时,还不忘将门带上。

小眼神又最后看了一眼里边的人,才低下头把门关死。

殿内这下才真正只剩下了两个人。

等一切都沉落下来,沈璟之手指抹完女人微温的眼泪,才把手伸向女人面前:“先起来吧。”

声音还是不辩喜怒,平稳无波。

苏南初眼泪又往下落,她拿袖子又摸一把,微微偏了偏头,眉心紧蹙,没有理会。

沈璟之弯下腰,去拉她胳膊,女人还是没有动,任由他用力。

他动作顿了顿,而后攥紧,单手将人托起,低头随着浊气吞吐而出,开始放沉声音道:“朕不是顺位继承,朝堂也并非你所看到的这般风平浪静,不给朝臣一个能成为皇亲国戚的希望,怎么会让他们心甘情愿转投新君,老实本分的在朕手底下夹着尾巴做人。”

“朕不让你把手伸进后宫,并不是朕就真看后宫比你重,前朝后宫密不可分,牵一发动全身,你有几条命去卷进那些不该落到你身上的乱子。”

“你恨许幻云陷害你,牵连你,在后宫里耍一些小伎俩,有没有想过一式不击敌,你又该如何收场?朕从来没说过不帮你,朕心里是否装着整个天下,也不是朕帮不帮你的借口。”

“许家官拜丞相,百官之首,朕坐不稳这个君,如何帮你?”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气里错综交错,胸廓若开合之扇不止歇的股动。

男人声音前所未有的划过几分疲惫。

他将人扶起,目光锁死在女人身上,似乎在做着什么挣扎,攥着女人的胳膊久久未放,目光像是寻求又像是迫切在等待:“朕对你是何心思,你当真就半分看不明白?”

“以前…”

沈璟之深吸一口气,同时也在压下自己心口的那些不适。

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放缓吐出来:“以前,那不是还不认识你么。”

第229章 朕是丢不了天下,但是你就站在朕的天下里

他生来背负权位之争,一路注定尸山血海,双手沾满鲜血是他的宿命。

他从不觉得自己心狠有何错,谋位之君,不狠如何立威。

可他也从未想到后宫会有一个她。

他的手又收紧,攥着女人的胳膊,神色锁死在女人身上:“以前,朕也不会说些话不是吗?”

若只把她当宫女,当嫔妃,他又何至于今日出现在这里。

“你觉得朕妻妾成群,妃嫔无数,那你又可知,朕若今日镇不住朝堂,明日就是幼帝登基,丞相太师辅政,你觉得朕带你杀了孟雪映便是冷血无情,不念旧情,那朕留下明婉清的那个孩子呢?”

“他现在就是下一个朕,但凡朕现如今棋错一步,重臣拥护,朕就是下一个先帝。”

那样一个隐患,若不是顾念明婉清,连亲生父亲都可以杀了的他,岂会在自己根基未稳之时留下这么一个祸端。

他生性凉薄,但并非无情无义:“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路要走,朕是君,受万民供养,享百姓跪拜,正朝纲,平外乱,是朕推之不去的责任,朕是丢不下天下…”

“但是你就站在朕的天下里。”

“只有天下安在,你才安在。”

不止她,上官家,司马家,林家,所有站在他身后的人,都站在他的天下里,只有他存在,他们、她们才能安然。

沈璟之的声音不重,却一个字一个字吐字清晰。

苏南初的眼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干涸的泪痕挂在脸上,睫毛上未落的湿漉泛着晶莹。

沈璟之又上来去拽人影,他将人拉过来,女人也没有挣扎,只疲软的任他牵着,依旧垂着头。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去撩女人贴脸的发丝,仔细看清这女人那张容貌,眸色依旧深沉不见底,像是看向深渊。

两个人只是这般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南初眼泪才又开始流出来,她吸了吸鼻子。

抬头的时候,泪珠直接落到胸前,像是豆粒大的珍珠。

沈璟之低着头收紧目光看着,意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飘忽到了一年前。

那时候的她,就像一棵野蛮生长的幼草,横冲直撞,没有方向,卑微又具有自己的生命力,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被她吸引。

或许是她即便生在皇宫,生在残酷的杂役房之内,却还能保留着他没有的那份鲜活,不像他…

后来,她胆大妄为敢拖他下水,一个宫女,敢把帝王拖下水。

不知道是真的生了火气,还是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他把她丢进掖庭。

然而,她的机敏,她的隐忍,她的生命力,再一次让他开了眼界,即便身处掖庭,万劫不复,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活命的机会。

她很聪明,说不出来的机敏,她甚至能从细枝末节中猜出来他没有杀她的意思,通过跟裴勇写那些淫言秽语的方式吸引他注意,意在谋生。

其实他就要放她出来了…因为他当时觉得留着这样的东西在身边,枯燥的日子会多很多乐趣。

可是就是当晚,掖庭失火了。

她一向胆大包天,能做出来给他写淫乱书信的女人,能选择剑走偏锋,博一生机,他并不意外。

所有人都被抓起来公审,得出来的结果,果然是她的嫌疑的最大。

只是一个乐子,哪里比的上他的皇宫安定重要。

而且他欣赏她,也仅仅是因为她虽然作乱,但是却又心有玲珑,从来不越他给她的度,在这个范围内,他不介意留着她在身边逗弄玩乐。

但她竟然敢烧掖庭,做出这种挑衅皇威,蔑视皇室越过他底线之事。

所以他对她用了刑,甚至也想过杀了她。

……

最后…

他还是没舍得。

他威逼用了,利诱用了,甚至用放她出宫来钓她的口供。

这种攻势之下,她还是咬死不认…

他觉得一个女子,见了这么多的血,受了刑,还能顶得住他的诱供,倒是有几分本事。

所以再一次,他又把她留下了。

她性子变了许多,可是骨子里还是藏着那些野性,他很欣赏,甚至也会敬佩。

这是他,也是整个皇宫所有人身上都没有的东西。

后来,他在关东忙着水渠防御工事,她在皇宫里怀孕了。

不知道是因为她生下皇子不需要让他忌惮,还是因为他从心底,就真的很想看见,她能为他生下一个像她一个野蛮生长,永远鲜活的皇子…

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候,就连忙一夜安顿好江东的事宜,快马加鞭往宫里赶。

宫女怀孕,若被有心人利用,直接安个私通罪名处置了,到时候也就是顶多推出来几个人顶包,宫里那些女人最擅长玩这些手段。

他挺庆幸,发现这件事的人,是最蠢的孟雪映。

不然换做其他人,有的是办法做的悄无声息。

那一天,她那个跟她一起的宫女死了,她哭了很久,也说了很多冒犯的话。

他本来很生气,但是她说,那个什么宫女,还曾经在她被下诏狱之时为了给她求情,冒犯了他,被嬷嬷掌了嘴。

他突然就明白了她的伤心从何而来的…

她虽然有时心机重,耍小聪明,本质上却还是重情重义的。

再后来,狩猎出宫,东林岸山间遇袭。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没人再这么护着他了,也没人把他的命当回事。

她却在他把她送出去之后,还要去带着怀孕的身子,奔波这么久给他去搬救兵。

看见她从马车上下来,他真的生出一股无名怒火,怒她的不知轻重,怒她的不知死活。

但是谁又能说,他的心底没有动容的,那片沉寂的丹田,无尽的深渊荡起一段段波涛。

那种感觉,他从来没体会到过,却并不反感。

后来孟德彰盯上她,想要娶她做妻。

他顺势再一次给了她封嫔的圣旨。

其实她第一次的圣旨没丢,但是她没脑子,扔到哪里就不记得了。

一模一样的圣旨,第一次她什么也没有说,第二次却嫌弃没有封号不好听。

他知道,这次她是已经准备好进他的后宫了。

所以第二日,他宣了旨,封号“璋”。

第230章 能从他的手上活下来,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孟雪映在宫里给他用的禁药,是出自她的手上。

在那之前,他从未怀疑过她,也并不觉得她跟这件事之间有什么利害关系。

可是他们在宫外再次看见那东西出现在拍卖行的时候,她太沉不住气了。

他提出彻查,微眯一眯眸,她就立马失了方向,还直接吓的脸色苍白…

所以他晾了她几天,用了假消息试探。

果然——。

她那性子,什么都藏不住,自己把自己抖擞个干净。

他顺势治罪,言辞锋厉。

她只缩成一小团在那里咬着唇瓣。

事到临头,她都拉不下脸求饶,哭的梨花带雨跪在他面前嘴硬。

明明那么想活命,却一个字不提让他放过她,只不停委屈害怕的强装镇定。

逼的急了,才颤颤巍巍伸手过来攥他衣袍,恳求的告诉他那真的是最后一次…

这也是她跟其他同样跪在他脚下求饶的人的区别。

她只会温和的用态度征求他的心软,而不是一味在他耳边乱叫。

其实他没想杀她,只是她太骄纵了,在宫里用禁药的事都做得出来,不让她知道几分利害,她如何才能学会收敛性子。

于是他提出要让她去大理寺,意在吓唬,也在告诉她皇权天威不可冒犯。

但她还真是让他再一次震惊。

不拿肚子里孩子求他心软,换自己一线生机,反而敢要一碗堕胎药,想绝了他的孩子。

可真是好的很。

上官堇年纪小他三岁,但是好歹也是舅父带在身边,自幼栽培长大的。

自然只一眼便能琢磨出来他的心思,推着那女人过来认错。

他知道,也纵容,也享受。

看着对方毛毛糙糙在自己面前颤巍巍讨好,收着爪子像只小野猫的模样,他甚至会觉得心口莫名…发痒。

他不明白,世间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存在。

会怕,会怂,会暗戳戳心里骂人,也会把脸皱成苦瓜。

明事理,知分寸,不懂规矩却心有丈量,性子张扬胡闹,但是正经起来,又能说出来一些经天伟略大才之策。

让人不断被气急同时,又不免一点点心生喜欢…

他好像有些体会到先帝独宠宸贵妃之时是何心情了。

不是他母后不够好,是感情之事没有高低贵贱。

养几只一模一样的鸟雀在家中,也会出现厚此薄彼之事,更何况,还是拥有七情六欲,千万面孔的人呢?

但是,他不是先帝。

他不会如同他那般,为了私欲,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更不会让他的兵将,因为玥国内部的争权夺位,惨死在他国的刀剑之下。

所以他当时告诉她,他护不了她一辈子,也不会如同先帝一般置江山于不顾,能在后宫走多久,看她自己的造化。

她那没脑子的模样,也不知道记住了多少。

……

后来,就好像不知不觉到了今天。

中间经历了很多很多的,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她的胆子也随着他的放纵越来越大,甚至还敢有意无意故意触碰他的底线,试探他的反应。

他看出来了,也没有说什么。

经历了这么多,还拥有这般韧性,其实他很佩服。

虽然嘴上一直觉得她性子太躁,沉不住气,但是实际上…

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从他的手上活到现在呢?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在比自己强大百倍千倍的敌人面前苟延残喘,揣摩心思,投其所好,一步步给自己争取生的希望,哪怕啃着冷饭,贬进掖庭,受尽刑罚,依旧能笑着跟他开着玩笑,小心翼翼哄着他…

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这般?

沈璟之想到这里,沉重的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凸起又缓缓平稳。

思绪渐渐回笼,他看向了女人,委屈倔强的小脸不停挤弄眼泪的眼睛,泛着红的鼻头抽泣着。

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胆子越来越大,对他也越来越放肆,做什么事也不再那么蹑手蹑脚…

他以为,以她的敏锐,她该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才对。

.........

阳光明媚,门楣闭紧。

李德又揣着两只手站在门外,抵着墙。

那脸色,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时不时还对着里边啧嘴摇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后宫出一个宸贵妃也就罢了,这阵势,是要再出现个璋贵妃?

嬷嬷就比较担心了,凑过去又打听消息:“公公,这我家娘娘刚才说的那些话…”

李德翻个白眼,把拂尘往自己怀里塞了塞,卡紧:“最起码得诛九族,让你过来教规矩,你都教了点什么?”

敢直呼皇上名讳这个事上,她是一点都没有改。

“啊?”蔡嬷嬷一瞬间吓得脸色苍白,冷汗陡然冒出。

两个人同时在里边看了一眼。

李德“哼唧”一声,看着她那慌里慌张,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又道:“着什么急,那是寻常妃嫔,你家娘娘可不寻常。”

“这…”蔡嬷嬷又刹时被一阵冷风吹过来,汗是掉了,但是心哇凉哇凉的:“公公这是何意,还望公公直言。”

李德叹了口老气,心疼他那皇上呐,别又走了先皇的老路:“你就瞧好吧,你家娘娘保准安然无恙的。”

倒是他那皇上,就说不准了。

他的目光又晃过这永和宫一侧,看见那边有个丫头正提溜着桶,晃晃悠悠路过门口,走向花池,准备浇灌花草。

小眼睛盯了一会,又默默收回来。

还真是永和宫的下人,跟她们那主人一样不知死活,皇上还在这里呢。

浇什么花。

他戳了戳旁边嬷嬷,指了指那边:“这个时候浇花,若是那个手脚不稳的脏了路,你家娘娘可真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蔡嬷嬷还正担忧着里边,琢磨着李德的话,突然一回头就瞧见这一幕,顿时吓一跳。

连忙过去压低声音拦住人,将人打发下去。

皇上对永和宫用心,送来的都是新入宫的新人,没跟各宫接触过的,背景干净一些。

唯一的不好之处,就是年纪都小。

她时常侍奉在娘娘身边,分身乏术。

烛影姑娘虽然担着永和宫大宫女的名号,实际上那沾满茧子的手,还有那不善言谈的性子,明显就是练武出身之人,在掌管永和宫这事上边,毕竟经验不足。

于是嬷嬷也见状,跟李德提了这个事。

按照规制,她们娘娘已经嫔位,最起码也该有两位大宫女,两个嬷嬷伺候着,可是现在整个永和宫,也就她跟烛影能够近身,不遇见事还好,一旦有什么事,完全忙不开。

再加上,还有个皇子,那边也需要人手。

第231章 那去里边再脱行吗。

李德把拂尘往边上挪挪,还真思考起来这件事,当时入宫时安排的着忙,没太仔细。

后来那死丫头事少,也不知道开个口,他倒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回头咱家去问问皇上的意思。”送过来几个普通打杂宫女倒没什么,如果是管事大宫女,那可就挑仔细点了。

眯着眼睛看着那宫女拎着桶又搬回去,心里更加有了嘀咕。

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养出来什么样的奴才。

“那就有了公公费心了。”蔡嬷嬷连忙道谢。

道着道着突然想起来,现在哪里是宫女够不够的事啊,她这娘娘脑袋还悬在刀下边呢。

顿时脸色又变了一个模样,担忧着望着门里边。

..........

气氛一直静了很久,直到苏南初哭累了,才又用袖子摸了一把泪。

然后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推开了男人的手,往自己身上翻找着。

沈璟之看着被挥开的手,又蹙起了眸子,凝重的看着女人:“朕说的你有没有再听?”

她又这糊里糊涂的模样,杵着个脑袋当摆设瞎晃。

苏南初不理他,还是麻利的摸索着,动作杂乱无章,有点急促。

沈璟之脸色又阴下去,正准备把人拽过来,好好摁在怀里让她消停片刻。

女人才终于大获全胜,费劲大力气,从翻出来腰间塞的一块杏色帕子。

拿出来叠了叠,擦了擦鼻涕…

沈璟之:“……”

擦完还觉得有点不够,又想起来沈璟之身上好像也常带着什么帕子,琢磨的动了动眼珠,把擦完的扔了,伸手过去翻。

沈璟之:“……”

攥住对方在自己怀里翻腾,腰上捣鼓的手,忍着几分火气:“手又不想要了是不是?”

话音刚落。

就看见对方突然额头抵了上来,顶着他的胸膛。

也不说话,就这么待着。

情绪还是很低。

他缓了几分心绪,再也压抑不住的内心,将人大力按入怀里,手掌托着对方的后脑,揉着对方轻柔的发丝。

两个人的呼吸很近很近,心脏跳动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女人抽涕鼻子的声音一声一声间隔许久的传来,似乎受了万般委屈,无从发泄一般的隐忍克制。

沈璟之闭了闭目,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掌方松了力,女人惺忪的脑袋还没抬起。

男人便已经垂下头,再次托着女人脑袋,吻上了那欲火蔓延之处,像是吞噬,像是占有,也像是发泄自己那蓬勃到膨胀的爱意。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苏南初被吓了一跳,双手不自觉地顺势抓紧了他的衣角,唇齿间发出抑制不住的呢喃之声。

沈璟之动作一如既往的并不温柔,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紊乱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其实,苏南初也不知道他话里有多少真情实意,又有多少阴谋算计。

说他对她无情,他又能站在这里,费力跟她解释这么多。

可是说他有情…为何…

为何…

为何…系统还没有提示。

所以他的爱,还不够吗?

“唔…”沈璟之动作越来越大,竟然开始碰她衣服。

苏南初也来不及在想其他,忙意识回归伸出手捂着,开始推搡。

“别,现在是白天…”哪有这样的,越来越过分了。

男人将她腰又收紧几分,她的力道显得更加无力。

“还是不愿意?”既然刚才都肯过来碰他了,他以为她是乐意了。

沈璟之从她怀里把头抬起来,目光依旧蒙着薄纱,盯紧着女人蹙死的眉头,声音沉闷的从胸腔发出。

“我没有。”苏南初继续推着,用力拉开两个人距离。

“现在是白日…”

避着男人那充满欲火的视线,皱着小脸推搡着。

太阳这么大,这么明亮的光线干这种事,总觉得自己就像那阴暗潮湿地下水道的蟑螂,被摆在了一群晒太阳的老太太面前。

那种无所遁形的赤裸羞耻感,总让她有种正在现场直播的感觉。

男人还是盯着她,明显不信,又不是没有白日做过。

探究的眼神盯的她有点不舒服。

苏南初脸色阴了阴,不是,这她有啥好装的。

她是他的妃嫔,还能避免得了不是?

就算没有今天这事,他过来了,她就不伺候他了?

妈的,什么男人。

“那,去里边再脱行吗。”她很认真沉思的片刻,很难抉择的提出意见。

这里又没位置,他现在就扒个什么劲。

扒完她还得光着屁股过去啊…

男人动作顿住了,视线落到脸上许久未动,最后看着女人那死死捂着胸口,脸色骂骂咧咧,像是打发乞丐,又像是哄孩子的小模样。

突然扯开唇笑了。

“呵呵呵...”

干净的笑声带着几分宠溺和逗弄,空荡的直传到殿外。

在门外站岗的两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家常,突然就听见这么一道声音。

忍不住瞪着眼睛瞧过来,目不转睛落到殿门方向。

刚才什么动静,没听错吧?

李德万般不敢置信的眨了下小眼睛,脸上写满了诡异。

那死丫头又把人哄好了?神速啊,这才过去多久。

他抬头挡着太阳光瞧着太阳位置。

还真是白日见了鬼了,这死丫头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化了身。

殿内笑声落下之后,又静了几秒,紧接着隔着殿门又传来女人的娇骂声,混杂着男人的呵斥声…

嚷嚷声就这么挪着,挪着,挪到了西边内殿…

李德:“......”

盯着盯着,眼神就写满了敬佩。

第232章 沈璟之真邋遢

等殿内再次安生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苏南初觉得自己就要脱水了,流了这么多的泪,又跟沈璟之折腾这么久,费了这么多体液。

她捧着茶杯喝了两口,感觉不过瘾。

直接把嬷嬷手里的壶夺了过来。

“哎…娘娘…”嬷嬷拦了一下没拦住,眼睁睁看着自己娘娘像饿狼扑食一般,痛痛快快灌了一股气儿。

嬷嬷:“……”默默又把手放了回去。

罢了罢了,皇上那边都这么纵着了,她还多什么话。

看着手里没用的茶杯,拿到边上放好,担忧的把帕子递过去:“娘娘可好些了?”

今天可把她们吓坏了,她差点就觉得自己九族都挂在悬崖边上了。

苏南初直接用袖子擦了一把,把茶壶送过去:“皇上走了吗?”

外边怎么没什么动静了。

嬷嬷接稳茶壶,忙回道:“回娘娘,刚才娘娘还在更衣时,皇上就走了。”

闹了这么久,皇上最后也没说个什么意思,就直接走了…

弄得她们下人心里也是慌慌的。

苏南初“嗯”了一声,也没太在意,掀开被子起身:“备水沐浴。”

天渐渐暖了,折腾的身上有些黏腻,沈璟之真邋遢,他没沐浴就走了。

嬷嬷忙把茶壶放下搀扶,刚欲动作,外边下人慌乱走进来了,行了礼:“娘娘,不好了,皇上让人封了宫…”

话音落下,外边果然传来叮当咣啷的声音。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往外边瞧去。

一队禁卫军冲进来,将大门用铁链拴上,扣的死死的。

不是禁足,是封宫,跟之前明妃娘娘那般一样。

嬷嬷神色慌乱之后,又变成疑虑,回头看向了自己手上搀扶的主子:“娘娘,皇上这是…”

这都又拉着她们娘娘侍寝了,怎么还封宫呢。

“不知道。”苏南初垂了垂眸,穿上鞋子,扶着嬷嬷站起身。

下人们动作麻利的正备着水,等到一桶一桶将水兑好。

苏南初不急不慢宽了衣,下了水,才道:“可能他又有什么动作吧。”

怕她出去。

她看不懂沈璟之,那男人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让人琢磨不透。

但是刚才刚说完那一番话,他应该还没这么容易突然翻脸。

嬷嬷沉默下来,试着水温,拿着帕子擦拭着手底雪白透亮的肌肤。

瞧见上边泛着红的星星点点,不由借着帕子的温度在上边多停留片刻。

“襄嫔那里怎么样了。”沈璟之没继续治罪吧。

苏南初扶住帕子,偏头问了一句。

嬷嬷忙道:“皇上后来并未说什么,只是让李德公公告诉了襄嫔娘娘一声…”

嬷嬷话音戛然而止,但是又似乎还藏有下文。

苏南初皱眉继续追问:“一声什么?”

“就是…”嬷嬷继续道:“就是大概意思是,希望襄嫔娘娘日后要谨言今日所闻之事…”

原话是:让她管好自己的舌头,透露出去半个字…

这些她一个下人还没胆子说出来。

苏南初回神低下头,微仰了仰脖翼,听着耳旁的水声,温热的水浸在自己身上,舒适的感觉让她闭了闭目。

嬷嬷还是有些担忧:“娘娘,今日之事,白白牵连了襄嫔娘娘,我们是不是需做何表示,不然万一襄嫔娘娘再因这此事同您生了嫌隙…”

苏南初缓缓抬了抬眸,热气飘起来水雾弥漫,给女人面容遮上了一层纱:“等解禁再说吧,这时候,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沈璟之不允准,她就算心有余,也力不足。

随后她又思索了片刻道:“襄嫔心思通透,她应该会想明白,只是禁足而已,无伤大雅,皇上本意不在罚她…”

她也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襄嫔竟然还会站出来顶着沈璟之的怒火替她求情。

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看似见谁不待见谁,其实最是重情重义。

想到这里,她就鼻翼又有些酸涩,人可能都是这样,渴望真心,但是真正遇见,又总觉得亏欠。

“下次如果有机会看见李德,或者能跟外边守着的人搭上话,可以问上一句,皇上不会亏待襄嫔,但是难保少司府不会见风使舵,小心打探一下情况。”

至于对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记恨上她,她也不知道。

但是她隐隐觉得不会,她那性子,像是海阔天空下飞翔的银鹤,她不会给自己自找这些麻烦。

如果今日之事,正好发现她不值得,那她就当已经付出的真心喂了狗,她会庆幸这件事替她排除了一个人渣。

如果她值得,那她应该是属于敢爱敢恨那种,更应当不会跟她太计较。

不管怎么说,她也欠她一个人情,日后有机会她再还上。

………

另一边,一模一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襄嫔坐在窗边,托着下巴,看着人来人往封她的宫门,神情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不开心,只有几分枯燥。

旁边的宫女一直冒着汗闭紧嘴,颤颤巍巍的站在一旁。

谁不怕啊,在永和宫,那璋嫔娘娘说的那一番话,谁听了谁不提着脑袋。

嬷嬷不知情,只瞧着状况,从外边跑进来,慌乱又不解的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娘娘不就是去了一趟仪妃娘娘那边,怎么回来这就要禁足了?”

襄嫔回神,揉了揉手,随便编造了一个借口将人打发。

等屋内只剩下她跟宫女两个人,才看着那宫女。

想起来李德那会说出来的暗示。

拿起来做主子的架子,道:“今日在永和宫听见的所有话,都给本宫咽死在肚子里,记住,不得向任何人透漏半个字。”

说着这话,她自己脸上也都是藏不住的惊涛骇浪。

到现在她也还没完全接受自己听到的那些话,若不是外边人来人往封她宫的人影,她也还以为那只是做了一场梦。

宫女连忙吓得跪下:“是,娘娘,奴婢谨记。”

襄嫔看见人影跪地不停颤抖,不像是什么不知分寸的人,才缓缓收回视线:“起来吧。”

宫女这才小心翼翼的爬起来,看见主子动地方,连忙往旁边挪挪让地方。

桌子上还剩下半碗葡萄汁,襄嫔过去直接一饮而尽。

宫女连忙过去将碗接下来,放回去。

等着外边平静下来,空气里再无其他动静。

宫女才压低声音小声道了一句。

“娘娘,若早知道璋嫔娘娘这性子如此…您还不如不淌这趟浑水。”

这下好了,平白被连累也就罢了。

那璋嫔娘娘还不知死活敢对皇上说出那样的话,她们娘娘平时又跟璋嫔娘娘走的近,这下岂不是让皇上连带着她们娘娘也记恨上了。

襄嫔抬起来眼珠瞪过去一眼:“这也不能说。”

第233章 宸贵妃是否真就心如顽石呢

拿着帕子胡乱擦两下嘴,甩开继续道:“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不论大小,一个字都不能再提,否则,本宫也保不了你。”

禁足,禁什么足?那不就是变相封消息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皇上跟璋嫔之间到底发生着点什么,但是就凭皇上那表现,她们之间就绝对不简单。

说璋嫔娘娘猖狂,不知死活,那确实没什么错,谁家惜命的姐妹能说出来那番话?

但是不知死活,还能活到现在,不才更让人匪夷所思吗?

说句真的,她来这宫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帝王一怒,竟然直接对这人开始不顾身份的去吼。

这换做某些帝王身上,可能也正常。

但是在她们当今皇上身上,那绝对是前所未有。

从她入了这皇宫开始,就没有看见过那位真正生气过。

永远都是轻飘飘的下着令,然后尸横遍野,态度永远是那种让人望而生畏,又辩不出喜怒那种。

这一次竟然会跟人对吼,就像是…就像是…吵架…

九五至尊,手握生杀大权的人,也会跟人吵架吗?

还有璋嫔说的那些话…想起来她就浑身打颤。

连忙摇了摇头,挥开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她低头看着送过来的茶,拿起来准备干了一口压压惊。

刚低头,脑海中又挥之不去闪过一句话。

“哪天这里成了冷宫,又或者你有了新欢,有了下一个永和宫,我算什么?算下一个明婉清,还是算下一个孟雪映,等着你带着新欢把剑刺入嫔妾的怀里。”

“咳…”她不自觉的手一哆嗦了,差点呛着嗓子。

慌乱的将杯子放下之后,咳嗽才在旁边宫女安抚下淡了下去。

“娘娘,您慢点。”

她摆了摆手,把唇边擦擦:“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宫女担忧的又看了一眼,最后行了礼,迟疑的走出去。

直到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襄嫔的脸色才突然僵硬下来。

还是算下一个孟雪映,等着你带着新欢把剑刺入嫔妾的怀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

璋嫔可不像是什么会张口胡说的人,那她这话的来源是什么?

新欢…剑…刺入…孟雪映…

所有字眼串联到一起,那不就是…

她目光陡然瞪大,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璋嫔跟孟雪映的恩怨,后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当初跟她在一起的那个小宫女,就是因为孟雪映殒了命,死在了酷刑之下。

那日她闯进来的样子,就俨然是一副气急失了神志的模样,若不是皇上那时赶到,她完全不怀疑,她会直接拿着匕首去捅向当时还是榆贵妃的脖子。

后来…这件事以孟雪映降位收尾。

直到香山传来消息,御前宫女苏南初救驾有功,越级册封为嫔…

她还记得孟雪映失势之时,是先被打入了冷宫来着。

但是没过多久,就传出来暴毙的消息。

后宫里人人都以为是孟雪映平常耀武扬威惯了,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干脆直接自戕了。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越来越深,现在看来,此事里边绝对另有隐情。

不会真就是璋嫔那话里的表面意思吧…

孟雪映的死,是皇上带着璋嫔亲手杀的。

目的就是为了给当初那个宫女报仇?

妈的,这辈子她就赖上永和宫了。

想不明白,她干脆不想了。

再次喝着茶,缓解着嗓子的干渴。

………

承乾宫。

御池之内,只有一个健硕的背影裸露在外。

水声随着男人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流动声。

李德站在门外,隔着帘子低头道:“皇上,璋嫔娘娘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只是…事发突然,要不要跟璋嫔娘娘解释一番呢?”

眼瞅着两个人刚闹完,这就又来了一次,他们这些下人也吃不消啊。

水声又响起来,帘子外李德那肉嘟嘟的小身影忽隐忽现垂头晃悠着。

等了片刻之后,男人才开口道:“她看的懂。”

那女人只是缺了些御下之能,并不代表她就蠢。

李德在外边一噎,看的懂?所以就不用说了?这叫什么事啊。

身影晃了晃,哑言的片刻,声音又隔着门帘传过来:“皇上…”

“您别怪奴才多嘴…”

小圆球迟疑着,苦着脸劝道:“您平日跟朝臣打交道,有些事确实不需要说的太明白,朝堂上的大臣们都早就混熟了脸,跟着先皇早就琢磨透了那些曲曲折折,自然不用您开口点明,也会顺着您的意思去办。”

“但是娘娘那边不一样,哪怕娘娘聪慧,会明了君意,可毕竟不是出自您的口啊。”

“若是您真的对娘娘上心,为何不做何事之前,都对娘娘言明一些呢?”

就比如今日封宫,皇上明明刚和娘娘恩爱完,两个人就钻一个被窝,怎么就不舍得开一下自己那尊口,跟娘娘解释一下呢?

殿内的水声突然止住,半天没有回响。

李德试探揣摩着主子的意思,继续开口道:“奴才知道皇上中意璋嫔娘娘,璋嫔娘娘性子好,人也好,跟宸贵妃当年大不相同。”

“但是皇上,当年先帝之爱,人尽皆知,却唯独宸贵妃娘娘至死不信,这里边,又是否真全在于宸贵妃心如顽石呢。”

若是真是如此,那又为何宸贵妃苟延残喘那么久不肯赴死,偏偏在那日知晓真相之后,选择跳池轻生呢。

空气还是很静,很静很静。

李德等了片刻,无声的叹了口气,也不管里边的人有没有听进去,继续转头目不斜视的板正守在门外。

第234章 人为何要觉得之前的自己丢人?

殿内水声许久之后才开始稀稀疏疏响起来。

沈璟之往身上撩着水,胸膛上一颗颗水珠随着胸口起伏滑落下来。

性子沉寂许久,才垂眸看向了自己手腕。

腕骨位置泛着红,有两排深浅不一的凹槽。

刚才女人生气咬的。

性事上女子若动情,难免娇息轻喘,她不会喘,只会一味乱叫…

他便捂了她嘴。

她不乐意,就扒着他手要咬。

看见他变脸,又不得不气鼓鼓抬着小眼珠一点点挪到了手腕位置…

开始磨牙。

试探着,试探着,像是跟他较劲一般。

他用力,她便用力…

逼的急了就耍性子推他…

最后忍受不住翻脸恼怒,还需要他去上手哄…

想着想着,他微微低下了头,嘴角不自觉扯开一抹弧度,很浅很浅…

但是又难得这么毫无杂质,像是初开的君子兰。

温和,儒雅,君子谦谦,带着几分少年情窦初开的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其实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也并不知道先皇为何终其一生,都在为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去谋划。

他只克制着自己内心的冲动,将自己的拳头慢慢收紧,半握着拳,带着笑意的薄唇抿着。

无人之地,弯起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像是开了闸的潮水,不断淹没下来。

直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才唤了人伺候更衣,太监宫女们服侍着擦拭,然后换上暗纹龙纹的衣袍。

人来人往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他的思绪方流转回神。

低头看一眼胸前服侍的宫女,似乎觉得宫女动作太慢,干脆直接把人挥退,自己伸手熟练的系着。

“聂臻那里安排好了吗?”

再抬头,眸底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矜贵自持,高不可攀的疏离模样。

李德连忙上前,卑躬屈膝:“回皇上,上官将军已经把人放进去了,聂大人那边也已经将户部所有烂账整理出来,只待皇上您的旨意。”

沈璟之最后穿上外披,抖了抖衣襟,穿戴整齐的跨出去,李德鬼鬼祟祟跟在后边。

“御史的折子呢,平乐候那边有动静吗?”

“哎呦,御史的折子奴才倒没注意,但是平乐候那边有顾将领呢,皇上您放心,顾将领来信说了,任何犯京者一律谋逆论处,无旨先斩后奏。”

沈璟之没说话,揉了揉手腕,又往桌案前一落座,半蜷着拳两指摸索着,思虑完道:“去安排吧,半个月后,许贵妃生辰,华清台设宴。”

那老东西猖狂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年的百官之首,也该歇歇了。

李德小眼神愈来愈深,明显已经意识到什么,垂头掩着眸子道:“是,奴才这便去。”

“对了皇上…”李德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还有一事。”

李德又收回准备告退的脚步:“上官少将军那会子功夫过来了,您没在,便让裴将军给您留了一句话。”

沈璟之抬眸看过去。

李德继续垂首道,有点难为情,结巴了半天:“就是,上官少将军言,过段时间宫里难免要见血的,若是皇上身边有什么人见不得刀光的,还请皇上早做准备。”

其实意思也就是害怕上次的事继续上演。

这费劲谋划一次不容易,想要诱敌深入费神费力,谁也不想扑个空,半路前功尽弃不是。

李德说着说着,就跪了下去:“奴才失言,皇上恕罪…”

沈璟之眯了眯眸子,望着台下跪着的身影。

许昌不比旁人,做了这么多年百官之首,他的门生早就遍布朝堂,想要斩草除根,就必须引蛇出洞。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朝堂上明面扫许昌的脸面,有意无意瓦解他的权。

前段时间又把他的左膀右臂扳下了台。

风波四起,不少人闻见趋势也都开始倒戈,丞相的威信力愈来愈弱。

他很清楚,他若还留恋自己那点权位,就只剩下了一条路…

而许幻云的生辰宴,就是他给他机会。

“下去吧。”贵妃生辰,必然要惊动后宫,若无正当理由,那女人也必然要到场。

她那脑子横冲直撞,保不准又撞上什么乱子。

所以他正好借着这次许幻云主导的乱局,将人扣在了永和宫。

李德行了礼退下,殿内渐渐恢复平静。

沈璟之顿在原地许久,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停摩挲着自己手指。

以往总是觉得先帝为情乱智,那他这是又在做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设局之时便已经下意识把对方考虑在内了。

………

这几日宫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屁。

苏南初被封宫倒也舒服,幸好守门的人有眼力劲,她们要啥对方明面不说给,实际上全给塞饭盒子里偷掖进来了。

永和宫下人少了很多,外边伺候那些打杂的都被暂时调走了,只剩下嬷嬷,烛影,采蝶,采蜂,还有两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小太监。

哦对,还有乳母,乳母也从原本的三个,缩减到一个。

好在她的安安吃的并不多,一个两个的也无所谓。

几个人围在一起烤着肉串,苏南初穿着浅色衣裙,让嬷嬷给她做了个圆滚滚的板凳,她坐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还不熟的肉串。

“娘娘,您别急,马上就好。”太监不停翻着肉串,看见自己主子的眼神,恨不得立马把这肉串塞火里,好熟的快一些。

炉子是苏南初画的图,还没封宫时候做的,烤了几回一直闲置,现在又用上了。

苏南初盯着肉摇头:“我不急…”

小太监忙擦擦汗,招呼另一个小太监再去砍点树枝。

然后加大火力在里边塞着。

“娘娘,您要是饿了,先用点膳房送来的粥,垫垫肚子。”嬷嬷看不下去又道。

那银炭太重了,不好弄进来,之前冬日领的那些早用完了,现在只能把院子里那棵杞梓树砍了几个枝。

这火苗太小了,远不如银炭的火力。

苏南初只好收回视线,捧着粥喝了两口。

院子里烟雾腾腾燃起来,好在她们专门找了个旁边没什么宫殿的位置折腾。

“娘娘,好了,您小心烫。”小太监等了半天,可算瞧着颜色差不多了。

心急的撒上孜然,小心翼翼恭敬递过来。

苏南初忙把粥递回去,接过来一人分了一些,心满意足的咬着肉。

一群人边吃边感叹着:“娘娘,您这做法可真好吃,您这是从哪里学的啊。”

这几日,永和宫里没外人,苏南初本身也没什么架子,自然也就跟她们打成一片。

她边使劲撸着肉,边道:“以前在杂役房做宫女时候吃不饱,只好捡贵人丢下的肉自己做,琢磨出来的。”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编就完了。

话一出,周围寂静了一会,随之都惶恐跪在了地上。

“娘娘恕罪,是奴婢失言,奴婢罪该万死。”

提起来娘娘的那些日子,可不罪该万死。

苏南初招呼她们起身:“这是做什么?有什么失言的,都快起来吧。”

“娘娘…”一众人起来了,但是还是面色不太好。

苏南初坐着小板凳,抱着腿,又拿起来一串肉,吃的不亦乐乎,说出来的话音却很淡:“人为何要觉得之前的自己丢人?”

第235章 明贵妃娘娘为何而亡

其实,刚才那话是假的,但是那样的行为她真有过,以前跟外婆在山里,有时候打不到猎物,又没有多少钱,就去走几里路,去外边捡那些卖肉商铺扔掉的不好的部位回来腌制吃。

后来她慢慢长大,国家发展迅速,山里边也通了马路,她也走出了大山…

现在想想,其实当时无忧无虑也挺开心的。

“人只该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亏心事,龌龊事感到羞耻,不应该为了自己曾经拼命努力生存的来时路心生难堪。”

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她只想活命,当时捡的肉也都是别人不要的,没偷没抢。

若说亏心,她觉得她做的最错的就是来了这个时代之后,她把这里的人命都当做成了NPC。

等她意识到这里的人也都是“活生生的人”之时,已经做了一件损人利己之事。

苏南初说的轻飘飘的,边说边埋头啃着自己的肉,觉得调料不够,又去添加了点。

那随意的模样根本不像个主子,就像是跟她们一起玩乐的朋友。

周围人也渐渐被这些松弛感染,缓缓松下一口气。

乳母哺乳期不可以吃这些东西,只能吃膳房送来的那些,苏南初吃完过去抱过孩子,让乳母先去用膳。

小孩白白嫩嫩的到处甩着手,圆鼓鼓的小眼睛到处瞅着,婴儿肥还没有褪去,腮帮子上都是肉肉。

嬷嬷闲的没事又给孩子做了不少布玩具,孩子攥进手里就是到处乱甩,腿脚乱蹬。

当天下午的时候,看见外边一直人来人往,似乎比以前热闹许多,隔着门缝好像还能看见很多喜彩之类的东西。

守门侍卫说,沈璟之要给许幻云办生辰宴。

苏南初听了这个消息,就大概猜出来不少。

沈璟之大概要动丞相了。

她听过也便听过了,继续逗着孩子。

...........

云熙宫。

现在的云熙宫可今非昔比,贵妃娘娘养育大皇子,又得皇上金口,大办生辰宴。

那可是上上荣宠,宫里哪个人不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隔着巍峨的高墙,成群结队的宫女太监来来往往的进出着。

搬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

要不说沈璟之会算计呢,这是知道人快完了,所以嘎嘎赏赐这么多。

到时候又带不走,一充公,还是他的。

就是出来溜了一圈,就回他的库房了。

房间内传来婴儿的哭声,乳母不停的抱着摇着。

“哭哭哭,又哭,让你们诊了这么久,到底这孩子哪里不舒服,没日没夜的哭。”

明妃那女人中了毒,谁知道会不会遗传给这孩子。

太医一个个把头扣的很低,惶恐的答道:“贵妃娘娘,这大皇子出生时就有些虚弱,胎里带来的病,前段时间又被人下了药,体质上自然不同于普通婴孩…”

“而且皇子现在还小,实在不宜用药调理,还望娘娘先多担待段时间。”

许幻云眯了眯眸子,盯着那太医的脸:“听说,秦太医之前是负责照看明贵妃娘娘身体的?”

话题突然转变,被唤作秦太医的人脸色僵了一瞬,随后连忙调整神态,低头:“回娘娘话,皇上并未安排专门太医照看明贵妃娘娘,倒是明贵妃娘娘生产那一日,确实微臣也守在门外。”

而且那一日,可不止他一个人守在外边,太医院不少太医都来了。

最起码三四个呢,时间太久了,他也记不太清,最少三个。

“哦?”许幻云敲着桌子,挂着笑意,但是莫名的透着几分瘆人。

她站起身,把护甲带的更稳一些,一步步走过去。

听见孩子还在不停的嚷嚷,她冷声看过去:“太医都瞧完了了,还不把孩子抱下去?”

查又查不出来什么问题,哄又哄不好,留个这东西在她宫里做什么?

好在这段时间,永和宫那个贱人被禁足,皇上也总算把目光又重新放回到她身上。

就是不知道皇上是怎么了,虽然这两天经常来她宫里坐坐,但是却从来不召她侍寝。

这么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有她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就像淬了毒一般,看向太医,意味深长的开始晃着指甲开口:“既然太医诊过明贵妃娘娘的脉,不知道太医可诊出来明贵妃为何产后突然殒命?”

虽然她父亲说,那东西一旦中招诊不出来,只会慢慢拖着病体至死。

可是难保呢?实在是皇上这段时间对她的态度太过于奇怪。

太医慌的流下来几滴汗,看着越走越近的衣裙,头叩得更加低:“娘娘,明贵妃娘娘当初产后体弱,又正巧是冬日,受风伤及肺腑,这才没扛过一个月。”

“再加上女子产子,本就九死一生,明贵妃娘娘又是早产...”

这都过去多久的事儿了,怎么现在突然提及了,尤其许贵妃这气焰,有点来者不善啊。

早产,体弱,受寒...

第236章 贵妃生辰宴

许幻云不知道琢磨到什么,耷拉着眼皮子,透着一股阴恻恻。

明婉清那个贱人去世后,皇上让封了咸福宫,直到前段时间,襄嫔被禁足。

皇上重新让人把咸福宫修缮,将原本襄嫔宫里偏殿的人挪了过去。

她这才有机会派人过去查探…

可是…想到嬷嬷告诉她的话,她攥了攥手指,心底的慌乱越来越重。

亲手埋下去的东西,怎么会不翼而飞了。

到底是被人挖走了,还是…

她缓了几分神色,垂眸睨视看向那个太医,声线若有若无道:“本宫记得宸贵妃当年便是早产,也是冬日,可是诞下五皇子后还生龙活虎,活的好好的,这明贵妃平日瞧着身子也不弱,为何连这点波折都扛不过?”

太医惊出来冷汗,颤巍巍擦一把,搓着宽大的袖子:“娘娘,这世间女子体质各不相同,如何能以个例论全部,况且明贵妃娘娘怀子期间又在禁足,难免身子调养不慎。”

要是这么说,那还有的人活到八十八,有的人幼年夭折呢。

命这种事,谁说的准。

“调养不慎?那这么说,明贵妃产子命陨完全是自己身体问题?”

太医惶恐答道:“倒也不全是。”

“明贵妃娘娘有孕之初便被皇上禁足,心情难免郁结,这也才导致龙胎在腹中不稳,七月就已出现胎动早产。”

太医低头说的十分诚恳恭敬,看不出有何惊慌失措。

许幻云盯着许久,也不知道是信了没信,片刻后收回视线,又扭着身子坐回去,甩袖端茶:“那就好,别再是什么人,在后宫里耍了什么手段,致使了明贵妃年少殒命。”

太医连忙摆手:“娘娘说笑了,当时明贵妃产后,太医院好几位太医都在,的的确确是产后虚弱,心肺受损所致身子亏空,并无任何吃错东西的迹象。”

女人这才放下心,将手里的茶放回去:“李嬷嬷,送太医。”

“微臣告退。”太医立马如释重负,爬起来行礼。

等到人都走后,嬷嬷才连忙凑过来。

小跑贴近坐在那里神色不明的主子:“娘娘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然为何开口问当初明贵妃命陨的事。

许幻云握紧桌子边缘,又松开手,摇头:“没有,但是本宫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嬷嬷疑惑:“有何不对劲?”

许幻云蹙眉:“埋下去的东西怎么会丢了呢?还有,那东西若是一直未被挖出来,在咸福宫当过差的那些下人怎么一个个还活蹦乱跳。”

按道理说,她们就算没有明婉清怀孕身子虚弱,这么久过去,也该有些反应。

嬷嬷琢磨着,小心道:“兴许是有人打理花草时,不小心挖到了,就拿去扔了。”

“若真是早就被人发现,那为何明贵妃还会因此殒命,这么久过去,皇上也从未提及。”

许幻云还是摇头,心口的郁结还是没有消散:“本宫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你去派人再注意一些,挖深一些,务必把这东西找到。”

嬷嬷连忙低头应道:“是。”

许幻云起身,嬷嬷连忙上去搀扶:“娘娘也别太担心,皇上这段时间回心转意,对娘娘越发上心,只要娘娘趁机留住圣心,诞下皇子,老爷日后在前朝有了底气,娘娘的恩宠何愁不够。”

两个人边往外走,边继续道

许幻云抚了抚自己步摇,目光清傲又带着几分疲惫:“本宫不愁恩宠,皇上从登基以来,心就在本宫身上,那些狐媚子,皇上不过图个新鲜。”

“只是这段时间,皇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璋嫔那事对本宫生了嫌隙,一直不肯召本宫侍寝,哪怕本宫使尽浑身解数,皇上也不肯留在本宫殿内。”

有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对方也只说让自己早些休息,然后人就直接回了承乾宫。

她也让人跟上去过,皇上实实在在没去别的地方,承乾宫也没再多过什么宫女…

“本宫若是没机会侍寝,如何才能生下孩子。”

难不成还能自己怀上不成?

嬷嬷见状思索着开始给提建议,两个人的声音渐渐压低。

瞧着人来人往送赏赐的宫女太监,又想起来几日后的生辰宴,刚才的不愉快像是昙花一现,很快被抛之脑后。

……

华清台,歌舞升平。

帝宠妃许氏,奉天四年,七月五日生辰。

帝设宴,宴请百官,仪典盛隆,情意昭昭。

轰动皇城,与民同乐。

“丞相真是好福气,贵妃娘娘独得盛宠,天恩浩荡,丞相生了个好女儿。”

“是啊,贵妃娘娘仪态万千,圣眷正浓,后宫谁人能比啊。”

许昌边回礼,边目光辨不清方向的瞥向一处。

“丞相怎么不说话?今日可是大喜事,文武百官都在,专门为贵妃娘娘庆生,圣恩浩荡,丞相大人怎么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开心。”

许昌回神,苍老的目光浑浊而又深沉,他皮笑肉不笑的端起酒杯回了一句:“聂大人言重了,本官怎么会不开心,不过是年纪大了,身体易于疲劳,精神有些不济罢了。”

聂臻“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收回视线,想到马上要把这几年先帝时期那些烂账,都推到这个老狐狸头上,他这内心就忍不住雀跃。

硬扛了这么久,整天担惊受怕,寝不能眠,现如今也总算能得个安稳了。

上官堇也瞧着这边,看见状况诡诡异异的,握着酒杯摇着走过去凑热闹:“丞相大人,今日还没来得及恭喜大人。”

许昌同样又回了一杯:“上官少将军同喜。”

“听闻少夫人前日诊出有孕了,这可是添丁添福的好事。”

意思是你家的事我早就了如指掌,且她们就在我掌控之中。

若是你还在意你那个夫人和未出世的孩子,就最好做什么事之前掂量好。

明晃晃的威胁,上官堇挑了挑眉。

丝毫不在意的举了举杯:“贱内福薄,比不得贵妃娘娘,不用历经生子之痛,便能安得皇上长子。”

老东西仗着先皇的那点情分,总觉得他们就该让着他。

殊不知,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站出来现如今都说不上话,他一个自封的先皇异姓兄弟算什么?

许昌脸色阴了阴,眼底冷哼了一声,看见身后一个身影走过来,当即似是故意开了开口:“少将军这意思,莫不是也觉得明贵妃娘娘红颜薄命?”

明太师正巧过来路上,听见此话脸色变了几分。

上官堇也不知道知晓不知晓,只笑了一声回道:“那自然不是,只是明贵妃娘娘命陨的实在令人唏嘘,明明九死一生诞下皇上长子,日后必定母凭子贵,谁知这么突然就…”

“好在许贵妃娘娘心善,不忍见幼子自幼无母,尽心养育,也算慰藉贵妃娘娘在天之灵。”

明太师脸色更沉了,这话不就是说,幸亏他的女儿没了,还没得这么巧,不然可轮不上别人抚养他女儿的孩子。

仔细想想,这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他那女儿没的确实突然。

而他那女儿出事之后,许昌那个女儿又三番五次的要领养他外孙。

第237章 旧案重查

两人一言一合,看似两个人斗法,实则慢慢扩散,把整个朝堂的人都牵扯进来一遍。

最后原本好好的“假笑”盛宴,变得谁也笑不出来了,一个个闷着头,看谁谁不顺眼。

气氛变得越来越剑拔弩张,好在就在一个个情绪达到顶端的时候。

皇上进来了,带着身姿婀娜的贵妃娘娘。

众臣顿时下跪行礼。

各怀鬼胎的各人咽下那口气,开始心绪飘远,有一下没一下的场面话假聊着。

就在歌舞跳到盛时,突然琴弦断裂。

“嘭!”的一声惊了众人,音琴弦和声戛然而止。

舞姬没了方向,动作没了下文,神色惊慌的乱在原地。

“大胆!胆敢殿前失仪。”李德见状,扯着鸭嗓上前呵斥道。

顿时所有歌姬舞姬反应过来,全部跪叩在地:“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婢们不是故意的。”

“现在可是贵妃娘娘生辰,一个个不长眼的东西。”

李德指着他们呵斥了一声,收了神色,回头看向高台请旨:“皇上,您看这…”

台下的人瑟瑟发抖,半天不敢吐不出来一个字。

沈璟之眸子微眯看向自己旁边坐着的女人。

女人注意到,立马回以笑脸相迎:“皇上,您消消气,为了这些不长眼的下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妩媚娇羞的低了低头,然后翘着手指,倒一杯酒递过去:“回头吩咐一声,让下人处置了便好。”

沈璟之没有动,女人大着胆子递到男人嘴边:“皇上尝尝这酒,味道清醇,最是解乏,臣妾特意让嬷嬷提前酿好的,就等着皇上过来。”

说完话,刚欲下一步动作。

手在半空被人攥住,酒杯脱手。

“皇上?”许幻云吓了一跳,诧异不解。

还没多想,就看见对方把酒杯又放回了桌案上,然后喜怒不分沉着嗓音道:“既然是在贵妃娘娘生辰宴上失仪,那便由贵妃娘娘决断如何处置。”

“贵妃觉得如何?”沈璟之回头眸子染上了笑意。

许幻云被这笑勾了魂,瞧的入神。

当即喜笑颜开,连忙拿出来帕子,给男人擦拭着酒杯聊出来的水渍:“皇上厚爱,臣妾自然不敢推辞。”

“宫规向来森严,得皇上恩赐,臣妾居于贵妃之位,自然也要维护好宫规规章法度…”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皇上看见自己的治理后宫之才,把协理六宫之权从仪妃那个女人手上抢回来。

“也怪不得本宫心狠,无规矩不成方圆,那便全部拉下去杖五十,长长记性。”

“让后宫伺候的人也瞧瞧,办事不当心的后果。”

仪妃那个女人太过于优柔寡断,孟雪映又横冲直撞,人蠢如猪,明婉清倒是有点本事,仗着跟皇上那点情分,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她也不乐意看进眼里。

皇上的后宫没什么主心骨,现在也便就剩下了她,这协理六宫之权不落到她头上,还能花落谁家?

一声令下,李德眼神暗淡的低了低头应和。

看着那得意之色尽显,有些得意忘形的女人,抿紧唇转头。

然后传达旨意,话刚说完。

下边的人便炸开了锅:“皇上,娘娘,娘娘恕罪。”

“奴婢们冤枉啊,奴婢什么都没错,都是她,是她,是她琴弦突然脱了手,跟奴婢们毫无关系。”

“还望皇上恕罪,还请娘娘恕罪,放过奴婢们这一次吧。”

下边侍卫上来抓人,强势压制下,所有人反抗无望。

恰在此时,角落里一个人突然挣开了束缚,将琴砸向了地。

碰撞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臣们也纷纷看着这场闹剧,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下,时不时举着杯抿一口酒。

“皇上!皇上!”

这声音细长尖锐,带着点撕心裂肺。

“皇上,奴婢有话要说。”

“奴婢曾是咸福宫,明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宫女,明贵妃娘娘死的冤枉,并非难产而亡,皇上,皇上,还请您听奴婢一言…”

话音一出,台上正准备剥橘子的女人突然手指捏紧。

话音里突然提到了明贵妃娘娘。

侍卫一直拿不定主意,僵持的抬了抬头,奏请圣意。

许幻云适时插了一句:“皇上,这些贱奴天生爱为自己错误寻着借口,臣妾曾经在后宫见多了这种人,皇上不必理会。”

同时眼神阴鸷的看了一眼台下身影,明婉清身边的人?她怎么不记得见过。

沈璟之似乎没听进去,低了低头,淡声道了一句:“继续。”

“皇上…”许幻云蹙眉慌了神,看着面无表情,却君威不可撼动的男人,上前开口道:“今日是臣妾生辰,此事事关重大,不如改日再议…”

沈璟之端了端酒杯,眸底深浅不明:“正好今日太师也在,涉及明贵妃之死,既有冤,朕不平,岂不是不给太师面子。”

“这…”许幻云哑言,低头果然看见台下那个明老头目光看过来,像只毒蛇一样怀疑的盯上她。

明显是她刚刚反应太大了,引起来对方的怀疑。

她嘴唇抖了抖,那股子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宫女听见台上开口,瞬间得了胆子,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声音越发敞亮道:“是。”

“回皇上,我们家娘娘是四月份时候发现的,当时咸福宫封宫,娘娘拉着我们…”

“然后就在花池底下发现了一个包袱,待我们挖出来之后,才看清,那东西长相撞似一个黑疙瘩,上面还有蜂窝状,后来见多识广的默默过来,瞧了一眼,才发现那就是传闻中的天残毒。”

“这种毒埋在土里,会渗透进植株里,随着花粉飘散在空气里,靠近的人,身体会日况愈下,无声无息,被病痛拖垮,无药可解。”

“我们娘娘就是被此种毒所害,这才诞下皇子后没能撑过一个月便年少早殇。”

第238章 生辰宴风波

许幻云反应过来,丢下橘子,冷哼一声:“满嘴胡言,明贵妃产子之后,数位太医都诊过脉,均未发现异常,你这贱婢好大的胆子,自己犯了错,不知道戒律自身,反倒胡编乱造出这些莫须有之事妖言惑众。”

她转头看向旁边一直静默不语的男人:“皇上,依臣妾看,这贱婢就是为了逃避受罚,在这里胡言乱语。”

“当初明贵妃之死,好几位太医稳婆都在场,怎么偏偏就她一个人发现了这些。”

“奴婢有证据!”许幻云话音未落。

下方人就已经扯着嗓子喊到:“皇上,奴婢有证据。”

所有的视线凝聚在发声人的身上。

那宫女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个盒子,举高胳膊:“这是奴婢前两日看见在许贵妃娘娘宫里发现的。”

侍卫接下来,得到旨意拿上台,递给公公。

李德再看了一眼,拿到皇上面前。

“我们娘娘生育后,咸福宫里一直甚少有人进出,后来又被皇上谕旨封宫修缮,不日前才敞开宫门。”

“奴婢挂念旧主,便常会去门口悼念,不巧就亲眼瞧见每日总有一些陌生又无所事事的嬷嬷、宫女出入咸福宫,还总是鬼鬼祟祟翻动花池的尘土,奴婢心里起疑,这才跟着她们,结果就瞧见她们进了云熙宫。”

“奴婢心里起疑,便借着给云熙宫送贺礼,顶了另一个宫女的差事,趁机过去打探,谁料在许贵妃宫里嬷嬷的房内发现了这个…”

李德拿过去远远给沈璟之瞧了一眼,而后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娇容失色的女人,低沉下眸色道:“皇上,奴才刚才确认过了,确实如那宫女所说,是天残毒。”

不仅是,还是他亲手操控的这一出戏。

这宫里,能有什么事是真的?

“不可能。”许幻云惊慌站起身,恶毒的眼神看了一眼台下,然后后退两步跪下:“皇上,臣妾冤枉。”

“臣妾跟明贵妃姐姐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明贵妃姐姐,这宫女口出诳言,不足为信,还望皇上明察,严惩这贱婢,为臣妾做主。”

发生这样的事,好好的生辰宴,早就没了半分喜色。

人人都屏气凝神盯着事态发展。

正喝酒的上官堇倒是来了兴致,好整以暇的插过去一句:“无冤无仇?”

“臣记得许贵妃娘娘抚养的皇子,可是明贵妃拼了命生下的。”

“原本还以为许贵妃娘娘生的命好,不用经历生子之痛,就得了皇上的长子在膝下……”

“现在看来,贵妃娘娘好算计。”

说罢,眼神直接明晃晃的看向了明太师。

丞相许昌当即脸色阴沉,他跟明玄松那老鬼好不容易达成共识,这上官家死崽子,三言两语就想破坏他们的联盟。

眼看着明玄松那脸色越来越不善,他也坐不住了,当即站出来跪下行礼:“皇上,此事疑点重重,岂能因这宫女的一面之词决断,更何况贵妃娘娘进宫以来,一直安分守己,谨遵教诲,绝无可能做出如此心思歹毒之事。”

真相如何,他自然清楚,那物件还是他送进宫的,皇上翅膀硬了,这段时间已经越来越步步紧逼,现在竟然把手都伸到了他女儿身上。

朝堂局势也瞬息万变,兵部,吏部那些老鬼也都站到了皇帝小子那边,看来他不能再等了。

内心正筹谋着,裴勇正好持着剑从正殿跨进来,抱剑行礼:“启禀皇上。”

侍卫压着一个人上来,气势严阵以待。

许昌见状也只能让开话语权,暂时退至一旁。

“皇上,属下奉旨负责皇宫安危,在巡视期间,发觉许贵妃宫里嬷嬷趁乱准备去护城河销毁什么东西,事关重大,属下便将人抓了起来。”

“赃物在此,还望皇上论断,”

然后侍卫带着人上来,看清楚人影,许幻云跪着的身影顿时晃了一瞬。

“娘娘救命啊,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

“闭嘴!”没说完,就被一声呵斥压下去。

许幻云微喘着重气呵斥道,她转头看向龙袍加身的男人:“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这都是陷害,绝对不可能。”

这突如其来的惊慌,自然引得了不少人翘首以盼。

上官堇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加了一句:“贵妃娘娘还没瞧是什么?这么着急唤冤枉做什么?”

“你…”许幻云闻声色变,此时恨不得堵上上官堇那张嘴。

事情都到了这种程度,那里面是什么东西还用猜吗?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是那东西,但是指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刚才的那话像是最后一击闷锤,终于敲醒了一旁全程阴着脸的太师。

此时任谁都看得出来,台上那个女人慌里慌张,惊恐失色,明显心里有鬼。

保不齐他的女儿,还真就死在了许昌这老货的崽子手上。

“够了!”

坐在朝臣首位的人终于隐忍不住站起身,来到台下行礼,义正言辞且气愤填膺:“皇上,臣的女儿为皇上诞下皇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若是命薄,臣无话可说,可若是她的死其中掺杂内幕,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臣的女儿讨个公道。”

“还请皇上明察秋毫,为臣枉死的女儿做主。”

许昌也站出来,尽管已经看出来这是一场鸿门宴,却还是秉着最后的那点威慑力,带着威胁道:“明太师这话是何意思,难不成是怀疑明贵妃娘娘真如这贱婢所说,死于许贵妃娘娘之手?”

明玄松没吃他这套,冷哼一声:“是不是查清楚便一目了然,倒是丞相大人,可否记得天残毒产自何处?”

“敢问丞相大人,这皇宫内外,除了先皇,还有谁能拿的到这天残毒?”

“明玄松!你想清楚你在说什么?”许昌震惊失色之后,压低声音警告。

这个时候贸然提到先皇,他是疯了不成。

说起来先皇,他们两个不都曾是先皇的走狗,得先皇栽培才得以今天高位。

当初都是拿着通宫令牌拥护五皇子的重臣,现在分什么高低贵贱。

明玄松冷哼一声:“本太师很清楚。”

“先帝失德,致朝堂之上正邪纷争不休,奸佞当道,朝纲紊乱,国势倾颓,更纵容朝臣以个人喜恶剿除异己,害原大理寺卿苏禀谦蒙冤十三年。”

“皇上,臣有证据,足以证明当年苏禀谦之案错判,完全是由于丞相许昌只手遮天,一己之私酿成冤案。”

明玄松简直气急了眼,亲生女儿怎会没有感情,更何况他的女儿,是他跟着宫里唯一的联系。

就因为他的女儿命陨,通宫令牌不知去向,打乱了他多少计划。

他担惊受怕,在小皇帝面前卑躬屈膝,夹着尾巴做人那么久,结果这个背刺他的人,竟然是他的同盟。

若不是他的女儿枉死,此时他只需要静待皇子长成…有的是机会临朝称政。

可是现在白白便宜了他许昌,他的外孙落到他的女儿手中,由着他的女儿养大,到时候还不一定会变成谁的姓。

种种变故袭来,让他实在咽不下心口的那口气。

第239章 钓出来大鱼

同时以明玄松为首的一些大臣也纷纷开口控诉。

御史更是早就列举了九九八十一条罪状,条条致命。

乌泱泱下边跪了一地,没人知道他们是谁的人,又或者听了谁的令。

只知道,上官家,司马家,林家,聂家,稳如老狗,动也未动。

真正的布局人怎么会亲自下场?

台下一发不可收拾,甚至从冤案,贪污,结党营私,谈到了先帝时期安排了人私下去璃月国搜集了各种毒。

更提到了…太后的死…

沈璟之不动声色敛了几分眸,垂眸漫不经意的抿了一口酒,将心绪压下心底。

上官堇有一点没有说错,他沈璟之这么多年学的第一个字,便是“忍”。

能力不济,未拥有一击致命的实力,他只能忍。

他为何能一眼认出来这东西。

因为先帝也曾把这东西用在他母后身上过。

他知晓之时握着手中初学的剑,想要剑指先帝,问一个所以然,可是母后阻止了他。

她说,别人既然敢害你,就已经做好了跟你撕破脸的准备,你去问再多有何用?自取其辱吗?

若真想为母后争一口气,那便把那位置争过来让母后瞧瞧,

他当时落着泪扒下来自己菩提珠,想要给母后带上,他觉得是因为母后把珠子给了他,才被人所害…

可是她阻止了他。

她说你记住,你是上官家的孩子,上官家的荣辱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只有你坐在那个位置,母后才能安康,你舅父一家才能安康。

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条路上死再多的人都不重要。

不要因为一个人的生死乱了阵脚。

你是整盘棋的棋手,不要因为其中一枚棋的失利,就罔顾自己所有棋的生死。

哪怕母后为你而死,舅父为你而死,都是我们甘愿,你只要顾好自己,护好上官家…

这天下,只有你舅父一家是最盼着你能坐上皇位,又无法跟你争夺继承权的人…

也只有你坐上那个位置,你舅父一家,乃至他手下的数万忠于上官家的兵将才有喘息的余地。

母后说着话就已经泪流满面,他只跟着点头,忙着给她擦泪。

也不知道当时他有没有听懂…

下边的争论还在继续,他收回了视线。

“去云熙宫搜查,别放过每一个角落。”

声音轻淡的落到李德耳中,对方立马领命下去。

许幻云明显已经吓白了脸,看见李德过去,还欲挣扎,但此刻事情发展,已经俨然不受她控制。

台下的那个赃物被打开,庐山真面目展现出来。

正是明婉清当初让苏南初交过来的箱子。

沈璟之让人放的,借着给许幻云送礼的由头,直接放在这个嬷嬷就寝之处。

这嬷嬷做贼心虚,发现了之后自然会觉得诡异,到处想办法藏匿销赃。

而无论她去哪里,都会直接被盯上。

随着禁卫军去而复返,通宫令牌被找到,压死骆驼最后一棵稻草让台上女人直接瘫软在地。

而在这个关头,台下的许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边笑边摇头:“哈哈哈,好一个毛没长齐的幼帝,这才登基没两年,便翅膀硬了,想要铲除重臣,掌控朝堂了?”

“原本看在先皇的面子上,老夫还敬你几分体面,现在看来,老夫也不需要在装什么了。”许昌也不再装了,看见宫墙外某一处升起一道白色烟雾。

他放声大笑:“不怕告诉你,老夫的人早在一个时辰就做好攻入皇城的准备。”

“你们这点道行就想着跟老夫玩,殊不知老夫早就猜到你会来这一招。”

从前几天不停卸他的权,又处处打压他在朝堂的话语权,他就知道,这小皇帝已经胆子长毛了,准备动他了。

所以他干脆先下手为强,反了他!

哈哈哈!

众人被那烟雾吸引过去,听着耳边那带着鸣笛的破空声,不少蒙在鼓里的人顿时心生惶恐。

这丞相疯了不成,上官家还没死呢,这时候谋反?

禁卫军察觉不对,脚步围上来:“护驾!”

正欲把那嚣张的丞相拿下,殿外传来动静,无数兵将冲了出来,站在了许昌身后。

沈璟之此时才看清楚了台下跟着许昌谋反的人影——

还真是条大鱼。

………

苏南初正在被窝里攥着,裹着被子陪孩子玩。

小孩笑声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笑的要没眼睛了。

今天是许幻云生辰,沈璟之那渣男正陪他另一房小妾吃席呢。

“娘娘,天色不早,还是先休息吧,二皇子也玩了这么久,该累了。”

苏南初想了想也是,便把孩子抱起来递过去。

谁知道孩子一过去就又是挺身子,又是叫唤的,瘪着嘴就要哭。

苏南初只好又把人抱过来:“算了,今晚上让他跟我睡吧,乳母带了这么多天也累了。”

以前三个乳母,现在只剩下一个,可不累吗。

嬷嬷见状收了手,给主子铺了铺床,将床帷落下:“那奴婢就在门外守着,娘娘若是觉得哪里顾不得,便唤奴婢。”

苏南初逗着孩子点了点头。

深宫无聊,多个孩子也挺好玩的。

安安也没太闹腾,自己咿咿呀呀不停叫唤,可是却没有哭闹,不一会就自己哼唧哼唧没了动静。

苏南初也昏昏沉沉,护着孩子侧身迷糊着。

还没睡着,又呼进来一股风。

来人又是那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就往里钻。

苏南初脸黑,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把对方准备过来身影推出去:“皇上,下人没对您说,皇子也在嫔妾被窝吗?”

这深更半夜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没出息爬她的床?

翻个白眼吐槽完,连忙轻手轻脚把孩子挪个地方,看着孩子挣扎瘪嘴就要哭,连忙放低声音轻声拍着安抚。

第240章 做亡国之君不比做朕的妃嫔

沈璟之似乎这才注意到,本欲出口的话压了下去,只瞧了一眼,便招手让下人抱走。

苏南初恋恋不舍的看着孩子,你说人怎么能倒霉到这种境界?

这么多天,她就今天把孩子留在身边,这狗就来了。

“皇上,您下次来的时候说一声,嫔妾怕您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再一不留神把您皇子坐着了。”

谁家像他一样,每次都跟做贼一样。

沈璟之二话不说就往里挤,苏南初只好给他让地方,巴拉着被子往边上挪挪。

撅着嘴不情不愿道:“皇上今日不是给许贵妃娘娘过生辰吗?怎么有空来嫔妾这里?”

男人还是没吭声。

苏南初埋头理着被子,还没抬头一个东西劈头盖脸丢了过来。

苏南初一晃神,没看清,摸了摸像是圆滚滚的布轴。

这是啥,连忙掀开床帷,借着微弱的烛光摊开看着。

小眼神使劲瞟,结果一个字没看着。

但是那块卷轴模样挺熟悉的,像是圣旨…

“皇上,这是什么?”苏南初拿着东西,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看过来。

身上只穿着一套单薄的寝衣,缎面的光感有些透亮,月光洒下来,衬托的人影肤白如脂。

“圣旨。”男人坐在床边,拽她被子。

苏南初挣扎了一下没抢过,只好分过去一点,撅嘴:“那这也没字啊?”

沈璟之没理会,只言:“有印。”

有印?苏南初又闷头瞧着。

借着光看到最后,还真看见那红了吧唧的印记,四个龙纹缠绕的大字。

她伸着手指摸了摸,蹭不下来,倒是这布料挺舒服的,摸着可光滑。

只是....

无字有印....

这是....空白圣旨???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差点吓脱了手,僵着脸低头看了看那卷轴,又抬头去看男人。

不是吧,空白圣旨....这是给她的?

这男人又在抽什么风?

沈璟之抬眸,瞧着那人影单薄的身板,抬着脑袋那小眼神呆愣着,低了低头,淡声解释道:“不是怕吗?”

“朕给你一道圣旨保命。”

有了这圣旨,她就不用再担心他会突然杀了她。

也能把自己那些担惊受怕的心思收收。

啥?苏南初又呆呆的低头去看圣旨。

保....保命?

空白圣旨保命?

“你确定?”她结巴了一瞬,而后抬头:“这可是圣旨,还是加了印的。”

“皇上就不怕臣妾写别的?”

比如封她做皇后,封她孩子做太子....

他也给?

不怕她祸害他国政了?

沈璟之回头看她,身上衣物还未褪,所以也并未上床榻,只在床边静静的坐着,仪态端正,声音寡淡:“朕既然给,那便是允,只要你写,只要朕有。”

苏南初:“........”

默默揉了揉眼睛,见鬼了。

她莫不是在做梦。

沈璟之中春药了这是?发春的春药。

只要她写,只要他有....

要他皇位也可以?

苏南初这般想着,还真就这么问出来了。

毫无疑问,话出来之后。

肉眼可见男人脸色僵了僵,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蹙起来眉。

苏南初当即皱眉:“这可是圣旨,都落印了,皇上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不都说了什么都可以,他怎么这表情。

沈璟之:“........”

看着女人那异想天开的模样,沉了一口气,别开视线爱不搭理道:“嗯,给。”

嘶?

完了,真睡糊涂了,撞邪了。

沈璟之不会发烧了吧?还是她魅力这么大,沈璟之已经爱她爱到无法自拔,连他的宝贝皇位都不要了。

小眼神狐疑地在男人身上打转,像是看一个疯癫的二傻子。

这贼眉鼠眼的模样,沈璟之眉心又是一跳,直接捞过去将人扯过来,补了一句:“君无戏言,只要你写,朕便给。”

“但是。”话音又开始转折。

苏南初瞬间提起来耳朵,下意识有点不祥的预感。

“朕对天下势在必得。”

“给你之后,朕会重新抢回来,你若是没本事玩的过朕,最好就不要落笔,做亡国之君可不比做朕的妃嫔清闲。”

尤其她这怕死的模样,也不敢去死,还是得待在他身边,跟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沈璟之话音干脆,眯着眸还带着几分瞧不出来的蛮横。

“........”

气氛突如其来静了几秒。

女人面无表情僵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果然,她就不能指望这男人嘴里蹦出来什么好屁。

骂骂咧咧的缩着脑袋从他怀里出来。

把他胳膊扒拉走,赌气的往边上挪挪。

看见那碍事的圣旨,伸着小脚丫踹了一脚。

男人脸色瞬间就黑了:“苏南初!”

苏南初懵然抬头,咋招了?

他又生气了?

说出来那狗屁话还想抱她?

他怎么想的这么美?

还没准备怼两句,就看见那死男人竟然把视线放在了她的宝贝圣旨上。

苏南初当即想到什么,激动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去。

但是明显已经来不及,对方已经把圣旨攥在手里。

“啊…”苏南初只好撅着屁股抱着他胳膊摁着,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不让他拿走。

使劲掰着对方手指,气急眼道:“你做什么,你拿我圣旨做什么。”

“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再拿回去。”

就算不给她皇位,她也能要别的啊。

更何况,她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要他那破皇位,累的要死,被算计来算计去的。

沈璟之冷呵,攥着圣旨不松手,挣脱这女人:“放开。”

“不要。”

苏南初死都不松手,腾出来一只手过去扒他手指,皱着小脸,据理力争咬牙:“皇上刚才自己都说了君无戏言,都已经给了嫔妾,那就是嫔妾的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皇上快放开,圣旨要被抓烂了。”

沈璟之看着死皮赖脸,不顾形象撒泼的女人,脸色更是铁青,更打定了主意抢过来。

两个人一来一往拽着,苏南初四仰八叉地缠着他的胳膊,手脚全部上阵。

奈何男人力气实在是大,那张手栓的什么铁链子一样死活不肯松半分。

苏南初连蹬带踹,牙都用上了,男人还是不放手,甚至还故意逗她玩,把手松一秒....

然后再攥紧....

苏南初:“........”

她就瞅着那个机会抢,愣生生还是没抢过来,像是打仓鼠一样....

气得实在冒火直接松开了圣旨,朝着男人扑了过去。

趁男人没反应过来,顺势熟练的搂紧男人的脖子,唇瓣准确无误的摸准对方的喉结。

几乎同一时间,男人的手掌突然落空。

手上的东西不翼而飞。

软玉昙花一现,在怀一秒,又跑了八丈远。

正拿着自己到手的宝贝缩在角落里找地方藏着呢。

沈璟之:“........”

第241章 深刻觉得姐弟恋的必要性

“圣旨只有一个,求些自己能握住的东西,就算朕不去抢,有的是人盯着这个位置。”

沈璟之抿紧唇,看着她那警惕捣鼓的模样,没忍住又提醒了一遍。

他既然给了,难不成还会拿走不成?

整天没心没肺,就那么几个心眼全用他身上了。

苏南初不理会他,翻着自己小金箱子,将东西放进去,然后把锁铐上。

这可是宝贝,退可保命,进可荣华富贵,钱权名利。

谁知道他会不会临时后悔。

确定藏的严实之后,才把箱子放回去。

远远的看着沈璟之,顿了片刻之后,叭叭挪着步子走过去,瞧着男人那端坐如山的身影,抬着眸子问道。

“皇上是要就寝吗?”这么晚了,他总不能就过来坐坐吧。

男人没有说话,又在装高冷。

苏南初翻个白眼,这么晚了,不睡觉做什么?蹲下来凑近几分,直接上手去解对方腰带。

伺候的久了,别的没学会,脱男人衣服可熟练了,现在解起来可麻利了。

将腰带放置一旁,凑近去给男人褪下外衫。

男人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混合着雄性荷尔蒙气味,窜入女人的鼻翼,距离近了,倒多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凑过男人肩膀,去褪男人衣襟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味道吸引…

她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啥味,腥了吧唧。

沈璟之来大姨妈了?

他身上怎么有股血味儿?

顿时蹙了蹙眉心:“皇上又受伤了?”

不能吧?刚才那老大劲。

她顿住动作,扶着男人肩膀拉开距离看向了男人,拧紧着眉心,眸底似乎藏着打量。

男人还没回答,她就反应过来,她问的这不是废话吗。

就这男人好面子哪样儿,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受过伤。

于是也不问了,干脆直接上手去摸。

柔若无骨的手指开始到处乱窜。

表面也看不着什么啊?他还能伤了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

没有腰带束缚,男人衣襟本就敞开,松松散散的衣服散落在肩头,里边裸露出洁白无瑕的白色亵衣。

又经女人这一番折腾,胸口直接被扯开,肌肤已经大半裸露在外。

女人似乎还不过瘾,毛茸茸的脑袋扒着衣服往里钻…

沈璟之:“……”

忍无可忍的把女人脑袋扒拉出来,然后攥住女人不安分的手。

看着女人那钻的毛毛躁躁的头发,掩下眸子的郁闷:“乱翻什么?”

苏南初抬头,眼神清澈。

沈璟之把女人推开,自己开始宽衣:“那是别人的血,朕待的久了,染上的气味。”

别人的血啊…苏南初把视线收回来,随便找个地方放着。

她预感果然没错,今晚沈璟之又有大动向。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恰逢此时外边隔着宫墙传来了什么动静,好像还有女的哀叫声。

苏南初好奇提着耳朵瞧过去,听见动静越来越弱,才看向已经自己把外衣脱干净的男人:“皇上,这什么动静?”

噼里啪啦的,他又抓人了?

沈璟之起身,向外唤了水,边挪着脚步边道:“钟粹宫武妙诗,其父云城节度使,今夜谋反了。”

苏南初拿上外衣简单披上,跟在男人身后:“节度使?还是云城的?那不是在京都之外吗?”

这么远,谋反?

这一路他都打通了?

“先帝在位时,武朔曾是京都枢密使,手握军政大权,后来被先帝贬去云城,朕即位之时,他送女示诚…”

加之他曾经因被先帝贬职,或有怨怼,后来又一直本分…

所以他才没有想起动他。

他更也没有想到,许昌背后握的牌竟然是他。

两个人一问一答,走向沐浴汤桶。

苏南初从旁边拿过浴帕,过去侍奉:“真是可惜了。”

“贵妃娘娘好不容易过一次生辰,这岂不是被打搅了。”

苏南初话里说不出的阴阳,恨不得直接说出来“活该”两个字。

跟许幻云她可真是从一开始就结下了梁子,不让她搅和屎盆子,说两句风凉话总行吧?

沈璟之一噎,回头看一眼女人那装的面无表情的模样,敛着眸子收回视线:“她死了。”

苏南初动作僵住,反应过来继续浸着水默默无声伺候。

感受着女人握着帕子撩到他身上的水,温温润润的滑落下去,男人继续道:“她杀了明婉清,明玄松杀了她。”

他纵容的。

其实明玄松不一定对这个女儿多看重。

但是明婉清是他同宫里联系的唯一一条线,而且还是跟他有那么多年情义的线。

这样一颗把握好时机,足以翻天动地的“棋”,就这么死在别人手里,谁会不恨?

明太师杀的…那看来许昌也完了。

苏南初听后便罢,手里动作不停歇。

…………

这一夜,苏南初也不知道是何心情度过的。

或许男人这段时间压力大,发泄起来没完没了。

开始她还怪配合的,到后边她已经被逼急眼了。

两个人又是一番口齿纠缠,叽叽喳喳,你推我搡嚷嚷了半宿。

经过这段时间的体会,苏南初深刻得到一个结论。

姐弟恋是必须的。

正值性壮年的弟弟,跟开荤的姐姐是绝配。

不然你年纪太小根本扛不住。

血气方刚的大小伙,正是有劲的时候,没点身经百战的实力,怎么干的过人家。

而且这方面上,女子走上坡路,男子走下坡路。

在姐姐最想要的时间段里,弟弟正好有使不完的力气,这不是刚刚好?

第242章 没办法,她真的太没安全感了。

“嘶…”

突如的酸楚感让她瞬间清醒回神,忍不住推着男人往身下瞧去。

“你轻点…”压这么死做什么。

蹙着眉想要蜷起来腿推搡,又被按了回去。

男人的手掌直接过去托住了她的后腰下方,收紧力道,胸膛欺压贴近:“别乱动。”

苏南初:“……”有没有搞错?

她乱动?还成她的问题了?

到底是谁在一直动?

阴着脸恨的咬牙切齿,唇齿间愤恨的话还没出口。

就被一阵隐忍不住呻吟声盖了过去。

“……”到底有完没完?

一夜,注定无眠。

………

奉天四年,帝宠妃许氏生辰宴。

逢乐姬举发,牵扯旧案明贵妃之死,帝震怒,遂废妃,命严查此案。

丞相许昌不满亲女落罪,联合云城节度使举兵谋反,率兵杀入皇城。

幸得骠骑将军,上官将军护驾及时,最终一场厮杀以反臣溃败落幕。

至此,宠冠后宫的许贵妃娘娘凄惨落幕,让人感慨世事无常的同时,也真正见识了帝王薄情。

苏南初听着这些从守门侍卫嘴里套出来的消息,不由咂吧咂吧嘴唇子。

坐在软椅上晒着太阳,看着光影打下来的忽明忽暗树叶影子,感叹道:“不容易啊。”

嬷嬷将新做好的西瓜汁端过来,刚走到身边就听见一句这话,好奇问道:“娘娘再说什么不容易?”

苏南初回神,拿过来喝了一口,畅快的哈了一口气:“当然是做皇上不容易。”

“忙成狗就算了,还得背锅。”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

反正她没看出来沈璟之那货啥时候喜欢许幻云了。

宠冠后宫?估计在沈璟之心里连明婉清半点不及。

可是史书上,只草率寥寥几笔“贵妃明氏,育帝长子,奉天三年,薨。”就概括了那个女子的一生。

相反,沈璟之一直看不进眼里的许幻云却顶着他宠妃的名义,成为君王薄情的笑谈。

嬷嬷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又忍了下去,假装没听见在一旁侍奉着。

快要晌午了,苏南初支起身子,嬷嬷上来扶。

两腿间的酸痛还历历在目,这一动弹更加难受,她动弹一半顿住,想起来什么,问向嬷嬷:“对了,皇上昨夜确确实实来了是吧?”

嬷嬷一愣:“娘娘何出此言?”

来没来娘娘不清楚吗?昨晚叫了两次水呢。

苏南初收回视线,指了指门口:“丞相落败,许贵妃身亡,皇上昨夜又过来睡了一夜,为何这宫门还没开?”

难道他还有别的计划?昨夜是憋的实在忍不住了,先来发泄一天?

那大老爷们这么没出息呢?

边狐疑着,边继续扶着嬷嬷起身,走入内殿。

嬷嬷跟在身后更是不解,别说娘娘,她在这宫里这么多年,也甚少遇见这种状况:“许是皇上忘记了呢,娘娘不急,过两日说不准就开了。”

苏南初没有急,现在她可是拥有免死金牌的人了,谁还在乎这一个宫门啊。

这么一琢磨,她倒是想起来沈璟之给她的东西。

昨夜光线暗,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呢。

寻思着松开嬷嬷的手,朝着她藏匿的地方走去。

“娘娘,您看什么呢?”嬷嬷连忙跟上去。

苏南初蹲下身子,在桌子底下掏了半天将东西拿出来,又从枕头下边翻出来钥匙。

盖子打开,明晃晃的锦帛露出来。

嬷嬷被晃到了眼睛,震惊的瞳孔放大:“娘娘,这是?”

这里怎么还放着一份圣旨?

苏南初埋着头打开,卷轴用的料子比她身上穿的衣服还要好,空白的龙纹刺绣中央,只有一个红色的方形玉玺之印。

她仔细打量了许久,才低头对已经震惊失色的嬷嬷开口道:“昨夜皇上给本宫的。”

她把圣旨递给嬷嬷:“嬷嬷在这宫里待的久,见多识广,可否替本宫瞧一瞧,这圣旨可有什么不对。”

空白圣旨非比寻常,沈璟之一向心思缜密,万事求稳…

那样的人,真的会不留余地,把这么大一个“漏洞”放出去吗?

她现在是坐不稳地位,但是难保以后呢?

这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准何时就会炸,于沈璟之而言,这就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嬷嬷狐疑的接过来,打量完一遍。

瞬间吓的脸色苍白。

空白圣旨…

再看向那玉玺的落印之处…

目光定睛一瞧,瞬间直接跪了下去,满脸惊颤的抬头:“娘娘…”

苏南初握着圣旨,更递进几分:“这里没有旁人,除了你以外,本宫也并未对任何人讲,现在是,日后也是,还望嬷嬷也帮本宫守好这件事。”

嬷嬷难言的瞧瞧那布帛,又抬头看向自己娘娘,目光在这两处流转:“可是这…”

结巴了半天,也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奴婢遵旨。”

“娘娘放心,奴婢就是死,也断不会透漏出去半个字。”

她咽了一口唾沫,更何况,这东西就算她透露出去,又有谁会信?

苏南初这才示意指着圣旨道:“那嬷嬷可有发现这圣旨有哪里不合规制?”

别到时候再以这个借口,不予兑现…

都怪被现代的保险公司,还有各种兑奖券诈骗怕了。

嬷嬷又瞧了两眼,把卷轴推过来。

苏南初见状重新把圣旨收起来。

瞧着嬷嬷叹了一口气,老态龙钟的道:“圣旨规制玥国建国以来,也仅仅只变过一回,便是将黑犀牛角轴换做了白玉柄轴,可是即便如此,之前的黑犀牛角轴也并未作废,只是分了等级…”

“白玉常用于皇亲贵族,一品以上朝臣,黑犀牛角轴常用于更低品级的册封奖赏,在国事之上,白玉轴柄的圣旨要比黑犀牛角轴的圣旨权力更大,黑犀牛角轴圣旨不得涉足的地方很多,但是白玉轴柄圣旨,则是万事皆可。”

“而这道圣旨,便是沿用的新制白玉柄轴,并已经加盖了玉玺印章…”

若非要说对圣旨有何规制上的问题,那便是远高于她们娘娘位分本身能够触碰的级别。

就连当初她们娘娘册封嫔位的圣旨,也不过是黑犀牛角轴圣旨…

但这也不是什么坏处,相反权力还更大了…

苏南初边听边摩挲着箱子,直到耳边的声音消失,才低头又把这圣旨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发现什么漏洞之后。

将东西收了回去,拿钥匙将锁叩住:“那也就是说,这东西没什么问题,本宫想要什么写上便可奏效。”

嬷嬷把头低下去,跪的更加谦卑:“娘娘,话虽如此,但是未来还长,谁能保证以后没有什么磕磕碰碰,皇上现在隆恩,赐了娘娘此轴,谁又能保证哪一天不会又宠幸上其他娘娘。”

“娘娘留着这东西,最好还是谨慎一些,等到了关键时候再用,才能派上最大的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