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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升为太子太傅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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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将来,哪怕有一丁点的可能,这个改变规则的人,能是他。

直到陈开山情绪渐渐平复,宋予德才再次问道:

“那个清虚子,太子是怎么处置的?”

高进叹了口气:“秋猎当天,清虚子就不知所踪了。太子已经下了令,四处搜捕,定要把他抓回来重重惩戒!”

他顿了顿,脸上又泛起了忧色,

“道君,先莫要理会清虚子,你可知,你恐有杀身之祸?”

宋予德一惊:“此话怎讲?”

高进压低声音道:

“太子秋猎夺魁,六皇子削爵圈禁,如今不少客卿争相来投奔太子。我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就是在给这些客卿安排居所。”

“如今太子势力大涨,已经开始暗中谋划继承皇位后的核心班底了。道君,你觉得,这核心班底里,可有你的位置?”

宋予德从未想到这一层,低头思索片刻,疑惑:“难道没有?”

高进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道君,你不是修炼者,还是府内杂役太监出身,根基太过单薄,身后没有任何势力支撑。虽说你屡屡立功,但在太子和那些名门出身,有势力依托的客卿眼里,你终究是个小人物。别说核心班底里容不下你,恐怕你还会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你立的功越多,越得太子一时信任,他们就越忌惮你,迟早会找机会除掉你!这种事情,我见得可太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几天你不在府里,太子常常与那些新投奔来的客卿高谈阔饮,就连去丹霞山平匪,也决意要带他们同去。显然,太子已经将他们当做核心力量了。而道君你,眼下虽然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

宋予德道:“高哥有什么良策?”

高进叹了口气:“道君太高估我了,我一个管杂务的老太监,恐怕也自身难保呢。”

宋予德德慢慢咂着酒,眉头微皱。

他相信高进的判断,绝非危言耸听。

以虞世冲那种性格,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事儿,可太做得出来了。

而自己在太子府的立足之本,无非是“女娲送子”之说,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没有势力,没有修为,仅凭一时之功,周围有虎视眈眈的客卿,身后有性情暴虐,猜疑心重的太子。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沉思片刻,突然抬头问道:“高哥,现在太子府里,是谁管钱粮账目?”

高进一愣,随即答道:“管钱粮的叫鱼承驷,是新归附太子的客卿,此人家底殷实,人脉极广,家族的产业遍布整个都城,听说还和不少世家有往来。道君,你问他做什么?”

宋予德笑道:“经济是基础嘛,太子府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变故,钱粮都是重中之重。”

“经济是基础?”高进有些不太理解。

宋予德也没详细解释,只拍了拍高进厚厚的肩膀:

“高哥,有空帮我攒个局,我想会一会这位鱼承驷。”

高进连忙点头:“放心,我明天就去探探口风,尽力帮你促成!”

三人又聊了许多,直到夜深才各自散去。

宋予德独自返回居所。

高进也知小茉莉昏迷不醒,有意另派一名宫女去服侍宋予德起居。

宋予德连忙婉拒了。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不是绝对信任的人,不能往居所里领。

第56章 惊现邪兽尸身

夜色如墨,秋风微凉。

宋予德孤身负手,立在枯萎的莲塘前,心情十分复杂。

如今太子府形势波谲云诡,新客卿环伺,自己危机四伏。

小茉莉重伤昏迷,生死未卜,他也无力立刻救她。

又与芈瑶有了肌肤之亲,他的命运,早已和她,和她未来的孩子紧紧捆绑在一起,一步都不能踏错。

多重压力如巨石般压在他心头,他清楚,未来的每一步,都要想得更多,走得更稳。

唯有这样,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太子府里站稳脚跟,才能护着自己在乎的人,才能有机会改变这世道。

一宿无梦。

次日一大早,青云黑袍兜帽的司徒贝亲自叩响了太子府侧门的门环。

开门的小太监跑去客卿别院送信儿时,宋予德还没来得及用早饭。

一见面,司徒贝勾勾手指示意宋予德靠近,随即解开黑袍,摘下兜帽,露出里面精致性感的袄裙,妆容看上去也精心打理过。

她得意地挑眉一笑:“怎么样?神魂颠倒不?”

宋予德心中暗笑,这司徒贝好胜心也太强了,不过随口说了句她未必是自己的菜,竟然刻意打扮了一番。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嗯,不错不错。”

“不错是什么意思?”司徒贝立刻追问。

“本君戒女色十余年,见了你,还能再戒十年!”

“宋予德,你找死!”

司徒贝瞬间气炸,长这么大,还从没在哪个男人面前这么栽跟头呢!

“我都说了我足控,对脸和身材没兴趣,除非让我看看你的小脚。”宋予德笑得愈发猥琐。

“想看本姑娘的脚,做梦去吧!上马,跟我回礼乐司!”

司徒贝拉着宋予德的胳膊就往外拽。

门前石柱上拴着两匹骏马,其中一匹显然是给宋予德准备的。

宋予德压下心头的疑惑,随口问道:“到底什么事儿?”

“少废话,跟上!”司徒贝翻了个白眼,翻身上马。

两匹骏马在王都街道上飞驰——寻常百姓与官员绝不敢再皇都王城纵马。

这足以看出礼乐司如今的特殊地位。

昨晚酒局上,宋予德就已经通过陈开山和高进,详细了解过礼乐司。

设立之初,这个部门还只是负责皇族礼仪、祭司乐典等边缘类工作,隶属于太常府。

可自从龙纹大鼎现世后,礼乐司的地位一路飙升。

如今更是取缔太常府,跻身九卿府之一。

大虞所有修炼者都归其管辖,相关事务由它主导。

那皇子们赖以保命的龙纹拓卷,正是礼乐司的杰作之一。

可以说,进了礼乐司,就等于进了修炼者的大本营。

宋予德表面与司徒贝插科打诨,其实内心慌得一笔。

毕竟他身上藏有太多秘密。

那晚的神秘女人就算不是司徒贝,也多半与礼乐司脱不了关系。否则怎么可能在礼乐司的营帐区来去自如?

宋予德随司徒贝进入礼乐司的办公院落,行路两旁不断有同样装束的人向司徒贝行礼示意,口中尊称“司徒乐丞”。

穿过层层守卫,司徒贝径直将宋予德带到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的地板上,静静躺着一具焦黑的干尸。

看到干尸的瞬间,宋予德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无法淡定了——

那竟然是一具邪兽的尸体!

他清楚地记得,那头邪兽已经被他吸干,连兽丹都抠了出来,此刻就在他体内,帮他收纳压制那些殉灵。

就连兽皮,都在他想处理时候灰飞烟灭,半点踪迹都没留下。

可眼前这一具邪兽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当时的邪兽有两个?

“喏,这里空白处按手印。”司徒贝将一卷竹简摊开在宋予德面前。

竹简上记载着邪兽入侵,礼乐司全力捕获邪兽的全过程,末尾留着一处空白。

见宋予德有些发愣,司徒贝拍了拍他肩膀,解释道:

“邪兽入侵事件要结案,你是为数不多见过邪兽还活着的目击者,按个手印做旁证而已,你不要有顾虑。”

“当真只是做旁证?”宋予德满脸警惕。

“不然呢?我们礼乐司这么大一衙门,还能害你不成?”司徒贝翻了个白眼。

宋予德仍然一动不动:“总觉得这里有坑,我把你当朋友,你可别坑我!”

作为后世过来的人,他对按手印这种事情向来谨慎,万一稀里糊涂地按下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司徒贝没想到宋予德这般警惕,只好实话实说:

“行吧,不瞒你了。这具邪兽尸体只有一条手臂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我根据你的描述,做了个邪兽尸身出来。礼乐司里还有擅长缝纫的工匠,缝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她得意扬扬地抬头,见宋予德一脸怪异的表情,忙解释道:

“倒不是我们故意造假,只是圣上给的期限太短,猎场范围又大,我去哪儿去找那邪兽啊?如今六皇子已经被处置,邪兽也连续好几天没再现身,估计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用这种方式结案,你好我好大家好,不会有人追究的。现在听明白了?”

宋予德点点头,追问道:“那你说发的财机会,又是什么意思?”

司徒贝把竹简往前一递:“你先按手印,我再告诉你。”

宋予德也看出来了,不按这个手印,司徒贝不会善罢甘休,索性将拇指涂上朱砂印泥,在竹简的空白处按了下去。

司徒贝嘿嘿一笑,拿起竹简,对着印泥的位置吹了吹,确认干透了,才仔细卷起竹简收起。

“现在能说了吗?怎么发财了?”

“急什么?听我慢慢说。”

司徒贝轻轻一跳,坐上桌,晃荡着两条腿嗑起瓜子来:

“案子结了,邪兽尸体归我们礼乐司处理。嘿嘿,你不知道,这邪兽是天生阳刚淫邪之物,我打算将它制成回春丸,卖给修炼者,还有那方面有所缺陷的王公大臣。嘿嘿嘿,这笔买卖,想想就知道很赚钱了!”

提及此,司徒贝满脸贼笑。

“可那邪兽是假的。”宋予德好心提醒道。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假的?而且有一条真胳膊,或多或少总会有点功效。”

司徒贝满不在乎,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

宋予德越发谨慎:“我知道你这么大秘密,难保你不会杀人灭口!”

第57章 爬得比我快多了!

听宋予德这样说,司徒贝顿时笑出了声:

“我没那么傻!一来,你是见过邪兽且活着的人。当然了,太子妃也是,可人家身份尊贵,我可不敢拉她下水。所以你算是唯一一个。倘若我杀了你,万一有人追问邪兽细节,没人能佐证,我的生意就黄了。”

“二来,礼乐司对自己人向来大方,我还要靠你帮我遮掩真相,自然会保你安全。杀你,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宋予德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他算是摸清了司徒贝的心思,伸出大拇指赞道:“还真是什么生意都敢做,无奸不商啊!”

“就当你夸我了!”司徒贝咯咯直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银子排着队朝自己走来。

宋予德也笑了声,突然泼冷水:“那你怎么保证我一定会帮你?”

司徒贝止住笑,一蓝一绿的双眸陡然闪过厉光:

“你要是不同意,我自然有办法治你!”

她扬了扬手里的竹简,接着道,

“这上面可是有你亲自摁下的手印,咱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真敢出卖我,我就告到御前。你猜圣上是相信你一个小太监,还是相信我们礼乐司?”

她斜睨着宋予德,“所以,做决定前,要先想好后果。欺君之罪当前,我未必有事儿,但你的脑袋肯定会直接搬家!”

宋予德故作生气:“我说我不摁,你非要我摁!我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坑!”

司徒贝换了一副笑脸,凑近几分:“你也别生气,只要你把真相拦在肚子里,别走漏了风声,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等我大赚一笔,至少分你这个数!”

说着,她伸出五根细白的手指,在宋予德面前晃了晃。

先威逼,再利诱,果然套路深!

宋予德也立马换上一副见钱眼开的表情:“好说好说!谈钱多伤感情啊!你办事我放心!”

他心里清楚,其实司徒贝这样一搞,对自己也有好处——

至少没人再去追究邪兽的下落,正好帮他掩盖吸干邪兽,夺取兽丹的秘密。

而且他现在确实有些手头紧。

虞世冲这个主子实在抠门得很,除了最开始赏了一百两银子外,就再没给过任何工资!

秋猎他立那么大功,也一两银子都没赏,全是空头许诺。

太子府的局势越来越凶险,宋予德觉得,还得手里有钱,心里才能不慌。

司徒贝屁股一翘,小腿一扬,利落跳下桌子:

“帮我这么大忙,本该请你去醉仙楼搓一顿,可你也看到了,本乐丞日理万机忙到飞起,实在抽不出空。这次先欠着,下次一定请你吃好吃的!”

这是在下逐客令呢。

都是老社会人,宋予德自然听得懂。

但他还有关键问题要问:“话说,你们是怎么把邪兽做成丹药的?我可是听说,殉灵入体容易把人搞死。”

“这是礼乐司的看家本事,外人别瞎打听!”司徒贝很是警惕,语气都冷了几分。

宋予德不想被随便一句话敷衍了事,托着下巴慢悠悠道:

“我有一个朋友,他能搞到灵气,哦不对,确切地说,是能搞到许多殉灵。本来还想找你合作……”

不等他话说完,司徒贝就“嗖”的一下靠了过来,脸都快要贴到宋予德的脸上了,眼睛发着亮光:

“有这等豪横朋友你不早说?太不够意思了!快说,你那朋友叫啥,住哪儿,爱好啥?我亲自登门拜访!”

宋予德后退一步,调侃道:

“你这急吼吼的样子,属实有点吓人。”

司徒贝有些急:“哎呀,礼乐司最缺的就是殉灵!我要是能搞到一个稳定的殉灵来源,我们老大能把我当姑奶奶供起来!你别墨迹,快说啊!我最烦吞吞吐吐的,你这朋友到底在哪儿啊大哥?”

宋予德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一杯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我那朋友胆子小,从不见外人,他的事,由我全权代理。”

“……”

司徒贝静静着盯宋予德半晌,反应过来,鼻哼一声,没好气道:

“好你个宋予德,合着在这儿等我呢!罢罢罢,有啥条件直接开,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别绕弯子!”

宋予德放下茶杯:“不急,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怎么制丹药?”

司徒贝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哐哐的砸门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

“贝贝师妹,贝贝师妹!你在里面吗?我新谱了一首灵曲,聚灵效果绝佳,特来找你品鉴!”

司徒贝立刻朝宋予德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朝外外高声道:“我现在忙,以后再听。”

门外的男子却不走,继续大声道:

“贝贝师妹!凭借此曲,我极有可能晋升为随扈法师,到时候,还望贝贝师妹答应做我的道侣,与我同修!”

司徒贝脸色有些不悦,再次下逐客令:“去妙音阁等我,我忙完就过去找你!”

男子立马喜出望外:“好!那我等你!”

直到门外没了动静,司徒贝才压低声音对宋予德道:

“今日不便,你先回去,等我找时间再跟你细谈。切记,发财的事儿,还有殉灵渠道的事,千万别跟别人讲,尤其不要跟其他礼乐司其他人说,不然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宋予德挑眉:“这么严重?”

“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他刚才说的灵曲是什么东西?”

“一种韵律极其优美的曲子。”

“曲子能聚灵?”

司徒贝有些不耐烦:“修炼圈儿的事儿,说了你也听不懂。”

宋予德心里痒痒的厉害,隐隐觉得灵曲可能与他发现的“文心共鸣”现象有关,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从她嘴里多抠出些信息来。

但眼下见她急着赶自己走,也只要暂时压下好奇心,告别道:“行,我先回去,你记得找我!”

宋予德刚回到太子府,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太子府正门大开,门外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绝,到处都是前来送礼的官员,热闹非凡。

高进站在门口,忙得满头大汗,笑脸迎送一波又一波的人,两旁堆积的礼品都快成小山了。

宋予德凑过去询问,才知道明日太子就要带兵去剿匪,许多官员前来献礼,预祝凯旋。

从前太子势弱,门可罗雀。如今胜了秋猎,又将奉圣命,掌了兵权去剿匪,可谓春风得意,圣意正浓。

一时间巴结奉承者蜂拥而至。

“午间有一场预祝宴,太子特命鱼承驷代为出席。”

高进趁着送人的空隙靠近宋予德,低声提醒道。

宋予德听得一惊!

能代表太子出席这种级别的宴席,说明虞世冲已经将鱼承驷视为客卿之首。

这爬的速度,比自己可快多了!

高进见他脸色有变,又补了一句:“太子此次去平匪,麾下的随扈法师,全是鱼承驷的人。”

宋予德恍然大悟。

随扈法师是一支军队的中流砥柱。

礼乐司之所以能成为九卿之首,就是因为能培养和管理修炼者,能为军队源源不断地输送随扈法师。

在当今这个七国并立的乱世,随扈法师的战斗力是能左右战局的关键力量。

这个鱼承驷能为虞世冲提供随扈法师,足见其背后实力之强。

太子能得这么大的助力,难怪要拿他当首席了。

而这对宋予德而言,却是巨大的威胁。

他如今处境本就凶险,没有势力支撑。

若鱼承驷这样一个背景深厚的人成了客卿之首,要么顺从于他,要么被他挤压生存空间,甚至将自己彻底边缘化。

不论宋予德选哪条路,未来的每一步都会被此人死死掣肘!

第58章 勇闯姒妃寝宫

高进见他眉头紧缩,主动问道:“宴席上都是朝中的王公重臣。道君,要不要我给你留个位置?”

“不必。”

宋予德摇摇头,目前尚不清楚鱼承驷对自己的态度,贸然前去,未必能起到效果,“帮我留意着鱼承驷的动向吧。”

高进点头,眼皮微微垂了几分。

他身为太子府大总管,也同样能感受到鱼承驷带来的威胁。

告别高进,宋予德径直回了自己的居所文竹轩,刚到门口,就见一名小宫女正焦急地来回转圈。

小宫女一见宋予德过来,立马喜出望外,快步迎上去:

“道君,太子妃命我在此等您,让您回来后立即去寝宫见她!”

宋予德见这小宫女面生,心存谨慎,淡淡道:

“你去禀告太子妃,本君晚上自会去诵读经文,不必操之过急。”

小宫女急得直跺脚:“不,不是诵经的事儿!姒妃娘娘的人来了一趟寝宫,太子妃就开始急着找道君……”

一听“姒妃”两个字,宋予德心头一紧,立马意识到是小茉莉的事儿,二话不说,抬脚就往芈瑶寝宫赶。

小宫女气喘吁吁地跟在后来,怎么也追不上他的脚步。

刚进寝宫,芈瑶就从内室慌慌张张迎出来,声音都在发颤:

“茉莉她……她命不久矣!”

宋予德大惊:“怎么回事?”

芈瑶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往下掉:

“原本,姒妃已经帮小茉莉渡过了难关,可府内药材突然吃紧,偏偏找不到最关键的一味药材!姒妃一早派人来报,说小茉莉又昏死过去了,气息越来越弱!”

宋予德忙问:“缺什么药材?”

芈瑶哽咽着:“五十年以上龙须参。”

宋予德不由纳闷:“这药虽然珍贵,但并不算罕见,太子府竟会没有?”

芈瑶顿了顿,挥退殿内所有宫人,又委屈又无奈地说道:

“原本是有的!但内府院说,太子即将率兵平匪,府内所有物资需加严管控,禁止任何人领用。”

“这算什么狗屁道理?”宋予德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太子府的内府院一向由正妃管理,你想取药,谁敢拦着?”

芈瑶垂着泪,声音发哑:“太子去练兵前,特意将内府院的管辖权,全权交给了鱼承驷。”

又是鱼承驷!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宋予德眼神一沉,瞬间明白问题没那么简单。

他沉默片刻,才轻声问:“这事,你怎么看?”

芈瑶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疲惫:“我现在脑子很乱,一点头绪都没有。”

经过猎场一事,宋予德早已将芈瑶视作自己的女人。

见她眼底满是血丝,神色疲惫的样子,便知这几天,她为了小茉莉的事日夜操劳,根本没有休息好,顿时心中怜爱,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芈瑶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宋予德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把她揽入怀里。

芈瑶侧脸靠在宋予德坚实的胸膛上,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件事情比看起来要复杂,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小茉莉有事。”宋予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十分坚定。

芈瑶抬头看他,满是担忧:

“你打算怎么做?现在的鱼承驷深得太子信任,你千万别跟他起冲突,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纵使身心俱疲,但她毕竟身为太子妃,对局势的基本判断还是有的。

“一切交给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宋予德温柔地盯着芈瑶,“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调养好身体等我。”

芈瑶脸颊一红,下意识就伸手摸了摸小腹。

她当然清楚宋予德的言外之意,原本的慌张渐渐被羞涩取代了。

走出芈瑶寝宫,宋予德叫住刚才给自己传递消息的小宫女,吩咐道:

“你去找高总管,让他把今日来府里参加午宴的官员名单记录在册,回头交给我。”

小宫女虽然不懂宋予德的用意,但还是郑重领命,小跑着去找高进了。

宋予德也不敢耽误,直奔姒妃寝宫。

纵使他知道姒妃性子孤僻,不喜生人,此刻为了小茉莉,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刚刚靠近姒妃寝宫,一股奇异的花香便扑面而来。

寝宫高墙上爬满藤蔓植木,有五彩斑斓的蝶影四处纷飞。

来至寝宫门前,宋予德对着值守的宫女道:“”我乃青竹道君,持太子密令求见姒妃,快去禀报。

宫女一听这话,不敢怠慢,转身入内通传去了。

片刻后,宫女返回,面无表情地请宋予德进去。

“寝宫也挺好进的嘛!这姒妃倒不像传言那般厌恶生人。”

宋予德腹诽两句,大步踏过寝宫门槛。

一入宫门,花香愈发浓郁,入眼左右两侧皆是茂盛的奇花异草,艳丽夺目,蜂飞蝶舞。

花草中间,是一条笔直的青石板甬道。

宋予德迈步上前,走了几步才发现,那名负责通传的宫女并未跟进来,身后的宫门也悄然关上了。

整个寝宫里寂静得有些诡异,只能听到蜜蜂嗡嗡的声音。

宋予德不由提起十二分小心,慢慢地往前走。

然而,刚走几步,他忽觉眼前一黑,就见上百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突然从花丛中冲出,密密麻麻地朝他扑过来。

那些蝴蝶的双翅色彩斑斓,泛着光泽,十分漂亮。

但宋予德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几只蝴蝶率先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锋利的口器瞬间刺入肌肤。

这些蝴蝶口器上竟然有毒!

宋予德只觉被咬处一阵发麻,这麻木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行动也变得迟缓。

上百只蝴蝶轮番攻击,他连拍落蝴蝶的动作都来不及施展,片刻便浑身僵硬,彻底丧失了行动力,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走来。

少女身材不高,身着素色简服,眉眼精致,却没有半分笑意,周身萦绕着清冷的气质。

正是姒妃。

她打量着宋予德,声音清冷:

“你就是宋予德?打着青竹道君的名头诓骗太子,说能求子?你这种小把戏,骗骗旁人尚可,可骗不了我!”

第59章 你竟然想活埋她!

宋予德心里暗骂自己竟然一时大意了,一心只记挂小茉莉的安危,竟然忘了太子府的这些妃妾,因为太子命他负责她们受孕之事,大多都对自己心存敌意。

但他此时身中蝶毒,嘴巴和舌头都麻得发僵,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瞪大着眼睛看着冯姒。

冯姒语气依然清冷:“本妃不会杀你,这蝶毒只当是你擅闯我寝宫的惩戒。回去躺个三天三夜,毒性自然消散。来人,把他扔出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

“不由分说就放毒蝴蝶,姒妃娘娘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宋予德缓缓动了动身体,说话的音调有些怪异,但总算能开口说话了。

冯姒猛地顿住脚步,豁然转身,满脸的诧异:“你还能发出声音?”

那些蝴蝶是她精心培育的,蝶毒的威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么多年来,还从没见过有人中了蝶毒,能这般快就动身,且能开口说话的。

宋予德深吸几口气,又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淡淡开口道:

“姒妃本事了得,竟然能驱使蝴蝶伤人,本君着实佩服。”

其实他只是悄悄调动了身体里的一小缕殉灵周游全身经脉。

还别说,这招挺好使,凡是殉灵经过的地方,身体的僵硬感便慢慢消失了。

冯姒自然不知道这些。

她眸中冷光更甚:“你竟然会解毒?既如此,再跟你来点厉害的!”

说着,便快速朝空中比划了一个怪异的手势。

不等宋予德反应过来,就见花园里又飞出二十多只蝴蝶。

这些蝴蝶与刚才的大不相同,翅膀足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小,黑白条纹交错,飞行速度极快,透着一股凶戾之气,直直朝着宋予德袭来。

宋予德见状,忙一边躲闪蝴蝶的攻击,一边急声喊道:

“我为小茉莉而来!先收了你的蝴蝶,听我把话说完!”

可冯姒全然不理,眼底满是不屑,任由那些黑白条纹的大蝴蝶对他穷追不舍。

宋予德算是看出来了,不解决掉这群蝴蝶,冯姒根本不会听他说话。

他索性站定脚步,不再躲闪,任由蝴蝶近身。

那些蝴蝶见猎物不动,尖锐的口器中竟然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二十多只一拥而上,尽数扑到了宋予德身上。

见到这一幕,冯姒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中闪过一丝懊悔。

她本来只是想再惩戒宋予德一番。

可这些墨虺蝶太久没有狩猎,凶性大发,竟不受控制地下了死手。

墨虺蝶是她在灵蜀国的古战场遗迹中寻得的神奇物种,口器中包含有殉灵剧毒。哪怕是修炼者被它咬中,多半也会当场毙命。

可下一秒,冯姒彻底僵在原地,满脸震惊——

只见二十四只墨虺蝶刚扑到宋予德身上,便纷纷坠落在地,扑扇了几下翅膀,便再也没有动静。

竟然全都死翘翘了!

而宋予德弹了弹衣袖,负手而立,没事人一般:“姒妃娘娘,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冯姒瞬间无法淡定了!

她快步冲过去,小心翼翼捧起墨虺蝶的尸体,眼眶瞬间就红了上来,发颤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愤怒:

“宋予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死我的墨虺蝶!这可是我从母国带来的无价之宝!”

宋予德狡辩道:“是你先动的手,我顶多算正当防卫!”

冯姒恨恨瞪了他一眼,也不与他争辩,转头招呼几个宫女过来,一同将墨虺蝶的尸体尽数收起来,仔细埋在花园的土中。

做完这一切,冯姒才转过身来,神情重新恢复成之前的清冷:

“宋予德,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杀死墨虺蝶的?你并非修炼者!即便你是,也绝做不到这一点。”

宋予德挑了挑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天生体质特殊吧。”

其实他杀死墨虺蝶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将墨虺蝶口器中所含的殉灵悉数吸干。

这殉灵对普通人或修炼者来说是致命的剧毒,但对宋予德来说,却像喝白开水一样轻松。

如今他已将体内的兽丹彻底炼化,借助兽丹的力量,他吸纳和操控殉灵的能力比之前提升了十倍不止。

只是这个秘密决不能泄露,只能随口敷衍过去。

“体质特殊?体质特殊?”

冯姒上下打量宋予德,又绕着他转了两圈,嘴里轻声嘀咕着什么,先前因墨虺蝶死掉的悲愤,逐渐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她脸上的清冷彻底褪去,眼底泛起一种近乎诡异的兴奋,连说话都变得急促许多:

“那你脱掉衣服,让我仔细检查一番!”

说着就招呼刚才那几个宫女,“你们几个别愣着,快给我把宋予德抬到内室去!”

宫女们对姒妃的命令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命地朝宋予德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就想把他往内室拽。

“住手!”宋予德连忙抬手阻拦,对冯姒正色道,“姒妃,先说说小茉莉,她现在到底怎样了?”

“那小宫女我已安排妥当,你不必操心!”

“安排妥当是什么意思?”宋予德听这话觉得古怪,

“你这话说得含糊不清,我不放心,还是亲自去看看才稳妥。带我去见她!”

“那你得答应,见完那小宫女,就让我检查身体!”

“随你!”

冯姒将宋予德引入内堂,指着床上一卷大红色,绣满牡丹花的绸缎,语气平淡道:

“她就裹在里面。”

宋予德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就见绸缎裹得严严实实,里面仿佛是个人的样子,顿时又惊又怒:

“这就是你说的安排妥当?”

冯姒冷冷道:“没错。我以牡丹绸缎为棺椁,将她埋入花园当花肥,既让她少受些痛苦,又不浪费这一身皮肉。这样的安排还不妥当?”

宋予德双手忍不住颤抖,不可置信地看向冯姒:“你是说,她……她已经死了?”

冯姒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也快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宋予德的怒火,他简直气结,猛地上前,一把扯开那卷绸缎。

只见小茉莉面色惨白,一动不动,但鼻息间仍有微弱的呼吸。

宋予德顿时双目赤红,对着冯姒怒吼道:“她还活着!你竟然想活埋她?!”

第60章 是正经丹药吧?

看着宋予德恨不得要杀人的样子,冯姒也怒了:

“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这小宫女现在只吊着最后一口气,痛苦不堪,只有早早下葬才能彻底解脱!你可倒好,撕了她的棺椁,让她继续受这份痛苦。你到底是心疼她还是要害她?!”

宋予德可以肯定这个从古蜀国嫁过来的公主脑子有问题,人还没死就要活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得拼劲全力先抢救再说啊!

他一把扳住冯姒的肩膀,急切道:

“我要救她,跟我说怎么才能救!太子妃说需要龙须参,是不是只要拿到龙须参她就能好?”

“发现你这人真分不清好赖,听不懂人话!有本事你自己救!”

冯姒挣脱他的手,怒甩衣袖,转身就走。

宋予德一时间手足无措,他不懂医术,不知道如何施救,只能看着气息微弱的小茉莉,满心自责,默默垂泪。

但片刻后,他眼神一凝,下定决心,转身就往外走。

此时,冯姒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救了?”

宋予德脚步不停,语气决绝:“我去闯太子府库房,就算是抢,也要把龙须参抢过来!”

冯姒嗤笑一声:“白痴!拖得太久,龙须参的药力早就不够了,你就算抢来了也无济于事!”

宋予德刚跨出内室的脚步立马顿住:

“你知道还能怎么救她对不对?太子妃说,你有灵蜀国特殊的治疗法子,一定能救回她!”

冯姒靠着屏风,神色淡然:“说了也没用。”

宋予德气得心脏都抽抽地疼,恨不得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逼迫她说出救人的法子来。

但他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怒火,双手抱拳,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求姒妃娘娘明示!不论多难,我都要尽力一试!”

冯姒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似乎从没有见过他这般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她已经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了。”

“请姒妃娘娘相助!”

“就算有法子,也许只是能吊住半条性命,未必能醒。”

“恳请娘娘明示!”

“……”

冯姒沉默良久。

也许是被他的坚持打动,也许是认定这个宫女对他很重要,想借着小茉莉,挖掘他体质的秘密。

最终,冯姒还是轻轻叹了口气,道:

“礼乐司的金髓丹,或许可以一试。但别怪我没提醒你,想要得到礼乐司的丹药,难于登天,他们的丹药从不轻易给人,除非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宋予德立即深深鞠躬九十度,再施大礼:“多谢姒妃娘娘!”

冯姒冷哼一声:“谢我?呵呵,人最愚蠢的行为莫过于对超出能力之事起心动念,却注定无法实现,最后自找苦吃,只是可怜了这小宫女,都这样了还要被你折腾一番,多遭一天罪!”

宋予德没有理会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形同死人,毫无声息的小茉莉,转身就走,火急火燎地赶往礼乐司去找司徒贝。

到了礼乐司大门,宋予德就被重重守卫拦在外面。

守卫只派了一个人进去通报。

他心急如焚,在礼乐司衙门口来回踱步。

眼见着时近正午,就在宋予德焦急万分,打算硬闯时,就见司徒贝风风火火跑了出来,刚到跟前就笑着调侃道:

“上午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这么迫不及待地见我?”

宋予德没心思跟她插科打诨,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切道:

“我需要一颗金髓丹,你有没有?”

他心里也没底,冯姒说过,要想得到礼乐司的丹药,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不确定这金髓丹价值几何,更不确定这个没有太多交情的司徒贝到底肯不肯给他。

但眼下情况紧急,他在礼乐司只认识这么一个司徒贝,只好试试看。

见他焦急万分的样子,司徒贝立马收了玩笑的神色,拉着他躲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小心翼翼打开盖子,倒出一颗绿豆大小,黑漆漆的丸药,递给了过去。

宋予德愣了愣,才伸手接过带着少女体温的丹药。

没想到姒妃口中难得的丸药,竟然这么容易就拿到了!

他用手指捏了捏,又凑到鼻下稳了稳,忍不住心生疑窦:

“这丹药是正经丹药吧,我拿它可是要去救命的!”

司徒贝当即翻脸:

“废话,当然是正经丹药!要不是看在你帮了我大忙的份儿上,我才不给你!这药珍贵无比!你既然不信,那还我!”

说着伸手就要去抢。

宋予德一个侧身躲过,忙把丸药小心收好,赔笑道:

“哪能不信你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转身要走,又折了回来,低声问道:“这么痛快给我药,难道你上午说的那生意,已经开始赚钱了?”

司徒贝努力压着上翘的嘴角:

“哪有那么快,药丸还没做好呢!但我今天放出消息,就有一大群人抢着交定金。我一见这架势,立马决定将售价提高一倍。结果你猜怎么着?抢着交定金的人更多了!嘿嘿,只能说大虞皇城多金的老色批太多,一听药丸能壮阳补肾,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疯抢!这次肯定能赚一波大的!”

她越说越乐,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丸药到手,小茉莉性命有救,宋予德紧绷的心现在也彻底放松下来。

听司徒贝这样说,当即竖了竖大拇指,调侃道:“卖假药还这么理直气壮,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我真是佩服,佩服!”

听他阴阳怪气的语调,司徒贝狠狠踹来一脚,被宋予德一个侧身轻巧躲开。

她也不脑,凑近宋予德又问:“上午你说,你朋友有殉灵,这事儿可保真?”

宋予德挑眉:“当然真,我骗谁也不能骗我梦中情人啊!”

司徒贝一瞪眼:“胡说八道,谁是你梦中情人!”

宋予德故作一本正经:“真的,我昨晚做春梦,梦的就是你!”

司徒贝笑得直捂肚子:“你一个太监还做春梦?快说说,你都梦到了啥?”

“梦见你没穿鞋袜,光着小脚踩在我胸口上,那小脚漂亮极了,嫩白细滑,就是有点酸臭……”

“放你娘的屁!你脚才酸臭,我脚香得很!”司徒贝气得又要动手。

“那你得脱掉鞋袜让我闻闻,我才信!”宋予德嬉皮笑脸地躲闪。

司徒贝总算看透了,这小太监又色又坏,嘴还贫,再跟他胡扯下去,自己难免在言语上吃亏。

于是她立马板起脸来,认真道:

“行了,不跟你说笑,你朋友的事儿一定要给我稳住!等我忙完这阵子就立即开搞!只要灵源靠谱,那白花花的银子,保证多到你不敢想!但这事只能你知我知,绝对不能泄露一分!”

宋予德满口答应下来,不再调侃,转身就往太子府赶。

第61章 再借丧彪一用

宋予德马不停蹄地赶回太子府,没有绕远路去姒妃寝宫,径直奔向最快能到达的太子妃寝宫。

芈瑶正在因为小茉莉而坐立不安,一见宋予德到来,立马就想拉他一起去找冯姒。

宋予德将丸药递给芈瑶:“别急,这是礼乐司的金髓丹,你赶紧拿去救小茉莉。”

芈瑶接过药丸,顿时大喜,旋即又满脸错愕:“金髓丹?你怎么拿到的?”

礼乐司的丹药有多难得,她也是有所耳闻。

想当年太子想找礼乐司要一颗普通丹药,都被礼乐卿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这珍贵的金髓丹,据说整个礼乐司存货都不多。

宋予德摆摆手:“这些以后再说,时间紧迫,你亲自跑一趟,把丹药送到姒妃手里,务必看着她给小茉莉用下去。”

芈瑶连连点头,又追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宋予德脸色一沉:“不了,这个时辰,鱼承驷正在宴请宾客,我要去讨一杯酒喝。”

芈瑶见宋予德的神色有异,连忙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要去找那鱼承驷的麻烦?”

宋予德回望她:“小茉莉险些丧命,根源就在于他扣着药材不给。而你身为太子正妃,却连府内药材的支配权都没有,被一个外来的客卿架空,这笔账,总要找他算一算吧!”

芈瑶瞬间明白了宋予德的用意,眼底泛起一丝委屈和不甘。

其实这几日来,她的苦恼一半是为小茉莉担忧,另一半便是权力被架空的无力感。

太子府本就是个小朝堂,客卿本应在外院为太子出谋划策、提供助力,可鱼承驷倒好,刚得太子信任,就直接把手伸进内院,夺了她掌管内府、分配资源的权力。

这明摆着是不把她这个正妃放在眼里。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鱼承驷从中作梗,小茉莉也不会因缺药陷入险境,自己也不会这般狼狈。

更让她忌惮的是,鱼承驷公然给她这个太子正妃使绊子,要么是个没脑子的莽夫,要么就是野心勃勃、有所图谋。

芈瑶甚至怀疑过这个鱼承驷和之前的清虚子一样,又是哪个皇子派来的细作。

可她命高进和陈开山一起调查了许久,也没有查出鱼承驷与哪位皇子有瓜葛。

纵然芈瑶与这鱼承驷关系微妙,此刻依然担忧:

“可他正在代太子设宴,正宴之上,有不少朝中大臣,万一你下手没个轻重,得罪了他们……”

宋予德嗤笑一声:“能在这时候上门巴结的,不过是些趋炎附势之辈,还能是什么忠臣良将吗?得罪就得罪了!”

芈瑶沉默片刻,眼神变得坚定,点点头:“那你注意分寸,莫要闹得太过。”

宋予德勾了勾嘴角:“放心,等我好消息!”

说罢,他转身离开,出了芈瑶寝宫直接右转,朝秋妃寝宫而去。

慕容秋这些天练功扭伤了腰,这会儿正趴在床上起不来。

换做旁人这时候来她寝宫,慕容秋绝对不允许对方进来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可一听宫女通报是宋予德来了,她立马撑着身子爬到床边,急声道:“直接把他领进内室来!”

慕容秋本就痴迷军事,对大虞祖制的秋猎更是十分好奇。

但无奈,她身为侧妃,没有资格进猎场观摩。

芈瑶那个正妃她又看不上,耐着性子去找了一次,结果她一问,芈瑶就垂泪,光顾着担心一个宫女的伤势,半天都说不出几句有用的话来。

她实在不耐烦,又着实好奇,一向草包的太子怎能夺魁,更想知道自家那头巨虎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思来想去,她唯一能打听的人,便是宋予德。

奈何这几天压根没见到他的人影。

宋予德进了内室,在慕容秋的追问下,简单说了说小茉莉和丧彪合力大战邪兽的经过。

慕容秋听得双眼冒光,连连追问战斗细节,手痒得不行,只恨当时自己没在现场亲眼见证。

宋予德心有牵挂:“战斗细节我改日再说,今天来,是想再借丧彪一用的。”

慕容秋见他果真面有急色,也不问缘由,爽利答应:“好。”

不多时,巨虎就被带了进来。

这还是战邪兽后,宋予德第一次见它。

额头贯穿下颚的伤口已经凝结结痂,仅剩的一只独眼更加锐利,让这头斑斓猛兽更添了几分凶狠。

它一见到宋予德,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低吼,但听得出,没有半分恶意。

宋予德上前轻轻摸了摸它的伤口,转身就朝外走。

巨虎立马起身跟上。

一人一虎,飒爽地走出了慕容秋的寝宫。

慕容秋隔窗看到这一幕,啧啧称奇:“这家伙对宋予德倒是更顺从了。他到底是怎么驯服这猛兽的?真是条好汉!”

话音刚落,身边一个宫女“噗通”一声跪下,高声求道:

“恳请公主,将我赐给道君为婢!婢子最中意此等有本事的男儿!”

说话的人名叫霜戈,擅使弓箭,是从北境随嫁过来的一个宫女。

慕容秋挑眉奇道:

“你虽为宫女,却也是名门之后,一身本事不输男儿,真甘心去伺候一个客卿?”

霜戈语气干脆:

“遇到心仪的男人就大胆追求,这不正是咱们北境女人的性子吗!”

慕容秋被她逗笑了,打趣道:

“难怪你这小蹄子一见到他,眼神都黏在他身上了!但你别忘了,他可是个太监!”

霜戈毫无羞意,小脸一扬:“那不重要,我只钦佩他的本事,不作他想!”

宋予德自然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段艳遇插曲,兀自带着丧彪朝前院走去。

路上的侍从宫人远远看见一人一虎,吓得纷纷退避。

也是,谁敢跟秋妃的老虎对视抢路呢!

太子府前院的英武殿,盛大的宴席正在继续。

赴宴者既有朝中大臣,也有不少达官显贵派来的亲近客卿。

宴席上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鱼承驷代表太子出席,端坐首位,举杯致辞,语气十分谦逊:

“在下鱼某初入太子府,身为客卿资历尚浅,承蒙太子赏识,才有机会与众贵宾客同席畅饮,不胜荣幸!”

但席上众人都看得明白,鱼承驷俨然已成为太子府的首席客卿。

而太子府首席客卿,未来极有可能升任太子少傅。一旦太子登基,更是能位极人臣,甚至位列三公。

在场宾客都是精明人,深知这层利害关系,纷纷起身,争相向鱼承驷敬酒。

第62章 老太监喝不下,小太监替着喝

宴席间推杯换盏,一位宾客环视一圈,忽然开口问道:

“鱼兄,今日怎么不见青竹道君出席?我等听闻,这位道君也是太子府新晋客卿,还助太子赢得秋猎正赛呢。”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出声附和:

“是啊!我等都想看看是何方高人,能助太子夺得头筹!”

“定是一位风姿出众的高人!”

“没错没错!”

……

鱼承驷却端着酒杯,语气轻蔑:“此等规格宴席,岂是一个低等奴仆能随意踏足的?”

众宾客顿时一惊,不免面面相觑。

先前发问的宾客也一头雾水:“鱼兄这话是何意啊?”

此前龙纹祝词之事发生在猎宫里面,仅有少数内阁大臣知晓宋予德的出身。

在场众人多是通过秋猎,才知晓青竹道君的名号。

原本以为能在这场宴席上一睹青竹道君的风采,但听鱼承驷的话,这里面似乎还有些龃龉。

众人一时间拿不准鱼承驷与青竹道君之间的关系,都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

“这很难懂吗?”鱼承驷斜眸着侍宴的高进,“高总管,这事儿你最清楚,你来给大伙儿说说。”

高进上前,接过宫人手里的酒壶,一边给鱼承驷添酒,一边笑着打圆场:

“鱼先生,此等场合,何必提及外人,扫了诸位的雅兴呢?”

换做旁人,见太子府大总管这般态度,定会给几分面子,就此作罢。

可鱼承驷却全然不顾高进身份,斜眼看着高进,皮笑肉不笑:

“怎么,这位青竹道君身份多尊贵?在场众多重臣都说不得他?还是说,他的身份见不得人,是个秘密?”

宴席中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就算再迟钝,也听得出鱼承驷不喜那位青竹道君。

也是,太子府客卿人数就这么多,总有个此消彼长。

青竹道君立了大功,难免被旁人觊觎不满,甚至针对。

更何况,眼前这位鱼先生,向来是不甘人下的性子。哪里能容忍太子府有个功劳甚高的道君存在呢。

已经有人附和着鱼承驷起哄:

“是啊,高总管,这青竹道君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这么神秘?”

高进无奈,只好如实说道:

“道君本名宋予德,本是太子府中人,因祝词引发龙纹大鼎异象,被太子奉为青竹道君。后又在秋猎助太子夺魁,如今已是太子府客卿。”

鱼承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高总管怎么不细说,他原本是太子府的什么人?”

“是……”高进眼皮低垂,音量低了几分,“是……执事房的一名执事监。”

鱼承驷笑得愈发肆意,忍不住拍着桌子嘲讽:

“你直接说他宋予德就是个太监不就好了?啰里啰嗦说那么多有个屌用?哦,他一个太监,本来就没有屌用!”

众宾客瞬间了然,当即哄堂大笑起来,面上全是轻蔑之色。

在大虞境内,太监的地位极低。

别说王公大臣了,就连普通杂役,对太监都敢轻视几分。

高进本是太监头头,最听不得这种嘲讽,心头怒火翻涌,也只能强压着,硬着头皮维护宋予德:

“鱼先生不要用以前的身份取笑道君!道君如今与你同为太子府客卿,地位相当!”

“混账!”鱼承驷勃然大怒,将酒杯狠狠砸在高进脸上,

“他一个没根儿的太监,连男人都算不上,也配与我相提并论?太子出发前,特命我鱼某替他招待宾客。你拿一个太监与我比,岂不是侮辱我在先,侮辱在座诸位在后?高进,你可知错?”

一番话,瞬间点燃了众宾客的怒火,纷纷出声附和,对着高进指责不休,也顺着鱼承驷的话讨好卖乖。

高进见引发了众怒,也顾不得满脸被酒杯砸出的血,忙躬身道:“知错。”

鱼承驷满脸得意,语气越发嚣张:

“知错就要认罚!去,把那一瓮酒喝光,就当是给诸位宾客谢罪!”

众宾客立马起哄叫好,个个满脸戏谑。

他们本就看不起太监,又都是见风使舵的好手,见鱼承驷有意为难高进,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纷纷拍着桌子催促。

高进脸色难看,却也知道躲不过,只好咬着牙认栽,慢慢朝大殿中央走去。

殿中央放着一个酒瓮,比他肚子还大,足足盛了二十多斤烈酒。

鱼承驷当即下令,让两个太监合力抬起酒瓮,直接往高进嘴里灌。

那俩小太监本是高进的下属,颤颤巍巍地不敢动手。

但鱼承驷打着太子的旗号,他们也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闭着眼睛照做。

不过片刻,高进便支撑不住,醉倒在地,呕吐不止,狼狈极了。

宾客们见状,却纷纷拍手叫彩,笑声此起彼伏。

鱼承驷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他故意羞辱高进,就是为了立威,作为太子府的首席客卿,他需要尽早亮出獠牙,坐稳自己的位置。

“高总管不胜酒力,这样灌酒,未免太过分了!”

忽然,大殿入口传来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

众宾客循声望去,只见一年轻男子阔步走进来,神情冷冽。

鱼承驷一眼便认出是宋予德,却佯装不知,靠在椅背上,神色傲慢地呵斥:

“何人敢在此喧哗?”

宋予德目光扫过主位上那个三十余岁,面容清瘦,满脸倨傲的男人,一边往里走,一边沉声自报家门:

“在下太子府客卿,青竹道君宋予德!”

鱼承驷面色一冷,呵斥道:

“一个小太监也敢来正宴捣乱?滚出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若叨扰了诸位宾客,回头太子怪罪下来,当心你的脑袋!”

宋予德全然不理会他的叫嚣,径直走到高进面前,弯腰将他搀扶起来。

又低声命那两个吓得哆哆嗦嗦的小太监搬来一把椅子,扶高进坐在椅子上休息。

“宋予德,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见宋予德无视自己,鱼承驷简直怒不可遏,

“你一个小太监擅闯正宴,简直是找死!”

宋予德缓缓抬眼,看向鱼承驷,又扫过全场神态各异的宾客,朗声道:

“高总管不胜酒力,喝不下这一瓮,剩下的,我替他喝,如何?”

鱼承驷顿时心头一喜——他正在琢磨如何折辱宋予德,挫挫他秋猎赢来的威风,没想到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立马转头看向众宾客,假意询问:“各位宾客,意下如何?”

立马有人附和着起哄:

“老太监喝不下,小太监替着喝,也算合理!”

大殿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既然诸位都同意,我鱼某人倒也没意见。”鱼承驷大咧咧靠在椅背上,脸上的幸灾乐祸毫不隐藏。

宋予德环视一圈,见众人个个一副看好戏的嘴脸,心里暗骂一声“一丘之貉”,随即朝外面打了一个响指。

第63章 醉后喜食人

随着宋予德的一声响指落下,一头体型庞大的斑斓巨虎昂首踏入宫殿,面颊上贯穿的伤痕狰狞凶残,喉咙中发出的低吼声,震得桌上酒杯嗡嗡作响。

殿内哄笑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

不少宾客吓得脸色煞白,纷纷起身往后退缩,有的甚至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主位上的鱼承驷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强装镇定地厉声呵斥:

“宋予德!你、你竟然带着这么一条畜生进来!你究竟意欲何为?!”

宋予德懒得理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酒瓮,对巨虎道:“去,把它喝了。”

巨虎迈着稳重的步子走向酒瓮,原本守在酒瓮旁的两个小太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角落去了。

巨虎瞥都没瞥他们一眼,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叼起酒瓮,仰头猛灌。

酒水哗啦一声尽数入喉。

随后它脑袋一甩,酒瓮“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碎渣。

巨虎毫不在意,喷哧两声,慢吞吞地趴在宋予德脚下,闭眼假寐。

众宾客虽然依旧心惊胆战,但见这巨虎这么乖顺,忍不住啧啧称奇——这还是头一回见老虎听人话,喝烈酒呢。

鱼承驷搞不懂宋予德想干什么,但巨虎在堂,他心里隐隐不安。

宋予德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

“忘记提醒诸位,此虎名叫丧彪,好酒,却不胜酒力,醉后喜食人。”

说完,便命那两个小太监扶起高进,转身朝殿外走。

而老虎却一动不动,继续趴在原地。

留下殿内众人战战兢兢,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他说“醉后喜食人”,是什么意思?

这可是太子府,难道宋予德还敢纵虎行凶?

你宋予德走了,留下的众人怎么办?宴席还能不能继续?

一头凶兽趴在大殿中央,还怎么继续?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鱼承驷,等着他拿主意。

鱼承驷强忍着心底的胆寒,强装镇定地安慰众人:

“诸位休要听宋予德虚张声势!你们看这老虎方才乖顺的模样,分明是从小被人当狸奴养着,虽说长得凶悍,实则早没了半分凶性!”

听他这么一说,不少宾客神色稍稍放松了些。

有人连忙附和:“对对对!这个是太子府,怎么会有真的凶兽?定是家养的,家养的!”

鱼承驷见众人情绪稍有缓和,立马给坐席旁的一名叫秦傲风的宾客使了个眼色。

这秦傲风原是低等武将出身,孔武有力,曾私下向鱼承驷自荐,希望取代陈开山,能担任太子府府兵统领一职。

今日也是特意来送礼攀附的。

接收到鱼承驷递来的眼神,秦傲风瞬间领会了鱼承驷的意思,心里顿时狂喜——这正是他表现的好机会!

他当即起身,大声喝道:“鱼先生说的对!不过是一条乖顺的大虫罢了,我等若是怕了,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看我收服了它,给今日午宴助助兴!”

话音一落,他拔剑出鞘,大步朝巨虎走去。

可就在他刚靠近巨虎,还没来得及挥剑时,原本假寐的丧彪突然睁开独眼,蒲扇大的虎掌猛地横扫,狠狠拍在秦傲风身上。

“轰隆”一声巨响,秦傲风被直接拍飞,重重撞在大殿石柱上。

众人愣了片刻,才慌忙去看。

却见人已然被拍得粉碎,现场尸块横飞,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大殿里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呼救声。

谁都没想到,这巨虎的力量这么变态!

即便体修二级的修炼者全力一击,也绝打不出这种威力!

丧彪毫不在意,慢悠悠地甩着尾巴,一步步朝朝主位的鱼承驷走去。

鱼承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想喊别人帮忙,却发现其他宾客要么瑟瑟缩缩躲进墙角,要么早已连滚带爬地逃出大殿。

他的位置在大殿最里侧,巨虎就在眼前,他连逃跑的路都没有。

被独目巨虎死死凝视着,看着它步步逼近,鱼承驷吓得双腿发软,竟然动弹不得。

巨虎走到他近前,突然低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

鱼承驷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心里骇然到了极点,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了。

紧接着,一条温润湿滑的大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剧痛瞬间传来——

他右侧的脸颊如同被上百个铁钩子划过一般,密密麻麻布满血痕。

“啊————”

一声极致刺耳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太子府邸。

……

高进被扶出殿外,微凉的秋风一吹,酒意很快消散,神志也清醒过来。

他看着身边的宋予德,心情有些复杂。

宋予德挥退两个搀扶的小太监,伸手一推,直接把高进按在旁边的石阶上,笑嘻嘻道:

“别这么色眯眯看着我,我对你可没兴趣!”

饶是高进当了多年总管,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低声骂道:

“嘴上没把门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形!道君,你今日驱虎入殿,与鱼承驷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这样做震得妥当吗?”

说话间,他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英武殿,语气沉重,

“鱼承驷家族势力雄厚,又深得太子信任,这样做实在太冒失了!我原本想着,应该先示好,稳住脚跟,再作打算,可你这……”

宋予德直接打断他的话:“小茉莉险些被他害死。”

“道君是说龙须参之事吧?此事我也有所耳闻。”

高进为府内总管,许多事自然也逃不过他的耳目。

他叹了口气,直言不讳:“道君勿怪我说话直白,小茉莉终究只是一个宫女而已,即便闹到太子面前,也掀不起什么大浪花。为了一个小小宫女,得罪鱼承驷这般任务,实在划不来……”

闻言,宋予德沉默了。

第64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听高进说着“划不来”,宋予德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不止高进,可以说在整个太子府上下,除了他和芈瑶,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宫女卑贱,死了便死了。

犯不着为了一个宫女,赌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是性命。

可宋予德来自后世,他没有这种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

纵使努力融入这个异世界,他也始终无法真正认同“人分三六九等”的歪理。

在他眼里,小茉莉从不是什么低贱的婢女,而是第一个给过他温暖,让他信任的人。

是朋友,更是救命恩人。

她的命,对他来说,很重要。

宋予德看着高进满脸的担忧,也没有辩解。

他知道,高进的思想早已被这个时代的等级观念固话。再多的争辩,也改变不了对方的想法。

于是宋予德换了个角度,低声道:“并不仅仅是因为小茉莉。”

高进一冷,满脸疑惑:“还因为什么?”

“太子妃是太子府的主子,更是未来的国母皇娘,连她都没法从府库取用物品,这说明什么?”宋予德语气沉重。

“说明……”高进眼睛瞬间睁大。瞬间反应过来。

他何尝不知道太子客卿与太子妃之间的微妙关系,当即低声惊呼,

“鱼承驷野心太大了!他这是想架空太子妃,掌控太子府啊!”

宋予德正色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在太子府立足,最倚仗的其实是太子妃。如今鱼承驷已经亮出獠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还请高哥继续留意鱼承驷的一举一动,也提醒老陈多加防备。”

他微微一顿,补充道:“我猜,鱼承驷定留有后手。”

高进浑身一颤:“道君是说……丹霞山?”

宋予德语气莫测:“拭目以待吧。”

吼!

话音未落,武英殿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紧接着,就见宾客们争相逃出,有的蓬头散发,有的衣衫不整,个个狼狈不堪,惊魂未定。

随后,巨虎昂首阔步走过来,凑到宋予德身边,讨好地在他身上蹭个不停。

宋予德抬手撸了撸它的虎耳,丧彪才满意地晃着身子离去。

高进胖胖的身体打着哆嗦:“怎么没见鱼承驷出来?该不会被吃了吧?”

刚说完,就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跄着走过来。

一抬头,半边脸颊全是翻飞的血肉,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鲜血顺着下巴滴滴答答滑落,染红了身上的衣衫和脚下的地面,模样实在是骇人。

高进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伸手想去扶:“鱼先生,这、这……”

鱼承驷猛地一巴掌拍落高进的手,动作牵扯着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强忍着剧痛,双目赤红如血,恶狠狠地盯着宋予德,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宋予德,手段领教了!我奉太子之命宴请宾客,你却纵虎伤人,让太子府颜面扫地!待太子归来,我定如实禀告,让你付出代价!”

宋予德半眯着眼睛,十分不屑:“告状?那是婴孩才玩儿的把戏。”

鱼承驷攥紧拳头,面色狰狞可怖:“婴孩的把戏可不会掉脑袋!我倒要看看,砍头时,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

宋予德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那就等着看,究竟是谁先掉脑袋。鱼承驷,今日之事,不算完!”

次日天微微亮,芈瑶便差宫女来别院传话,告知宋予德,小茉莉已经清醒,暂且继续留在姒妃寝宫调理。

听到这个消息,宋予德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浑身的紧绷感也消散了大半。

其实昨晚他就想去找芈瑶询问情况,可他刚刚与鱼承驷撕破脸,怕对方会派人监视自己,牵连到芈瑶,才强忍着没往芈瑶宫里钻。

“太子妃还说,皇嗣之事迫切,请道君今日便开始诵经祈子。”小宫女又道。

宋予德心头一动,忙问:“敢问太子妃身体是否调理妥当了?上次被邪兽吓得不轻。”

“回道君,太子妃说,她的身体已然无碍。”

“那你回禀太子妃,请她酉时焚香沐浴更衣,本君戌时三刻前往寝宫,亥时初刻准时诵经。”

宋予德吩咐道,心里却暗自吐槽——

这个时代没有时钟,真是麻烦。

他在心里默诵了好几遍子鼠丑牛寅虎卯兔,才准确地报出时间来。

小宫女领命离开后,宋予德走到莲塘旁,望着水波荡漾,荷叶轻摇,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是上次摊牌后,芈瑶第一次给出明确的回应。

虽然宋予德在心中早认定芈瑶是自己的女人,但芈瑶能主动来请他去“诵经”,说明她自己真的想通了,愿意与自己心意相通,相互扶持。

小茉莉清醒,芈瑶示好,接连两个好消息,让连日身心受累的宋予德彻底松了口气,此刻只觉心神都愉悦无比,连池塘里的枯荷都显得如水墨画一般,美极了。

秋日的阳光甚好,暖意融融。

宋予德搬出一把大椅子置于莲塘旁边,坐在上面,一边惬意地晒太阳,一边悠哉游哉地喂着莲池里肥胖的大锦鲤。

这个时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句“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精髓。

穿越过来后的日子,过得小心谨慎,辛苦劳累,步步为营,像这样的清闲自在,实在难得。

中午,宋予德与陈开山信任的下属碰了个头,叮嘱了几句防备鱼承驷的事宜。

下午,他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了套干净衣衫,踩着点儿前往芈瑶寝宫。

芈瑶一身华服端坐正堂,气质温婉,容貌绝美,宛如天仙。

刚刚沐浴完毕的她,身上散发出甜丝丝的香味,直往宋予德的鼻子里钻。

宋予德定了定神,行礼道:

“本君诵经,需要清净无扰。请太子妃让所有宫女到外面等候,非传召不得入内。”

芈瑶却板着脸,语气严肃:

“怕被干扰,让她们站得远些便可,为何要去殿外?道君终究是客卿,与本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恐怕不妥。”

宋予德觉得这般装腔作势的芈瑶甚是可爱,心里暗暗笑着,面上却强装严肃:

“诵经求子,本就是天人感应,需怀敬畏之心,外人在殿内,无论远近,或可闻,或可见,或可感,皆是对娲皇不敬,恐误了求子大事。”

殿内的宫女都是芈瑶从云梦泽带来的亲信,可听了宋予德的话,顿时神色紧张。

她们比谁都清楚,太子对于求子一事有多急切紧张,若是因她们在场而耽误了求子仪式,等太子回来知道了,还不得宰了她们?

那个性情暴虐,阴晴不定的太子,可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宫女们心里暗自祈祷,现在只盼望太子妃别执着于所谓的男女大防,千万别把她们强留在殿内啊!

反正谁都知道,这宋予德本就是府里的小太监,压根没啥可提防的。

一众宫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太子妃芈瑶身上,殷切地看着她。

第65章 冷箭

芈瑶正在故作沉思,眼角余光就瞥见一圈宫女都用殷切的目光望着自己,那神情分明是在说:快让我们出去吧!

她心里觉得好笑,宋予德这蹩脚的借口,竟真把她们唬住了!

芈瑶故作矜持地点点头,预期郑重:“既然道君这样说,本妃便以大局为重。”

说着,她挥挥手,朝宫女们吩咐道:“你们全部到殿外候命,不可乱听,不可乱看,更不可交头接耳。凡有干扰道君诵经者,一律以谋害皇家子嗣罪论处。”

宫女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最后出去的两个宫女还贴心地关好大门,然后快步退到远处,生怕不小心听见里面诵经的声音,惹来杀身之祸。

见所有人都退下了,芈瑶脸上的矜持瞬间褪去,立马引宋予德进了内室。

“还站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时间不能太长,你动作得快点。”

刚进内室,芈瑶便急声道。

宋予德却摇头:“快不了一点。”

芈瑶已经伸手在解自己的上衣的系带了,闻言一怔:“你什么意思?”

宋予德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她的两只小手,将她扶到榻上坐好,又温柔地给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动情道:

“你我虽共同谋划,但我不想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当成一场交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我对你,从一开始就是真心相待。我视你为妻,更想把你当作一生的爱人,好好珍惜,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擦掉芈瑶眼角泛起的水汽,继续说道:

“这种事情,本该是情深意浓,两心相契后,水到渠成的结果。上次已是情非得已。而今,我想给你满心欢喜,自然也希望我们的孩子,是你我爱意的结晶,是平安相守的见证。我不要敷衍,只想好好待你,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默念着这这滚烫的话语,芈瑶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眶瞬间湿润,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这一刻,她压抑了三年的少女心事彻底爆发,以往藏在心底的柔软和期盼,都被宋予德的话给融化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眼神真挚的男人,第一次有了“人生良人”的感觉。

芈瑶忍不住将额头抵在宋予德肩膀上,心中有无限的依赖和踏实。

她小声道:“那你这次轻些,上回实在太疼,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宋予德低头看着她樱红色的唇瓣,柔声道:“你放心。”

………

半个时辰后,芈瑶怒火冲冲地一脚将地把宋予德踹下床!

声音里无比委屈:“开始说得那么好听,脱了裤子就像个禽兽!”

她眼泪都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下身传来阵阵刺痛,肯定又肿了,后腰也被他勒红了一大片!

这家伙完全不懂怜香惜玉的吗?

宋予德连忙爬起来,满脸歉意地哄着:

“对不起对不起!但跟上次比是不是轻多了?我体质特殊,力道偏重。不过你放心,多试几次,我保证能控制好力道!”

见他态度诚恳,芈瑶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顿时觉得刚刚那一脚踹得有点过分,便小声道:

“那你回床上吧!下次拉上小茉莉,她是体修,能帮我分担些,不然真的疼死了。”

宋予德顿时被吓得一激灵: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但转瞬他就想明白了。

在古代贵族的观念里,陪嫁侍女本就有这样的本分。

于芈瑶而言,这再正常不过。

但宋予德又不是纯正的古人,脑子里可没有这样的观念。

更何况他还有其他顾虑:“不行,我身份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芈瑶用手支着脑袋,侧身躺着,盯着他看了半晌,语气突然酸溜溜的:

“看你经常往慕容秋那里跑,秘密能守住才怪!我可是听说过,北境女人性情豁朗,最爱抢厉害的男人了!”

宋予德不由笑道:“你何时见过慕容秋抢过虞世冲?”

芈瑶轻哼一声:“你和他不一样,慕容秋自然也是看不上虞世冲的。”

见她果然有了醋意,宋予德立马解释道:

“我去她那里是只是为了借老虎,那个彪悍的女人也值得你吃味?”

“谁吃味了!”

芈瑶嘴硬地反驳了一句,却霸占一般,枕在宋予德胸口上,感受着男人滚烫的体温,一时间竟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吃醋。

在芈瑶固有的观念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把一个太监出身的客卿当成自己男人。

最初派小茉莉去试探宋予德,也不过是想把这个颇有本事的道君收为心腹。

而如今,她却不着寸缕地躺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

这种亲昵与依赖,让她恍如做梦。

怎么就一步步沉沦了呢?

怎么就从只想收为下属,变成了心甘情愿交付身心,与他结为鸳鸯了呢?

这份情愫,让她既心慌,又忍不住贪恋。

半晌,芈瑶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呢喃道:“也不知这次会不会怀孕。”

“怀孕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确定,这一个月要多来几次。”

“一次我都受不了,还多来几次?”

“前几次会疼,后面你会迷上这种感觉的!”

……

两人又说了一阵闲话,芈瑶终是倦意阑珊,沉沉地睡着了。

宋予德低头看着熟睡的女人,蚕丝被下,白嫩的肩膀和锁骨微微裸露,衬得肌肤莹润如雪。

他心头莫名舒畅,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而后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轻声穿好衣服。

宋予德脚步极轻地走出寝宫,对守在远处的一众宫女道:

“太子妃消耗心神,需要好好静养,切记,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

宫女们闻言,立马齐齐躬身,恭敬领命。

这样逍遥自在的日子,一晃便是两日。

宋予德往返太子寝宫与自己的文竹轩时,总能碰到不少往来穿梭的客卿。

秋猎之前,太子府的客卿别院还冷冷清清,秋猎过后,就热闹了起来。

只是,有几个客卿见到宋予德,要么只敷衍地点头,要么干脆装作看不见,直接走过。

态度都比较冷淡。

宋予德自然明白原因。

一来,是因为自己出身太低,从前不过是粗使太监,难免被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客卿看不起。

二来,自然是因为鱼承驷。

那日午宴上宋予德驱虎伤人,与鱼承驷撕破脸的事,早已传遍了太子府。

客卿们个个精明,都看得出两人矛盾已明,且几乎所有人都更看好家世财力都远超自己的鱼承驷。

太子正奉皇命前往丹霞山平匪,若是凯旋,那提供钱粮和随扈法师的承驷,当居首功。

届时,不仅虞世冲的储君之位会更加稳固,鱼承驷也极有可能被请封为太子少傅。

要知道,太子少傅历来都是朝中极为重要的官位。一旦受封,鱼承驷在客卿中的权势地位,将无人能及。

客卿们趋利避害,自然都刻意与宋予德划清界限,生怕得罪了未来的太子少傅。

这天晚上,宋予德从太子妃寝宫回到自己的文竹轩小院。

他负手立于莲塘畔,一边盯着灯笼的微光下嬉戏的肥锦鲤,一边沉思。

从芈瑶处得知,这两天鱼承驷的人出入太子府十分频繁。

直觉告诉他,鱼承驷很有可能在想办法报复自己。

而小茉莉大伤未愈,自己身边实在没有护卫力量。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去秋妃处,把丧彪借过来保护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将他从深思中猛地拉回神。

此刻已是深夜,深夜来访本就反常,宋予德心头一凛,悄声走到院门前,伸手刚打开一道门缝,就觉一阵劲风袭来,一支冷箭径直朝他面门射来。

第66章 霜丫

宋予德心头一紧,急忙侧身往里躲闪。

冷箭擦着他的脸颊“唰”地飞过,“噌”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院墙上,箭尾都在嗡嗡作响。

不等他喘息片刻,来人猛地踹开大门,手中长弓连拉三下。

三支冷箭接连射出,每一支都精准对准他的眉心胸口等要害。

箭矢破风袭来,凌厉无比。

宋予德心头暗自狂怒:这一定是鱼承驷派来的杀手!

太子不在府中,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敢在太子府里动手取自己性命!

自己不过是让丧彪伤了他半张脸,没取他性命,他却要赶尽杀绝!

万幸,宋予德体内有殉灵加持,速度与体力在危机情况下急速飙升,身形迅捷得如鬼魅一般,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三箭。

要是寻常体质,此刻怕早就成箭下亡魂了!

来人身着紧身黑衣,黑帕裹面,深夜里看不清相貌,但一把弓箭使得又快又狠,对宋予德步步紧逼。

宋予德越想越怒,不再只顾躲闪,趁着对方拉弓换箭的机会,身形一闪扑了上去,借着殉灵赋予的爆发力,一把拦腰将对方狠狠放倒在地。

他死死用身体压住对方持弓的胳膊,使他动弹不得,两只手狠狠掐住对方的脖子。

然而,指尖触到的肌肤意外的柔软细腻,宋予德心头一动:难道是个女的?

对方拼命挣扎,却抵不过宋予德危难时刻爆发出来的力量,没过片刻便翻起白眼,晕了过去。

裹面的黑帕随之掉落,束胸的衣物也被挣裂,跳出了两团雪白。

宋予德不由一愣,果然是个女的!

再看她的幼态的眉眼,竟然有些眼熟,似乎在秋妃寝宫里见过。

宋予德心头大骇:难道慕容秋竟与鱼承驷有所勾连?

他压下心头诧异,谨慎起见,起身将人拖进屋内,找来布条死死捆住她的四肢,又端来冷水,劈头盖脸泼在她的脸上。

女人被冷水泼醒,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发现手脚都被紧紧束缚,抬眼就见宋予德正警惕地盯着自己。

她非但不惧,反倒扬了扬嘴角,笑道:“果然厉害,我没看走眼!”

宋予德可没心情笑,他强压下方才的惊怒,冷声问:“你到底是谁?”

女人直言道:“我叫霜戈,是秋妃娘娘的随嫁婢女。”

宋予德心里不由一紧:“秋妃要刺杀我?!”

“怎会?是婢子钟意道君,自请来的。”霜戈一脸无知无畏的神态。

宋予德以为自己听错了:“钟意我?”

霜戈难得看出来一分羞涩:“道君能驱使猛虎,秋猎夺魁,这等能力和胆魄,北燕男儿也不多见!婢子一见倾心。”

宋予德越发不解,隐隐有种被戏耍的怒意:

“钟意我还用箭射我?你有病啊!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已经被你射成刺猬了!”

霜戈脑袋一歪,理直气壮地说:

“我也不想啊!婢子向秋妃娘娘请愿时,娘娘不愿放我,开出的条件是,让我以祖传箭艺射你三箭。若射不死,她就同意我来追随你!婢子相信道君的实力,肯定能接下这三箭!”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宋予德简直被气笑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脑子有病,还是她们这对主仆脑子有病,

“慕容秋也是个彪娘们儿,这提的什么脑残条件!”

霜戈扭了扭被束缚的手脚,仰头道:

“道君,从今天起霜戈就是你的婢女了!快给我解开!”

“你果真愿意做我的婢女?”

霜戈眼睛闪着亮光:“是啊,不然我大半夜过来干嘛?我愿意跟随道君左右!”

宋予德盯她良久,见她眼神澄澈,不像作伪的样子,才一边解开布绳一边问:

“你叫霜戈?怎么写?”

霜戈转了转刚解放的手腕,道:

“傲雪欺霜的霜,金戈铁马的戈,就是我的名字!”

宋予德有些惊讶:“你还读过书?”

要知道,在这个异世界,下人识字的少之又少。

“自然!”霜戈挺了挺胸膛,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骄傲,

“我家秋妃娘娘虽然喜欢舞刀弄枪,却也不是那等大字不识的粗人!我们做贴身婢子的,自然也跟着读过几本书!”

宋予德看着她那张似乎只有十二三岁的幼态小脸,又有意无意地扫过波涛汹涌的前胸,怎么看都觉得那么不协调:

“你今年几岁?”

“十六!”

宋予德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这个名字不好,戈字太锋芒锐利,不像你这么大女孩儿的名字。既然要做我的婢女,不如我给你换个名字!嗯,叫霜丫如何?霜丫霜丫,又可爱又好听!”

霜戈愣了片刻,皱了皱眉:“可我还挺喜欢这个戈字的。”

宋予德却道:“这个字杀气太重,若进我这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名字倒不是非要改,只是宋予德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一来这个太子府本就风波不断,身边人越是温和安稳,越能平安度日。

二来,他身上毕竟是有不少秘密,霜戈虽然是秋妃的人,看似与鱼承驷毫无关系,性子也直爽,可毕竟院里多一个人,秘密泄露的风险也会越大。

他院子里要的是绝对服从的人,这就是一场所谓的服从性测试。

若连改名这点都不肯妥协,宋予德可万万不敢让此人留在自己身边。

霜戈侧着头,眨巴着眼睛只想了两秒,就立马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那我以后就叫霜丫了,也好听!”

宋予德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完全信任她,心里盘算着等天亮亲自问过秋妃,才好彻底放心。

他刚要让霜丫自行去休息,突然瞥见地上的长弓,眼睛顿时一亮:

“你十分精通箭术?”

霜丫扬起下巴,一脸得意:“祖传的,射得贼准!除了碰到道君这样厉害的,才会不太准!”

宋予德立即吩咐:“再射几箭看看。”

霜丫倒也不含糊,捡起弓和箭囊,快步走到院子里,挽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昏黄的月光下,她拉满长弓,手臂稳如磐石,连射三矢。

箭矢破空而出,只听“铎铎铎”三声脆响,全部精准命中几十步外的院门环,箭尾紧紧卡在环中,微微颤动。

霜丫转过身,冲着宋予德得意地扬眉:“很厉害吧!”

“也就一般般吧!”

宋予德表面一脸不以为然,心中却暗喜不已。

鱼承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太子府里危机四伏,院里多一个箭术高强的射手,安全感能大幅提升。

可见霜丫满脸骄傲,一副等着夸奖的样子,宋予德又觉得得先给她立立规矩,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这院子的主人是谁。

“我收婢女也是有要求的,光会射箭可不够。洗衣做饭、洗脚暖床、精油开背,这些都得会才行。”

霜丫听得一愣,前面说几项她都明白,可这“精油开背”是个什么鬼?

宋予德一挥袖,故作高深:“以后慢慢学就是了。我饿了,你去做个夜宵,让我试试你的手艺。”

霜丫倒也不含糊,立马麻利地钻进了厨房。

宋予德则拿起她的弓箭,进屋仔细研究起来。

这个时代的冷兵器还停留在生铁浇筑阶段,弓是典型的反曲弓,弓弦应该是牛筋所制。

宋予德试着拉了拉,只能勉强拉开一半,大约是四石的弓,相当于现代的两百多斤。

刚看霜丫能轻松拉满弓,足见她臂力惊人,是从小实打实练出来的功力。

这类冷兵器的威力,与使用者的个人能力息息相关。可不像后世的热武器,哪怕是个战五渣,手握真理也能击杀猛虎。

宋予德突然心思一动,冒出个念头,他将殉灵汇聚在掌心,缓缓覆上箭矢。

第67章 给你交个实底儿

片刻后,宋予德打开手掌,再看那箭头,上面果然凝了一层淡蓝色的荧光。

他心头顿时大喜。

这个主意还是受清虚子的启发。

清虚子淬炼的斩魔刀,因为蕴含殉灵才威力惊人。

宋予德不会清虚子炼器的手段,但他体内拥有数量庞大的殉灵,即便无法将殉灵渗入武器内部,只要能在粘在表面,想必也有一定效果。

正巧这时霜丫做好夜宵端过来,宋予德立马问道:

“正常情况下,你全力一箭,能射穿多厚的木板?”

霜丫一脸懵逼:“射穿?道君,你想什么呢?”

宋予德将附了殉灵的那支箭递给她:

“用这支箭,全力射!我要看看效果。”

霜丫虽然不明白宋予德的用意,却也爽快地接过弓和箭,来到院里,双臂发力将弓拉成满月,弓弦深深嵌入两峰之间。

瞄准院门的瞬间,她紧扣弓弦的两根手指猛地一松——

“咔!”

一声巨响,整扇院门瞬间被炸得粉碎,木屑飞溅得漫天都是。

……

鱼承驷的半边脸被猛虎舔得血肉模糊,脑袋包扎得像个发芽的土豆地雷。

这两日他寝食难安,心头恨意不断翻涌,身心都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他自掏腰包,为太子操办宴席,竟然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连日来,他都觉得颜面扫地,连门都不愿意出。

虽然他不出门,但他手下的人可没少出去。

家族长辈很快便按照鱼承驷的意思,动用关系人脉,找来了秦傲风的大哥——秦傲天。

秋猎结束前的比试上,秦傲天作为六皇子的下属,被小茉莉打到怀疑人生,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后因六皇子被贬斥,他也连续闭关多日,不肯出来见人。

若非听闻亲弟弟秦傲风在太子府宴席上命丧虎掌之下,断不会轻易来趟这趟浑水。

况且,修炼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请得动!

当世灵气极度匮乏,修炼者本就凤毛麟角。

但因其特殊体质嚯或本领,在大虞,乃至于其他几国中,修炼者都是能在皇权之下横行的存在。

任何家族若能出一名修炼者,都有可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荣耀与权势皆随之暴涨。

秦傲天虽然也记恨宋予德纵虎杀弟,可鱼承驷只是太子府客卿,想要驱使他这样一个修行者,分量着实不够。

更何况鱼承驷还提议让他在太子府内动手,秦傲天更是眉头紧皱,心有顾虑:

“在太子府杀人?不妥!太子府戒备森严,侍卫林立,万一失手被擒,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秋猎正赛上击败我的高人,究竟是什么来头?那人可还在太子府中?”

鱼承驷其实并不了解所谓高人的情况,但依然笃定道:

“这个你尽管放心,太子如今带兵平匪,府里的高手都随他一同前往,府内空虚得很。”

秦傲天仍有疑虑:“即便高手不在,太子府的侍卫也不是摆设,贸然动手,难免引人注意。”

“这你就更无需担心了!”

鱼承驷拍着胸脯保证,“太子离府前,特意吩咐我暂管府中大小事务,所有侍卫全听我调遣。只要你肯出手,我提前调开文竹轩附近的所有侍卫,给你留足时间,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秦傲天神色有所稍缓,想了想,又问道:

“那宋予德身边都有什么人?可别还有隐藏的高手?”

鱼承驷嗤笑一声,语气轻蔑:

“以前有一个婢女,听说快要病死了,现在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那条杀了我弟的大虫呢?”秦傲天心有余悸。

“那大虫是太子秋妃所养,平时都养在秋妃寝宫,并不在宋予德的文竹轩。”

鱼承驷趁热打铁,又添了一把火:

“傲天兄,这可是除掉宋予德的最好时机!他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小太监,杀了他,既报了你弟弟的仇,也解了我的心头之恨。”

说着,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上包扎的厚厚的绷带。

这个仇不报,他焉能甘心?

见秦傲天眼神松动,鱼承驷压低声音,抛出重磅诱饵:

“我不妨给你交个实底儿,只要太子一回朝,我鱼承驷便能当上太子少傅!”

“此话当真?!”

秦傲天果然眼睛一亮,太子少傅的含金量,他可是知道的,将来的正二品,非太子亲信不可胜任。

但他还是狐疑道:“你就这么肯定?”

鱼承驷得意一笑:“具体缘由我不便多说,但我可以以鱼氏家族的名誉担保,太子少傅之位,非我鱼承驷莫属!”

秦傲天瞬间明白了鱼承驷的底气。

若太子少傅之位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那杀一个毫无背景势力的宋予德,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而自己如果能与他合作,不仅能报杀弟之仇,还能搭上未来的太子近臣,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秦傲天的顾虑彻底消散,当即抱拳施礼:

“好!我这就去摘了宋予德的脑袋,就当是提前给太子少傅的贺礼!”

“好!好!”鱼承驷大喜过望,连忙说道,

“到时候,我定在太子面前力荐你,你我一文一武,共同辅佐太子登基,日后权势富贵,享之不尽,岂不美哉!”

这话正说到了秦傲天的心坎里。

自从邪兽一事,六皇子倒台后,他一直郁郁不得志,急需一个新的靠山。

如今鱼承驷给出的条件,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说干就干。

这天半夜,秦傲天便在鱼承驷的指引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宋予德的文竹轩门口。

刚要翻墙而入,突然“咔”的一声巨响,文竹轩的门板瞬间被炸得粉碎。

木屑飞溅间,一支箭矢裹着凌厉的劲风,直朝着他射来。

秦傲天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拼劲全力侧身躲闪,可还是被箭头在肩膀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衣衫。

更倒霉的是,因为躲闪时蹬得过猛,本就严重的甲沟炎再次发作,大脚趾上鲜血直冒。

两处伤口在身,锥心的剧痛袭来,眼泪唰一下就喷出来了。

好在他反应极快,借着躲闪的力道顺势翻滚,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花丛里,总算没被院里的人发现。

这一箭的威力甚大,穿过院门还力道不减。

秦傲天相信,一旦伤中要害,他定会当场毙命!

能射出这般力道的箭矢,要么是绝顶高手,要么就是同等级的修炼者。

想到此,秦傲天心头一沉,不由大骇:

难道刺杀的行迹败露了?宋予德早有防备?

不可能啊!

他越想越慌:今晚的行动完全是临时决定的,一刻钟前,才跟鱼承驷商量完毕。

当时屋内连个旁人都没有,怎么会走漏风声?

到底是鱼承驷骗了他,想设计为太子报复原来六皇子的人?

还是说宋予德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还暗中藏了高手?

第68章 再给你交个实底儿

秦傲天强忍伤痛和脚痛,把自己的大块头努力缩成一团,窝在花丛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他如今身上有伤,又不明院里高手真实情况。万一被发现,难免会吃更大的亏。

为今之计,躲避比出击要更实在。

他一边蜷缩着,一边努力辨别院里的情况。

就听文竹轩里传来一男一女在兴奋的谈笑声。

具体说什么也听不真切,只隐隐听到“厉害”“箭术”之类的词汇。

但万幸的是,俩人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踪迹。

也不知熬了多久,直到手脚都蜷缩得麻木了,院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秦傲天悄悄探出头,见文竹轩院内的烛火尽数熄灭,确认了安全,才咬着牙,拖着浑身是血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悄悄溜回鱼承驷的院子。

鱼承驷正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略带焦急,又隐隐透着得意,显然是笃定刺杀会成功,在等待秦傲天的好消息。

忽然见秦傲天一身是血,极其狼狈地闯进来,他顿时大吃一惊,紧走两步迎上去:

“傲天兄,这是怎么了?难道刺杀失手了?”

秦傲天很肯定鱼承驷院里没有高手的气息,即便鱼承驷有心想为了太子报复自己,自己凭着一身功力也不会惧怕他。

现在一见鱼承驷迎上来,秦傲天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指着鱼承驷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鱼半脸!竟敢骗我!那宋予德院里有弓箭高手!那一箭的威力巨大,极有可能是修炼者!你先前还告诉我他是独自一人!害死了我弟弟不够,现在又想来害我吗?”

“鱼半脸”三个字戳中了鱼承驷的痛处,令他大为恼火,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毕竟,眼下秦傲天是家族唯一能找来的修炼者,也是唯一能帮他除掉宋予德的人。

听了秦傲天的话,鱼承驷也大为费解:“那死太监宅子里怎么会有修炼者?”

但见秦傲天肩膀上深可见骨,还在流血的伤口,他也不得不信。

鱼承驷生怕秦傲天打退堂鼓,忙安抚道:“傲天兄别气!我真不知道他院里会有高手!天一亮我就立刻派人去查,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个交代!”

见秦傲天依然一脸怒火,鱼承驷眼珠一转,补充道:

“我明日就去给你买丹药!听说礼乐司的司徒贝正在卖回春丸,保准能治好你所有的伤!”

听到“回春丸”,秦傲天怒火顿时消了大半,但眼里将信将疑:“你能买到礼乐司的丹药?”

身为修炼者,他自然知道礼乐司丸药的分量。

对常人而言,是强身健体,治病消灾的神药。

对修炼者来说,更是能补充灵力,加速伤势愈合的宝贝。

一向是一药难求的。

更何况,司徒贝这次卖的“回春丸”,据说是邪兽尸体炼化而成,对某个方面更有奇效。

现在“回春丸”早已被炒到天价,更是抢手到离谱。

排队买丸药的人,能从城东街一直排到城西街,就算有钱都不见得能买到。

见他神色怀疑,鱼承驷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

“傲天兄,我再给你交个实底儿……”

秦傲天不由后退一步,上下打量鱼承驷:“又交实底儿?”

鱼承驷神秘一笑:

“家族为了助我拿下太子少傅之位,允许我动用鱼氏全族的关系网,还特意给我备了五千两白银,!所以买回春丸之事,包在我身上!”

秦傲天对此将信将疑,他对鱼家的关系网不慎了解。

但事涉及礼乐司,一般的关系未必奏效。

传闻连左相虞茗晋那样的权贵,都只能派人乖乖排队等着买回春丸。

鱼家的关系网再硬,还能硬得过左相?

但听到五千两白银,他的心头还是震了一震。

要知道,这世道五千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

寻常百姓一家五口,一年的生活花费也不过二三十两。

五千两能买下城南半条街的商铺,能供养府内上百名侍卫。

鱼氏肯一下子砸下这么大的本钱,看来野心绝不止一个太子少傅那么简单啊!

秦傲天沉默良久,终究松了口气:

“那我等你好消息。待拿到回春丸,我们再重新谋划。”

这一晚,宋予德和霜丫并没有发现秦傲天曾来过这里。

第二天一早,霜丫就早早起床,心里美滋滋地钻进厨房,给宋予德做早餐。

她十分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来给宋予德当婢女,简直太刺激。

被宋予德捏过的箭矢,威力暴增数倍,这对痴迷于箭术的她来说,根本没有抵抗力。

霜丫从小就羡慕修炼者,奈何自己天赋不足,无缘修炼。

以前偶有机会看到过修炼者搭弓射箭时爆发出恐怖威力,她心里既羡慕又嫉妒。

如今好了,用宋予德特制的箭头,她竟然也能射出不亚于修炼者的力道。

宋予德洗漱完毕,热腾腾的早饭已经摆上桌。

见霜丫一边哼小曲,一边弯腰盛热汤,他拉下了脸,故作严肃道:

“霜丫,我得批评你!”

霜丫手里的汤勺一顿,满脸茫然:“批评我啥呀?”

宋予德手指敲了敲桌面,又一指她胸前:

“你都已是本君的婢女,就要把这宅院当成自己的家。在自己家里还束胸?多遭罪!”

霜丫一怔,解释道:“太大了不方便,不裹起来,会影响我干活。”

“活干慢点没关系,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委屈自己,影响健康。”

宋予德摆摆手,“早饭不急,你先去换件衣服。”

昨晚霜丫来时并没有带细软,但还是听话地从宋予德的衣箱里挑了件干净的上衣换上。

宋予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格外宽松,但束胸一脱,腰带一系,反倒衬得身姿越发饱满。

宋予德看着她胸前自由跳跃的样子,隔空笔画了个倒C,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对嘛!不管是人还是别的,都得有自由活动的空间!”

霜丫不置可否,继续给宋予德盛汤摆饭,然后乖乖退至一旁。

宋予德拿起筷子,就见她垂手站着,满脸疑惑:“怎么不来吃?”

霜丫直言:“霜丫在旁伺候道君用饭,哪能同席而食?”

宋予德摆了摆手,满脸不在乎:

“被人盯着吃饭多别扭,我可没这规矩。小茉莉在时,也从来不说这。,过来一起吃!人多吃饭才香!”

霜丫却面露难色,脚步没动。

她从小就是慕容秋的婢女,北燕皇室规矩虽不如大虞严苛,可主仆不同食的道理,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如今她认定要追随宋予德,便想着像伺候慕容秋那样,来伺候他。

见她还在犹豫,宋予德故意把筷子往桌上一顿:

“既然进了我这文竹轩,就得守我的规矩,不分主仆,一起吃饭!不然我可不敢留你。”

霜丫闻言,立马坐了下来。

她本就中意宋予德,再加上现在有箭矢的缘故,她更不要出去了!

经过昨晚的折腾,她早已饥肠辘辘,先前只是碍于规矩强忍着。

见宋予德真的没有半点主子的架子,还一个劲地给她夹菜,霜丫也放了心,小丫头的本性很快就显露出来,大口大口吃起来,腮帮子都被撑得鼓鼓的。

宋予德看她吃得像个小仓鼠一般,不由心中欢喜,也跟着多吃了一碗汤。

第69章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轻松愉悦地吃完早饭,宋予德便带着霜丫出了门。

刚到院门口,就见门外一片狼藉。

昨晚被箭矢炸碎的大门,木屑散落得到处都是。

远处还有几个宫人客卿探头探脑,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宋予德对此毫不在意,只吩咐几个洒扫的小太监尽快打扫干净,便带着霜丫直奔秋妃寝宫而去。

谨慎起见,他特意当慕容秋的面,确定了霜丫所有话里的真实性。

见慕容秋一边拍桌大笑一边连连点头确认霜丫的身份,宋予德原本悬着的心也就彻底放下来了。

宋予德自负自己一向识人。

在太子府的几位妃妾中,慕容秋的性子最为豪爽大方,做事干脆利落,说话也从不藏着掖着。

这般坦荡模样,在这太子府中实属难得,也让宋予德觉得,她是个足够可靠,值得信任的人。

既然慕容秋确认霜丫是自己的贴身宫女,且为霜丫的忠心打包票,那他用起来也能彻底放心。

宋予德佯装生气地瞪着慕容秋:

“直接跟我说就是了,非得玩儿惊险刺激!万一我反应慢,被射死了怎么办?”

慕容秋还没说话,霜丫就抢先开口道:

“不会的,道君本领高强,若连我的箭矢都躲不过,也就不是我一心爱慕,执意追随的男子了!”

宋予德顿时气结,张了张嘴巴,竟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夸她相信自己还是该训她太过冒失。

慕容秋见状,笑得前仰后合:

“早知道她能噎得你说不出话来,我早把她送你身边去了!”

两人说笑间,霜丫已经收拾好了一些细软,便拜别慕容秋,正式搬到了文竹轩的东厢房。

经过昨晚的试验,宋予德决定给霜丫所有的箭矢都加点“外挂”。

为了保密,他并未向霜丫做任何解释,只直接手握箭头,先给箭头镀上一层殉灵,再交给霜丫,让她去一旁练习射箭。

宋予德没有引路人,丝毫不懂炼器之法,只能靠蛮力,给箭头附着殉灵。

虽然是笨办法,但经过反复练习,他也渐渐能灵活控制箭头表面殉灵镀层的厚度,只是始终无法将殉灵渗入箭头的金属内部。

几番试验下来,宋予德不由暗中感慨:

清虚子还是有些真本事的!他的斩魔刀能将殉灵藏在刀身内部,可以反复使用。

而自己这样处理的箭头,一旦射出,殉灵就会彻底涣散,只能单次使用。

他心里暗自琢磨着:等捉到了清虚子,一定要设法从他嘴里逼出炼器的诀窍来!

宋予德的优势是体内藏有海量殉灵,若是能学会炼器,那就碉堡了!

霜丫不愧是慕容秋的随嫁婢女,同慕容秋一样,对武艺的痴迷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自从秋妃寝宫回来,她就没停过练习射箭,半点不知疲倦。

尤其是宋予德改造后的箭矢,威力远超寻常,更让她爱不释手,越练越有劲头。

宋予德则过得悠闲自在。

他在莲池边摆了椅子和小几,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边用鱼食逗弄池子里的肥锦鲤,好不惬意。

一抬头,就瞥见霜丫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的身形越发凹凸有致。

宋予德险些喷鼻血,连忙闭眼,默念了好几遍未成年人保护法,才扬手招呼她:

“霜丫,过来歇会儿!咱们喝喝茶,聊聊天!别光顾着练射箭。”

霜丫刚射出一支箭,就见那箭矢撞上几十步外墙壁的瞬间,“嘭”的一声巨响,一尺多厚的石墙直接被击穿,碎石四处纷飞。

她兴奋地原地跳脚:“道君改造的箭也太厉害了!这么强的威力,我就算射三天三夜都不觉得累!”

宋予德看着狼藉的石墙,无奈地摇头咋舌道:

“你不累我累啊,看这宅院被你造的,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院里养了条拆家的哈士奇呢!”

霜丫并不知“哈士奇”是何物,但还是摇头,不肯去休息,反倒兴冲冲地跑去对面,弯腰去捡散落的箭矢。

宋予德光明正大地欣赏她弯腰拾箭的样子,不由暗自感慨:天赋这东西,还真是不讲道理。

一件宽松的细麻面料小衫,竟硬生生被这个小丫头穿出了紧身衣的效果。

胸口处的面料纹理已被撑得严重走形,宋予德仿佛能听到每一根被绷紧的细麻丝发出的哀嚎,呼喊着救命。

霜丫也对此也颇感烦恼,练射箭的间隙,总是在抱怨:

“道君,不束胸是真的不方便,拉弓时候总碍事儿!还是裹起来利索些!”

宋予德叹了口气,一边暗叹这小丫头心理还没长大,一边暗自嘀咕:

等小茉莉回来看到她,估计要鸭梨山大了。

果真应了那句老话: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射了一整天的箭,也没见有人上门来行刺,宋予德倒是难得清闲了一整天。

只是这椅子坐久了着实不舒服,他脑子里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做个摇椅摆在这里,方便他日后喂鱼休闲了。

左右闲着无事,天刚擦黑,宋予德就在霜丫的陪同下,借着诵经求子的由头,大摇大摆地去了芈瑶寝宫。

摒退所有闲杂人等后,寝宫内室里只剩了宋予德和芈瑶两人。

芈瑶才松了紧绷的神色,带着几分委屈抱怨道:

“这两天我都快被你折腾散架了,今天不许再动手动脚,就安安静静待着,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宋予德故意垮着脸,装出一脸失望:“唉,早知这样就这点福利,我还不如在池塘边喂鱼呢,不来也罢!”

芈瑶顿时柳眉一竖,又气又恼,当即从枕下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扬手就朝宋予德裆部砍去。

宋予德吓得连忙侧身躲开,哭笑不得:“姑奶奶啊,至于吗?一言不合就动刀子?”

芈瑶红了眼圈,声音略带了哽咽,骂道:

“砍掉正好让你重新当回太监!反正你也是个没良心的,从来不知道心疼人,脑袋里就装着那些不正经的事儿!”

宋予德见她真的恼了,立马收起玩笑的神色,上前轻轻搂住她,轻柔道:

“我知道你压力大,背井离乡嫁到这儿,压抑着过了三年非人的日子。好容易日子好点了,小茉莉又不在你身边了,平日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心里肯定憋了不少委屈吧?”

芈瑶的眼睛更湿了,泪花在眼眶里转啊转:“知道还故意气我!”

“我不气你一下,你这心里的委屈怎么发泄出来?”

宋予德用手指捻去她眼角的泪,越发温柔起来,

“我今天来就是给你当出气筒的,想哭就哭,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就算还想动刀,也都随你,我绝不躲。”

芈瑶洗了洗鼻子,略带着些赌气的语气:“说得好听,等我真动刀子,你可别躲!”

“说话算话,我真不躲!”宋予德拍着胸脯保证。

“那我真剁!”

芈瑶咬着嘴唇,再次挥刀砍去。

第70章 高手在身边

刀刃越靠越近,可眼见宋予德当真纹丝不动,芈瑶心头一软,立马顿住匕首,往地上一撇。

随着匕首“当啷”一声落地,芈瑶心里所有的委屈瞬间爆发,“哇”的一声,扑进宋予德怀里大哭起来。

宋予德紧紧抱住她,轻抚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凡事有我在呢。”

芈瑶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落了好一阵子,积压多日的压力和委屈才渐渐消散,心情随之舒畅了不少。

她想起刚刚那一刀,抬着哭红的眼睛检查宋予德的身体,担忧道:

“没砍到你吧?你这个傻子,还真不躲,就不怕我收不住手,真把你给剁了?”

宋予德笑着捏了捏她微红的脸颊,插科打诨:

“不怕,那东西我用处不大的,谁用谁心疼呗。”

芈瑶一开始还没听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颊瞬间涨得越发通红,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臭流氓!没个正形!”

宋予德笑着躲开,又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闺房戏语。

初经人事的芈瑶羞得满脸发烫,伸手就想掐她。

但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甜丝丝的,竟觉得十分受用。

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就像上次宋予德故意灌醉虞世冲,当面跟她说情话一。

这个男人,总能给她意料之外的刺激和温柔。

嫁到大虞三年,她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循规蹈矩,还从未有过这般鲜活又心动的感觉。

有时候,她看着眼前的宋予德,总会想起邪兽袭击那天,他骑虎立于自己眼前的英姿。

有时候她都有些恍惚,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嫁的人不是太子虞世冲,而是眼前这个会逗她,疼她,懂她,为了护她能舍出性命的宋予德。

两人像新婚小夫妻般在床帏间腻歪了片刻,宋予德才揽着芈瑶的肩膀,缓声询问:

“小茉莉那边怎么样了?”

芈瑶靠在她怀里,轻声应道:

“恢复得很快,再有几天就能下床走动了。对了,下午我去探望小茉莉时,姒妃还特意提到了你。”

宋予德直觉不妙:“她提我做什么?我跟她可没交情!”

“具体每说,只让我转告你,有空去找她一趟。看她样子,像是有急事找你帮忙。”

宋予德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我可不去,也没什么能帮到她的!”

他一想到上次去姒妃寝宫的经历,就头皮发麻。

被一大群毒蝴蝶往脸上扑的感觉可不好受!

芈瑶并不知道这一层,劝道:“我觉得你应该去一趟,咱们得和姒妃搞好关系。”

宋予德瘪嘴:“你是不知道,上次她想扒了我裤头,检查我的身子!你不吃醋?”

“胡说!嘴里没把门的!”芈瑶嗔了一句,正经道,

“你要知道,小茉莉这次遭难,要不是姒妃出手,用灵蜀国的特殊医术救她,怕是早没性命了。”

宋予德腹诽一句:那你是没看到,她还想把小茉莉活埋了呢!

这话终究没说出来,怕芈瑶听了再伤心。

他只是神色稍缓,依旧不松口:“就算她救了小茉莉,也不代表我就得去帮她。她那性子太另类,不好打交道。”

芈瑶坐起身,面色凝重起来,正经道:

“我和姒妃有些渊源,她刚入太子府时,曾受过我一点恩惠。她人虽孤僻,却极重情义。不然也不会答应救治小茉莉。”

“而且她来自灵蜀国,懂特殊医术,还能炼制一些奇药。更重要的是,她和当朝内阁大臣们毫无瓜葛,没有任何派系牵扯。”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们的大计想要成功,必然要经历千难万险。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拉拢姒妃,对我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将来不管是你我,还是孩子,说不定都能用得上她的医术和背景,这对咱们的将来大计至关重要。”

宋予德皱着眉,叹了口气:“难啊!”

“难就不做了?”

芈瑶柳眉一竖,荆楚皇族公主的威严瞬间尽显,

“为了我儿将来能登基称帝,我就算断手断脚都心甘情愿,你不过是去见一个妃子,帮点小忙,就推三阻四,像话吗?”

她盯着宋予德,语气愈发认真:

“你别忘了,要是将来你无法封侯拜相,给不了我和孩子安稳富贵,我永远不会让我儿认你这个爹!”

宋予德看着芈瑶的神色,知道她对这个话题十分认真,没有玩笑,只好举手投降:

“好吧,都听你的,等我忙完这段就去见她!娘子让我进步,做夫君的哪敢不努力?”

芈瑶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脸上却故作嗔怪:

“谁是你娘子!不害臊!”

宋予德笑着捡起地上的那把匕首,琢磨了片刻,手掌附在刀刃上,轻轻在上面镀上一层薄薄的殉灵,随后递给芈瑶:

“近期太子府恐怕不太平,这把匕首我稍微加工了一下,平时别用,遇到危机时拿来应急。”

芈瑶接过匕首,只看了一眼,就满脸吃惊的表情:“你还会炼器?”

这话一出,反倒是宋予德更加吃惊:“你还知道炼器?”

“自然,这是我们荆楚皇族成员的必修课。”芈瑶接过匕首,轻轻触碰刀刃上的萤蓝光泽,“我虽非修炼者,但从小接触,对此也略懂。”

宋予德狠狠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白天绞尽脑汁,光想着抓到清虚子要怎么做了,却怎么也没想到过芈瑶!

这位来自云梦泽的公主,虽然不修炼,却享有荆楚皇室顶级资源,见识和学识,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名修炼者。

他试探性地抛出几个问题后,终于确信,芈瑶口中的“略懂”,纯粹就是谦辞。

高手原来就在身边啊!

宋予德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兴奋,整个人就像饿了五天的灾民看到干粮一般热情。

他一把抓住芈瑶的手,如饥似渴地追问起来:“那你快给我讲讲,炼器的核心究竟是什么?手法和灵气配比怎么处理……”

早在两人正式互通心意后,宋予德便将自己除了穿越身份以外的全部秘密,都和盘托出,告诉了芈瑶。

在这个世界上,芈瑶就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所以此刻与她探讨炼器之法,宋予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被解开,宋予德终于意识到,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镀灵手法,是多么的非主流。

直接把殉灵像涂果酱一样,糊在武器表面,不仅浪费,还极易涣散,简直是暴殄天物。

在对炼器有了系统性认知之后,宋予德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了芈瑶的那把匕首。

第71章 回春丸

秦傲天再次去见鱼承驷之前,特意先派人去打听了回春丸的最新行情。

当得知这丸药已早已炒到天价,即使拿出百两白银,也很难买到一颗时,他心里满是忐忑,压根不相信鱼承驷真能弄到,但心里又隐隐有些期盼。

所以一来到太子府,鱼承驷二话不说,就将一颗小指肚大小,泛着莹润光泽的丹药塞进他手里时,秦傲天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下一秒,发自肺腑的惊喜和兴奋就席卷全身,他几乎要失态地跳起来!

秦傲天仅仅攥着回春丸,指尖都忍不住颤抖,恨不得当即以身相报,连忙抱拳,语气铿锵有力:

“鱼先生如此仗义,我秦某人也绝不含糊!请先生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那小太监的人头,以报答先生赠药之恩!”

不消片刻,秦傲天便摸了文竹轩的门外。

因为忌惮昨天那破门一箭的惊人威力,此刻的他格外谨慎,没敢贸然往里闯。

而是透过还没有来得及修的门板,悄悄观察院内的动静,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练习射箭的霜丫。

他躲在一处花丛里,屏气凝神地观察了许久,很快便摸清了几个关键:

一是这小宫女箭法极准,三十步开外的靶子,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二是箭矢威力虽大,却没射穿木质靶子射穿,远不及那晚击穿门板的一箭霸道,想来她绝非是那晚射箭的人。

三是这小宫女胸口,实在太过惹眼。

秦傲天暗自腹诽,好好一个娇俏宫女,不做些浇花喂鱼,红袖添香的活儿,反倒练射箭。

难道这宋予德有什么特殊嗜好?

他观察了许久,院里始终只有霜丫一人,连宋予德的影子都没见到。

仔细探查后,也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修炼者的气息。

秦傲天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来,决定直接闯进去动手。

他径直推开只剩一半的门板,迈步跨入院子,高声喊道:“宋予德在哪儿?”

“道君不在。”霜丫停下了射箭的动作,目光落在他刚踏入门槛的一只脚上,补充道,“不过道君强说了,文竹轩是他的私人领地,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请你出去。”

秦傲天冷笑一声:“呦,你家主人的领地意识很强嘛,可惜,我秦某人今天也不是来做客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嗖嗖嗖”三声。

霜丫压根没跟他废话,抬手搭弓,瞄准秦傲天。

三支箭矢几乎同时脱弦,灵力的破空声十分刺耳。

宋予德出门前特意叮嘱过,遇到任何不怀好意擅闯宅院者,不必多言,直接以箭射之。

秦傲天见状,眼神十分不屑。

凭他术修二级的体魄,区区三支普通箭矢,何足挂齿?

他非但没躲,反而一个利落的转身加扬手,竟硬生生徒手抓住了这三支疾射而来的箭。

“哼,小小把戏,不过如此!”

秦傲天把玩着手里的箭,眼神轻蔑地扫过霜丫,目光又肆无忌惮地落在她饱满的胸部上,心里那点龌龊心思瞬间翻涌上来,

“看来这小太监倒是好福气,养着这般尤物。只可惜他也只能干看着,吃不着!”

他又四处张望了一番,见院内安静无人,心里顿时腾升起一个邪恶的想法:

看来身为术修二级的自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一些了!

霜丫神色微变,根本不理会他无耻的言语,只默默从另一个箭囊中抽出了一支全新的箭矢。

这个箭囊里,都是宋予德亲手处理过的宝贝。

她现在对这些都珍视无比。

非到万不得已,绝不浪费。

但眼前这擅闯者敌意昭然,身为北燕女子,她可绝不惯着!

嗖!

第四支箭如常射出。

秦傲天嘴角一勾,心里嘲笑这小婢女果然没长进,依旧伸手去接。

可手还没有碰到箭杆,一股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霸道力道就瞬间传来!

“噗!”的一声。

箭矢势如破竹,直接生生贯穿了他右手的掌心!

剧痛席卷全身!

秦傲天瞬间脸色骤变,冷汗直流。

然而,他还来不及仔查看伤口,就见那小宫女已经再次搭箭,拉弓满月,对准了他的胸膛。

秦傲天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方才一箭才是这个小宫女的真正威力。

他此刻手穿一箭,无力格挡,深知再留下去必死无疑!

好汉不吃眼前亏!

秦傲天立马忍痛转身,用生平最快速度,狼狈地逃离了文竹轩,一路朝鱼承驷的院落跑去!

此刻的鱼承驷正在屋里推演后手,满脑子都是杀死宋予德后,如何顺手拔掉高进和陈开山,全换上自己的人手。

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他心头一喜,以为是秦傲天得手归来,立马快步迎上去。

“秦兄真乃猛士!这一身血定是那宋予德的吧?咦,怎么没见到那太监的人头?难不成是被秦兄敲碎,顺手埋了?”

谁知,秦傲天一把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脸色铁青,颤抖着举起那只被箭射穿的手掌,破口大骂:

“碎你奶奶!血是我自己的!”

“宋予德我面都没见到!是被他院里的一个小宫女射伤的!”

鱼承驷闻言,顿时大骇:“怎会这样?”

秦傲天用未受伤的手一把揪住鱼承驷的衣领,怒火喷发:

“鱼承驷,是你说他身边没有高人的!那小宫女是怎么回事?你把我害惨了,知不知道!”

若不是看在回春丸的份上,秦傲天现在恨不得一刀捅死鱼承驷。

鱼承驷足足用了五个呼吸的时间,才确定秦傲天不是在说笑。

他盯着秦傲天手上的贯穿伤,脑子着实发蒙,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宫女叫霜丫,我……我查过她底细,分明是个普通人,绝非修炼者!”

秦傲天强忍剧痛,短暂冷静下来。

他也确实没从霜丫身上感应到修炼气息。

可那箭矢的力道,又绝非寻常人能发出的。

他松开手,冷声道:

“不是修炼者,射箭的威力怎么如此骇人?这里面定有古怪!”

鱼承驷被他惯得踉跄后退两步,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此前他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去调查宋予德的底细,除了即将病死的小茉莉有些手段,他身边绝无高手。

看着秦傲天血流如注的手掌,鱼承驷很快回过神来,立马又取出两颗回春丸,双手奉上,安抚道:

“秦兄,无论如何,你的伤都是因我而起,这两颗丹药还请笑纳!”

秦傲天本事怒气上头,发泄完脾气就想甩手离开,以后再也不趟这趟浑水。

但目光落在鱼承驷手心里的两颗丹药上时,眼神瞬间又变了。

第72章 再给秦兄交个实底儿

这两颗莹润光泽的丸药,可是实打实的天价,价值两百多两银子呐!

有了这两枚丸药,不仅手伤能很快痊愈,还能增长不少的功力,最难得的是,还会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奇效!

秦傲天只犹豫了片刻,便伸手抓过丸药塞进怀里:

“丹药我收下,权当这次手伤的补偿!但宋予德的事,别再找我了。不知为何,我总有种预感,那小太监邪门得很。我可不想栽在他手里。”

说着转身就要走。

鱼承驷急了,连忙伸手阻拦:

“秦兄且慢!这新仇旧恨,你都不想报了吗?先别着急拒绝,我有一个主意,只要你若肯帮忙,定能顺利除掉宋予德!”

秦傲天脚步一顿:“什么注意?”

见他有所松口,鱼承驷心头一喜,立马扶着他往屋里走:

“我听说秦兄与赵屠睢关系匪浅,能不能帮我请他出山?”

秦傲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又面露难色:

“赵屠睢是实打实的二级巅峰期修炼者,有他出手,除掉宋予德确实不在话下。可他名义上可是二皇子的人,恐怕很难请他插手太子府里的事。”

说话间,鱼承驷已经将秦傲天引至正堂。

他笑着伸手一指,开门见山道:“如果我肯出回春丸呢?”

鱼承驷心里清楚,跟修炼者谈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礼乐司的丸药才是硬通货。

所以,他也不废话,直接示意秦傲天看向案桌。上摆放的十颗回春丸。

秦傲天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瞳孔瞬间猛地一缩,呼吸都有一刻的停滞——

那案桌上,竟然摆放了一排,整整十颗回春丸!

颗颗莹润饱满,透着浓郁的药香。

礼乐司的丸药本就一颗难求,可摆在眼前的这些,可是价值超过千两白银,还要搭上过硬关系才能弄到的宝贝。

据礼乐司的乐丞司徒贝介绍,此次捕获邪兽极为艰难,礼乐司出动大批人力,还折损了好几位乐丞级的高手,总共才炼制出无事颗回春丸。

其中十颗留作司内自用,剩余四十颗对外售予有缘人。

消息一出,全城轰动,修炼者,老世族,王公大臣争相追捧,像打了鸡血一样!

而鱼承驷手里,前前后后竟拿出来了十三颗!

这背后的财力和人脉,简直令人咋舌!

“不妨再给秦兄交个实底儿!”

鱼承驷将秦傲天的震惊尽收眼底,他得意一笑,悠哉地坐在主位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鱼氏家族不仅财力雄厚,在礼乐司也有人脉加持。否则,这么许多丹药,岂是砸钱就能搞到手的?”

至此,秦傲天对他的交底彻底信服,先前的决绝瞬间烟消云散。

他也顾不得手上的伤,快步上前收起十颗回春丸,笑容堆起笑,语气愈发恭敬:

“宋予德能成为鱼先生的对手,真是他三生有幸!丹药我收下,赵屠睢那边包在我身上,另外……”

说着,他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语气诚恳:

“六皇子已然失势,我秦某愿拜在鱼先生手下,听候差遣,还望鱼先生不要嫌弃!”

鱼承驷万万没想到还有这般意外窒息,当即大喜过望,起身扶起他:

“如此甚好!你我联手,何愁大仇不报,何愁大业不成!”

宋予德一早就被陈开山和高进叫去喝酒,这三人的酒局早已成为惯例。

尤其是太子离府后,鱼承驷趁机接管了他们二人大多差事,俩人越来越闲,心里难免失意,就更爱拉着宋予德喝酒解闷了。

先不说三人的关系,单说酒桌上最容易出一手消息,互通有无,宋予德就不会拒绝这样的酒局。

事实上,他也很享受这种不动声色就把这一老一少灌醉,听他们吐苦水,发牢骚的过程。

席间,高进和陈开山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对鱼承驷的不满,抱怨自己被架空,连往日的体面都没了。

宋予德与他们一起叫骂一阵,心情十分畅快。

回到文竹轩时,天色已经很晚了,霜丫竟然没睡,还站在院子里拉着空弦,“铮铮铮”地对着空气练习。

那认真的劲头,让宋予德都怀疑这丫头是不是练箭练魔怔了。

霜丫一见宋予德回来,立马上前拉着他,叽叽喳喳开始讲练箭的心得,末了还顺带提了一嘴白天驱逐入侵者的经过。

宋予德眉头一皱:“你是觉得,对方是修炼者?”

霜丫双手持弓,两条胳膊夹紧前胸,笃定地点点头:

“肯定是!要是普通人,我最后那一箭,绝不止射穿他手掌那么简单,保管能炸掉他整条胳膊!”

宋予德心里顿时有了眉目。

方才酒局上,高进就提过,鱼承驷这几天总跟一个叫秦傲天的人来往。

那秦傲天是个修炼者,在皇城之内也算小有名气。还特意提醒他多加留意。

现在看来,对上号了。

宋予德看着霜丫,心情大好:

“今日你护院有功,本君决定嘉奖你,想要什么尽管提!”

手下一名婢女拥有击退修炼者二级的实力,这事儿想想就觉得爽!

“真的吗?如果可以的话……”

霜丫眼睛一亮,殷切地盯着宋予德,那目光黏糊糊的,比拔丝地瓜还能拉丝。

看得宋予德心里一慌:糟糕,这小丫头不会是想趁机把自己拿下吧?

没等他多想,霜丫就满脸雀跃地开口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道君补给我一支箭!就和下午用掉的那支,威力一模一样的箭!”

宋予德呆愣了片刻:“就这?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他一时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自己的吸引力,竟然还比不过一支箭!

这丫头一开始说爱慕自己,难道只是随口说说?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维持着豪迈,大手一挥:

“行!明日早起,本君给你个惊喜,让你重新认识一下‘威力’二字!”

第73章 炼器初有成效

第二天的阳光还没有洒进文竹轩,宋予德就已经坐在莲塘旁的椅子上,开始按照芈瑶所教的法子,炼制箭矢。

种种迹象表明,鱼承驷对他的敌意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昨天能派来秦傲天来刺杀自己,下次就有可能派来更强的修炼者。

而能打败秦傲天的小茉莉还在姒妃宫里养伤,现在只能想办法自保。

所以他在炼制箭矢上显得格外用心。

芈瑶说过,炼器就是把灵气嵌入武器的过程。水平越高,嵌入的程度越深。

这话听着简单,其实里面学问大着呢,可以说是包罗万象。

“包罗万象”对现在刚刚接触炼器的宋予德来说,就像天上的星星,显得遥不可及。

他眼下没那么高的追求,现在的主要目的是将殉灵嵌入金属内部,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深度,也是好的。

可在这里有个关键问题:芈瑶介绍的炼器方法,都是基于灵气的。

而宋予德体内的是殉灵。

前者就像高山间清澈的泉水,干净纯粹,温顺易控。

后者却像黄河溃堤奔腾的洪水,狂野桀骜、难以驯服。

两者虽然分属同源,但也是天差地别。

所以炼器的手法也不能完全照搬,宋予德也只能靠自己摸索。

但这种摸索并不枯燥。

长久以来,宋予德对体内殉灵的控制都没有头绪,就像养了一只野性难驯的野猫,只能把它困在兽丹做的牢笼中,却不知该如何驯化和调教。

而芈瑶所说的炼器方法,就像给了他一根趁手的逗猫棒,一份完整的家猫驯化流程。

纵然无法完全照搬,直接套用到“野猫”身上,却也让他终于找对了方向,不再像之前那样瞎碰瞎撞。

靠着这份指引,宋予德握着箭矢反复尝试,不断调整。

霜丫一早就起了身,钻进小厨房麻利地备好了热粥,期待着道君口中的“惊喜”。

但见宋予德往藤椅上一坐,握着箭矢便闭起眼睛打坐起来,如老僧入定一样。

她把粥端到一旁,守在边上等。

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来来回回都热三次了,宋予德依旧纹丝不动,那模样看着都有些吓人。

霜丫心里犯急,想上前叫醒他,可又怕打扰他,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一时间犹豫不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太阳就升至当空。

秋老虎名不虚传,阳光格外毒辣,暴晒之下,连莲塘里的肥锦鲤都不如往常活泼。

霜丫再也等不下去了,心里嘀咕着,就算睡着了也该叫起来了,还得问问他昨天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她咬咬牙,决定上前叫醒他。

可刚走到宋予德近前,霜丫就顿住了脚步,眼里全是诧异。

酷热的日头下,她自己早已满头大汗,可宋予德却面色淡然,脸上身上没有半点汗渍,连衣衫都清清爽爽的。

更奇怪的是,她一靠近,就感受到一阵淡淡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

霜丫犯了疑惑,特意来回试了几次,果然这般!

离宋予德远一步,便是热浪滚滚,烤得人浑身发燥。

靠近他一步,立马凉气沁人,舒爽得很。

这般诡异的景象,让她彻底惊呆了,冲到喉咙口的呼喊,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道君果然非比寻常!

不愧是连秋妃娘娘都交口称赞的男人!

竟连烈日都奈何不了他,还能自带凉意,实在太神奇了!

自己果然有眼光,追随了这般有本事的人!

霜丫站在宋予德旁边,正嘿嘿傻笑着胡思乱想,宋予德突然睁开眼睛,将手里紧握的一支箭递给她,语气又急又快

“这支你去试威力,再拿三支新箭给我,快!”

霜丫吓了一跳,立马回过神来。

听了宋予德的话,她不敢耽误,飞快取来三支新箭递给他,又立即弯弓搭箭,将刚拿到的那支箭射向远处新立的厚木靶子上。

“铎!”

一声脆响,箭矢稳稳地正中靶心,尾羽在靶子上轻轻颤抖。

“跟往常一样,感觉没什么变化啊!这算什么惊喜?”

霜丫怔怔地看着颤抖的尾羽,噘了噘嘴,眼里的神采都落了几分,满脸失望。

宋予德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三支箭你去试,用刚才同样的力道射。再拿三支箭来给我,不,直接拿六支箭给我,快快快!”

霜丫不敢多问,连忙听话再去拿箭,想了想,干脆把整个箭袋都抱了过来。

从里面抽了三支递给宋予德时,他明显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来的凉意更浓了。

宋予德整个人虽然仍旧坐在藤椅上,姿势虽然没有变化,但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拿箭的手上似乎有淡淡的霜气弥漫。

霜丫敛了心神,搭箭、拉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

铎!铎!铎!

三支箭与第一支排成整齐的一字。

她刚射完,就愣住了,连忙揉了揉眼睛,又快步跑到靶子前伸手摸了摸,确认不是错觉后,忍不住高声惊呼:

“道君,靶子上怎么结霜了?每支箭周围都有霜!我摸了一下,比我们北燕的寒冰还要凉呢,这也太神奇了!”

宋予德没有立即解释,只是又递出三支箭。

霜丫连忙过去接过,再次拉弓射箭。

铎!铎!铎!

三箭很快射完。

宋予德终于起身,快步走到厚木靶桩前,弯腰仔细查看。

只见七支箭整齐排成一排,全都深深嵌入厚木靶中。

但细看便知,每支箭的嵌入深度都在依次加深——

第一支只深入两公分,最后一支竟直接穿透了十公分厚的木靶,力道悬殊。

更显眼的是,每支箭的靶痕周围,都凝着一圈圆形冰霜,且冰霜范围随着嵌入深度,一圈比一圈大。

这正是宋予德要验证的结果:

他试着控制殉灵的注入量和嵌入深度,如今看来,殉灵嵌得越深,箭矢的穿透力就越强。

这就和炼钢是一个道理,在一定范围内,碳元素渗入得越多,炼出来的钢就越坚硬。道理再简单不过。

这个思路果然没错!

他总算初步掌握了适配殉灵的炼器之法,只要精准把控殉灵的注入量和嵌入深度,就能精准掌控武器的威力!

至于靶痕上的冰霜,倒不是他有意为之,算是个意外收获。

宋予德暗自猜想,这多半和他体内阴寒桀骜的兽丹有关。

宋予德转头看向霜丫:“这种箭,射中了人会怎样?”

霜丫惊喜之余也满脸好奇:“不知道!从未见过这样的箭,要是能找人试一下就好了。”

宋予德也迫切想找人测试,这对他后续的炼器之路至关重要。

但测试人选可是个大难题:普通人怕扛不住带着殉灵的一箭,修炼者又很难找。

宋予德不由感慨,要是那个秦傲天今天敢来来刺杀自己就好了,正好用他来试试这殉灵箭矢的威力!

突然,他眼睛一亮:“嘿嘿,我有个注意……”

第74章 可怜的丧彪

片刻后,丧彪耷拉着脑袋,一脸不情愿地钻进文竹轩大门。

往常这个时辰,它本该蜷缩在窝里睡大觉。

今儿被硬生生吵醒,丧彪心情很不爽,侧着脑袋,用仅剩的一只独眼斜睨着面前的两个人类。

霜丫它认识,当年还是只小老虎时,被慕容秋那个彪女人掳下山,就是霜丫负责喂养它的。

只是那时候,霜丫每次给的鲜肉都少得可怜,还不够吃个半饱。

害得丧彪好长一段时间都在怀疑,这丫头是不是在故意虐待它。

不然,为啥明明胸口塞着两团鼓鼓的肉,却偏偏不给他吃?

后来它心智渐开才明白,那俩肉团不是克扣它的伙食,而是人类雌性成熟的标志。

熟归熟,可当它看到霜丫手执弓箭,箭头直直对准自己时,丧彪眼里还是闪过了一丝鄙夷,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脑袋,嘴里咕噜几声,顺势往地上一趴。

它仅剩的独眼半睁半闭,耳朵耷拉着,脑袋还一点一点的。

那模样,仿佛随时要睡着一般,压根没把霜丫手里的箭矢放在眼里。

也是,寻常人类的箭,连它的皮毛都射不穿,它身为百兽之王,又岂会怕这个!

丧彪就这么趴在闭目打盹儿,在它眼里,面对霜丫这个级别的对手,哪怕多眨一下眼睛,都是对自己百兽之王头衔的侮辱。

霜丫握着弓的手顿了顿,有些拿不定主意:“真的要射吗?”

宋予德瞥了眼装睡的丧彪:“你看它那牛逼轰轰,欠收拾的倒霉样儿,不射它射谁?”

霜丫还是迟疑:“啊?秋妃娘娘会不会生气?”

宋予德一听胸脯:“没事儿,有我兜底!”

嗖!

一支箭破空而出,正中丧彪腰身。

原本还懒懒散散的丧彪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呜”一声怪叫,浑身毛发炸起,经原地蹦了三米多高,四肢在空中乱蹬,十分狼狈。

落地后,它再也不顾上败架子,脑袋使劲儿往腰身处凑,用舌头疯狂舔舐被箭射中的地方,连尾巴都夹得紧紧的,一副疼到不行的模样。

其实箭矢只刺入它的皮毛半分,不过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连血都没渗出来。

换做往常,这种小伤对于丧彪来说,就跟人胳膊被树枝划了道小口子一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今天的伤口,却像被冰锥扎了似的,刺痛感顺着皮毛直钻神经。

这跟往常截然不同。

而且,以伤口为中心,一圈儿白花花的冰霜正飞速扩散,寒气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

丧彪还没来得及细想霜丫的破箭怎么突然能破它的防,就被这刺骨的寒意冻得浑身直打颤。

它可是从北境丛林里闯出来的主儿,什么样的严寒没见过?

可这股阴寒,却冻得它四肢发僵,连尾巴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继续射,连射两箭!”宋予德再次发令。

“嗖!嗖!”

霜丫毫不犹豫,接连射出两支箭矢。

丧彪哪里还敢轻敌,拼尽全力躲闪。

可体内的寒气让它的速度慢了五成不止,动作变得笨拙不堪。

“噗嗤!噗嗤!”两声,两支箭先后命中,一支射在前膀,一支射在后臀,冰霜瞬间在两处伤口蔓延开来。

“呜嗷——呜嗷——”丧彪满地打滚,怪叫声此起彼伏,一点不见往日的嚣张。

叫声里,既是抗议,也是求饶,一只独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宋予德,生怕他再说出“射箭”的指令。

一旁的霜丫也看呆了,眼睛瞪得溜圆。

她可是看着丧彪长大的,自然知道它的实力有多恐怖,曾经1V50的战绩可查,前不久又与邪兽死战毫不退缩。

如今仅仅三箭,就把这百兽之王打得没了半点战意,连求饶都用上了。

这事儿要是被秋妃娘娘知道,恐怕就算顶着腰伤,也得飞驰而来凑热闹吧!

唉,可怜的丧彪!

宋予德看着丧彪那副狼狈模样,开口道:

“收了吧!丧彪,你且回去养伤,霜丫,你把箭捡回来。我还要再琢磨琢磨。”

一听这话,丧彪立马停止哀嚎,晃晃悠悠地凑到宋予德身边,把大脑袋往他腿上使劲儿噌,独眼儿湿漉漉的,满脸可怜巴巴,活像个受了委屈求安慰的孩子。

宋予德无奈地蹲下身,伸手挼了挼它脑袋上的毛,又撸了撸它的耳朵。

毕竟拿它做了趟试验,受了些不轻不重的伤,该有的安抚还是要有的。

他朝捡回箭矢的霜丫道:

“去小厨房取些鲜肉来,犒劳犒劳它,毕竟挨了三箭,也算立了功的!”

霜丫笑着应声,转身朝厨房去了。

丧彪一听“鲜肉”俩字,独眼瞬间亮了,蹭得更欢了,还讨好的脑袋定了定宋予德的手心。

待丧彪叼着鲜肉出门后,宋予德手里捏着箭矢,再次落座藤椅,眉头紧皱陷入深思。

另一处客卿别院里,鱼承驷穿戴整齐,带上几个随从出了门。

他深知事不过三的道理,之前两次动手杀宋予德都落了空,眼下这一次,便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所以他对此次招揽赵屠睢格上心。

鱼承驷料定料定,十颗颗回春丸足以把赵屠睢找来帮忙杀掉宋予德。

可他也清楚,想让一名体修二级巅峰的修炼者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持续卖命,这点丸药还远远不够。

今日午间,鱼承驷就在醉仙楼设下宴席,还借用家族的关系,请到了礼乐司的司徒贝。

雅间内,当司徒贝摘下帽兜的那一刻,鱼承驷瞬间眼睛都看直了,心头猛地一荡,下意识地吞下一口口水。

他暗自惊叹:这礼乐司的高岭之花,果然名不虚传,脸若银盘,肌肤胜雪,尤其一双异瞳,流光溢彩,魅惑动人。仅仅看了一眼,就差点让他失了心神。

不过鱼承驷很快回过身来,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此行的目的,可不是司徒贝的美色,而是她手里剩余的十颗回春丸。

双方并没什么交情,纯粹为交易而见面。

刚一落座,司徒贝没半点寒暄,单刀直入:

“最后十颗回春丸,每颗二百两,我可不接受讨价还价。”

第75章 买丹药

一听这价格,鱼承驷嘴角猛地抽了抽,心里不由暗骂:

这女人真是狮子大开口!一颗破药丸才几天就翻了一番,敢要二百两!跟强盗有什么两样?!

可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一边给司徒贝倒酒,一边套近乎:

“司徒乐丞说笑了,咱们也算沾点交情,我鱼氏家族有几位前辈在礼乐司任职,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司徒贝压根不买账,拿起筷子扒拉着桌上的美食,头也不抬:

“别跟我来这套,我只认钱不认人。你要是付不起这个价,我即刻走人。回春丸有多抢手,行情有多高,不用我跟你废话吧?到了明天,三百两都未必能买到!”

鱼承驷脸上的笑僵了僵,耐着性子劝道:

“司徒乐丞别急啊,二百两一颗,十颗就是两千两,这钱都够买下两座醉仙楼了!放在任何人身上,这都不是小数目,何必要这么心急?”

司徒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话就直说,别磨磨蹭蹭的,我可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

鱼承驷见状,立马话锋一转,故作高深地问道:

“我想先问问,司徒乐丞如何看待当今朝堂局势?”

司徒贝抬眼瞥了他一眼,哪里不明白他无非是想扯皇子夺嫡那一套。

她直接摇头道:“礼乐司有规矩,绝不插手朝堂之事,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鱼承驷却不气馁,笑着追问:“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礼乐司虽不涉党争,但毕竟身处庙堂之上,哪能真能独善其身?人人皆有追求,司徒乐丞就不想更进一步?”

“你到底要说啥?”司徒贝放下筷子,有些不耐烦,“再废话下去,我真走了!”

鱼承驷被噎得一窒,只好收起弯弯绕绕,直白说道:

“司徒乐丞如此看重银钱,想必也不能免俗,想以后也能有享不尽的富贵。我可以给你交个实底儿……”

司徒贝微微眯起眼睛:“什么实底儿?少卖关子。”

“我将来定能出任太子少傅一职!”鱼承驷满脸得意,不由挺直了后背,笑着看向司徒贝的表情。

司徒贝挑眉,一脸无所谓:“跟我有什么关系?”

鱼承驷又是一噎,猜想司徒贝可能不懂太子少傅的含金量,连忙补充道:

“太子少傅非太子首席客卿不能担任!将来太子继承帝位,我就是未来的太傅!跻身内阁,位列三公,也是指日可待。”

“少啰嗦,直接说,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司徒贝越发不耐烦。

鱼承驷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不对呀,寻常人一听到他说这话,早就恨不得上来巴结了!

这司徒贝怎么一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难道是太过年轻,还不懂得高位权利的快乐?

鱼承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劝道:

“司徒乐丞是礼乐司这一辈中的佼佼者,难道不想在将来跻身九卿,位列三公,风光无限吗?跟着我走,我保你将来有享不尽的权势富贵!”

司徒贝吃饱了,也耗光了所有的耐心,摆摆手,语气不屑:

“得了吧,我就是个小女人,没那么大的宏图大志。除了爱财,我啥都不爱。你也别给我我画大饼。就算画了我也不会降价。干脆点,回春丸你到底买不买?不买的话,后面还有不少人排队呢!左相都亲自到礼乐司蹲守好几回了,怎么也得给人家个面子……”

见司徒贝说着就要起身走人,鱼承驷心里一慌,连忙伸手拦住,脸上堆满了笑:

“买!怎么能不买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摞银票,狠狠心,数够两千两递了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结果司徒贝递过来的瓷瓶,妥帖地收入囊中。

他面上虽然风轻云淡,笑容不改,可心里早已在滴血,疼得直抽抽——

前前后后花在回春丸上的钱,已经高达到三千三百两!

要是再不能巩固住这首席客卿的地位,那他必然要遭到家族长老的弹劾!

万一他们一怒之下,扶持族中其他子弟上位,到时候他就彻底完了!

反观司徒贝,接过银票揣进怀里,脸上立马没了方才的不耐烦,喜滋滋地恭维道:

“鱼先生就是大气!有这样的胸襟气度,将来何愁大业不成!”

说着,她还凑近鱼承驷几分,挑了挑眉,笑嘻嘻地补充,

“有了今日的交情,以后礼乐司再有好东西,我一定先通知你!”

说完便带好兜帽,连蹦带跳地离开了雅间。

雅间里只剩下鱼承驷一人,一边庆幸买到了回春丸,一边捂着火辣辣的胸口,肉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把司徒贝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离开醉春楼后,司徒贝也没有返回礼乐司,而是来到了皇城西市。

今晚约了宋予德见面,起初把时间定在申时,可宋予德说那会儿没时间,只好改到了酉时。

现在时间还早,左右无事,司徒贝便在西市闲逛起来。

大虞皇城并不宵禁,反倒日落之后,东西两市愈发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司徒贝闲庭信步地穿梭在西市的店铺之间,见到好玩意儿就买,看中的点心也囤上几盒。

每买一样,就吩咐店家稍后派人送到礼乐司,豪爽得如同散财童子一般。

逛完正经店铺,她又扎进路边的小贩摊位堆里,摸摸这个,捏捏那个,玩儿得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街上的灯笼纷纷点亮,掌灯时分已至。

一开始司徒贝还兴致勃勃地东逛逛西看看,可眼看着酉时过了一大半,还不见宋予德的人影,她就开始烦躁起来。

“好你个宋予德!竟敢让我等这么久!”

司徒贝叉着腰,朝空气挥了挥拳头,又狠狠踢了踢腿,气鼓鼓地嘀咕,

“等你到了,看我怎么踢你!”

“那你准备用哪只脚踢我呀?”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第76章 铁公鸡转世的吝啬鬼

这贱兮兮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司徒贝猛地转过身,瞪着宋予德,没好气地反问:“哪只脚踢你,有区别吗?”

宋予德笑着走上前:

“当然有区别!你可是我的梦中情人啊。我记得你的右脚比较酸臭,不知左脚怎么样?”

“你找死!”司徒贝气得咬牙切齿,抬脚就朝他踢去,嘴里嘟囔着:

“今天赚了大钱,本来想请你吃醉仙楼的,没想到你嘴还是这么损!算了算了,改成路边随便喝口粗茶!

宋予德侧身一躲,抱怨道:“这就太过分了!知道你要请客,我晚饭都没吃就匆匆赶来的,结果就给我喝粗茶?”

“谁让你总说我脚臭!”司徒贝脸颊一鼓,不服气地辩解,

“人家脚明明是香的!如果我肯拿出来卖,洗脚水都比茶铺子的茶卖得好!”

“哎呀,姑娘你……”旁边茶摊的老伯听了这话,顿时投来幽怨的目光。

司徒贝瞬间满脸尴尬,嘿嘿笑了两声,踩着鹿皮小靴子蹭蹭往前快走。

宋予德连忙朝茶摊老伯双手抱拳致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再指了指快跑没影的司徒贝,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老伯见谅,那人脑子有病,别跟她一般见识!

司徒贝嘴上虽然骂骂咧咧,最终还是选了一家馄饨铺。

逛了大半天,午间吃的饭早就消耗没了,她自己的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下肚,司徒贝舒服地打了两个饱嗝,揉着圆滚滚的肚子,终于开始说正事:

“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宋予德的视线从她一蓝一绿的异瞳,慢慢下移到微微鼓起的肚子,故意板起脸,神色凝重:

“啥也别说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司徒贝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他又在调侃自己,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抬手一拳砸在宋予德肩膀上:

“你负得起责吗?一个太监,说这话都不觉得自卑?”

宋予德淡定自若,一本正经地补刀:

“一肚子馄饨粑粑,我有啥负不起责的!不过我听说,漂亮女人的粑粑都是彩虹色的,真的假的?”

司徒贝瞬间被逗得哈哈大笑,笑了两声又觉得胃里有些恶心:

“你可真能鬼扯!跟司里那些整天板着脸苦大仇深的老古董们太不一样了!”

这才见面半个时辰,她笑得比过去三天加起来都多。

要是心里没装着事儿,她倒真乐意跟宋予德这么漫无边际地瞎聊,轻松又自在。

“好了好了,不扯了,听我说正事!”

司徒贝收住笑,正了正神色。

俩人坐在馄饨铺的角落,街上百姓来来往往,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十分嘈杂,倒也不用担心谈话被人听去。

司徒贝眉飞色舞地把卖回春丸的过程讲了一遍,嘴角就没下来过,一脸美滋滋的得意模样。

宋予德听完,举起大拇指点评道:

“说你是无良奸商,都算抬举你了!这一波操作狂赚几千两,我也算长见识了!”

司徒贝嘿嘿一笑,从怀里抽出一叠银票,豪迈地拍在宋予德面前:

“喏!这是给你的!”

宋予德清点了一下,只有三百两,顿时垮着一张脸抗议道:

“你不仅是奸商,还是铁公鸡转世的吝啬鬼!你当初可是伸着五根手指跟我保证,要分一半给我的!这怎么才三百两!逗我玩儿呢?”

司徒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摊摊手一脸理直气壮:

“五根手指代表百分之五,我总共卖了六千两,百分之五可不就是三百两?是你自己想多了,理解力有问题,关我屁事!”

宋予德气得直翻白眼,咬牙切齿道:

“这么玩是吧?算你狠!合着我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捞笔钱,结果就这点,够干啥的!你这心眼子也太多了!”

司徒贝见他真急了,凑上前拍拍宋予德肩膀,嬉皮笑脸地哄道:

“哎呀,你也别生气,气坏了多不值当!六千两听着唬人,其实能落口袋的也没多少。我不仅要上下打点,还得拿一些分给礼乐司其他弟兄。人家有的制丹,有的造势,也忙活这么多天,总不能白忙活吧!你倒好,就按个手印,坐享其成赚三百两,真不少了,偷着乐吧你!”

见宋予德还是气鼓鼓的样子,她又补充道:

“再说了,我之前还给过你一颗金髓丹呢!那可是礼乐司货真价实的好丹药,含金量十足!换成旁人,一千两白银往我面前堆,我都不稀得看一眼,也就你有这福气!”

“这么一笔一笔算下来,你都赚翻啦,晓得吧!别不知足!”

一想到金髓丹救了小茉莉的命,宋予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单凭这一条,他也不会真的跟司徒贝争什么。

见他还不说话,司徒贝伸手捏了捏宋予德的脸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最最重要的是,我接下来还有一条情报要给你,对你的前途来说,绝对重要!”

司徒贝不喘气似的说了一连串,宋予德直到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最好是真有价值的情报,要是再敢糊弄我,朋友没得做了!”

“嘿嘿,你放心,保管你觉得有用!”

司徒贝对他眨眨眼,又往宋予德身边凑近几分,几乎要贴到他的肩头,压低声音,把午间见到鱼承驷的事儿,还有鱼承驷展露出的野心,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宋予德认真听完,见司徒贝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架势,便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司徒贝立马坐直身子,煞有介事道:

“跟你说真的,通过我的观察,鱼承驷这人有野心有手腕,家世背景也够硬,将来指定有点前途。你俩都是太子府客卿,你不如可以提前抱住他大腿,等他将来飞黄腾达了,你也能跟着鸡犬升天!怎么样?我这情报,是不是对你的前途相当重要?”

宋予德听完,冷冷一笑:“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抱?我抱左腿,你抱右腿,将来升天的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听了这话,司徒贝闻言愣了一下,见宋予德神情不对,她摸了摸脑袋,有些疑惑:

“哎,你该不会跟他有什么过节,直接把这条飞升之路给断了吧?!”

太子府内发生的事,司徒贝并不知情。

宋予德没有回答,反问道:“鱼承驷有没有说,他买那么多丹药干啥用?”

司徒贝撇撇嘴,一脸不屑:

“那种人精得像个狐狸,肯定不会说啦!不过这种事儿,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要么是给自己补肾,要么就是用来拉拢修炼者!”

司徒贝眼睛转了转,语气促狭:

“我猜啊,大概率是补肾!你没见他那样儿,脚步虚浮,阳刚之气比你这个太监还弱!再不多补补,他那几房小妾,都得出去找男人咯!”

宋予德朝她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礼乐司的办案小能手,不仅观察细致入微,分析能力也超绝!”

心里却暗自盘算,把司徒贝的话和之前高进、陈开山透露的信息一结合,不难猜测鱼承驷的真实意图。

司徒贝被夸得眉开眼笑,摆了摆手:“嘿嘿,过奖过奖!小意思啦!”

还真当在夸你啊!

宋予德心中腹诽一句,嘴上却话锋一转,神秘兮兮道:“有个能再坑鱼承驷一笔大钱的机会,感不感兴趣?”

第77章 灵源匮乏

一听到赚钱俩字,司徒贝立马眼冒精光:“说来听听!”

“用不了多久,鱼承驷还会来买丹药,你提前准备好,保准能让他再狠狠出一次血!”宋予德慢悠悠道。

司徒贝将信将疑,又开始嘴欠调侃:

“你凭啥断定他还会买?哦——难道你和他那些小妾们早就勾搭上了,知道他有多肾虚?”

她身体故意往后一仰,上下打量着宋予德,

“不对呀,你一个小太监,怎么勾搭人家小妾?”

宋予德见她又嘴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搂住司徒贝肩膀,靠近她元宝似的耳朵边,装出浪子的模样戏谑道:

“要不要找个时间,让你见识见识我是怎么‘勾搭’的?”

温热的气息吹进耳朵,司徒贝浑身发麻,连忙一把推开他:

“扯我干什么?我对太监又不感兴趣!”

顿了顿,她又垮下脸来:

“就算你猜得对,我也没有丹药了啊!这次总共就炼了五十颗,早卖干净了,一颗没剩!”

宋予德嗤笑一声:“随便找个蜡丸冒充呗!别跟我说,你这个无良奸商在这方面还有心理负担!”

“心理负担?那玩意儿我可没有!”

司徒贝摆了手,又皱起眉,

“我就是觉得这事不靠谱,鱼承驷又不傻,他知道我丹药卖光了,突然又冒出一些来,肯定会怀疑!”

“凡事一张嘴,看你怎么说!”宋予德朝司徒贝勾了勾手指,“附耳过来!我教你!”

司徒贝连忙凑过去。

待听完宋予德的主意,她忍不住啧啧几声:

“还说我是无良奸商,你这心思,比我还黑一百倍!嘿嘿,不过我喜欢!”

宋予德慢悠悠喝了口水,道:“这次得提前说好,赚了钱怎么分?”

“老规矩,分你这个数!”

司徒贝豪迈地朝宋予德比出五根手指,一脸理所当然。

宋予德斜眸看着她,不说话。

司徒贝被他看得心虚,连忙嘿嘿赔笑:

“哎呀,这次不一样!这五根手指代表五五分,你一半我一半,这总可以了吧?绝不亏你!”

宋予德这才点头:“这还差不多!”

说着就起身要走。

司徒贝连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别着急走啊,最重要的正事还没说呢,你那个有殉灵来源的朋友,到底怎么说?”

宋予德猛然想起这事儿,淡淡道:“我朋友改变主意了,殉灵不卖了!”

“这怎么行!”

司徒贝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引得馄饨铺的食客们纷纷看了过来。

宋予德赶紧拉着她坐下,压低声音:

“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我那朋友倒也没把话说死,他只是觉得殉灵太珍贵了,他又不是很缺钱,觉得没必要操之过急而已。”

司徒贝眯起眼睛,阴恻恻地盯着他:

“别跟我来这套!到底是你朋友不想操之过急,还是某人从中作梗?你就直说,想从中捞什么好处?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我都答应你!”

宋予德双手抱胸,也盯着她,反问:

“这我就搞不懂了,你们礼乐司好歹也是官方机构,朝廷部门,按理说不该缺少殉灵来源吧?怎么就紧盯着我那朋友不放呢?”

“不缺灵源?你听谁瞎说的?唉,你一个编外人士难免不懂这里面的情况。”

司徒贝苦笑一声,也不再藏着掖着,把礼乐司的灵源情况,跟宋予德说了个大概。

原来这世间进入殁法时代,已经足足两千三百多年了。

曾经遍地都是的洞天福地,早已灵气枯竭,寸草不生。

那些滋养修炼者的纯净灵气,更是难以寻觅。

可怜的修炼者们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扎堆往古战场的废墟里钻,拼着命寻找仅存的灵源。

但那些废墟中的灵源,都是被战火和尸气污染的殉灵,修炼者们对它简直是又爱又恨:

一方面,他们挖空心思,耗尽心血,用尽各种奇招,从殉灵中提取干净的灵气,来维持修炼。

另一方面,又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控制殉灵的使用量。

稍有不慎,就会被殉灵的浊气侵入经脉,轻则修炼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两千多年来,各大国的修炼者们前赴后继,硬生生摸索出了使用殉灵修炼的方法。

可优质殉灵就像不可再生的资源一样,越用越少,如今也是濒临枯竭,连劣质殉灵都成了修炼者们疯抢的香饽饽。

据礼乐司统计,过去的三百年里,各大国修炼者中,有三成死于殉灵使用不当,被浊气毒毙。有五成死于灵源争夺战,为了一小点殉灵,打得头破血流,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

幸存下来的修炼者寥寥无几,而且无一例外,都有庞大家族在背后倾力支撑。

至于这种支撑,是能让家族借势崛起,还是会被修炼者无休止的需求榨干最后一滴血,就各凭运气,不尽相同了。

宋予德总算听明白了。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司徒贝卖假药都卖得那么理直气壮——

在这灵源匮乏到极致的时代,那头只有一条手臂是真的邪兽尸体,炼成的丹药,哪怕所蕴含的灵气再稀薄,也足以让皇城之内的修炼者们趋之若鹜,欢呼雀跃了。

宋予德暗暗捏了把汗,庆幸自己保密意识够强。

若是让外界知道,他身体里藏着纯净又充沛的殉灵,那无异于是黄口小儿携金过闹市,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被各大势力疯抢追杀的!

想到这里,宋予德又心头猛地一紧:

那晚在礼乐司营帐里,那个主动靠近,坐吸他的神秘女人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至今他都不知是那女人是何方高人,更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加害自己的心思。

司徒贝又聊几句,宋予德本想岔开话题,把灵的之事搪塞过去。

可司徒贝紧追不放,扯着他的胳膊反复追问,非要宋予德给个准话。

宋予德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答应:“行了行了,服了你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再去找他谈谈。不管多少,肯定帮她搞到一些,这下总满意了吧?”

司徒贝这才喜笑颜开:“这还差不多!可不许诓我,不然我天天堵你!”

俩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等宋予德返回太子府时,已经是深夜。

府里的灯笼大多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盏,透着微弱的光。

好在月色如水,即便没灯笼也能看清路。

宋予德没有直接回文竹轩,特意拐道,去了执事房陈开山的住处,咚咚咚地敲门:

“老陈,老陈!快开门!”

第78章 老陈亦未寝

片刻后,窗户透出微弱的亮光。

陈开山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一脸不耐烦地拉开门,没好气道:

“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敲我门做啥!”

近来他和高进总跟宋予德一处喝酒,彼此之间熟稔了不少,说话也不再客气,什么歉词敬语早就不用。

宋予德笑:“老陈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陈开山抬脚就踢:“放屁!我是被你敲醒的!再不说人话,我就关门了!”

宋予德侧身轻巧躲过,收起玩笑的神色:“先进屋,有正事。”

陈开山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睡意顿时全消,立马拉他进屋,顺手关上门。

又倒了两杯热茶,催促道:“快说,出啥事儿了?”

宋予德刚一坐定,就把鱼承驷找司徒贝买丹药的事儿都说了,其中自然也包括鱼承驷的野心,和他的推测。

“连他买丹药的事儿你都知道?你还有礼乐司的门路?”陈开山吃惊地打量着宋予德。

宋予德淡然:“你忘了,秋猎后,我被礼乐司关了整整三天!”

陈开山更加惊讶:“才三天,你就跟他们的乐丞搭上线了?你小子不简单啊!”

宋予德仰头默叹一声:“现在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哦哦!对!是鱼承驷!”

陈开山一拍脑袋,忙把话题拉回正线上,满心愤慨,

“好个鱼承驷!竟敢在太子府明目张胆刺杀你,简直无法无天!这样!我明天一早就调一支府兵,在你文竹轩外日夜巡逻,保护你的安全!”

宋予德却摇头:“没用,普通士兵在修炼者面前纯属送人头。”

陈开山顿时面露担忧:“那怎么办?总不能就等着他杀吧?”

宋予德抿了一口茶,沉思片刻,问道:

“你现在在府里能调派的人手还有多少?”

陈开山皱起眉头:

“自从那鱼承驷来了之后,太子就把一半府兵的调度权给了他,我手里能直接调动的府兵不多。但好在,心腹都在。”

宋予德点点头道:“这就够了。与其调派府兵白白送人头,不如你多派几个心腹,暗中盯住鱼承驷的一举一动。”

陈开山不解:“就这样?不用再派些人暗中保护你吗?只盯着他,万一他突然动手,咱们来不及反应怎么办?”

宋予德笑了笑:“不用!只要掌握了他的举动,我就有办法应对。”

陈开山连连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

宋予德看了看窗外明净的月亮:“我突然又想起一事……”

陈开山顿时又紧张起来:“什么?”

宋予德道:“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陈开山没明白:“嗯?”

宋予德晃着脑袋:“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闲人”俩字陈开山可听明白了,顿时飞起一脚:

“滚!老子可不是闲人,老子要睡觉!”

回到文竹轩时,院里一片寂静。

霜丫早就睡了,却贴心地在院里给宋予德留了一个灯笼。

昏黄的光映着院落,暖融融的。

宋予德一边感慨小丫头的细心,一边习惯性地负手立于莲塘前。

盯着水面偶尔泛起的波光,静静思索着鱼承驷的动向和应对之法,过了好一阵才回房睡觉。

接下来几天,宋予德除了去见芈瑶,其余时间全部待在自己院里,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炼器上。

这可把霜丫高兴坏了,宋予德留在院里,就意味着她有源源不断的新箭可用。

霜丫能明显感觉到,后面陆续“加工”过的箭,虽不像第一次那样炸掉整扇门板的蛮横,但威力更可控,用起来也更顺手。

结合这种箭矢的兼具物理和魔法双重伤害,宋予德特意给这种箭矢起了个名字,叫寒冰箭。

霜丫觉得非常贴切,喜滋滋道:

“既然箭叫寒冰箭,那我就是寒冰射手!这名字听起来太无敌了!”

宋予德深以为然,畅然笑道说:

“等小茉莉回来,你俩再搞一个射手和坦克的组合,坦克在前面扛伤害,射手躲后面搞输出,那才是真的无敌。”

霜丫不知道他说的“坦克”是什么东西,但对这个组合充满期待,忙问: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好起来?”

宋予德抬眼望天,只觉得天高云淡,风清气爽,十分畅快。

他嘴角微微上扬:“快了,昨天姒妃传来的消息说,就在这一两天。”

午后的平静突然被一阵风打破,宅院一角的文竹被吹得枝叶乱颤,簌簌作响。

兽丹在体内不断融合殉灵,使宋予德五感更优于常人。

他警惕地扫了一眼院外,眼神一凛:“霜丫,把所有箭矢都整理妥当,装进箭囊。”

霜丫还是第一次见到宋予德这般严肃的模样,瞬间嗅到了一丝危机。

她一边利落地装着箭矢,一边问:“是不是敌人要来了?”

宋予德点了点头。

一早陈开山便派人传来消息,说盯了鱼承驷几天,清晨便发现他又在与秦傲天凑在了一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叫赵屠睢的修炼者,跟着秦傲天进了太子府。

这俩人,宋予德都有印象,当初在秋猎正赛上,被小茉莉打得落花流水,虐得实在是惨。

“这次可能要来两个二级修炼者,你怕不怕?”宋予德转头看向霜丫。

“怕。”霜丫回答得十分干脆。

普通人对战这个级别的修炼者,心生畏惧本就不丢人。

宋予德笑道:

“但我告诉你,这俩人,曾经都差点被小茉莉打出屎来。这次小茉莉不在,本君的项上人头保不保得住,可就就靠你了。”

一听这话,霜丫瞬间挺直了胸膛,紧握着箭囊,眼神如同入党一般坚定:

“她能做到的事,我肯定也行!我可是北境来的女人,如果还比不过荆楚来人,肯定会被秋妃娘娘臭骂一顿的!”

宋予德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想就对了!以后你和小茉莉就是本君的左膀右臂,得有比学赶帮超的劲头。”

霜丫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以后再给你解释。”宋予德目光骤冷,扫过破烂大门外的两个不速之客半隐的身影,一屁股坐在莲塘旁的藤椅上,抬手一指门外:

“霜丫,靠你了。”

霜丫深吸一口气,朝外面大声喝喊:

“文竹轩外人不得擅入,否则,杀无赦!”

第79章 单方面碾压

文竹轩门外,赵屠睢瞥了眼秦傲天手上缠的厚厚纱带,嘴角撇出一抹不屑:“你就是那个小宫女连杀两回,还射穿了手?”

秦傲天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哪里听不出他言语中的挖苦,但事实如此,他也无力反驳。

至今他还有些懊悔,上次如果不是太过托大,也不至于受这么重贯穿伤。

即便有回春丸,这只手也得休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他咬咬牙,再次提醒:“你别大意,那小宫女的箭邪门得很,千万别硬接!”

“这话你说八百遍了!”赵屠睢不耐烦地挥挥手,“放心,一个小丫头片子,我怎么可能被她射中!”

话刚说完,他单脚就踏入了文竹轩的门槛。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速度极快。

赵屠睢一个侧身,轻巧躲过。

箭矢“噗”的一声扎在他身后的石板地面上,箭羽仍旧嗡嗡作响。

这一箭的准度和力道确实不弱,但在修炼者面前,可是不够看的。

赵屠睢嗤笑一声,抬脚彻底踏入大门,目光刚落在藤椅上的宋予德身上时,第二支箭便直直射向他的面门。

虽然赵屠睢一直冷嘲热讽秦傲天,但秦傲天三番五次提醒箭矢不容小觑,他心里到底是多了几分谨慎。

面对这一支箭,他并没有托大,身形快速侧移,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也就是修炼者有灵气加持,速度才能快如鬼魅。

倘若换成普通人,被霜丫这么近距离的射击,就算是顶级高手也得丢半条命。

“嗖”的一声闷响,箭矢狠狠射中了赵屠睢身后的半扇门板上,直接贯穿而过,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霜丫没有片刻的犹豫,抬手利落地抽出箭矢,搭弓拉弦,继续稳稳射击。

嗖!嗖!

两声破空声接连响起,两支箭矢接踵而至。

第一箭直射向赵屠睢所在的位置。

第二箭却微微左偏,显然是预判了赵屠睢躲闪的方向,算计得十分精准。

赵屠睢心中暗叫一声精彩,单论箭法,这小宫女确实算得上是顶级好手。

但这“顶级”也只限于普通人而言。

他身为体修二级巅峰,实力比秦傲天还要高出一大截。

他一边动作敏捷地连续躲闪,一边从容观察每一支箭的威力,神色从最开始的谨慎,开始慢慢变得轻松起来。

两支箭尽数被他躲过,“噗”“噗”两声,径直射在宅院的围墙上。

一支直接贯穿而过,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另一支擦着墙檐飞过,硬生生撕出一片豁口。

赵屠睢心里有了底:看来也就这点实力了,自己对付这样的箭矢,绰绰有余!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咧嘴一笑:“小丫头,箭法倒是不赖,可惜,陪你玩儿的时间到此为止了!”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周身气息微微一沉,准备开始反击。

在他看来,收拾这样箭术的小宫女不过是举手之劳,早动手早收工——

怡红楼的菲菲姑娘,还眼巴巴等着他去赴约呢。

宅院门外的秦傲天,看着赵屠睢轻松躲过了所有箭矢,脸上神色复杂到了极点,心里就像被堵住一样难受。

就在前一刻,他还在安慰自己,当初之所以被霜丫射伤,全是自己轻敌的缘故,并非实力不济。

可如今,等会儿赵屠睢轻松解决了小宫女和宋予德,他自己成了马前卒,功劳全被赵屠睢占了去。

今后在鱼承驷那里一同当差,他岂不是要低赵屠睢一头了!

想到这里,秦傲天肠子都悔青了:一开始真是猪油蒙了心,就不该对赵屠睢毫无保留地提醒!

要是当初藏一手,让姓赵的也栽个跟头,俩人才好持平。

人都这个狗德行,很难接受同僚比自己更卓越。

然而事实并没按照秦傲天预想的发展下去……

仅仅半刻钟后,赵屠睢就狼狈不堪地爬出文竹轩大门,两个臀瓣上各插着一支箭,箭上还挂着晶莹的冰碴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秦傲天要不是目睹了整个过程,绝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就在赵屠睢摆好架势,准备转守为攻的瞬间,那小宫女射出的箭竟也骤然改变,凡是被箭矢射中的地方都会结出冰霜。

最初两箭最为夸张,箭矢落地,冰霜瞬间蔓延,范围足有磨盘大小,寒气刺骨。

虽没直接射中赵屠睢,但也令他防不胜防。

立足之地被冰霜覆盖,赵屠睢的移动速度明显满了大半,身形也显得笨拙起来。

后面接踵而至的箭矢,结霜范围虽然有所减小,但赵屠睢已被冰霜困住,行动迟缓,根本无力躲闪。

更要命的是,中箭后,冰霜肉眼可见地顺着伤口往体内钻,疼痛感比寻常中箭强烈许多,疼得他浑身抽搐,站立都成了问题,更遑论反击了。

于是,局面反转,变成了霜丫单方面的碾压。

转瞬之间,又一支箭矢就精准地射中了他的臀瓣……

“快、快帮我!”

赵屠睢拖着伤体,狼狈地爬到门外呼救。

秦傲天不敢耽搁,背起赵屠睢就往远处跑。

可刚跑两步,一支箭“噗”地射在他面前半尺的地面上,以箭矢为中心,冰霜像梅花一样绽开,只一瞬间便蔓延了方圆两米,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秦傲天亲眼见识到这箭的威力,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撒腿狂奔。

可他背着高壮的赵屠睢,发力不当,那只本就有严重甲沟炎的大脚趾再一次被扯得裂开,鲜血瞬间爆出。

“啊呀……”

秦傲天疼得惨叫一声,直接甩下赵屠睢,自己往前一扑,跪倒在地,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想当初,身为修炼者的他,也是傲视群雄的存在。

如今却在这小小文竹轩门口,连栽两次跟头,颜面尽失!

他挣扎着抬头,就见小宫女已经站在他面前,弓箭拉满,箭头直指向他,蓄势待发。

宋予德绕过霜丫,缓缓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平淡,却隐隐带着威压之势:

“秦傲天、赵屠睢,两位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未免太不把我青竹道君放在眼里了吧?”

第80章 要你们有什么用!

赵屠睢疼得额头冒汗,屁股上的箭还挂着冰碴子,刚又被狠狠摔了一下,此刻每动一下,浑身骨头都有一种冻裂般的剧痛。

此刻他对霜丫手里的箭矢充满忌惮,艰难抬头看向两人:

“你、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宋予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就是想问一下,鱼承驷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你们两位修炼者,心甘情愿给他卖命?”

秦傲天跪在地上,双手攥紧,沉默不语。

赵屠睢闻言也趴在地上,虽然浑身疼痛,却也闭紧嘴巴,默不作声——

回春丸太过珍贵,他们生怕多说一句,会断了自己的后路。

宋予德见状,淡淡一笑,一副了然之色:

“你们不说,那我来说!最近皇城的修炼圈子里,到处都在传礼乐司的回春丸,想必,鱼承驷就是用这东西收买了你们,是也不是?”

这话一出,秦傲天和赵屠睢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眼神躲闪,不肯与宋予德对视。

他们有种预感,宋予德提及回春丸,定然没有好事!

宋予德蹲下身,单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赵屠睢臀瓣箭上的冰碴子,冰碴子簌簌掉落,寒意直逼赵屠睢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忍不住直抽抽。

宋予德道:“你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修炼者,本君不想赶尽杀绝,所以给你们一次机会,想活命,就把身上所有回春丸都交出来!”

秦傲天和赵屠睢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回春丸别说好好利用了,都还没捂热乎呢,就要拱手相让吗?

俩人下意识地往后一躲,一个捂腰带,一个捂胸口。

“霜丫!”宋予德起身后退,一声轻喝。

霜丫当即松开扣着箭矢的手指。

箭矢“噗”的一下,射在两人身旁的地面上,又是一朵直径一米的寒冰梅花绽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两人笼罩,连他们的头发上都凝上了一层白霜。

赵屠睢臀上的伤口更疼了,顿时忍不住哀嚎起来。

秦傲天眼底的惊惧增加,浑身哆嗦地看向宋予德。

宋予德语气冷了几分:

“看来两位没理解我的意思,你们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主动交出所有回春丸。第二,你们死后,我再从你们的身上搜出来。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赵屠睢发挥超强意志力,强忍住身体从未承受过的疼痛,大胆问道:

“我……我可以奉上千两白银,请道君放过……”

宋予德摇摇头:“我只要回春丸!”

秦傲天顿时急眼,脱口而出:

“你一不是修炼者,二不是男人,回春丸对你根本没用!为什么非要我们的回春丸?”

赵屠睢想拦都拦不住,只恨这秦傲天实在没脑子:

对着一个太监接他的短,说他不是男人,岂不是自己找死?

但宋予德面上并没有怒色,神色如常道:“我自有用处,这不用你们管!再不拿出来的话……”

说着他大手一挥。

眼见霜丫又要搭弓射箭,赵屠睢浑身一颤,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立马地从怀里摸出三颗回春丸,狠狠攥了攥,递了出去。

秦傲天见状,也满脸心疼地从腰带里掏出两颗肉疼。

“嗯?”宋予德接过五颗丸药,对着阳光看了看,“不止这么几颗吧?”

秦傲天身子一缩,辩解道:“原本是有四颗的!但因为我受了伤,已经吃掉了两颗!真的就剩这些了!”

宋予德目光缓缓地移到赵屠睢身上。

赵屠睢被看得心慌,支支吾吾道:“我,我也只有这么多……”

宋予德挥了挥手,霜丫的箭头瞬间对准了赵屠睢的脑袋。

……

片刻后,宋予德数着手里整整十二颗药丸,心里暗暗咋舌:

这鱼承驷还真是下了血本啊!光拉拢赵屠睢一下子就拿出十颗丹药!

前些天又从司徒贝手里买走十颗,想来也是给这俩人准备的。

他朝霜丫点了点头,霜丫立马收了弓箭,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一条路来。

秦傲天和赵屠睢相互搀扶着,费劲地站起身。

一个脚趾流血,一个臀中寒冰箭,俩人一瘸一拐地挪着步子离去,背影歪扭,脚步踉跄,显得狼狈又凄凉。

别院里,鱼承驷早已备好庆功宴,珍馐美味,琳琅满目。

最惹眼的是餐桌正中一只玉盘,上面摆放着他从司徒贝那里新购得的十枚回春丸。

颗颗圆润有光泽,散发着诱人的幽香。

秦傲天和赵屠睢出发前,鱼承驷就许诺过,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这十颗回春丸正是他口中的重谢。

如今回春丸有价无市,这份谢礼,不可谓不珍贵。

在他看来,两个修炼者一同去取宋予德的小命,简直如探囊取物,稳操胜券。

“鱼先生,秦赵两位先生回来了!”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语气慌慌张张地禀报。

鱼承驷大喜:“那还等什么?快请两人入宴!他们都是大功臣,你等要好好伺候,绝不可怠慢!”

小太监一哆嗦,支支吾吾道:

“两位先生好像……好像不太对劲,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一听这话,鱼承驷心头一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朝院门方向迎去。

远远的,他就看见秦傲天和赵屠睢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来。

每走一步,两人都疼得呲牙咧嘴,脸色惨白。

“秦兄、赵兄,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鱼承驷迎上前去,大为不解。

尤其是看到赵屠睢的两个臀瓣上,各插着一支箭,箭上还挂着冰碴子,他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

赵屠睢浑身打了个寒颤,声音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一言难尽,还请鱼先生快找医者来,帮我拔箭……”

半个时辰后,赵屠睢身上的箭被拔出,包扎完后,整个人裹在厚厚的被子里。

而鱼承驷也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气得当场踢翻了庆功宴的桌子,碗碟顿时散落一地,玉盘里的十颗回春丸也滚了出来,噼啪乱蹦。

赵屠睢看着散落在地的回春丸,心疼得直抽抽:

“鱼先生这是何意?难道是对我二人不满?”

“不然呢?”鱼承驷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们浪费了我十几颗回春丸,却连宋予德的毛都没伤到一根!一个动不动就犯甲沟炎,一个还落下一双老寒腿,难道我应该满意吗?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第81章 司徒贝甘愿做妾?

赵屠睢一听这话,顿时怒气上涌——

自己落到这般狼狈境地,说白了还不是拜他鱼承驷所赐?

他气得猛地一甩被子,不顾臀上的伤口,踉跄下榻,指着鱼承驷怒喝:

“鱼先生,宋予德与你同为太子府客卿,他院子里藏有高手,你却消息闭塞,没有事先告知,害得我二人相继栽跟头受重伤!我们还没找你算账,你反倒先怨起我们来了?”

秦傲天站在一旁,心里也憋了一股怨气。

他们好歹是修炼者,先前又在其他皇子手下办事,谁见了他们不是客客气气的?

可鱼承驷倒好,还没当上太子少傅呢,就对他们二人这般颐指气使,出言斥责了!

待赵屠睢说完,秦傲天也上前一步,冷脸附和道:“我二人身为修炼者,能舍下身段,与你共谋大事,却换不来你的尊重,反倒遭如此冷待!既如此,那某就告辞了,从此各不相干!”

说完,秦傲天和赵屠睢两人相互搀扶,忍着伤痛,转身就要往外走。

鱼承驷见状,猛地回过神儿来,这才暗道一声不妙:

秦赵二人若是就这么走了,传出去,恐怕再不会有修炼者来为他办事!

如今这世道,修炼者本就稀缺。没了他们,再想招揽其他修炼者,自己根本没有门路!

更要命的事,这事若被族内长老知道,恐怕也不会再往他身上倾斜资源,甚至会放弃扶植他,到时候,他就彻底完了!

他瞬间又想起宋予德。

如今那个小太监身边有高手,实力不明。

若是没了秦赵二人帮忙,仅凭自己,根本没有把握除掉他,更别说巩固自己在太子府的地位,报伤脸之仇了!

鱼承驷瞬间清醒过来,现在绝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他当即强压心中不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上前拉住二人的手,语气急切:

“两位老兄,是鱼某的错!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是宋予德,你们要是就这么走了,最开心的就是那该死的小太监啊!”

秦傲天顿住脚步,斜眼看了看地上滚落的回春丸,问道:

“鱼先生还有什么话说?”

鱼承驷哪能看不出秦傲天的眼神,他心头一喜,知道还有希望,立马趁热打铁道:

“我不想计划半途而废,更不想看到两位兄弟受了重伤却不能报仇!所以,求两位再帮我引荐一名高手,我就不信,这偌大皇城之中,还没人能杀死那小太监!”

其实秦傲天压根不是真的想走,只是见赵屠睢那样怒不可遏,同为修炼者,他自然要站在赵屠睢这边,不过是顺势附和。

更何况,他在宋予德手下连败三次,又白白损失了两颗回春丸,心里岂会甘心?

现在听到鱼承驷这番话,秦傲天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活泛起来:

“鱼先生这样说,我倒真想到一人,此人上个月刚因军功被皇帝册封伯爵,实力深不可测!若能请动他,那宋予德纵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杀的!”

“你说的是……”赵屠睢皱起眉头,显然已经知道秦傲天口中之人,“但想请动他,恐怕难如登天!他眼界极高,寻常好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赵屠睢的话刚说完,鱼承驷就面露欣喜,急切道:“若我能拿出元胎回春丸呢?”

“什么是元胎回春丸!”赵屠睢和秦傲天齐齐一愣,互相对视一眼,见对方脸上也都是疑惑。

说道这个,鱼承驷得意之色尽显:

“就在昨日,礼乐司传出消息,说在上一批炼制回春丸的炉渣里,意外炼出了一颗元胎级的回春丸!”

他看着仍是一脸迷茫的秦赵二人,解释道,

“你们可知道这元胎级回春丸有多金贵?成丹率不足万分之一!药力更是普通回春丸的百倍之多!”

一听“百倍之多”,赵屠睢和秦傲天再次互视一眼,眼里俱是惊疑之色。

赵屠睢率先开口:“这消息我们怎么从没听说过?确定可靠吗?”

鱼承驷扬起下巴,满脸骄傲,语气里满是炫耀:

“这消息外人都不知道,是礼乐司的司徒乐丞最先悄悄通知的我!这里面的缘由,还用我多解释吗?”

秦傲天性子耿直,并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十分不上道地追问:

“什么缘由?我们实在猜不透,还请鱼先生明说!”

鱼承厮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压下心底的不耐,语气傲慢地解释道:

“实不相瞒,我正打算等当上太子少傅后,纳司徒贝为侧室。她既是礼乐司的高徒,我自然不能寒了她的心!她提前给我透漏些内部消息,也是情理之中。”

其实,昨天司徒贝主动来找他时,他也十分吃惊——

前两天还对他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呢,这回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

可司徒贝言谈举止间满是亲昵,还特意凑近他的耳朵,呵气如兰地将元胎级回春丸的事情说了,几乎话就把鱼承驷哄得飘飘然了。

司徒贝话里话外都透着对他的倾慕之意,临走前还故意将一方绣着海棠花的丝帕落在了桌上。

他试着提了一嘴自己早有正室,再娶只能纳偏房。

可司徒贝非但没有反对,还对着他回眸一笑,眉眼间满是娇羞。

鱼承嗣嗅着带有体香的丝帕,瞬间心就沉醉了。

他向来自负魅力国人,能得到司徒贝这般家人的青睐,也不算意外。

想来是被他上次买回春丸时候一掷千金的豪迈气概,给彻底迷住了!

秦赵二人听完,像是被雷劈中一般,齐齐僵在了原地。

赵屠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甚至能塞进一个拳头。

秦傲天更甚,他身子一趔趄,差点没站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声音都变了调调,结结巴巴地问:

“这……此话当真?司徒乐丞对你有情?还,还甘愿做妾?”

他俩可知道,司徒贝是礼乐司这一辈中最出众的乐丞,不仅能力突出,还生得花容月貌,皇城内多少王孙公子都趋之如鹜,挤破脑袋想娶她,可从没听说过她倾心何人。

再看看鱼承驷相貌平平,身份一般,除了家世实在有钱,似乎找不到其他突出的优点。

他们实在难以相信,这样的鱼承嗣,能打败一众青年才俊,能得到司徒贝的青睐,还甘愿屈居人下当小妾!

赵屠睢眨巴眨巴瞪的发涩的眼睛,开口试探:“鱼先生,这事可不能开玩笑!司徒乐丞一向眼高于顶,怎么会……”

他及时咽下了后半句不太好的话,继续道,“你莫不是被她骗了吧?”

第82章 言而无信的东西!

鱼承嗣哪里看不出他们二人的心思,无非是觉得他是在痴人说梦,心里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

“你们仔细想想,现在回春丸有多紧俏,寻常修炼者能买到一两个都算幸运!你们身为修炼者,自然知道购买这个药丸的难度!”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我呢?这些天从司徒贝那里买了二十多颗!若不是她对我有情,肯暗中相助,我怎么能拿到这么多,又怎么能在第一时间得知元胎回春丸这种绝密信息?”

这话一出,秦赵二人再次愣住。细想之下,怀疑的神色淡了几分。

秦傲天松开扶着桌子的手,挠了挠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恍惚。

赵屠睢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也是,回春丸可是全城疯抢的丸药,黑市上已经炒到了一百五十两一颗。

寻常家族或者修炼者,能买到一两颗已属幸运了,听说就连左相,也只买到了两颗。

如果他们二人没有私情,这鱼承嗣又怎么会一下子买到半数之多,还能得知礼乐司的内部消息?

他俩又看了看鱼承嗣胸有成竹的模样,再想到司徒贝的容貌身段,秦赵二人不禁猥琐地笑了笑,转瞬,又想明白了些许的弦外之音:

司徒贝是何等人也?身份特殊,聪明过人,眼光又极高。

她既然选中了鱼承嗣,说不定就是看出了鱼承驷的潜力,十分看好他的前途!

这么一想,秦赵二人心底的怀疑彻底消散了——

看来这鱼承驷果然是前途无量!跟着他,将来必定能得到更多好处!

想到这里,赵屠锥心头狂跳。

他本是二皇子的手下,现在插手了太子府的事却没办利索,处境着实有些尴尬。

现在见鱼承驷有司徒贝相助,顿时产生了投靠之心。

他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道:“鱼先生放心!请援兵的事,就交给我来办!”

鱼承驷大喜过望,连忙握住秦赵二人的手,大声道:

“赵兄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我定在太子面前保荐两位,将来你我兄弟三人同心同德,定成大业!我今晚就去见司徒贝,唯一一颗元胎回春丸,我势在必得!”

他甚至还在想,今晚出门前要先沐浴更衣一番,说不定运气好,还能一亲佳人芳泽。

一时间,挫败的阴霾散去,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秦赵二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满心振奋,精神矍铄。

这天,姒妃派人传来消息,说小茉莉已然能下床走动,身体恢复良好。

芈瑶和宋予德当即决定,一起到姒妃寝宫去接小茉莉回来。

芈瑶早有拉拢冯姒之意,刚一见面,她就快步上前,热情地拉住冯姒的手,笑着说道:

“姒妃妹妹,我已命人在宫里备下薄宴,想请你去我宫中小聚,也好答谢你对小茉莉的救治和照顾。”

冯姒却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挣开芈瑶的手,语气冷冰冰的:

“俗套的宴席我并不感兴趣,你带小茉莉回去便是。但他——”

她抬手一指芈瑶身后的宋予德,“他要留下来,兑现承诺。”

瑶妃顿时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宋予德,又转头看向冯姒,疑惑道:“什么承诺?我怎么从未听过?”

冯姒目光直直落在宋予德身上,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他上次弄死了我的蝴蝶,答应过我,允许我检查他的身体!”

宋予德一直故意回避冯姒,就是怕这个!他身上藏的秘密太多,哪敢让姒妃检查,生怕有所暴露。

可此时此刻,芈瑶冯姒双双望向他,他也不好再保持沉默,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姒妃说的没错,我的确承诺过。但小茉莉是我宫女,之前为了护我,险些丢了小命,今天接她回文竹轩,我这个做主人的不在,实在不妥。不如这样,容我先回去安顿好小婢,再专程来姒妃宫中兑现承诺,可否?”

冯姒挑眉,追问道:“也就是说,你同意让我检查,只是现在没时间?”

宋予德连忙点头,敷衍道:“嗯,也可以这么说。”

“那好办!”

冯姒说着,径直从袖口掏出一根半尺长的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

“小茉莉还在更衣收拾,且需要些时间呢!咱们一边等她,一边让我扎几针,就算初步检查了!”

宋予德看着那明晃晃的针头,往后跳了一大步,心里直呼卧槽:

“姒妃娘娘,你确定是要检查身体,不是想扎死我?”

冯姒往前逼近一步:“少废话,把衣服脱光!”

宋予德拉紧衣领,连连后退。

芈瑶自然看出了宋予德不乐意,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姒妃妹妹,你这样做恐怕不妥。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的宫女太监看着,他怎好当众脱衣服?”

冯姒闻言,微微颔首,倒也觉得在理,立马挥手,呵退院里众人,然后回过头来继续手握钢针:“好了,现在没人了,脱吧!”

宋予德求助的目光投向芈瑶,芈瑶叹了口气,继续劝道:

“姒妃,他好歹是个男人,你贸然检查男子身体,太子回来若是知道了……”

“太监算哪门子男人!”冯姒毫不在意。

芈瑶顿时一噎,一时语塞。

她原以为宫里就慕容秋是个豪放不羁的性子,没想到一想冷淡寡言的冯姒,竟也这般……嗯……这般不拘小节!

可她到底是知道宋予德不是真的太监,忙把他护在身后:

“姒妃这样说就太不尊重人了!宋先生好歹是太子的客卿,你这般行事,未免太不尊重人!”

冯姒不乐意了,眉头皱起:

“是他许诺在先!况且我又不做别的,只是检查下身体而已,太子妃为何频频阻挠?”

她说着,目光径直越过芈瑶,看向宋予德:“你来说,到底要不要兑现承诺?”

宋予德一头黑线:这冯姒还真是难缠!

此时他已经退至寝宫大门口,情急之下,突然朝着寝宫内大喊一声:“茉莉!”

话音刚落,寝宫门口便有道人影快速一闪,一阵风后,就见小茉莉满脸潮红,站在了芈瑶和宋予德身边。

她刚刚恢复精神,就听到院里一阵吵闹。

身为修炼者,小茉莉的听力远超常人,只听了片刻便知道是冯姒和芈瑶、宋予德起了冲突,当即顾不得收拾细软,飞速狂奔出来。

只是她重伤初愈,刚才又跑得太急,此刻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宋予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小茉莉,随即看向冯姒,脸上堆笑:

“姒妃娘娘,您也看到了,小茉莉身体还很虚弱,容我还是先带她回去,改日再来兑现承诺吧!”

说完,也不再看冯姒的脸色,扶着小茉莉快速出了寝宫大门。

芈瑶紧随其后,没有半分耽搁。

一切发生得太快,冯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等她追到大门口时,宋予德仨人已经跑出去很远,只剩一道模糊的背影了。

冯姒恨恨地跺脚,脸色气得铁青:“这一群……一群……言而无信的东西!”

第83章 争执

三人匆匆逃离姒妃寝宫,径直去了最近的太子妃寝宫。

宴厅里早已备齐珍馐美味,既然冯姒不肯来,便只能他们三人享用了。

好几天没见小茉莉,芈瑶满心牵挂,一进宴厅就命闲杂人等都退到外面候着,她拉着小茉莉坐在首位,絮絮叨叨地说着贴心话。

当听到鱼承驷在太子府内院处处揽权,甚至还敢阻挠太子妃取药时,小茉莉气得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太子妃自小金贵,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太子当真糊涂,好端端的,怎么能把内院大权交给一个客卿管!等我恢复了气力,定要揍那鱼承驷一顿,替太子妃出气!”

骂完,她又转头瞪向宋予德,嗔怪道:“还有你!我不在,你就不能替太子妃多撑撑腰,出出气吗?白让太子妃受这样的羞辱!”

宋予德双手高高举起:“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也没闲着,让丧彪惩戒他一番!而且,你瞧这里——”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把圆润有光泽的丹药,递到小茉莉面前,“这个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茉莉盯着看了半晌,突然惊道:“这、这是礼乐司的丹药?你哪儿弄来的这么多?”

身为修炼者,小茉莉自然知道礼乐司丹药的珍贵。

宋予德笑道:“你先别管哪里来的,吃下去,看能不能快点恢复气力。”

他早就问过司徒贝,这些回春丸的原材料虽然只有一条胳膊是真的邪兽尸体,宣传的药效掺了大大的水分,但用来疗伤补身还是不错的。

小茉莉被邪兽所伤,用回春丸作为补药,正好能加速身体恢复。

芈瑶自然听过回春丸的传闻,当即把外面炒到天价,千金难买的说法都告诉了小茉莉。

小茉莉听完,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都不敢碰那些药丸:

“不行不行,我一个小宫女,哪里配用这么金贵的药啊!太浪费了!我自己养几天就能恢复了!”

宋予德又往前递了递,笑道:“别听外界瞎传,哪儿有那么名贵!我费劲抢来的,你不吃,我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芈瑶也在一旁劝了几句,小茉莉这才听话地捏起一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一颗一颗吃,得吃到什么时候?来,张嘴!”

宋予德板着脸命令道,趁小茉莉没反应过来,惊讶的“啊”的一声时,直接将一把回春丸都塞进了她的嘴里。

小茉莉瞬间被噎得直翻白眼,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抓着胸口。

芈瑶又气又笑,一边急着给小茉莉递水拍后背,一边朝宋予德瞪眼,没好气道:

“就不知道温柔点?哪有你这样喂药的!没被邪兽打死,也要被你噎死了!”

小茉莉猛灌几口水,终于抻着脖子,吞下了所有丹药。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好险,差点被回春丸噎死!这以后可有得吹啦!”

没一会儿,小茉莉脸上就渐渐有了光彩,不再像之前脸色煞白了。

宋予德看在眼里,心道:宣传虽然大有水分,但效果还是有的。看来礼乐司的炼丹师,确实有几把刷子。

芈瑶见小茉莉脸上泛起淡淡红晕,气色好转很多,也满心欢喜。

三人说说笑笑,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饭。

饭毕,宋予德故意问道:“现在有气力去揍鱼承驷了?”

小茉莉攥紧拳头,挥了挥胳膊,只觉得浑身舒畅,手臂有力,当即底气十足地应道:“有!”

宋予德哈哈大笑:“很好!跟我回文竹轩吧,先见见另一个小伙伴,回头我再带你去出气!”

两人辞别芈瑶,一同返回文竹轩。

刚到门口,小茉莉就愣住了。

就见大门破烂得只剩一半,院墙斑驳不堪,到处是孔洞和碎砖石,简直是满目疮痍。

如今鱼承驷把着太子府内务,高进几次想派人手修葺文竹轩,都没调出人手来。

小茉莉看着眼前的景象,半天才惊讶出声:“我不在几天,竟然被人拆家了?”

宋予德刚要说话,就听“铮”的一声脆响,一支箭矢“噗”地钉在小茉莉脚边的地面上,箭羽颤抖着嗡嗡作响。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了一跳。

宋予德顿时有些恼火,朝着院内大喊:

“霜丫!你干什么?箭是能随便射着玩儿的吗?”

霜丫从廊柱后闪出来,没有看宋予德,小嘴噘得能挂住油壶,下巴高高扬起,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小茉莉:

“看来你就是茉莉啊!我正在练箭,一时失手,差点射中你,多大点儿事儿!别介意!”

宋予德有些摸不到头脑:还以为这丫头一直盼着小茉莉赶紧回来组成射手坦克组合呢!怎么今天这刚见面就摆着一张臭脸,语气还这么冲?

小茉莉也茫然看向宋予德:

“她就是霜丫?按道理,她该喊我姐姐才对吧?”

不等宋予德出声,霜丫就一挺胸膛,嗓门拔高了好几度:

“我可是北境女人,从不轻易叫外人姐姐!你算哪根葱?想让我喊你,没门!”

小茉莉也来了脾气,她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子,但对方都这么挑衅了,她自然也不会示弱。

于是当即挥了挥胳膊,挑眉道:“哦?要是被人用拳头揍哭了,你叫不叫姐姐?”

霜丫眼睛一瞪,语气更冲:“那得看那人,有没有本事阻挡我用箭射穿她脖子!”

院里的气氛瞬间升温,火药味儿十足。

宋予德看着俩人针锋相对的样子,生怕下一秒就打起来,忙摆出主人的架势和稀泥:

“哎呀,别吵别吵!这有什么好争执的?比年龄就行了,谁的年龄大,谁就当姐姐,公平公正!”

“我不同意!只有血亲才论年龄!”霜丫立马跳出来反对,她指着小茉莉,满脸鄙夷,

“非血亲向来是论能力的。就她这干巴巴豆芽菜身材,在我们北境,刚进山就得被狼崽子叼跑了,也配当我姐姐?”

小茉莉气得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你说谁豆芽菜?”

霜丫一脸不屑:“这院里还有别人吗?”

小茉莉咬牙,上前就要推霜丫:“嘿,你个小丫头片子,仗着胸大敢调侃我?!”

霜丫不甘示弱,往前凑一步,梗着脖子回怼:“谁让你自己发育不良?”

“你说谁发育不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纯属胸大无脑!”

“你才无脑!你个豆芽菜好意思跟我叫板!”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人身攻击起来,谁也不肯让谁,吵得面红耳赤。

第84章 太监瘾大?

宋予德哪里见过这种女人吵架的阵仗?

他站在一旁,头都大了,一边摆手一边两面劝:

“算了算了,都是文竹轩的一家人,别吵了行不行?霜丫你少说两句,小茉莉你也别气,有话好好说……”

可俩人压根不理他,眼里只有彼此,眼神里都带着火气。

霜丫道:“在我们北境,向来尊崇魁梧身材!只有发育好的女人才配拥有优先权,当为长姐!”

小茉莉冷嘲热讽:“蛮夷之地的规矩果然可笑!如果要比,为什么不比天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都不是修炼者!”

霜丫不服气,跳着脚叫嚣:“我虽然不是修炼者,但我的寒冰箭能射爆修炼者的头!”

小茉莉扬着头:“那试试呀!看你的箭厉害还是我拳头厉害!”

“试试就试试!”

“谁怕谁!”

……

俩人一边说着一边越靠越近,撸袖子的撸袖子,攥拳头的攥拳头,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宋予德见状,知道软的不行,只能硬来。

他猛地上前一步站到俩人中间,伸手把她们强力分开,脸色一沉,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俩丫头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瞬间停住了争吵。

宋予德深吸一口气,语气十分强硬:

“你们俩都是本君的宫女,吵吵闹闹自相残杀,像什么样子?我今天就给你们定个规矩,谁要是不遵守,就干脆搬出文竹轩!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

见宋予德是真的动怒了,霜丫和小茉莉都蔫了下来。

俩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把脸扭向一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吵,而齐齐看向宋予德,问道:“什么规矩?”

宋予德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们也知道,现在太子府不太平,大虞皇室也乱糟糟的,你们跟着我,以后有的是动手出力的机会。既然你们谁也不服谁,那咱们就比功劳。功劳大的,就当姐姐;功劳小的,就当妹妹,怎么样?”

俩丫头又对视一眼,虽然还是不服气,但也不敢再惹宋予德生气,只能不情不愿地默认,又各自“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算是同意了这个规矩。

宋予德笑道:“这才对嘛!干嘛一见面就掐呢!你们要同心协力,共同保护我!”

说着一手牵住一个:“走,进屋,我给你们讲讲坦克和射手应该如何配合作战,都要认真听,这对你们来说很重要!”

与此同时,鱼承驷也没闲着,一直在太子府内暗中培养眼线。府里大小事宜,他几乎做到了洞若观火。

其中他最关注的地方,自然是宋予德的文竹轩。

他前脚刚花整整三千两白银,好容易拿下那颗元胎级回春丸,后脚就收到了小茉莉康复的消息。

若是普通宫女奴婢,鱼承驷根本不屑一顾。

可最新情报却像一记惊雷扎在他脑袋上:秋猎战场上,接连击败秦傲天和赵屠睢的神秘高手,正是这个小茉莉!

这个消息不仅让鱼承驷坐立不安,也让秦傲天和赵屠睢脸色难看,内心忌惮。

俩人暗自叫苦:一个霜丫已经够让他们喝一壶的了,再加一个曾经轻松战胜过他们的小茉莉,这还怎么打?

鱼承驷也满心疑惑:那小太监到底何德何能,竟能有两个如此强悍的婢女?

难不成,他背后还有高人在暗中支持?

这是鱼承驷生平第二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威胁。

第一次还是面对老虎舔脸的时候。

他本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趁着太子外出剿匪这段时间,直接除掉宋予德,坐实首席客卿之位。

可他万万没料到,表面毫无根基的宋予德,竟是这般难缠。

如今又添了一个小茉莉这样的强敌,让他的计划更加被动。

“穆拓到底怎么说?”鱼承驷脸色阴沉,看向赵屠睢,

“元胎级丹药都送过去了,他怎么连个准话都没有?那颗丹药可是花了我整整三千两银子!你该不会被他给坑了吧?”

赵屠睢直言道:“二皇子也在暗中招揽穆拓,他这是待价而沽,想挑个最有力的靠山。不过他既然收下了丹药,就说明心里更倾向于我们。毕竟,元胎回春丸,二皇子可拿不出来。”

鱼承驷稍稍放下心来:“那你可要盯紧,不惜一切代价,争取早点把穆拓争取过来!可别让我银子打了水漂!”

说完,他又转向秦傲天,语气严肃:

“秦兄这几天就留在我这儿,时刻盯着宋予德的动静。消息说他这几天都没出文竹轩的门,我猜他肯定在谋划什么。万一他派那两个宫女杀过来,你可要第一时间顶住!”

秦傲天连忙应声:“这几天他一直躲在屋里,想来没有要杀过来的意思。”

面上虽这样说,但他心下却暗自忧心,若宋予德真带俩婢女杀过来,他一个人哪里顶得住?

纯属送死罢了!

鱼承驷在屋里踱来踱去,喃喃自语:“他整天和俩宫女躲在屋里,到底在干什么?”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若是正常男人,和年轻宫女们厮混,倒也说得过去。

但问题是,宋予德是个太监啊!

一个太监,难不成瘾也这么大?

秦傲天见状,凑上来,满脸猥琐地小声蛐蛐:

“我听说,有些小太监一旦得势,就会拼了命地折腾宫女,想找补一下男人的体面。我猜,宋予德也是这个德行!”

鱼承驷脸上的阴云散了几分:“要真是这样,那反倒容易对付了。”

他身为鱼氏家族的佼佼者,向来自视甚高,自认为手段高明。

可眼前这个宋予德,总让他觉得摸不准,看不透。

这让他心里十分憋屈。

要是果真如秦傲天说的那样,宋予德只顾着折腾宫女,他反倒能松口气。

此时,赵屠睢建议道:“鱼先生,如今局势不明,宋予德那边又有两个好手。何不从你们鱼氏家族内部,请几位高手来助阵?”

鱼承驷眼神闪烁一下,随即强装镇定,语气笃定道:

“此事我也正在争取,你们且把心放在肚子里,真到了危机时刻,家族长辈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话纯属于烟雾弹,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家族长老一向利益当先,从来只会锦上添花,绝不雪中送炭。

倘若真有一天他失了势,在太子府站不住脚,第一个跳出来发难的,没准就是自己家族的长老们。

但这份难言之隐,他自然不会向秦赵二人透露。

赵屠睢想了想,又道:“鱼先生,除此之外,有没有机会通过司徒乐丞,从礼乐司那里获得一些支持?毕竟礼乐司实力雄厚,若能借上力,对付宋予德就容易多了!”

第85章 连宫女的醋都吃

说到司徒贝,鱼承驷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心情由阴转晴,哈哈一笑,道:

“哈哈,赵兄这话,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阿贝已经向司内请示,说会再筹集一批丹药给我!有了礼乐司的丹药支持,咱们的底气就足了!”

秦傲天顿时喜上眉梢,满脸谄媚地凑上前:

“礼乐司的丹药可是修炼界的硬通货,能得到此等支持,看来鱼先生已经彻底得到司徒乐丞的青睐了,不知先生有没有一亲芳泽啊?”

赵屠睢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秦傲天,挤眉弄眼地笑道:

“笨死你!你没听到鱼先生刚才是如何称呼司徒乐丞的吗?这关系,还用问?”

秦傲天立马反应过来,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连连拱手:

“啊呀呀!我愚钝了!真是恭喜鱼先生,抱得美人归啊!”

鱼承驷故作谦虚地连连摆手,脸上却满是得意之色:

“哈哈哈,男女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不过可以给兄弟们交个实底儿,本卿正式获奉太子少傅之时,就是请你们喝喜酒之日!”

秦赵二人连连道贺后,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他们刚走,鱼承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黑如锅底。他当即走到案前,提笔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丹霞山。

他本以为太子府的局势尽在掌控中,所以一直没插手丹霞山那边的行事。

可如今局势愈发不容乐观,他不得不调整计划。

晨曦洒向文竹轩。

宋予德坐在藤椅上,静静地欣赏着庭院里两个小美女挥汗如雨地练武。

高进总算安排人把破烂不堪的门板和墙壁修缮好了,倒也不用担心这院里的春光外泄。

自从听完坦克与射手配合作战的理念,小茉莉和霜丫就铆足了势头加紧练习,暗地里也在相互比拼,都憋着一股劲儿,想在日后的战斗中拿下MVP。

当然了,她们并不懂MVP的具体意思。

是宋予德告诉她们,那是一种荣誉称号,只有功劳最大的人才能获得。

秋风吹皱莲塘,几条锦鲤越发肥壮,在残荷间嬉戏追逐。

宋予德欣赏着两个女超人对练,心中满是感慨:

自己的体质放在整个修炼界都属于独一份的存在,但除了五感比常人敏锐外,始终没能找到提升战斗力的法子,反倒是两个小宫女帮他撑起了场面,挡住了鱼承驷的刁难。

“或许,我只适合做幕后大佬?运筹帷幄就好?”

宋予德心里默默嘀咕。

当初邪兽的兽丹,早已在他体内驯化成了自己的内丹。

此刻他催动内丹,殉灵随之在体内缓缓运转起来。

这种操作已经成为他每日的必修课,既能稳固内丹,也能强化他对殉灵的掌控力。

如今他对殉灵早能收放自如,甚至完全隐匿其痕迹。

就算司徒贝把礼乐司的蚪盘直接贴在他肚子上,他都能保证,那些蚪纹不会产生任何感应。

多日以来,宋予德对鱼承驷一直按兵不动,并非胆怯,而是他心里始终有个疑问解不开:

鱼承驷频频找自己麻烦,步步紧逼,他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难道仅仅是秦赵两个修炼者的投靠,或者家族庞大的财力支持?

而更令他忧心的事,太子在丹霞山领兵剿匪多日,始终没有消息传回来,吉凶未卜。

这种未知,让宋予德不得不多一份谨慎。

临近晌午时,陈开山匆匆找上门来,带来消息——

丹霞山的战事不顺,太子的人马围了多日,始终找不到战机,迟迟无法破局。

宋予德听后,皱眉问道:

“太子身边的随扈法师,不是鱼承驷举荐的人吗?那人到底什么底细?”

陈开山摇摇头,颇为无奈:

“查不到具体底细,只知道是个术修,而且太子对他十分信任,凡事都听他的意见。”

“这就奇怪了。”宋予德的手指轻扣藤椅的扶手,思忖道,

“明明拥有术修的随扈法师,怎么会迟迟打不败一窝土匪?这不合常理。”

陈开山猜测:“会不会是匪贼太过凶狠?之前朝廷也派过几次兵围剿,都没能彻底剿灭他们。”

宋予德摇头:“可能性不大。这次剿匪,本就是烈帝对太子秋猎夺魁的奖励,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太子带去的兵力,是之前朝廷围剿的数倍,还有精良的兵器和充足的粮草。再怎么凶狠狡猾的匪贼,在绝对兵力优势下,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陈开山听后,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宋予德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一股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其中必有蹊跷,绝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说不定和鱼承驷脱不了干系!

此事很有必要跟芈瑶共同商议。

于是日落时分,宋予德便借着诵经的名义,再次进入芈瑶的寝宫。

芈瑶这几日因着小茉莉康复,心情格外舒畅,身体也养好了许多。

沐浴更衣后闲来无事,便慵懒地坐在窗边,把玩着几件陪嫁而来的小巧玉饰。

有宫女轻步进来禀报:“太子妃,申时已到,青竹道君已在宫门外等候。”

芈瑶闻言,脸上瞬间泛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羞红,嘴角微微上扬:

“快请道君进来,其他人去殿外候命,不准擅自靠近。”

宋予德一进来,就见芈瑶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拱手打趣道:

“看来这几日太子妃休养得极好,面色红润,那诵经之事可否继续?”

芈瑶一努嘴,尽显小女儿神态:

“难得道君还记得诵经之事,本妃还以为,你有了两个能干的宫女在侧,就把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了呢。”

宋予德见宫人已经退尽,便不再装模作样,快步走上前去,一手拉住芈瑶的手,一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怎么连两个小宫女的醋都吃?”

芈瑶轻轻挣开他的手,语带娇嗔:

“那你实话实说,有没有把小茉莉和霜丫都要了?我可是知道,你已经好几日没出文竹轩大门了。”

宋予德当即竖起手指起誓:“天地良心,绝对没有!你可是我唯一的女人!”

“我才不信!”芈瑶撇撇嘴,“你向来欲火旺盛,身边守着两个花骨朵儿似的小婢,能把持得住才怪!”

宋予德当然知道芈瑶这样说,并不是真的怀疑他,只是嗔怪自己连续多日没露面。

他当即俯身,一手揽肩,一手托腿,将芈瑶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芈瑶一阵天旋地转,连忙伸手揽住宋予德的脖颈,脑袋紧紧贴在他胸前。

宋予德凑近她耳边,呵着气,语气暧昧道: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之前欠你的,今天一次给你补齐,好不好?”

芈瑶只感觉耳朵痒痒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心里既期盼又忐忑。

她确实日日想念宋予德,可又怕这家伙不管不顾,再次搞得她连续好几天下不来床。

第86章 请旨犒军

半个时辰之后,芈瑶窝在宋予德的怀里,似睡非睡,脸颊泛着红晕,嘴角微微弯起,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次虽说也有几分疼,但宋予德的动作里满是呵护和疼爱,节奏舒缓,小心翼翼,再不像前几次那般急躁莽撞,如猛牛撞门一般毫无章法。

也不知怎的,芈瑶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予德低头,好奇问:“在坏笑什么?”

芈瑶连忙双手捂脸,有些不好意思:“没,没什么!”

宋予德哪肯饶她,伸手就挠她的腋下,笑着严刑逼供:“不说是吧?看我不治你!”

芈瑶最怕痒痒了,没几下被挠得浑身发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忙举手投降:“我说我说!我刚刚突然想到,包括我在内,太子的七个妃妾中,与你最般配的,其实是慕容秋,秋妃呢。”

宋予德嘴角猛地抽了又抽,眼神古怪地看着芈瑶: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个时候提那彪娘们干什么?煞风景!”

芈瑶却忍住笑,一本正经道:

“慕容秋的身体最为强壮,没准能陪你多战几个回合呢!”

她顿了顿,用被子裹紧身体,缓缓靠坐在床头:

“说正经的,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不要把慕容秋也拉拢过来。”

宋予德挑眉,一脸诧异:“之前说想拉拢姒妃,现在又惦记秋妃,你的野心可真不小!”

芈瑶的神情极为认真:

“太子府的局势和朝堂的局势都很复杂,我们只有拉拢更多的人手,才能站稳脚跟,实现我们的终极目标,不是吗?”

宋予德点点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不管是秋妃还是姒妃,她们都是代表一方强国嫁到太子府的,必定各有打算。想真正拉拢他们,恐怕不易。”

芈瑶却十分自信:“拉拢她们的事我自有主张,你按我说的去做便是。我在太子府苦熬三年,她们的脾气秉性,我早就摸透了!”

宋予德嘿嘿一笑,伸手在她白花花的胸前轻轻一摸:“哦?你怎么摸的?这样?”

芈瑶一掌拍掉他的手,娇嗔着瞪他:“不正经!就知道胡思乱想!”

宋予德啧啧两声,笑着调侃:“看来我们的太子妃早就心怀野心,早有谋划了啊!”

在宋予德面前,芈瑶倒也不藏着掖着,坦然道:

“刚嫁进太子府时,我的目标就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怎会不提前摸清其他国可能嫁过来的公主底细?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没想到虞世冲是个这样的。”

宋予德知道芈瑶的说法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主张。

而后又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丹霞山那边的战况,你可有消息?”

芈瑶神色微沉,摇头道:“只是零星听到几句,似乎战事并不顺利。”

“不是不顺利,”宋予德语气凝重,“恐怕,虞世冲会有性命之忧。”

芈瑶大惊,猛地坐直了身子:

“不至于吧?不就是一伙匪患吗?只是盘踞时间久了些才一时难以拔除,怎么会危及性命?”

“你别忘了,太子的军队里有随扈法师。”宋予德眉头紧皱,“按道理,有术修相助,再加上精兵良将,剿匪本该易如反掌,如今拖了这么久,我怀疑其中是有变数。”

芈瑶沉默了,她听得出宋予德口中的变数是什么意思。

宋予德又补充道:“随扈法师,可是鱼承驷举荐的人。若他有别的企图,或者与其他皇子暗中勾结,想趁机对虞世冲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芈瑶心里乱成一团。

纵然她对虞世冲毫无情意,但在一切部署好之前,虞世冲要真出了意外,她,宋予德,乃至太子府里的所有妃妾,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宋予德:“你想怎么做?”

宋予德道:“我想让你向烈帝请一道旨,前往丹霞山犒军,我随你一同前往。”

“然后呢?”

“到那儿之后,先摸清情况,再伺机而动。”宋予德道,“现在我们还不确定鱼承驷到底有没有阴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设法护住虞世冲,稳住局势,再作他图。”

芈瑶听得出其中的凶险,但她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女人,当即点头:

“好!明日一早我就向皇上请旨,若是顺利,三日之内,皇上就能降旨恩准我们前往犒军。”

第二天,芈瑶早早梳洗妥当,匆匆进宫面圣请旨。另一边,而宋予德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丹霞山的犒军之行。

小茉莉和霜丫定是要带着同去的。

丹霞山的匪患,鱼承驷派去的随扈法师,甚至京都到丹霞山这一路,都是不确定因素,必须做好充足准备。

就在宋予德埋头筹谋之际,陈开山匆匆赶来,又带来一条爆炸消息:

丹霞山那边,太子率领人马与土匪主力交战,激战了整整一天,最终大败。

太子带去的三千精锐,折损超过半数!

宋予德脸色骤变,折损超过半数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大虞自皇子领兵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败绩!

震惊之余,他又立马冷静下来,问道:“这战报想必已经传回朝堂了,皇帝什么反应?”

陈开山心有余悸:

“圣上当场大怒!太子亲率大军剿匪,却损兵过半,实在有损皇室威严!圣上下令,命太子继续留在丹霞山寻找战机,用剩下的兵力扫平土匪!若是办不到,就……就别回来了……”

宋予德沉思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脑海里飞速盘算。

忽然他眼睛一亮,一拍双手,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开山忙追问:“你是在想鱼承驷?这事儿跟他有关?”

宋予德重重点头:

“没错!我原本一直怀疑鱼承驷是与其他皇子暗中勾结,但你和老高查了这么久,都没发现马脚。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方向!他的谋划,根本不是勾结皇子,而是先将太子逼入绝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太子损兵折将,皇帝又不肯派兵支援,太子在丹霞山孤立无援,只能依仗鱼承驷。到时候,鱼承驷再出手相助。待太子回京,必定会力保鱼承驷为太子少傅。”

陈开山也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难怪这段时间他跳得这么欢,处处把持太子府内务,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太子走投无路之际,只能依赖他,到时候可不得对他言听计从嘛!”

宋予德神色凝重:“虽然虞世冲没有性命之忧,但丹霞山这一趟也非去不可!只是出了如此变故,不知皇帝还会不会同意太子妃前去犒军。”

陈开山目光坚定:“圣意难测,就算太子妃拿不到旨意,我也可以陪你暗中前往。”

宋予德点点头,深觉陈开山此话有理。事到如今,只能做两手准备。

第87章 邪门好啊

焦急等待了两日,就在宋予德和陈开山准备秘密前往时,一道圣旨终于传进太子府。

传旨大太监高声宣读:

“丹霞山战事不利,太子妃请旨犒军,朕心甚慰!准太子妃带物资前往丹霞山,犒劳将士,鼓舞太子,接旨后即日起程!”

芈瑶恭敬领旨,对大太监说:

“本次犒军,重在心意而非排场,本宫一切从简,随身只带少数婢女和府兵,以及客卿宋予德,略尽绵薄之力,助太子重整士气!”

芈瑶特意着重提到宋予德的名字,自有她的用意。

在她心里,早已将宋予德当自己的男人,她不愿意自己的男人一直被局限在太子府内,想让宋予德的名字进入烈帝耳中,为他争取更大的舞台。

得知芈瑶奉旨前往丹霞山犒军,宋予德随行的消息,鱼承驷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可笑着笑着,又戛然而止,面部肌肉紧紧皱在一起,被猛虎舔舐过后的伤疤麻麻赖赖地凸起,显得狰狞可怖。

“宋予德啊宋予德,”他咬牙切齿道,“还以为你是个难缠的对手,没想到愚蠢到这个地步,竟主动离开太子府自寻死路!”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傲天和赵屠睢,语气隐隐透着兴奋:“你们的机会来了!”

秦傲天和赵屠锥对视一眼,瞬间沉默下来。

此前几次败给宋予德,他们总结经验时,总把原因归咎为在太子府内放不开手脚,行动不便,还吹嘘若是在野外,宋予德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这话也就蒙蒙不懂修炼的鱼承驷罢了。

秦傲天和赵屠睢俩人心里门儿清,那两个小宫女战斗力极强,即便到了野外,他们也毫无把握取胜。

此刻听鱼承驷这样说,两人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鱼承驷见两人神色不对,顿时不悦起来:

“你们最好不要告诉我,到了野外,还杀不死那个小太监!”

赵屠锥下意识地摸向后臀,嗫嚅着辩解:

“我的箭伤还没好利索,老寒腿也怕是落下病根了……”

不等他说完,秦傲天就打断他,冲着鱼承驷豪气保证道:

“野外没问题!到了野外,那小太监必死无疑!鱼先生放心,我和赵兄保证,绝不让宋予德活着抵达丹霞山!”

鱼承驷大喜,当即催促两人即刻行动:

“好!你们速去准备!宋予德一天不死,我心里一天不安生!”

安排好秦赵二人后,鱼承驷又提笔修书一封,秘密派人发往丹霞山。

秦赵二人刚走出鱼承驷的院子,赵屠锥就忍不住抱怨:

“你的嘴也太快了!要想在外面杀死宋予德哪儿那么容易!这种话怎么能随便答应?”

秦傲天苦着脸叹气:

“赵兄,我也不想答应啊!可你没看到鱼承驷刚才那脸色?那种情况,要是不应承下来,他肯定会当场跟咱俩撕破脸,你信不信?”

赵屠睢如何不懂这个道理,他发愁的是该怎么做。

无论是现在的霜丫,还是秋猎场上揍得他二人落花流水的小茉莉,他都不想再有正面交锋。

实在是被揍出心理阴影了。

就在赵屠睢愁眉苦脸时,秦傲天一把揽住赵屠锥的肩膀,嘿嘿一笑:

“你也别死脑筋,谁规定杀宋予德必须咱哥俩亲自出手?为什么不让穆拓上?”

赵屠锥眼睛瞬间一亮,顿觉豁然开朗。

秦傲天继续道:

“鱼承驷只给咱们几颗普通回春丸,他穆拓可是收了元胎回春丸的!光收钱不干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况且,他出手,还有一个咱们都不具备的优势。”

赵屠睢想了想:“你是说他的军营背景?在路上截杀宋予德,他操作起来更方便?”

秦傲天点头:“没错,穆拓可是在战场上趟过尸山血海的狠人,由他出手,不管那小太监手下有几个能打的,都得死!这样一来,咱哥俩也不必冒险了!”

“这也算是个办法。可问题,怎么说动穆拓。”

赵屠睢皱眉凝思。

其实,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实在不想继续接触穆拓。

这段时间为了拉拢穆拓,他四处打听其底细,却听到不少传言,都说这个穆拓,邪门得很。

但现在,赵屠睢忽然心生一记,忍不住笑起来:邪门好啊!邪门才好说动他对宋予德出手!

皇城到丹霞山,足足要走三天路程。

芈瑶一早便带着随从侍卫,连同宋予德一行人,快马加鞭地赶路。

行至第二天落日时分,众人在一个叫烟汀渡的地方驻扎休息。

这里的驿站宽敞空旷,除了驿丞,就只有他们一队人马。

驿站两里外,还有一条不宽的河缓缓流过。

一路上随行人员众多,人多眼杂,宋予德和芈瑶都刻意保持距离,遇事需要沟通时,都由小茉莉代为传话。

用过晚饭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芈瑶刚洗漱完毕,小茉莉便推门进来,传达宋予德的消息:

“太子妃,霜丫留意到远处有人盯梢,宋予德说,今晚恐怕不太平,让咱们格外留意。”

芈瑶早料到这一路不会安稳,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听到这话时,还是难免提心吊胆,当即叮嘱小茉莉:

“你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护好宋予德!”

小茉莉笑着应道:

“太子妃放心,他胸有成竹,还说待会儿要带着我和霜丫去河边散步呢。”

芈瑶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去心情去散步?”

小茉莉眨巴眨巴眼,小声猜测:“或许是觉得,难得出府,想趁机去河边赏景游玩吧!”

芈瑶忍不住扶额叹气:这个宋予德,真是不靠谱!

另一间房间里,宋予德正在换衣服,有条不紊地做着出门的准备。

秋季时节,河边略显萧瑟,哪有什么景致可赏。

随行的护卫目送宋予德带着小茉莉和霜丫大摇大摆去河边散步,都觉得青竹道君真是与众不同,而这“与众不同”的评价里,或多或少都带着那么点嘲讽的意味。

其实宋予德去河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去当活靶子的,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躲在暗处的人:我宋予德就在这里,有本事就出来杀我!

其实早在让芈瑶请旨犒军时,宋予德就想到了这一点。

从皇城到丹霞山,最快的路线皆是野外,除了驿站,简直荒无人烟,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他不信鱼承驷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既然躲不过,不如早点做个了断!

如今他对小茉莉和霜丫的战斗力信心十足,实在懒得无休止地轰苍蝇,只想一次性解决麻烦。

第88章 邪门的穆拓

三人走到河边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只剩一丝余晖斜斜洒在水面上。

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远看如烟似纱,倒也有几分景致,正是烟汀渡这个名字的由来。

三人沿着河边随意溜达。

霜丫身为从小严格训练的射手,对陌生环境有着天然的警惕,双眼时不时扫向四周,观察着枯草朽木间的一切动静。

双手也始终紧握弓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相比之下,宋予德和小茉莉的神色就淡定多了。

小茉莉对于自己体修三级的实力相当有信心,放眼整个大虞,能伤她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提秦傲天和赵屠锥那两个手下败将了,她压根没放在眼里。

至于宋予德,他可是对坦克射手组合的综合能力有着十足的信任!

小茉莉闲得无聊,一边走,一边用脚踢踢枯草,偶尔捡起石头扔进水面。

霜丫走在宋予德身旁,看小茉莉悠哉的样子十分不顺眼,忍不住噘嘴抱怨:

“道君,你看她!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当初就不该带她一起上路!”

宋予德还没来得及让她噤声,小茉莉就猛地回过,喝道:“说人坏话都不知道背着点人!我可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就是说给你听的!”

“嘿你个小丫头!又故意找茬是不是?”

“怎的?有本事打一架啊!”

……

宋予德顿时一阵头大:

这俩人,也就练习配合时候能短暂地和平共处,其余时间只要凑在一起,就少不了斗嘴吵架。

他实在搞不懂,为啥俩人就不能好好相处?

难道真应了那句老话说的,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宋予德也懒得上前调节,反正她们只是相互不服气,斗斗嘴而已,除了吵闹了些,也没别的坏处。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提醒两个吵得投入的丫头:

“别光顾着斗嘴,脚下有坑,绕着点儿!”

就在这时,宋予德敏锐地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咔啦咔啦的响声,像是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霜丫和小茉莉也瞬间停了嘴,神色一凛,显然她们也都听到了。

三人警惕地回头望去,就见几十米外,一个壮汉正拉着一辆车,缓缓朝这边走来。

壮汉身高目测超过两米,块头极大,十分魁梧。

待他走近,三人才看清,他拉的是一架纯铁打造的双辕大车,奇怪的是,这车连一个轮子都没有,车辕在地上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予德三人互递了一个眼神,瞬间提起十二分谨慎。

壮汉拉着铁车靠近三人,停下脚步,开口道:

“三位夜游渡口,倒有雅兴。要不要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坐我的车?”

他的声音十分厚重,如闷雷一般,震得人耳膜发颤。

宋予德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面貌粗犷,赤裸上身,膀大腰圆。黝黑的皮肤上,肌肉块鼓鼓囊囊。

往自己三人面前一站,宛如一座铁塔,压迫感十足。

宋予德打量片刻,确定从未见过此人,淡淡开口问道:

“你这车连轮子都没有,拉着不嫌累?”

壮汉咧嘴一笑,语气随意:

“累才痛快!我满身的力气没处使,反倒憋得慌呢!三位要不要坐?价钱可以给你们算便宜些。”

“怎么个便宜法?”

“每人一千两银子就行。”

霜丫忍不住咋舌:“你这哪里是拉客,分明是抢劫啊!”

那壮汉虎目一沉,扫过三人,语气瞬间冰冷:

“嫌贵?嫌贵也可以不付银子——留下人头,就行。”

话音未落,他已经单臂猛地抓住一根车辕,手臂肌肉暴涨,奋力一抡,竟硬生生将整辆铁车轮了起来,朝着三人狠狠砸去。

宋予德三人反应极快,急速后退,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壮汉动作不停,单臂抡着几百斤重的铁车,像转风车一样,步步紧逼。

铁车呼啸着,一次次狠狠砸向三人。

他步幅极大,每一步都能顶常人两步。

一开始,宋予德还能勉强躲过,可随着壮汉越抡越快,他渐渐感到吃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好在小茉莉眼疾手快,拽着他的胳膊用力拉扯,帮他借力躲闪。

可即便这样,铁车扇起的猎猎巨风,还是刮得他脸颊生疼,几乎睁不开眼睛。

宋予德心下骇然:这人天生巨力,存心拿铁车当武器!要是被铁车砸中,自己恐怕分分钟就要变肉泥!

鱼承驷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怪物?

趁着壮汉换手抡车的短暂间隙,宋予德高声喊道:

“霜丫,出手,让这大家伙冷静冷静!”

“等着瞧!”霜丫应声耳洞,脚尖点地,灵巧地跃到一处高地,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也不见她有任何瞄准的举动,两支箭矢就如流星赶月一般,直直射向壮汉心口要害。

原本以为必定命中,能一击制服这铁塔般的汉子。

可两支箭矢还没靠近他,就被铁车旋转掀起的罡风硬生生吹偏轨迹,“噗噗”两声,插进了远处的枯草地里。

一朵霜花在地上蔓延开来,却波及不到壮汉分毫。

“对付这种大块头,还得看姐姐我的!”

小茉莉瞅准壮汉回抡铁车的空档,猛地闪身,冲到侧面,纵身跃起,挥拳砸向壮汉的脖子。

壮汉却浑然不觉,嘿嘿一声狞笑,下巴猛地一沉,竟硬生生用下颌骨死死夹住了小茉莉的拳头。

小茉莉大惊,拼命往外抽拳,却无济于事。

与此同时,呼啸的铁车再次砸来,她情急之下,飞起一脚踢向车辕。

巨大的反震力瞬间将她弹飞三丈高,在空中像个陀螺一样,滴溜溜旋转数圈,犹如炮弹一般砸向地面。

好在她强提气息,半空拧身调整姿势,最后“咣”的一声落地,倒也没摔到要害。

小茉莉狼狈地爬起来,冲紧张望过来的宋予德尴尬一笑,勉强给自己找补:

“我没事!他就是体修三级,皮糙肉厚,有些蛮力罢了!”

说完,又朝后方的霜丫大声喊道:“姐姐在前面顶着,你个小丫头躲远点,瞅准了再射,别瞎捣乱拖后腿!”

霜丫毫不示弱地回怼:“顾好你自己吧!他拳头比你的脸都大,顶不住时就叫姐,只要你嘴甜,姐保准救你!”

宋予德听得哭笑不得,呵斥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掐架?注意配合,别大意!”

俩丫头这才各自“哼”的一声,收敛了斗嘴的心思,重心重新落回眼前的战局。

终于,坦克与射手的配合效果开始显现。

小茉莉在前方,身形如风,时而出拳时而扫腿,虽然不能对壮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也很快就阻滞了他的攻击节奏。

霜丫在后方,一刻不停地搭弓射箭,几乎拼尽全力,终于,一支寒冰箭射中了目标的大腿。

宋予德能清晰地看到,幽蓝色的殉灵顺着箭矢伤口钻进壮汉体内,晶莹的冰霜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蔓延,迅速冻结了他的半条腿。

壮汉吃痛,大骂了一声“什么鬼东西”,随即就发现这股寒意极其霸道,直接拖慢了他的速度。

移动与抡车的速度骤降,再大的力气也发挥不出效果。

转瞬之间,局势扭转,壮汉就成了小茉莉的活靶子。

只见小茉莉攻势越发凌厉,忽前忽后,忽上忽下,像一只敏捷而又暴烈的野猫,不断攻击着巨汉的要害。

一会儿是后脖颈,一会儿是腰间,一会儿又冲向腿窝,专挑人薄弱的地方攻击。

不多时,就听“哐当”一声巨响,那辆被抡在半空的铁车,终于脱手掉地。

霜丫精神一振,此前有铁车干扰,她无法随心所欲地瞄准,如今铁车落地,她终于能施展北境女射手射杀大型猎物的绝活:射眼睛!

噗噗!

两支寒冰箭相继离弦。

壮汉也反应极快,奋力收回双臂,死死护住头颅。

两支箭“噗嗤”一声,尽数刺入他的小臂。

壮汉疼得发出一声闷哼,被强大的箭力带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小丫头箭法还差点意思,想要结束战斗,还是看姐的吧!”

小茉莉得意一笑,将三级体修的全部气力,都灌注到左脚上,愤然跃起。

不等壮汉稳住身形,一记鞭腿,便狠狠踢中他的后脑。

这下,壮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如一座崩塌的水塔,轰然倒地,扬起满地尘土。

小茉莉落地后,上前踢了踢躺倒在地的壮汉,见他纹丝不动,连胸膛都不见起伏,这才转头看向霜丫,满脸得意:

“怎么样?服了吧?快叫姐!”

霜丫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握着弓的手僵在半空,都忘了放下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观见识到三级体修的真正力量,就连秋妃娘娘的猛虎,恐怕都不能一击击倒这样魁梧的壮汉。

可眼前这个每天跟她斗嘴,身材瘦弱扁平的小茉莉,竟然做到了!

她甚至清晰看到,小茉莉的左脚击中壮汉后脑的瞬间,空气都被强大的力道震出了细微的波纹。

这是人能做到的?实在恐怖得惊人!

霜丫下意识地点头,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好,我叫你姐姐!最后那一记鞭腿,确实太霸气了!”

但想了想,又不甚服气地挺了挺胸膛,嘴硬补充道:

“我只是暂时叫你姐姐,一场战斗说明不了什么,等咱们到了丹霞山,接着比!”

“你这是耍赖!”小茉莉气得叉腰,转头向宋予德控诉,“你来评评理!”

“你俩安静!”

宋予德精神突然绷紧,他敏锐地发现空气中漂浮着一些幽蓝色的殉灵,正在朝倒地的壮汉涌去。

以他对殉灵的掌控能力,本该一伸手就能将殉灵拦截下来,吸入体内。

可此刻,无论他怎么用力伸手,那些殉灵的方向都不曾改变。

那躺在地上的壮汉,就如同一块巨型磁铁,对殉灵的吸力强得惊人。

宋予德深知都能感觉到,连自己体内的殉灵都开始躁动起来。

要不是有内丹死死压制,都很有可能冲破身体,奔腾而出。

“邪门!快离他远点,到我这边来!”宋予德厉声大喝。

第89章 不死金刚的奥秘

小茉莉和霜丫瞬间意识到不对劲,立即快步朝宋予德身边靠拢。

很快,原本一动不动的壮汉,身体上的肌肉开始诡异地蠕动起来,虽然寒冰箭还刺在肉里,但凝结的冰霜却在飞速融化,

壮汉双眼紧闭,却如梦游一般,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吸气。

宋予德看得真切,壮汉每吸一口气,都有不少殉灵涌入他体内。

小茉莉虽然看不到殉灵,但也察觉到这壮汉状态诡异,寻常人,哪怕是修炼者,接连受到寒冰箭和体修三级的攻击,也早该死翘翘了,可这人是怎么回事?

她紧张地靠近宋予德:“他不是死了吗?诈尸了?”

宋予德目光死死盯着壮汉,沉声道:“别靠近。霜丫,射他两箭试试!”

霜丫二话不说,搭弓就射。

“噗”的一声,箭矢正中壮汉裸露的胸膛。

冰霜迅速扩张,可不等蔓延整个胸膛,就如猪油下热锅一样,迅速消融殆尽。

“怎么会这样?”霜丫急了。

她的寒冰箭试验过多次,是她引以为傲的兵器,连秦赵那样的修炼者都无法抵挡,眼下竟对这壮汉毫无用处?

她不甘心,又补射一箭。

可效果和刚才一模一样,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冰霜肉眼可见地消融,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霜丫跺跺脚,咬着牙,又要从箭袋里抽箭。

宋予德伸手拦住:“别再射了,寒冰箭对他没用。再多也是浪费。”

他已然发现,空气中的殉灵已经被壮汉尽数吸入体内。

下一秒,壮汉的双眼眼就慢慢睁开了。

“嘿嘿嘿!”壮汉慢慢起身,像拔刺一般拔出身上的箭矢,扔到一边,咧嘴盯着宋予德三人,“小小把戏,也妄想伤我?自不量力!”

宋予德眉头紧蹙,伸手将小茉莉和霜丫护在身后,凝重地盯着那壮汉:

“你是……穆拓?”

壮汉微微吃惊:“你认识我?”

宋予德摇摇头,又点点头,脑海里飞速整理听过的信息:

“听过你的名号。太子府府兵统领陈开山,对你十分尊崇,他曾对我说,穆拓将军曾在敌军敌营五进五出,直取敌将首级,凭实打实的军功获封平西伯,在军中是响当当的人物。”

穆拓有些得意:“算你有些见识。不错,我就是穆拓。在军营,我还有个绰号,叫不死金刚。再强的敌人都杀不死我,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当然了,这些话其实也不用跟你们讲。”

他轻蔑地扫过三人,“因为你们马上就要变成死人了。”

听到“不死金刚”四个字,宋予德心里猛地一惊,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穆拓诡异复活,吸收殉灵的画面。

但他强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依旧镇定,大声质问道:

“是鱼承驷派你来的?你贵为平西伯,在军中甚有威望,怎么会甘心替鱼承驷那小人卖命?”

穆拓冷哼一声,神色倨傲:“谁说我给他卖命?他一个小小太子府客卿,还没资格来命令我!”

宋予德微微松了口气:“那你为何要对我们动手?”

穆拓嘿嘿一笑,语气有些诡异:“因为我离开战场太久,肚子饿了,想吃点好东西!”

“什么?”宋予德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搞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拓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贪婪的目光在小茉莉和霜丫身上来回扫视,语气越发阴邪:

“嘿嘿嘿,有人跟我说,你身旁有两个小宫女,一个是体修三级,一个箭术古怪,我猜,她们俩,应该都是顶好的食材……”

小茉莉和霜丫被这审视猎物般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寒,下意识往宋予德身后缩了缩。

而宋予德,此刻已然将所有信息串联起来,瞬间豁然开朗。

他冷笑一声,字字笃定:“原来,你能摄取殉灵。”

“你说什么!”穆拓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腮部肌肉绷紧,眼神阴鸷地盯着宋予德,满是秘密被戳破后的难以置信。

宋予德往前一步,从容道:“你也不必虚张声势,夸大自己的能力,你不过是能利用某种方法吸收殉灵罢了。又因体质特殊,不会被直接摄入殉灵反噬而死。”

说着,他又冷哼一声,不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不死金刚!唬人罢了!”

穆拓脸色铁青,不再废话。

摄取殉灵是他的核心秘密,他靠着这个秘密,在大虞军中屡建奇功,封爵受赏。

可万万没想到,竟被宋予德一眼揭穿。

这个秘密又牵扯到他一段不可告人的过往,既然宋予德看出了苗头,那么今天就必须要灭口了。

“呼”的一声,穆拓再次抄起铁车,如猛虎下山般朝三人狠狠砸来,威力比之前更甚。

小茉莉反应极快,一把扯住宋予德的胳膊,向后急躲。

霜丫则纵身一跃,迅速撤向侧面。

射手与坦克配合,走位最关键,绝对不能扎堆。

这种走位是宋予德反复强调过的。

而接下来的战局,也印证了这话的正确性。

铁车重重砸在地面,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强大的冲击波直接将宋予德和小茉莉震飞摔地。

若非霜丫躲在侧面,及时射出一箭牵制,那倒地的两人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穆拓前面吃过寒冰箭的苦头,倒不是怕箭矢里的殉灵,只是凝结的冰霜会短暂限制他的行动,着实令他恼火。

所以穆拓不敢大意,挥舞铁车格挡。

那铁车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将箭矢尽数挡下。

霜丫一时间找不到战机,只能在外围游走。

“砰”!

穆拓又是一记铁车砸下,力道更恐怖,地面被砸出一道两丈多长的沟壑。

宋予德反应稍慢,若不是有小茉莉及时拉他一把,恐怕就跌入沟壑之中了。

“不要以为只有你力气大!”

小茉莉怒火中烧,瞅准铁车砸下的时机,双手死死托住这遮天蔽日砸的铁车。

巨大的体型差异下,场面像极了螳臂当车。

但小茉莉也是修炼者,已经突破至三级,其力量和速度都已经达到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靠着蛮力挡下第一波冲击后,小茉莉便就地一个滑铲,狠狠踹向穆拓脚腕,将他铲得身体倾斜下去。

“霜丫!”她一声疾喝。

“啰嗦!”霜丫应声而动。

平时虽然总斗嘴,但在关键时刻,两人的默契十足。

就在小茉莉滑铲,穆拓倒地的瞬间,霜丫的寒冰箭已经破空而出,精准射在穆拓下意识后撑的手背上。

穆拓下意识一缩手,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还不够,继续!”

小茉莉身形不停,猛地使出了一招蛮牛撞山式,用肩膀狠狠撞向穆拓的腋下。

穆拓的这只手原本抓着车辕,无法回击,情急之下,只能扔下铁车,胳膊狠狠向下砸肘。

“我说过,别觉得只有你力气大!”

小茉莉呐喊一声。

虽然中了寒冰箭,穆拓动作迟缓了许多,但这一记砸肘依旧势大力沉。

若是普通人,定然避之不及,可小茉莉却挥起双臂交叉向上迎去。

“砰”的一声巨响,小茉莉双臂上举,身形笔直,硬生生地扛下这一击,双腿被巨大的力道砸进地下,土壤直接淹没了膝盖。

“霜丫!霜丫!你姐我都快被钉到土里了,还磨蹭什么?!”

“谁让你打得那么蠢,偏要跟蛮牛拼力气?脑子有病啊?”

霜丫嘴上吐槽,手里的动作却不停,当即射出一支箭,精准射中穆拓的立足之处。

磨盘大小的寒梅瞬间绽放,寒霜飞快爬上了穆拓的双腿。

早有准备的小茉莉趁机发力,像拔萝卜一样将双腿从土里拔出,赶在寒霜侵蚀之前,滚到了五米开外。

穆拓这才反应过来,小茉莉刚才的滑铲和硬扛肘击,都是在给射手创造机会。

“战术不错,但想冻住我,没那么容易!”

穆拓凭借蛮横的力量,强行扭动双腿,上面的冰霜纷纷落地。

霜丫目睹此景,内心骇然——

当初一箭就冻住了赵屠睢,这穆拓的实力果然不寻常。

宋予德也感到诧异,磨盘寒霜箭可是他的得意之作!

当初击败赵屠睢后,他又琢磨许久,改良了炼器手法,浸入箭头的殉灵数量比最初的寒冰箭翻了一倍,冰冻效果至少提升三倍。

竟然还困不住穆拓!

“还有几支寒霜箭,不要舍不得,全射过去!”宋予德提醒道。

“那可说好了,射光了得给我补,不然我得心疼死的!”霜丫还不忘讨价还价。

“行行行,补给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小家子气!都死在这儿,多少箭都没用了!”

嗖嗖,两支箭破空而出,精准射中穆拓双腿,咯吱咯吱声中,冰层肉眼可见的增厚,迅速形成两个冰柱,将穆拓双腿彻底冻在里面。

“愚蠢!真是愚蠢,冻住我有何用?我乃不死金刚,杀不死我的敌人,只会让我变得更强!”

穆拓咆哮两句,便闭上眼睛,张开大嘴,疯狂吸气。

“又来这招!”

宋予德瞳孔一缩,清晰看到空中弥漫起幽蓝殉灵向穆拓的大口涌去。

虽然不知穆拓靠什么能力吸收殉灵,但绝不可以坐视不管。因为冰霜在融化,要不了多久,他就又会脱困。

“霜丫,射他的嘴!”宋予德急道。

嗖嗖两箭射出,可靠近穆拓嘴边时,竟被一层无形的强力气场扭曲方向,直直坠地,寒霜效果瞬间消失,化作了普通箭矢。

霜丫不信邪,伸手探向箭囊,抓出仅剩的三支箭。

“别浪费!”宋予德拦住霜丫,“这寒霜箭射过去,他的嘴会吸走殉灵,反而让他更强!”

他瞬间想通关键——普通修炼者看不到殉灵,越攻击穆拓,他反能吸收更多殉灵,这才是“不死金刚”的真正奥秘。

第90章 我的损失,由你们来赔!

“那怎么办?这家伙很快又要醒来了!”霜丫急道。

“宋予德你先走,带着太子妃赶紧离开渡口,这里交给我和霜丫盯着!”小茉莉高声喊。

“能往哪走?弄不死他,咱们都得死!”

宋予德迅速冷静下来,心中打定主意,只能冒险一试了!

他冲小茉莉和霜丫摆手,示意两人躲远再躲远,自己则孤身一人,缓缓走向穆拓。

这一幕吓得小茉莉和霜丫同时变色,宋予德却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切勿插手。

越靠近穆拓,宋予德越能感受到体内殉灵的躁动。

在距离穆拓不足两米时,即便他拼尽全力催动那颗被炼化的兽丹,也再难控制殉灵——

穆拓大嘴产生的吸力,强到令他几乎无法阻挡的程度。

“既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宋予德再往前一步,突然彻底停止控制内丹。体内的殉灵如泄洪般涌出,尽数灌入穆拓口中。

“你想吞就吞吧,老子倒要看看,你的胃口有多大!”

宋予德咬牙道。

殉灵大量流失带来的拔骨抽髓之痛,让他浑身发颤。

他想到上次消灭邪兽的经历,吸入过量殉灵差点把自己撑爆。

如今,他打算用同样的方法克制穆拓。

这是一场生死豪赌,如果穆拓胃口足够大,那宋予德便是自寻死路。

呼!

呼!

大量殉灵灌入口中,穆拓双眼紧闭,满脸陶醉,如梦中呓语般嘶吼道:“美味!简直人间美味!我在战场中吃过无数殉灵,却从没像现在这样酣畅过!”

可到了某一刻,穆拓的面部肌肉开始疯狂膨胀,两腮高高鼓起,像极了一只咬住水龙头的青蛙。

连同脖子也胀成平时的两倍,皮肤被拉扯得近乎透明,血管清晰可见……

可穆拓还在贪婪地张着大嘴,疯狂吞食着源源不断的殉灵。

突然,嘭!

一声巨响,穆拓的喉管直接炸开,头颅以夸张的角度歪向后方,漫天血雾从脖子的裂口喷涌而出。

他的双手死死捂住喉管,却怎么也捂不住。

宋予德暗松一口气——他体内超过九成的殉灵都被吸出,若穆拓的胃口再大一分,死的就是他了!

此时大量殉灵从他脖子裂口喷出,混着漫天血雾飘散在空中。

宋予德忍受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摊开双手,缓缓将那些外泄的殉灵收回自己体内。

小茉莉和霜丫看不到殉灵,只看见宋予德直挺挺地站在漫天血雾中,急着上前查探他的安危。

“你们不要过来!”宋予德高声喝止。

这种浓度规模的殉灵,她俩靠近必死无疑。

五个呼吸过后,殉灵被尽数吸收。

穆拓魁梧的身躯彻底干瘪下去,但依旧僵直地立着,褶皱的皮肤松垮垮的,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旧大衣。

宋予德心中暗暗一喜——收回的殉灵总量比原先多了不少,多出部分,正是穆拓体内的。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殉灵的珍贵,不言而喻。

但他仍然想不通,普通修炼者体内无法储存殉灵,难道穆拓也和自己一样,有着特殊体质?

“宋予德小心!”

小茉莉的尖声提醒突然传来,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宋予德暗暗心惊,什么东西,能让崇尚暴力的小茉莉都感到害怕?

他猛一抬头,就见穆拓那高大且干瘪的身躯里有东西在蠕动,一只通体幽红的血蛙,突然从穆拓破裂的喉管爬了出来,浑身挂满粘稠的粘液,一双鬼火一样的小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宋予德。

“这什么鬼东西啊?”宋予德瞬间明白了小茉莉的恐惧,这玩意儿只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唰!

血蛙猛地跳起,直扑宋予德的脸,速度奇快。

以宋予德一介普通人的反应,根本来不及躲闪。眼看恶心的血蛙即将接触面颊,就听“噗”的一声,一记寒霜箭及时赶到,堪堪逼退血蛙。

一计不成,血蛙掉头就跑。

宋予德心思电转,大吼一声:“快抓住它!这东西很关键!”

霜丫扣紧仅剩的两枚箭矢,拔腿就追,跑了几步,见小茉莉还站在原地,喊道:

“追呀,一只臭青蛙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小茉莉俏脸一红,急忙跟上:“谁怕了?”

血蛙在前面狂奔,三人在后面紧追。

其实以小茉莉三级体修的爆发力,完全能快速追上。

可她大概是被血蛙的恶心外形膈应到了,动作有些消极怠工。

最终还是霜丫出手,连射两箭。

一箭减缓血蛙的速度,另一箭直接将它钉在了地上。

她追上前去,一脚踩扁血蛙,扯着它的一条腿跑回宋予德面前邀功:“道君,怎么样?关键时刻还得看我吧!小茉莉,快叫姐!”

宋予德无奈道:“别拉仇恨了,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宋予德借着火折子的光影,仔细打量霜丫手上的血蛙。

他忽然眼前一亮,想起在芈瑶寝宫看书时,一本《山海万物志》里记载了一种蛙类,名叫烬血蜍,是神魔战场废墟中孕育的邪物,能吞吐殉灵,侵蚀人体。

书中说烬血蜍极为罕见,可炼高阶丹药。宋予德回想穆拓的诡异表现,瞬间断定,这只蛙就是烬血蜍。

他忽然想起书中还有一句:烬血蜍喜群居。

他念头一闪,立即回头,“快回去看穆拓!”

说完,迅速将烬血蜍包好收起,三人立刻疾驰返回穆拓所在地,可那里却空无一人。

“跑了!他体内不止一只烬血蜍!!”宋予德惋惜道。

“要不要追?他脖子都快断了,肯定没跑多远!”霜丫忙问。

宋予德思量片刻,摇头道:“算了,穷寇莫追,你俩先跟我回酒店。”

“酒店?”

“哦,我的意思是,回驿站。”

驿站里的人马早已被惊动,只是没人敢出来查看。

芈瑶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见三人回来,立刻迎上前询问情况。

宋予德看得出她眼中满是担忧,心中一暖,回了一个坚定的眼神,才拱手回禀:“太子妃放心,麻烦已经解决,请早点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芈瑶想知道的可不仅仅是一句麻烦解决了,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人多眼杂,她也理解宋予德没办法细说,只好微微点头回道,道君辛苦了,诸位将士也辛苦了,都各自回房休息去吧,小茉莉,你来我房间一趟。

太子妃,我理解你关心婢女,不过小茉莉刚刚经过一场恶战,需要休整,还是让她先到我这儿吧。宋予德说道

那就依道君之言。芈瑶点点头

宋予德将小茉莉和霜丫都带回自己房间。

这两人本就是他婢女,倒也不用顾忌什么,只是同行的府兵护卫却会忍不住偷笑,听闻青竹道君是太监出身,着急将两个小婢女带回房间,也不知要干什么。

刚关上房门,小茉莉立即低头认错,最后时刻抓烬血蜍时她太怂了,否则可能不会让重伤的穆拓有机会逃走。

宋予德却笑道:“那种恶心的玩意,别说你一个小姑娘,连我看了都膈应,不要把这种事情放在心里,带你回来是让你抓紧时间恢复的!

说完,宋予德便将适量浓度的殉灵散布在房间之内,小茉莉立即盘腿修炼。

刚刚一场大战,她灵气严重透支,此刻身体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兽,贪婪地吞噬着宋予德给她量身定制的美餐。

这场景若被其他修炼者看到,会嫉妒死,如今灵气匮乏,一丝一毫都珍贵无比,小茉莉这种待遇他们做梦都不敢想。

霜丫不用修炼,贴心地打来热水给宋予德泡脚,宋予德斜了她一眼:“平时也不见你这么殷勤,小心思也太明显了吧!”

霜丫也不脸红,理直气壮地说道:“寒霜箭彻底打光了,道君可是答应过我,要给我补充的!”

“我怎么不记得?”

“你欺负人!”

“嚯!下手轻点!刚刚那一下子,脚心差点给我抠破!”

“那你现在就给我补箭!普通寒冰箭和磨盘寒冰箭都给我补齐!少一支也不行!”

“……行吧,就当我欠你的!”

耐不过霜丫,宋予德只得放弃了一边享受足浴一边睡觉的打算,抓起箭矢被迫营业。

说起来,这一战虽然凶险,但收获颇丰。

且不说那只带回去可能向司徒贝卖出天价的烬血蜍,单说从穆拓身体里夺来的殉灵,都无法用银钱衡量。

所以,在给两个婢女恢复战斗力上,宋予德绝不吝啬。

深夜,一个高大的身影颤颤巍巍地沿着河岸行走,忽地钻入树荫下藏着的一艘篷船内。

篷船里,秦傲天和赵屠睢正焦急等待,见那身影进来,两人同时大惊失色——

看脸型能辨出是穆拓,但此刻的他枯瘦如柴,皮肤褶皱得像老树皮,仿佛被人生生抽走了全部血肉。

尤其是喉管处,破着一个大洞。

虽然有愈合趋势,却依旧阴森恐怖。

两人急忙询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穆拓充耳不闻,径直取出那枚元胎级回春丸,直接塞进嗓子里。

他今日惨败,心中怒意正盛。

混迹军营三十载,毕生吸收的殉灵全被宋予德抢走,如何能忍?

他要靠这颗元胎级回春丸恢复实力,再杀向驿站报仇。

至于秦傲天和赵屠睢两人连珠炮似的追问,他压根懒得理会。

可静静等了一刻钟后,元胎级回春丸所宣传的药效丝毫未显。

穆拓瞬间暴怒,一把掐住两人的脖子,厉声质问:“丹药为何完全没用?是不是假药?”

秦傲天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辩解:“丹药是鱼承驷买的,应该不会有假!”

穆拓眼中凶光毕露,嘴角勾起狰狞笑容:

“是不是假药,我心里清楚!既然药是假的,我的损失,就由你们来赔!”

两人还没明白“赔”的意思,就见穆拓猛地张开大嘴,疯狂吸气。秦赵二人皆是体修二级,见状拼命挣扎——穆拓此刻虚弱,他们未必不能脱身。

可下一秒,两只烬血蜍突然从穆拓口中窜出,一口咬住二人脖颈,疯狂吸食他们的灵力。

两人越挣扎,灵力流失越快,没多久就浑身脱力,动弹不得。

此刻他们才明白,穆拓军中“喜食人的不死金刚”的绰号,绝非虚传。

一刻钟后,两只鼓着大肚子的烬血蜍钻回穆拓体内。

他褶皱的皮肤下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肉,而对面的秦赵二人,早已变成两具干瘪的尸体。

“敢拿假药骗我,这是你们应得的下场!”

穆拓起身,后臀突然传来刺骨剧痛,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他内查一番,不由得啐骂:“废物!身为修炼者,竟还有严重老寒腿,灵力都不干净!”

他一瘸一拐走向船头,将半个身子探出篷帐,望向驿站方向,眼神里满是怒火与贪婪。

为了在这灵气匮乏的世界活下去,他早已主动出卖灵魂,引烬血蜍侵蚀身体,这让他对殉灵产生了本能的渴望。

现在,宋予德三人不仅是他不死不休的仇人,更是一道让他垂涎的美味大餐。

第91章 肥羊闯狼窝

次日清晨,宋予德一行人起程,经过渡口后又急行一天,终于抵达了丹霞山。

早有斥候前来迎接,引着众人往太子军营大帐走去。

行至半路,宋予德便带着两个婢女悄悄离开了大部队。

这是提前就跟芈瑶商议好的。

芈瑶奉旨犒军,而宋予德的目的是尽快摸清丹霞山战况。

虞世冲的随扈法师是鱼承驷的人,宋予德要先掌握主动权,再择机现身。

太子妃一行人进入军营,虞世冲虽满脸不情愿,却还是出门迎接——毕竟芈瑶是奉旨而来,再不满也得做足表面功夫。

客套过后,虞世冲带芈瑶回了自己的营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战事紧张,你来添什么乱?还惊动了父皇,你知道这让我多被动吗!”

芈瑶微微屈膝,轻声解释:“妾只是关心战况,担心太子安危,行事若有不妥,还请太子见谅。”

“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战事?多半是好心办坏事。”

虞世冲摆了摆手,又问,“听说宋予德也来了,怎么没见人影?”

“他途中遇到些麻烦,晚些时候会赶过来。”

“一个太监而已,事真多!”

虞世冲不耐烦地挥挥手,并未追问——在他眼里,宋予德来不来都无关紧要。

芈瑶扫了一眼大帐,问道:“听说太子新得了一位随扈法师,怎么不见他出来见面?”

虞世冲顿时立起眉毛,厉声提醒:

“我警告你,别以为奉了皇命就可以摆太子妃的谱!这里是军营,不是太子府,连我都要对法师恭敬有加,你若得罪了他,耽误我凯旋,本太子废了你!”

芈瑶再度屈膝,面无表情地应道:“妾知晓了。”

虞世冲丢下一句“要与法师商议战事”,便出了营帐。

芈瑶也不再多问,返回自己的行帐——她此刻觉得,自己和虞世冲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心里只盼着宋予德早点到来。

另一边,宋予德带着两个婢女,在丹霞山外围的一户猎户家住了下来。

三人衣着不凡,又大方地塞给猎户一锭银子,猎户连忙让出主屋,还炖了一盆兔子肉。

只是这时代只有粗盐,调味品稀少,兔肉吃起来腥味很重。

饭后,宋予德又甩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这巨款吓得猎户当即跪地,手足无措。

宋予德说明来意:让他把周边所有认识的猎户都叫来,有事情询问;猎户住所分散,夜里跑腿辛苦,这五十两便是酬劳。

猎户出门后,宋予德又拿了十两银子给猎户妻子,让她再炖一锅兔肉。

半个时辰后,另外三个猎户赶来,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兔肉,个个显得十分局促。

宋予德谎称自己是做皮毛生意的,知晓丹霞山猎物多。

而猎户们常年在山里跑,熟悉地形,此次请众人来,就是想了解山里的情况。

四名猎户起初还有些拘谨,但一碗热兔肉下肚后,便渐渐熟络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丹霞山的情况。

聊着聊着,自然就说到了山内匪患,宋予德顺势追问土匪的数量、窝点等细节——做皮毛生意最怕土匪。

几个猎户们顿时知无不言,一直聊到深夜。

宋予德也借此对山内匪寇有了基本了解,决定次日一早就进山。

霜丫看着宋予德的做法,忍不住称赞:

“道君太聪明了,就用一锅炖肉,就摸清了这么多情况,明天进山就容易多了!”

宋予德有些意外,多问了几句,才得知霜丫本是将门之后,家道中落后才成了慕容秋的婢女,一手箭术皆是祖传。

他这才发觉,自己对两个婢女了解太少,平日里只让她们练功,竟没好好谈过心。

于是拍了拍床铺,笑道:“早点上床躺下,今晚没事,本君陪你们聊聊天。”

这话一出,霜丫和小茉莉都扭捏起来。

她们虽对宋予德死心塌地,可同床共枕,却还没做好准备——况且宋予德还是太监,让她们心里难免有些别扭。

宋予德心情正好,打趣道:“你们两个早就是我的人了,陪我睡一张床算什么?快去洗洗,我在床上等你们。”

宋予德率先躺上床,不多时,霜丫和小茉莉也小心翼翼地躺了上来,一左一右靠在他两侧。

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她们的表情,但听急促的呼吸,也能知道两人都十分紧张。

宋予德心中感慨,这般生活,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

他左边抱住霜丫亲了一口头发,右边又亲了亲小茉莉额头,随后便收敛心神,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大亮,宋予德醒来时,发现两个小婢女还没醒,可能是因为昨晚太紧张睡得晚。

此时俩人的睡姿都比较撩人,尤其是侧卧的霜丫,那规模简直不像话,对比之下的小茉莉要含蓄许多。

宋予德起身飞快穿好裤子,免得暴露秘密,他可是正值壮年的小伙,又有邪兽的兽丹加持,清早的状态还是得避免被人看到。

小茉莉和霜丫醒来时,发现宋予德已经穿着洗漱完毕,急忙也各自起来。

她们的身份毕竟是婢女,主人已经起来,她们还在睡懒觉,心里难免会过意不去。

简单吃了点东西,三人便启程进山。

昨晚在猎户口中得知,山匪的窝点多变,可能有三个,宋予德的想法是,一个个碰运气。

事实上,宋予德这种主动找山匪的想法还是太复杂了。

他们这种衣着华贵的一男两女走在山中,就如同三只肥羊闯进狼窝。

没多久,便有两名手持长矛的喽啰挡在他们面前,盘问几句后,便打起哨子,很快,又有七八个喽啰从山林中跑出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宋予德抱拳说道:“诸位兄弟,我是来做皮毛生意的,你们有珍贵皮毛的话,价格绝不是问题,何故如此蛮横,大家一起赚钱多好?”

其中的小头目模样的嘿嘿一笑,下令道:“这三只肥羊一看就油水很多,带上山,交给寨主亲自定夺。”

很快,宋予德三人便被蒙着脑袋带到一个山洞中,寨主独眼老仙居中而坐,两侧站着四大护法,在外围则是一些大小头目,目之所及竟有二三十人不止。

“这位公子衣着华贵,仪表不凡,还随身带有两个婢女,想必是郡城里的富贵公子?”独眼老仙将宋予德三人打量一番后,问道。

宋予德一挺胸脯,骄傲道:

“你要称我是富贵公子倒也没错,我家贩卖皮毛,一年利润就有数十万两银子。郡守跟我父亲称兄道弟,皇城的侯爷们是我父亲的座上宾,就连当今大虞朝堂上得势的皇子们,都与我家关系非浅。”

听宋予德说完,小茉莉和霜丫齐齐低头,憋笑憋得实在辛苦。

那独眼老仙那仅剩的一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探着身子上下打量宋予德。

周围四大护法和大小头目们也一个个像打了鸡血。

在他们看来,宋予德如此行径,如此自报家门,简直就是一个有钱的弱智,待宰的羔羊啊

只见独眼老仙笑了一下,招手向喽啰示意:“来啊,给贵公子看座。”

等宋予德稳稳坐下,独眼老仙开口问道:“小公子的身份如此高贵,那么敢问小公子的高姓大名啊?”

“我叫鱼承庆,鱼是鱼龙混杂的鱼,承是承上启下的承,庆是喜庆的庆。”

宋予德说道,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假名,冒充鱼氏家族的人,顺道看一看土匪们的反应。

独眼老仙眯了眯眼:“皇城的鱼家,我倒是听过,但鱼家贩卖皮毛,却从没听过。”

宋予德轻蔑一笑:“我们鱼家富可敌国,来钱之道怎么可能让你个躲在山里的土鳖都知道?”

“放肆,说谁是土鳖!”一名护法怒而拔刀。

独眼老仙挥退护法,脸上继续保持着笑容:“那不知鱼公子看上了我这山中的哪些皮毛?”

宋予德掰着手指头数:“熊的、虎的、豹的,飞禽走兽,只要是带毛的,我都收!而且是花大价钱收!”

独眼老仙沉吟片刻:“听起来倒是一个不错的来钱道,但我手下这群兄弟们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呐,对比起来,我倒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宋予德问:“什么主意?”

“不如我把鱼公子留在这大山之中,好吃好喝伺候个把个月,然后再派人去皇城送消息,你家里人肯定会感激我的照顾,给个千八百两银子当辛苦费,不过分吧?

宋予德脸色一沉:“你想绑票?”

“没办法,除了绑票,我这群兄弟也不会干别的呀。”

“那你可要想好后果!绑了我就等于是得罪了鱼氏家族!据我所知如今在丹霞山内,太子大军压境,军中的随扈法师,都是我鱼氏家族的人,想要剿灭你们这群土鳖,不费吹灰之力!”

听到这话,一屋子土匪顿时吼吼吼地大笑起来。

独眼老仙身旁的一名护法扯着嗓子喊道:“你还好意思提太子大军,那简直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对峙这么久,我们兄弟伤了五十多人,知道你们太子的人死了多少不?千人往上!”

宋予德回应道:“普通士卒死几个算什么?随扈法师可是术修高手。能喷烈火,能引天雷,能召祸水,能发毒瘴,只要他一出手,你们这群人全得死!”

这话一出口,土匪们又是一阵哄笑。

到了现在,土匪们已经将宋予德彻底定性为人傻、钱多、见识短的富家公子哥。

随扈法师是术修不假,但喷火引雷,这个级别的术法又岂是一般修炼者能发出的?

这小公子估计是在皇城的青楼里听故事听傻了。

独眼老仙收起笑容,朝喽啰下令:“将他们捆绑结实,扔进牢洞中,先让他们醒醒神。”

而至此,宋予德也从土匪的反应中捕捉到了几点关键信息。

这群土匪私底下没有与鱼承驷勾结,至于那名随扈法师为何一直没发挥作用,要么水平差,要么另有图谋。

既如此,也就没必要再演戏。

没等土匪们动手,宋予德就给小茉莉使了个眼色,小茉莉领命,径直朝独眼老仙走去。

“嘿嘿,你这小婢莫不是自知劫数难逃,想主动现身?模样倒是不错,但老仙我已禁女色,你们挑吧。”独眼老仙对身边四大护法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最喜欢这种娇娇弱弱的货色,嘿嘿!”

一名健壮的护法走下堂,一边剔牙一边上下打量小茉莉。

“啧啧,胸贫一些无所谓啦……”

霜丫原本手握弓箭警惕着,当听那土匪点评小茉莉身材时,也就不再把精力浪费在他身上,因为知道他死定了。

果然,小茉莉出手了。趁那护法伸手想捏她脸颊的时机,飞起一拳,直接打折了胳膊,又飞起一脚,踹在他心窝处。

那土匪向后飞出几米,撞在山洞的石壁上,当场吐血而亡。

山洞之内顿时热闹起来,山匪们纷纷挥舞着武器,扑向小茉莉,但没有一个能近身的,几乎都是一个照面被打趴下。

独眼老仙坐得最高,看得清局势,瞬间知道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婢女不是好惹的,立即吩咐下属对看着文弱的宋予德下手。

霜丫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也不浪费寒冰箭,只射普通箭矢,眨眼就放倒了三四个冲向宋予德的土匪。

恐惧伴随着血腥味迅速在山洞内蔓延。

土匪们终于意识到踢在铁板上了,纷纷开始逃窜。

独眼老仙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手下这群乌合之众的情况,一旦心态崩了,就很难收拢。

眼下不是拼命的时候,他趁着场面混乱,按下座椅下方的一个石。

座椅突然“噗”的一声打开,独眼老仙整个人掉了下去。

第92章 独眼老仙

宋予德可没闲着,他的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独眼老仙。

见老东西变戏法一样,突然消失不见了,立即喊道:“茉莉霜丫,先不管那些鱼虾,跟我一起追那老东西!”

三人赶到独眼老仙的石座前,见石座严丝合缝,并看不出什么门道。

宋予德试了试,找不到机关的位置,目光看向小茉莉。

小茉莉了然,猛地挥拳,咔嚓一声,将石头座椅击个粉碎。

什么机关,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是不够看的!

待灰尘消散,宋予德看着石板下方出现的黝黑的洞道:“估计是一处密道。”

“这老东西狡猾得很,怕是洞里会有危险,霜丫你留在外面保护宋予德,我先下去看看。”小茉莉道。

“还是让我来吧!”

霜丫却抢着往里钻,刚才小茉莉冲在前面,杀敌数量多,自己只零星射了几箭,实在不过瘾。

可她往下钻到一半,却钻不下去了——

洞口太窄,而她的身材又太丰满,卡在外面挤不进去。

小茉莉憋笑说:“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起来,让姐来!”

霜丫不情不愿地让开位置,小茉莉“嗖”的一下就钻进了洞中。

霜丫眼神幽怨地看向宋予德:当初可是宋予德怂恿她不要束胸的。

宋予德假装没看见,评价道:“你和小茉莉之间的竞争意识还是值得鼓励的,但有些情况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俩各有各的优势,要善于扬长避短……”

等了一刻钟,洞内传出小茉莉的声音:“让开洞口,我扔了!”

正在宋予德和霜丫琢磨这句话的具体含义时,就见洞内飞出一个人影,落地之后才看出,是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独眼老仙。

紧跟着小茉莉也爬了出来,腰上还系了一根绳子,她爬出洞口后,向上拽绳子,绳子下方像糖葫芦一样,成串地系了四个同样捆成粽子的木箱。

“木箱里是什么?”霜丫忙凑上来帮忙解绳子。

“意外之财!”小茉莉献宝一样笑着,依次打开木箱,顿时金光闪闪,全是金银珠宝。

初步看了一下,光是足金的金锭子就有八十多块,颗颗圆润的珍珠几百串,还有数不清的玛瑙和玉石,可见毒眼老仙盘踞在这里没少敛财。

“人是我抓的,宝箱是我找到的,当居首功,霜丫,你该喊我什么?不用我提醒吧?”

“姐,茉莉姐,这次没的说,你功劳确实大!我霜丫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但我还是那句话,一场归一场,下场若是我拿到首功,你得喊我姐!”

见两人又在掰扯谁当姐姐时,宋予德摇摇头没有插言,走向一旁的独眼老仙。

老家伙被小茉莉揍得鼻青脸肿,捆得像个粽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见宋予德走近时,他愤懑开口道:“鱼公子,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这样算计我?”

声音有些含糊,显然牙齿也被揍掉了好几颗。

“我可没打算给你解释这个,我感兴趣的是你的绰号。”

宋予德蹲下来问道,“为什么叫独眼老仙?你这弱鸡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修炼者,是怎么好意思以老仙二字自居的?”

独眼老仙的眼神中出现一抹慌乱:“绰号这种事情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吗?我就是好奇你眼罩下面是什么样子。”

说话间,宋予德一把扯开了独眼老仙的眼罩。

眼眶里竟然镶着一颗珍珠。

宋予德看得一惊,而身后的小茉莉已经冲过来,惊诧道:“你是荆楚皇室的人?”

独眼老仙猛甩头:“不不不,我不是,我生在大虞,怎可能和荆楚皇室有关?”

小茉莉看向宋予德,见宋予德微微点头后,才开口:

“我是荆楚皇族公主的贴身婢女,荆楚皇族的修炼方法,我很清楚,你的一只眼睛换成了珍珠,就必然和荆楚皇族有关!”

独眼老仙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在异国的深山中被人识破身份。

但他的身份涉及一桩密事,早已打定主意,绝不外泄,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越是这样,宋予德越好奇,朝霜丫勾了勾手指,霜丫心领神会地递来一支寒冰箭。

“你确定不说?那你可能要吃些苦头了。”

独眼老仙依旧闭目不语。

宋予德让小茉莉和霜丫暂时回避,绕到独眼老仙身后,把寒冰箭抵在了独眼老仙的尾椎骨上:

“我数三二一,你如果再不交代,我就让你体验什么叫一发入魂。”

寒意入肛,顺着尾椎骨向上延伸,那种刺骨的感觉,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宋予德刚数到三,独眼老仙就哀嚎一声,痛哭着喊:“我交代了!我全都交代!”

原来,独眼老仙本名叫赵德,二十多年前在荆楚一位皇子府内做门客,后来那皇子夺嫡失败被杀,他侥幸逃脱,辗转流落到此做了匪贼。

他逃脱前,从那皇子眼眶里抠出了珍珠,随身携带,日夜修炼。

如今几十年过去,除了混了一个“老仙”的绰号外,并没有任何进展。

“赵德?夺嫡被杀的皇子?你听说过?”宋予德看向小茉莉。

小茉莉摇头,表示未曾听说。

宋予德觉得此事或许要向芈瑶求证,毕竟皇族秘事,年幼的宫女不知道也正常。

“把珍珠抠出来!”宋予德道。

“别,求求你,别抢走我的珍珠!”独眼老赵哀求,“我对主子忠心耿耿,当年取出珍珠也是迫不得已,多年苦苦参悟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主子报仇,求求你别拿走珍珠,就让我带着它上黄泉路吧!”

“上路可以,带着它恐怕不行!”

宋予德对他这份所谓的主仆情义不感兴趣,要真的主仆情深,怎么会伤其尸身,扣出珍珠?

但这颗珍珠取出来,没准能有大用处!

在独眼老仙的痛哭中,霜丫强行抠出珍珠,那珍珠表面看似光滑,实则已经生出许多肉须,深深扎在眼眶内侧。

霜丫费了好半天劲,才取出珍珠,血迹未干的肉须像一只只触手犹在蠕动,小茉莉看得直犯恶心。

“看能不能处理干净。”宋予德也觉得反胃。

“我试试!”霜丫用箭刃在珍珠表面刮了半天,表面一层肉膜脱落,如剥龙眼肉一样,剩下一颗光洁干净的珍珠,那落地的肉膜和触手也迅速枯萎失去了生机。

宋予德接过珍珠细看,表面光泽莹润,散发着绚丽的光芒,握在手里,一阵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宋予德不由自主地伸手抓向自己眼球。

小茉莉大吃一惊,一把钳住宋予德的胳膊:“你干嘛?你可别挖自己眼球啊!”

宋予德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刚刚那一瞬间,他仿佛受到魅惑一样,下意识就产生了一种把自己眼球挖出来,换上这颗珍珠的冲动。

“荆楚皇室的修炼法门这么诡异吗?”宋予德有些后怕地问道。

“我是体修,不了解术修。”小茉莉摇头道,“这东西太邪门,依我看你还是扔了吧,或者让霜丫拿。”

霜丫:“……”

小茉莉:“瞪我干嘛?你又不是修炼者,我猜应该不会受魅惑。”

霜丫:“你猜?我猜我这一箭射在你脑门儿,还不会射死你呢,要不试试?”

“有本事你射呀!”

……

宋予德不理会俩人斗嘴,最终还是决定自己拿着,不盯着看便是。

他隐隐感觉这颗珍珠关系重大,但现在不是仔细研究的时候,等见了芈瑶再说吧。

四箱珍宝,如果带去虞世冲大营,那肯定要被冲公。

宋予德让小茉莉和霜丫在密林中找了找了一处隐蔽地,挖坑藏好,记下位置,日后再来取。

收拾妥当,三人便押着独眼老仙下山。

时至此时,残阳西斜,余晖落在丹霞山主峰上,如同一片火海。

霜丫有些兴致阑珊的感慨:“就这样完事了?还以为要大干一场呢!”

宋予德也是叹了口气:“想不通,这种水平的山匪是怎么杀死一千多精锐的,就是一千头猪也没那么容易杀光吧?还是说,这只是其中一小波匪贼?”

突然,霜丫凑近,低声道:“道君,有尾巴”。

眼神向斜后方瞥去。

“别急,等等看!”宋予德猜测可能是土匪余孽,这种余孽只要不主动出来送死,宋予德也懒得浪费时间。

又行了一阵,霜丫说:“对方已经离去,我去瞅瞅。”

得了宋予德的允许,霜丫便掠身行至后方林中,查探一阵,回来时脸色十分凝重:

“跟踪我们的人不像是土匪余孽,手脚干净利落,如果我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痕迹。”

宋予德踢了一脚独眼老仙:“老仙,怎么回事?”

独眼老仙早被收拾怕了,不敢耍心眼,老老实实地分析道:“肯定不是我这个山头的人,土匪最不讲情义的。”

“那会是什么人?难道山中还真有第二波土匪?”

“肯定没有其他土匪,这我很肯定。但前阵子,我的人总会莫名其妙被杀,看手段不像是人,倒像是猛兽。”

又问了几句,依然没有头绪,宋予德不想节外生枝,便带人快速下了山。

第93章 术修体修的对决

太子行军大帐中,虞世冲正命人鞭抽一名侍女——侍女并无过错,只是他心情不爽。

因方才读了鱼承驷的信,对方虽然措辞客气,却明着要挟:丹霞山一战要胜,必须封他为太子少傅。

虞世冲虽信任鱼承驷,却最恨被威胁。

可丹霞山僵持月余、死伤过半,烈帝寄予厚望,朝堂上二皇子的支持者又多,他急需胜仗立足,别无选择。

待侍女被抽得皮开肉绽险些昏厥,虞世冲怒火才消了一些。

命人把侍女抬下去后,他才提笔给鱼承驷回信,许诺太子少傅之位,盖好太子印章。

只有盖上太子印章,这封信才具备说服力,鱼承驷才肯为他卖命。

随即又传芈瑶进帐。

“这是回鱼承驷的信,你随我去见范思明,让他过目。”虞世冲道。

芈瑶不解:“一封回客卿的信,何须你我同去?”

虞世冲沉脸呵斥:“你是太子妃,听我的便是!父皇派你来犒军,不是让你享清福的。”

芈瑶不敢再言,只得随他出行。

范思明正是鱼家派来的随扈法师,他身长如玉,一身白袍,头戴玉簪,脚踩布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

见太子二人到来,连忙拱手相迎。

虞世冲递过信件,范思明看完,恭敬道:“太子加封鱼先生为太子少傅,真是可喜可贺。”

虞世冲道:“不必拘泥虚礼,我犯愁的是丹霞山的战况,你也看到了,父皇派太子妃来犒军,我若不能凯旋,父皇定会失望。”

范思明又是一拱手:“鱼先生与我有恩,太子既然封鱼卿为少傅,那我范某定当竭尽全力相助太子。”

说完,将信件交给兵卒,命他们即刻送回皇城太子府。

虞世冲忙问:“那先生何时可以消灭那伙山贼?”

范思明道:“那山贼阴险狡猾,行踪不定,难以捉摸,太子容我收拾一番,明日一早便起程进山诛贼,只是……”

“只是什么?还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只是前日我收到鱼先生一封私信,信中提到了一个名叫宋予德的客卿。”

“宋予德?他怎么了?”太子纳闷。

芈瑶也瞬间支起了耳朵。

“前些时日,鱼先生为了帮太子招揽人才,特意在太子府设宴,款待宾客。但却被宋予德搅乱。”

虞世冲勃然怒道:“竟有此事?那小太监才被我封为青竹道君,就开始胡作非为了!这事不难办,我即刻拟一道手谕,命宋予德去给鱼先生赔礼道歉,至于是打是罚,全凭鱼卿定夺!”

范思明含笑道:“太子果然英明!”

芈瑶在一旁听着,满心怒火,但也只能强忍着不说话。

但她心里也在暗暗忧心,不知宋予德那边进展如何,如果进展不利,那等回到太子府,恐再无他立足之地。

这时,士卒前来汇报:客卿宋予德请求进入营帐。

虞世冲现在巴不得早点让范思明安心卖命,一听宋予德赶到了,顿时喝道:“去几个人,把宋予德捆结实了,带过来!”

芈瑶忍无可忍,出声阻拦:“太子不可,青竹道君随我一同来犒军,怎可不分青红皂白就捆他?”

虞世冲眉毛一立:“这有哪你说话的份儿?本太子捆个太监,还要你点头同意?”

芈瑶更加气结,有些后悔带宋予德同来了。

而此时,那名负责通传的士卒又说道:“回禀太子、太子妃,青竹道君是押着一名俘虏同来的,还说那名俘虏是丹霞山土匪头头,叫独眼老仙。”

“什么?宋予德把独眼老仙给抓回来了?”

虞世冲顿时耐不住了,也不顾其他人,直接朝营帐大门方向赶去。

其他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营帐入口处,果然是宋予德和两个婢女,在他们身旁蹲着一个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独眼老头儿。

经俘虏指认,确认正是独眼老仙,虞世冲当即笑出声来。

“哈哈哈!这真是天助我也!本太子在此鏖战一个月,没想到山匪头目已经成了我的阶下囚,如此以来,我便可凯旋回朝了!”

芈瑶趁机道:“太子能凯旋,青竹道君当居首功!”

虞世冲正在兴头上,拉着宋予德的手就往大帐走,让他详细说说,是如何抓住独眼老仙的。

宋予德早想好了说辞,只说途中身体不适,寻得一猎户家休息,恰好从猎户口中得知了山贼的情况。

今日一早便进山找到贼窝,趁贼人混乱之际,捉住了独眼老仙。

虞世冲听得很仔细,他心里有自己的算盘,此番凯旋而归,父皇定会询问经过,他打算把擒贼的经过包装一番,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讲述出来。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威风。

一旁的范思明脸色黢黑。

他本想养寇自重,为虞承驷和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却没料到宋予德直接捅了贼窝子。

这样一来,他的处境十分尴尬,心急之下,开口说道:“太子殿下,我有一言,能否借一步说话?”

虞世冲现在看他很不顺眼,没好气道:“有什么话,快说?”

范思明强拉虞世冲到一旁,低声道:“宋予德擒匪一事,万不可上报朝堂。太子细想,精锐部队在此对峙月余,却无胜果。宋予德仅带两个婢女,一天便擒住贼首。此事若被外人知道,会如何议论太子?恐怕会说,堂堂太子不如一个太监……”

虞世冲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他自己某方面能力不行,一向看不起太监。若是别人再说他不如太监,就更受不了了。

“那你有何良策?”

“我建议太子颁布一条军令,就说宋予德私自行动,扰乱剿匪大计,立即收押下狱。至于他抓住的独眼老仙也是假的,是他妄想以此邀功而已……”

听到这里,虞世冲充满智慧的眼睛一亮:“杀了宋予德后,本太子便大张旗鼓地派兵进山剿匪,然后便可凯旋,到那时便无人再敢质疑本太子的功劳!”

“太子英明!”范子明拱手笑道。

虞世冲一转身,怒喝道:“宋予德私自行动,扰乱本太子的讨匪大计,来人啊,把宋予德捆了!”

芈瑶一直在关注虞世冲和范子明密谈,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现在见虞世冲突然发这种命令,料定他是听了范子明的谗言,怒斥道:

“道君有功,太子非但不赏,反而捆他,如此昏庸弱智,何以服众?”

“你敢骂本太子昏庸弱智?你敢骂本太子昏庸弱智?”

虞世冲怒目盯着芈瑶,手指头颤颤巍巍地指着她的鼻子,显然是气得不轻。

芈瑶暗叫不妙,一时心急竟忘记了忌讳,对方毕竟是当朝太子,如此一骂,不仅帮不到宋予德,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虞世冲怒喝:“来人呐,把太子妃也捆了!她奉旨犒军,却辱骂太子,扰乱军心,等本太子凯旋之后,一并处罚!”

芈瑶此刻心中既有怒火,也有自责,还有担忧,却忽听宋予德开口:

“太子剿匪心切,要捆了太子妃和我,本君无话可说,不过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太子似乎忘了。”

虞世冲问:“什么事?”

宋予德道:“独眼老仙虽已被捉住,但山内余匪尚多,群龙无首,情况复杂,太子此时进山,恐怕会有危险。”

虞世冲最怕死,听到这话眉头一紧,嘟囔道:“有法师随我一同进山,能有什么危险?”

宋予德等的就是这句话,眼角瞥了一眼范思明,却不说话,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范思明受不了这个眼神:“有话何不直说?”

宋予德冷哼一声:“此前一个月,都未见法师发挥作用。如今见我抓了独眼老仙,你就跳出来嚷着要进山剿匪,也不知法师到底有几分真本领。若是我,可不敢把性命托付在你这种人身上!”

范思明暗骂一句牙尖嘴利的小太监,冷哼道:“我有几分本领,何须向你证?”

虞世冲却回过神来:“那你向本太子证明,这么久了,本太子也好奇,你到底有什么本领?”

范思明只好答道:“我乃是礼乐司登记在册的术修法师,气劲之术已经登峰造极!”

宋予德把小茉莉往前推一步:“敢不敢和我的小宫女比试一番?”

范思明扫了一眼瘦瘦小小的小茉莉,顿时笑道:“有何不敢?只是你这小婢生得也算秀气,被我打死可不要后悔!”

小茉莉瞬间就要暴起。

宋予德伸手一拦,回道:“放心打,比试哪有不死人的,打死了算我的!”

范思明叹息一声:“悲哀啊,小婢女,跟着这样一个主子真是你的悲哀!动手吧,本法师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动手前,宋予德将小茉莉叫至身前,低声嘱咐了一句。

小茉莉听完似乎很抗拒,满脸的不情愿,但最后还是轻轻挥拳打向了范思明。

第一拳试探为主,力道并不大。

范思明隔空一挥掌,一团无形的气流包裹在他手掌外围,将小茉莉的拳力荡开。

小茉莉又软绵绵地又踢出一脚,范思明又用气团将那一脚荡开。

如此连续数招,小茉莉招招被破,打得十分别扭。

范思明有气劲加持,双臂双腿相当于长了一倍,攻守自如,确实有几分高明。

宋予德紧紧盯着范思明,不由得暗暗称奇。

气劲无形无影,聚散随意,调度灵活,其攻击和防守都不再受限于肢体。

难怪司徒贝曾透露,修炼界里,术修的身份普遍高于体修。

开打前他就吩咐小茉莉,要改改以前的暴脾气,不要上去就一拳死锤。要轻点打,慢慢打,先观察范思明的手段。

长久以来,宋予德都在修炼外围徘徊,空有一肚子的殉灵,自己却还是个可怜的战五渣。

若非两个婢女撑场面,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如今看来,体修这扇门已经被焊死,宋予德迫切想摸索术修的路子。

此时他能清晰看到范思明体内灵气流动的方向,隐隐有所参悟,便照猫画虎一样,催动殉灵在体内流转。

殉灵和灵气不同,照搬范思明的方法未必有效,但难得遇到一个术修,他可不想错过机会。

场面上两人仍然在斗,范思明有意向虞世冲展示实力,故意将动作打得潇洒飘逸。

无意间瞥见宋予德正傻傻盯着自己发呆,心中不由得意:凡夫俗子得见此等神仙手段,也算是你们的造化!

小茉莉因听了宋予德的嘱托,不敢用全力,打得十分憋屈。

此刻又是一记软拳打出,范思明忽然双手齐上,像扭麻花一样在小茉莉的手臂外围旋转。

这是一记阴招。

范思明在对付体修修炼者时屡试不爽,能靠气旋生生扭断对手胳膊。

小茉莉先是“咦”了一声,继而勃然大怒:

姑奶奶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跟你过招,你却使阴招,这还能忍?

一时生气,便把宋予德的嘱托忘到了九霄云外,大跨步向前,将一记重拳的力道发挥到极致。

噼噼啪啪!

缠绕在她手臂周围的气劲,如锦缎撕裂一般散开。

范思明暗叫一声不好,这才想起鱼承驷信中提醒过他,说宋予德的一个小婢女实力不俗,需要留意。

他此前目中无人,有意人前显胜,早把这话忘得干净。此时记起却已晚了,胸口眼看就要吃了一记重拳。

他立即将全身气劲汇聚胸口,形成一道气甲防御。

但小茉莉可是能生撕邪兽一条胳膊的猛女,现在又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气甲在她全力一击之下,瞬间瓦解破碎。

范思明整个人就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一样,瞬间飞出去二十多米。

虞世冲看的目瞪口呆,直到听到“啪”的落地声,才想起来担心他的随扈法师,忙带人赶过去查探情况。

第94章 六皇子重现

范思明面色从容地爬起来展了展衣襟,张嘴想说什么,却“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急忙探手抓了一把丹药塞进嘴里,盘腿坐地调息。

虞世冲顿时大怒,转向小茉莉:“你敢伤法师,可知是死罪!”

“是他自己不中用,怎么能怪我!”小茉莉嘟囔着。

其实心中还是愧疚的,宋予德吩咐过要悠着点,结果自己脑袋一热,下手有点重了。

“这叫什么话,太不把本太子放在眼里了,如此奴婢留不得!来人啊,给我捆结实了扔进地牢。”

宋予德一把将小茉莉拉到身后,上前一步道:“太子息怒,比试之前有言,死伤难免,太子此举难以服众。”

虞世冲正在气头上:“你敢替他求情,信不信我连你也关进地牢?”

宋予德并不退让:“她是我的婢女,依我之言行事,要关自然是连我一同关。”

芈瑶将宋予德的言行看在眼里,心头火热,肯为婢女出头,这种男人有担当,值得托付。

虞世冲也没料到宋予德如此护短。

再看了一眼正在打坐调息的范思明,心情烦躁至极,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决断。

范思明伤成了那个德行,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如果再把宋予德和小茉莉打进地牢,他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各自回营,此事等本太子考虑清楚再定!”

虞世冲撂下一句话,便闷头回了自己的营帐。

“恭送太子!”宋予德躬身行礼,又侧身向芈瑶眨了下眼。

芈瑶原本担心虞世冲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人,没想到最后会妥协。

她冰雪聪明,瞬间便想通其中关键,不由得佩服宋予德的手段和胆识,一双美目看向宋予德,充满火热。

这时,宋予德转身又对芈瑶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太子妃清瘦了。”

芈瑶不知为何,被宋予德如此一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委屈,板着脸说道:“清瘦便清瘦,关你什么事?”

宋予德叹了口气:“本君同行犒军,本应鞍前马后照顾太子妃,不让任何人欺辱太子妃,却因故分开数日,实在是失职了!”

芈瑶眼眶瞬间发烫:“既是失职,理应受罚!”

“敢问太子妃,如何惩罚本君?”

“即刻随我回行帐,为我诵经百遍!”

这话说完,芈瑶自己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急忙用衣袖遮掩,甚至怀疑刚刚那番话是不是自己说出来的。

宋予德也被芈瑶的话吓了一跳:这里可是军营,虞世冲前脚刚走,说的虽然是只有两人才懂的暗语,但这也太狂野了吧?

“还请太子妃先行回帐休息,本君休整一番,自当前去请罪!”

“请罪”二字,宋予德咬得很重。

芈瑶眸光流转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返回自己行帐。

宋予德让小茉莉去照料太子妃,他自己则去瞧范思明。

霜丫本想一起跟过去,宋予德却摇头,让她只守在远处。

前番观察范思明运转灵气,宋予德几乎摸到门槛,心里痒得厉害。

此时其他人已散去,范思明仍旧盘坐在地上,闭目调理内息。

宋予德走到近前,能清晰地看到他体内灵气的运转方式,不由得越看越喜。

此前观察小茉莉,得知体修是引灵气入体,淬炼四肢筋骨,靠的是天赋。

而如今看,术修与体修截然不同,灵气入体只是开端,真正的妙处在于运转。

由此可见,他这个大龄青年想踏进修炼者的门槛,也不是不可以!

此时的范思明,憋着一股劲儿想要报仇,正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灵气,想快些恢复实力。

但此举对宋予德而言,却变成了真人现场教学,那纷繁复杂的灵气运转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展现在宋予德眼中。

调息完毕,范思明睁眼就吓一跳,骂道:“宋予德,你有病啊,凑我这么近!”

宋予德却笑了:“别发火,我只是想跟你亲近亲近。”

范思明弹跳起身,眼神中充满警惕:“吃错药了吧,你跟我亲近得着吗?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宋予德摆手道:“信,太信了,但你我没有深仇大恨,只是立场不同,我那小宫女不懂事,一不留神打伤了你,我替她向你赔不是!“

“向我赔不是?”听宋予德提到小宫女,范思明心里开始滴血。

那一拳的威力至今心有余悸,害得他吞下宝囊里的所有丹药才堪堪顶住。

那可是攒了好几年的家当,一下子全没了啊!

同时他又极不甘心,在太子面前出丑,丢人丢得有点大,得找机会找回面子才行!

“你我同在太子手下做事,没必要搞得针尖对麦芒,找机会一起喝点酒,我觉得法师跟我很投缘,没准能成掏心掏肺的铁哥们儿呢!”宋予德笑嘻嘻道。

范思明懂了,宋予德这是在拉拢自己,当即鄙夷一笑:“就凭你一个小太监也想拉拢我?白日做梦!”

目送范思明离去,宋予德伸出两根手指,隔空捏起一块石子。

手指捻动,石子凌空滴溜溜转了起来。

指肚轻轻一合,啪的一声,石子化为齑粉。

虞世冲最烦动脑,经过整整一晚绞尽脑汁的思考,做出一个自认天才的决定。

暂不撤兵,将独眼老仙关进地牢,并封锁消息。

从即日起,每天派百人进山剿匪。

剿匪的目的不是真的剿匪,而是送人头。

他手下还有一千五百多的士卒,准备再伤亡个三五百,便大张旗鼓地凯旋。

等再见烈帝,他便可以手提匪首人头,长跪于殿前,为死去的将士请功。

这一幕,光是想想就觉得激动。

想必朝堂重臣再无人敢质疑他的军功。

军中将领也都不是傻子,虞世冲这种毫无头绪的派兵进山剿匪,他们很快便看出了端倪。但军令难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帐下士卒去送死。

宋予德本想进谏,但虞世冲拒而不见。

私下里,芈瑶悲愤感慨:“等这种人坐上皇位,就是整个大虞的灾难。”

如此,七日过后,剿匪大军仅剩七八百人。

虞世冲认为,戏份已经做足,当即下令开拔,回朝。

返回途中,虞世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方,意气高昂。

即将出山时,林中忽然响起一阵胡哨。

一阵箭雨猝不及防地射来。

虞世冲的坐骑瞬间被扎成刺猬,他自己也身中两箭,躲在马屁股后面,大呼救命。

连喊数声,嗓子都快哑了,也不见有士兵来救他,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面如死灰:他所率的残部已经被箭雨射杀大半,幸存者也都趴在地上,无法起身。

林中的箭雨一波一波地射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虞世冲吓得肝胆俱裂,只得将头钻进马的两条后腿中间,心说,难道本太子今日要死在此处?

“太子不必慌张,我来护你!”

范思明很快就出现在虞世冲身旁,撑起一道气劲,在空中形成一道护甲,射中气甲的箭矢纷纷被弹开。

“法师,关键时刻还得是你!此番若能逃脱,必然重重有赏!”虞世冲大喜。

范思明全副心思撑着气盾,流矢数量太多,力道又猛,生怕一不留神自己也被射成刺猬。

太子妃的马车翻了,强劲的弓弩将车板射得支离破碎,芈瑶躲在车板后,险象环生。

好在小茉莉离她不远,扯过两具尸体当掩体,才给芈瑶创造出一个临时的生存空间。

“宋予德怎么样?”芈瑶大声问道。

“看不到,太乱了,霜丫应该和他在一起!”

小茉莉也很焦躁,她体修三级,无法靠肉体硬扛强弩,只能紧紧抱住芈瑶,用余光寻找宋予德的下落。

“先别管我,快去找他!”芈瑶急道。

“不行,他吩咐过,让我无论什么情况都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听到这话,芈瑶内心一阵恍然,难道宋予德早知道太子军队会遭到袭击?但此刻他在哪里?为什么不见踪影?

半晌,箭矢终于停了,林中涌出一队人马,约五百人,全部手持强弩,呈扇形包围。

为首之人骑着高头大马,朝虞世冲的方向喊道:“皇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虞世冲顺着马屁股缝往外偷瞧,见那率队之人竟是六皇子,顿时恨得牙根直痒:

“老六,你已被削爵囚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敢聚集这么多弓弩手?这是谋反大罪,是死罪!”

六皇子虞世桓笑了起来:

“从我被削爵那天起,我就没别的路可走了,倒是你,我的皇兄太子殿下,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我还不敢现身呢!”

虞世冲茫然:“此话何意?”

六皇子讥笑道:“这还不懂,真是白痴!你原本有一千五百精锐,我是不敢偷袭你的,但你太天才了,竟然自己把队伍折损到几百人才回师,我不偷袭你都觉得不好意思!哈哈!我的太子大哥,你说你咋那么聪明呢!”

虞世冲被损得脸色发黑,但此刻他更怕的是丧命:

“六弟,跟我做个交易吧,你饶我一命,等我登基做了皇帝,就把一半江山分给你,如何?”

虞世桓笑眯眯道:“听起来很不错,那你出来跟我当面说呀,别总躲在马屁股后面。”

虞世冲一看六皇子的表情就知道,一旦自己出去,肯定被杀。

于是偷偷跟范思明道:“不惜一切代价,保本太子离开这里!将来我保你做国师,许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范思明一咬牙,富贵险中求,决定放手一搏。

他豁然起身,将气盾布置在身前,单手搀着虞世冲,迅速朝外逃离。

一阵箭矢袭来,被气盾弹开,然而范思明的五脏六腑也被震得像开锅一样。

以他的实力,抵挡上百支强弩集射,属实是有勉强。

虞世桓带人追了几十米,突然一伸手,示意众人停下。

这蠢货想跑就跑吧,更有趣的东西在前面等着他呢!

第95章 苦战

他笑了一下,回身看向太子队伍的残部,五六百人的队伍死走逃亡,如今已是横尸遍野,仅剩下的几十名幸存者,全都收拢到太子妃的马车周围,做最后的顽抗。

“嫂嫂,我是老六,请出来说话,我不会伤害你的。”六皇子对着马车方向拱手说道。

小茉莉急忙劝她别上当,芈瑶却冷哼一声道:“事已至此,何必躲藏?”

说罢,当即起身,款步走出废墟,她的衣袍发髻虽然凌乱,但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更显姿容绝色。

六皇子虞世桓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芈瑶,表情有些痴狂:“荆楚嫡长公主的气度,果然不寻常!我那皇兄若有你一半的气度,都不至于混的这么惨!嫂嫂,你知道吗,三年前第一面见你,我就被你迷住了,虞世冲今日必死,嫂嫂不如跟我走吧!”

芈瑶冷眸道:“你觉得呢?就算虞世冲必死,我也不会看上你这种丧家犬。”

六皇子不以为逆,反而继续哀求:“我可不是丧家犬,我有秘密武器,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成为大虞最强战神,皇位必然是我的!”

“什么秘密武器?”

“我养了第二只……”

说到这里,六皇子倏然改口,继续痴狂地盯着芈瑶说,“你先答应当我的女人,我什么秘密都告诉你!嫂嫂,啊不,瑶儿!”

听着这样的称呼,芈瑶顿时一阵反胃想吐。

她之所以跟六皇子交谈,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因为她还不知道宋予德的生死。

六皇子见芈瑶迟迟不点头,脸上的痴狂变成了愤怒:“你必须成为我的女人!就算你不同意,也要成为我的女人!”

当即下令强弩手动手,除了芈瑶,尽数射杀!

仅一瞬间,残存的几十名士卒全被射死。

小茉莉娇喝一声,将整辆马车砸向六皇子。

六皇子不料她还有这一手,吓得向一旁躲闪。

小茉莉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六皇子,岂料一阵箭雨朝他射来,打落十之八九,仍有两支射中了她的身体。

但小茉莉并不后退,她早就做好了中箭的心理准备,仍打算不惜代价冲到六皇子身旁,擒贼先擒王。

距离六皇子不足五米时,小茉莉身上已经中了五支箭,鲜血流满全身,疼痛传遍四肢百骸,移动速度也慢了下来。

她确实低估了数百强弩手的杀伤力,不由得心生绝望。

当下宋予德和霜丫生死未明,她若倒下了,太子妃必遭不测。

“太子妃,小茉莉无能!”小茉莉哭着嘶喊,泪水混着血水簌簌而下。

“茉莉!”芈瑶见此场景,顿时心如刀绞。

“喂喂喂,这点小事就哭唧唧,怎么好意思让我喊你姐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奚落。

小茉莉猛回头,就见一男一女朝这边快速奔来,男的红袍玉簪,女的手持弓箭。

不是宋予德和霜丫,还能是谁?

“宋予德、霜丫,你们躲在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出来?知不知道……”小茉莉嘶吼中,突然哽咽。

她这才看清,宋予德浑身是血,恍然记起他出行前穿的是青袍,如今已被鲜血浸染。

霜丫的肩膀上仍插着一支箭,箭羽已被砍掉,剩下半截箭镞深深嵌在肉里,持弓的手臂血乎乎一片,鲜血顺着手臂直往下淌。

“你们!”芈瑶声音发颤,无法想象宋予德和霜丫刚刚经历了什么。

而此时,六皇子早已心中疑惑。

宋予德和霜丫走来的方向,他布置了另一支强弩队,强弩手有二百人,比自己眼前这些实力还强,目的是将太子人马赶尽杀绝。

两人从那个方向走来,两百名强弩手怎么没能拦下?

这时,一名下属慌里慌张地跑到近前,低声禀报:启禀六皇子,打埋伏的兄弟全死了!

六皇子顿时大骇,这批强弩手是他的全部心血,是他翻盘的依仗!

他怒目瞪向宋予德:“射死他们!给本太子射死他们!”

一声令下,箭雨朝宋予德和霜丫的方向倾泻,黑压压一片。

芈瑶和小茉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强弩齐射的威力,他们见识过。

而下一个瞬间,两人目瞪口呆。

只见宋予德和霜丫,对那倾泻而来的箭雨视若无睹,仍旧朝芈瑶和小茉莉的方向急奔。

那些箭雨,那些箭弩射到两人身旁两米多时,便纷纷失了力道,坠落于地。

细看才发现,他们身体上空,竟然有一层气盾!

这个手段范思明也用过,但范思明的气盾没有这么大,而且也无法长时间维持。

转眼,宋予德已经跑到了小茉莉眼前。

“你这是?”小茉莉极为震惊,隐隐猜到了什么,却难以置信。

宋予德微微点头,伸手将小茉莉拉起。

霜丫一路都没闲着,收集被气盾挡落的箭弩,原本空瘪的两个箭囊,如今已经塞得满满当当,顿时十分满足。

见刺猬一样的小茉莉被拉起,笑着说道:“说你没脑子,你还不爱听,没有道君和我在一旁帮衬,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小茉莉伸手点了点霜丫的肩膀,那嵌着箭镞的伤口仍在渗血,疼得霜丫直呲牙。

三个血葫芦一样的人快步折回芈瑶身旁。

惨状难以描述,但芈瑶看了,偏偏觉得心底无比踏实。

“小茉莉,还能不能战?”宋予德问。

“当然能!”小茉莉目光坚定。

“霜丫,帮她把所有箭羽都砍掉。”宋予德吩咐道。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要是忍不住就哭,这里又没外人,没人笑话你的!”

霜丫嘴里说得轻松,手持短刀站在小茉莉身旁时,脸色却很凝重。

“霜丫你下手稳点,你箭术马马虎虎,刀法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别硬上,别害得我没死在敌人手里,结果被你疼死!”

“少废话!”

刷刷刷,连续数声,霜丫手起刀落,将箭矢尽数砍落。

六皇子仍然守在外围,命令强弩手随时待命。

宋予德的现身打破了他的计划,但他不甘心,他手上仍然握有五百强弩手,他不相信,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他们还能翻盘。

这时他看到宋予德一行四人走出掩体,一同走向外面,芈瑶也在其中。

“瑶儿,你不要跟他们在一起,他们必死,但我不想杀你。”六皇子大声喊道。

芈瑶不做回应。

“好好好,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只能成全你。等你死后,我会留下你的尸身,等我百年之后,再与你合葬!”六皇子近乎癫狂地嘶吼了一阵后,挥手下令开射。

五百名强弩手同时射击,黑压压的箭雨,如蝗虫一般袭来。

宋予德微微眯起双目,将气盾延展开来,把己方四人笼罩在内。

此前他通过观察范思明,已然踏入修炼者的门槛,学会了气劲。

前一番厮杀,他的气劲无法形成稳定的气盾,他和霜丫险些死在强弩之下。

也许是生死时刻的紧张状态,也许是长期对殉灵的琢磨,危难之际,他对气劲的领悟竟然攀升了一个台阶。

体内拥有一头邪兽和穆拓的全部殉灵,他有充足的底气,可以为己方四人提供庇护。

唰!

唰唰唰!

霜丫开始射击,她没有瞄准六皇子,而是优先射杀强弩手。

此刻霜丫无需考虑自身安危,精绝的箭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几乎一箭一个。

几个呼吸的时间,强弩手便倒下十多个。

“废物,你们都是废物吗!”六皇子开始心慌,怒骂道。

但强弩手的弓箭对宋予德的气盾毫无办法,原本的围剿瞬间变成了反杀,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倒下,他们的心态比六皇子还糟。

霜丫越射越起劲,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眼神却暴露了射手的杀戮本色,开始用三箭齐发的绝活。

几次射击后,强弩手们成片成片地倒地。

小茉莉摩拳擦掌,终于瞅准机会,迅速冲进强弩手的阵营。

远距离被射击时,小茉莉没有办法抵抗。

一旦突入敌阵,她术修三级的恐怖实力才开始展现。

如此过了不足半盏茶的功夫,五百强弩手被灭掉大半,其余或者逃跑,或者趴在地上放弃抵抗。

六皇子目睹自己暗中经营的杀手锏被屠戮殆尽,早已面如死灰。

此时宋予德朝他走来,六皇子目光落在紧紧跟在宋予德身后的芈瑶身上。

“瑶儿……”

啪!

宋予德一挥手,气劲形成的巴掌抽在六皇子脸上。

“你一个小太监,敢打本皇子!”六皇子双目赤红,挥剑砍向宋予德。

宋予德不慌不忙地扬起手臂,气劲形成的无形大手死死掐住剑刃。

“六皇子,看样子你很喜欢太子妃!”

“是又如何?这种事情和你一个死太监有何关系?”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说着,他靠近六皇子,在虞世桓耳边轻声说了话。

“什么?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六皇子疯狂嘶吼,探寻的目光看向芈瑶,“他说的不是真的,告诉我,这个死太监说的不是真的!”

芈瑶没有出声,只是浅浅一笑。

六皇子仰天哀嚎,宋予德单掌一翻,剑影划过,人头落地。

第96章 邪兽再现

宋予德让小茉莉和霜丫立即处理伤口,尽快休整。

他将芈瑶带到一旁,询问虞世冲的情况。

芈瑶说虞世冲被范思明带走了,但未必能轻易逃脱,因为他注意到当时六皇子没有刻意阻拦。

宋予德想了想,难道在那个方向也有弓弩手埋伏?

芈瑶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不在乎虞世冲的死活,予德,带我离开吧,或者回云梦泽,或者随便找一个地方隐居!我想跟你过正常的夫妻的生活!”

这也未尝不可!但宋予德觉得,这并不是最理想的选择:“做决定之前,我想先去确定虞世冲的死活。”

小茉莉和霜丫互相包扎好,又休息了片刻,宋予德便带着她们朝虞世冲逃离的方向寻去。

霜丫懂追踪,可以根据地上的脚印判断方向。

追出五六里地,霜丫突然咦了一声:“行踪在这里消失,旁边就是悬崖,难道太子坠崖了?不对!那边又多出一双脚印,好大,不像是人的,正常人没有这么大的脚印!”

“难道是怪物?”小茉莉探着身子,往悬崖下面看,忽然指着一处喊道,“看那里,范思明挂在那里!”

悬崖下方十几米处,一棵歪脖子树的枝杈上,范思明晃悠悠地挂在那里,看不出生死。

这个高度对小茉莉来说不算事儿,她顺着石壁滑下去,在中间几处凸起的石块上垫了两步,便稳稳落在那棵树上。

然后拎起范思明,向上几跳,便回到了悬崖上。

范思明没有死,一条手臂齐根断了,仅剩的一根手臂上也有伤口,已经奄奄一息。

宋予德释放出一团殉灵,将范思明笼罩在内。

经过多次与小茉莉的磨合,宋予德对殉灵浓度的把控炉火纯青,范思明昏昏沉沉之中,感受到周边传来异样。

他是术修,对殉灵的感知程度还在体修之上,刻在骨子里的调息功法自动开始运转,他的身体像挤干的海绵扔进水中一样,开始疯狂补充灵气。

持续片刻,宋予德收回殉灵,范思明像是被扯掉奶嘴的狼崽子一样,猛地睁开眼睛。

待看清面前众人后,他顿感疑惑: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刚刚是怎么回事?是有谁喂我吃丹药了吗?不然我的身体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这些问题宋予德一概不答,反而问道:“太子在哪儿?”

范思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有邪兽,太子被邪兽捉走了!回答我,刚刚是怎么回事,谁给我吃了什么丹药?”

宋予德内心一沉:“什么邪兽?”

范思明道:只一个照面我就被打晕了,没看太清,只看到那玩意儿浑身黝黑,成人身材,哦对了,它有一条长长的尾巴,长在前面,我的胳膊就是被那条尾巴斩断的,还没回答我呢,谁给我吃了丹药?”

宋予德与芈瑶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做出了决定,立即撤!

那邪兽不用再问也知道,一定又是六皇子培育的,上个邪兽差点要了宋予德的命,他可不想体验第二次。

至于虞世冲被邪兽捉走,那就自求多福吧。

就在这时,悬崖下方传来一声震耳的咆哮。

悬崖下,虞世冲正缩在一处石壁角落瑟瑟发抖,身上伤痕累累,皆是邪兽所伤。

通体黝黑的邪兽直挺挺地站在他对面,身前巨大的尾巴轻轻挥舞着,看似漫不经心,虞世冲却胆战心惊。

他尝试过逃跑,但每次都被邪兽抓回来,脸就是被这么被抽肿的。

此刻邪兽蒜瓣一样的鼻子不断抽吸着,在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

突然,邪兽仰头,看向悬崖上方。

在空气中,它捕捉到了一丝气味。

像是同类,却又不完全相同,这种气味对它来说充满诱惑。

虞世冲瞄见邪兽一直向上看的动作,心中顿时暗喜:逃跑的机会来了。

可邪兽尾巴一甩,先将虞世冲抽晕过去,才向悬崖上方攀爬。

越爬,诱人的气味越浓,邪兽忍不住发出一声咆哮。

待快速爬上悬崖,面对一群人类,邪兽一眼就锁定了宋予德。

它很确定,那种诱人的气味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邪兽现身的那一刻,宋予德便知道,除了死战,别无选择。

论速度,这里没有人能跑得过邪兽,单打独斗更没有胜算。

他迅速给了小茉莉一个眼神,小茉莉立即会意,一记手刀打晕了范思明,快速将他丢去一个角落。

如今的范思明没有战斗力,实在帮不上忙。

宋予德也不想把自己人的战斗方式暴露在范思明面前。

宋予德转向芈瑶:“躲远点,有多远躲多远!记住,如果半个时辰之内没人找你汇合,那你就一个人逃命。”

芈瑶红着眼说了声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转身朝远处躲去。

邪兽泛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宋予德,一步一步地靠近。

宋予德也死死盯着邪兽:“茉莉,霜丫,这一战不容易,你俩谁想当姐?”

“当然是我!”俩人几乎同声说道。

“那就放开手脚干一场,注意走位、注意配合、注意听我口令!”

宋予德说罢,霜丫已经撤到几十米开外,小茉莉站在宋予德斜前方,保持高度警惕。

邪兽有限的智商看不懂战术,它大跨步朝前移动,距离还有十几米时,双足突然发力,腾空而起,朝宋予德跃来。

小茉莉立即挥拳迎上,邪兽咆哮一声,扬起镰刀一样的手爪抓向小茉莉。

小茉莉上次目睹过,邪兽一爪子便拍爆了丧彪一只眼球,她不敢硬接,迅速转变攻击方向,侧身起腿,踢中邪兽肩膀。

而邪兽未动分毫。

小茉莉只感觉踢在坚硬的岩石上,顿时震得小腿生疼。

“你踢他有用吗?是不是没长脑子!先给我拉扯空间!”

霜丫的寒冰箭蓄势待发,却迟迟找不到机会,不免恼火,这邪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好好好,你是姑奶奶!等我拉出空间,你最好一箭射中,否则看我怎么鄙视你!”

小茉莉也意识到刚刚那一脚踢得太鲁莽,还好邪兽的注意力都在宋予德身上,否则那一下自己铁定会受伤。

“退到我身旁,瞅准机会再出手。”

宋予德这话当然是喊给小茉莉的,他冒出一个想法,但一两句话解释不清。

小茉莉后退,邪兽咆哮一声,抓向宋予德。

宋予德迅速扬起气盾,邪兽镰刀一样的爪子扎在护盾上,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响声,宋予德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沸腾,却高呼一声:“茉莉霜丫,看懂了吗?”

“我们应该看懂啥?”

“……”

默契有待提高啊!

宋予德来不及解释,因为邪兽的双爪正疯狂地向他输出,他此时的压力比面对五百强弩手的集火压力还大。

“哦哦哦我懂了!”

小茉莉凝神片刻,终于明白了!

此刻邪兽眼里只有宋予德,她完全可以找机会偷袭,以自己实力,正面硬刚邪兽会吃亏,但若偷袭就比较容易得手了,这样一来,就能给霜丫创造机会。

咔咔咔!

邪兽对宋予德的气盾挠个不停,小茉莉终于找到机会,一个滑铲,攻击邪兽下盘。

邪兽虽未倒地,却向后踉跄了两三步。

“霜丫!”

“啰嗦!”

两支寒冰箭势如闪电,稳稳射中邪兽胸膛。

虽然没能射到邪兽,但冰霜开始在它身上蔓延!

“得手了!”霜丫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然而,下一秒,邪兽就鼓起胸膛,发出一声怒吼,瞬间震碎了冰霜,猩红的双眼看向远处的霜丫。

邪兽是兽。

智商虽然不高,但战斗意识却不弱,它从寒冰箭上感受到了威胁,立马便将攻击目标改成了霜丫。

“不好!霜丫快闪!”

宋予德瞬间反应过来。

但邪兽的速度太快,只一个跳跃便冲到霜丫面前。

霜丫连发三箭,全部命中空中目标,却无法阻止邪兽的来势,再抬眼时,就见镰刀一样的爪子朝她脖颈挥来。

砰!

急速赶来的小茉莉,像枚炮弹一样撞飞霜丫。

邪兽的致命镰刀划过,在小茉莉的后背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茉莉!”

“喊我有屁用,射他!”

“不要射!”

宋予德急忙提醒,迅速运转内丹,释放出殉灵。

邪兽蒜瓣一样的鼻子抽了抽,闻到美味的殉灵味道,一时间踌躇不前,疯狂地甩动脑袋。

第97章 脱险

邪兽对殉灵的贪婪终究还是战胜了对弓箭手的杀意,邪兽放弃了霜丫,转而朝宋予德方向攻去。

“这次看懂没有?两个菜鸟!”

宋予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此刻他很急躁,五脏六腑都在沸腾,殉灵疯狂流逝,他也不知自己能扛多久,只希望两个菜鸟队友能领会他的意图。

“我懂了!茉莉,再去偷袭!”霜丫高呼道。

“啥意思啊?”

小茉莉此时脑袋懵懵的,但不敢浪费时间多问,回到宋予德身旁,瞅准机会,再一次滑铲。

咻!

霜丫一箭稳稳命中邪兽胸膛,磨盘大小的寒冰梅花绽放。

寒霜迅速侵蚀邪兽的全身,邪兽再一次感受到寒冰箭的威胁,放弃宋予德,朝霜丫奔去。

宋予德收回殉灵,撤掉气盾,趁这时间缓口气,否则真顶不住。

寒冰效果一时无法清除,邪兽的移动速度大幅降低,宋予德与霜丫距离五十多米,霜丫不闪不避,利用这段距离连续射出七八箭,全部命中邪兽胸膛。

点点寒霜在邪兽身上绽放,当邪兽终于抵达霜丫身前时,宋予德再一次释放殉灵。

刻在骨子里对殉灵的渴望和贪婪,驱使邪兽再次掉头冲向宋予德……

就这样,每次宋予德吸引了火力,小茉莉放铲,霜丫就疯狂输出。

待到邪兽快要攻击霜丫时,宋予德便再一次释放殉灵诱饵。

场面上,就见邪兽不断地在宋予德和霜丫之间徘徊,身上的箭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可以预见,这样要不了多久,就能杀死邪兽。

“哦,我终于明白了!”小茉莉兴奋地喊道。

“现在才明白,还好意思说我胸大无脑?你后背的伤没事吧?”

“死不了,你以为我像你啊?又不是纸糊的!”

“那可不一定,就怕你关键时刻掉链子。”

“掉链子是啥意思?”

“不知道,道君总这么说。”

……

宋予德恨不得把俩人嘴堵住:这种时候能不能别说相声了!

这个战术他抗压最大,是对精神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释放殉灵作饵的时机稍微捏不准,霜丫就可能挂掉!

但释放数量拿捏不准,自己就有可能挂掉!

好在后半段有惊无险,邪兽在多番折腾下,终于轰然倒地。

霜丫趁此机会给小茉莉包扎伤口,虽然小茉莉说问题不大,但霜丫还是命令她趴下别乱动。

宋予德近乎虚脱,不过看到倒地的邪兽后,又变得动力满满。

他能清晰地看到,邪兽死后,其体内的殉灵开始外溢。

他立即赶过去,摊开双掌,将殉灵尽数吸入体内。

上一次干这事时,宋予德差点被撑爆。而这一次却没感到任何的不适,体内那颗已经炼化的兽丹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最终,邪兽的身躯干瘪下去,宋予德浑身充盈,虚脱感一扫而空。

他注意到邪兽干瘪的身躯上,腹腔位置有一凸起,便伸手抠开果然发现一颗兽丹。

这颗兽丹跟上一颗相比,并不相同,上一颗是明红色,这一颗却是紫红色。

上一颗樱桃大小,这一颗却有荔枝大小。

手感极为温润,上一颗兽丹,宋予德没机会仔细观察,就被芈瑶强行塞到嗓子眼里。

这一颗他拿在手里仔细观察,这一看,果然发现更多蹊跷之处:兽丹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存在轻微的凸起,细致看来,像是某种纹理。

龙纹大鼎?宋予德心中一动,兽丹上的纹理让他瞬间联想到龙纹大鼎。

当初进入猎宫,他见过龙纹大鼎,对上面的图案印象深刻。

邪兽的事情属于机密,但司徒贝吹牛时曾透露过,邪兽是六皇子培育的,培育的基源就是龙纹拓卷。

这样想来,兽丹上带有龙纹大鼎的同款纹理,便说得过去。

如今宋予德已经跨进修炼者的门槛,悟性提升的不是一星半点,隐隐感觉与修炼功法有关,但一时之间难得要领。

此时他忽然又想起那天夜里的那个女人,上一颗兽丹的炼化,全靠那女人帮忙,但想必那女人也从他身上得到了某种好处。

这种好处会不会与龙纹有关?

一时难以分辨,宋予德只得先将兽丹收起,又处理掉邪兽留下的干瘪残骸。

再看两个婢女时,就见小茉莉和霜丫并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两条死狗。

“你俩什么情况?看着本君忙前忙后,你们好意思躺着睡觉?”

“没劲了!”

“身体已被掏空!”

俩人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细若游丝。

宋予德无奈摇摇头,心想如果不是吸收了整头邪兽的殉灵,自己的状态不见得能比她俩好多少。

宋予德准备去找芈瑶,但离开前还是先去检查一下范思明的状态,怕自己不在的时候范思明醒来,对小茉莉和霜丫不利。

简单检查后却发现,范思明已经没了鼻息。

前面的乱战时邪兽的攻击波及过范思明,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倒霉,在几百米外竟也会丢了性命。

但足见邪兽之强悍。

宋予德三人如果不是配合默契,未必能斗得过。

宋予德顾不得歇息,起身便去找芈瑶,找了许久,不见芈瑶踪影,不由得紧张起来。

刚刚那一战,他全副心思都在邪兽身上,芈瑶不会遭遇什么危险吧?

又找一阵,忽见地上躺着一具男尸。

从男尸衣着上判断,应该是六皇子的强弩手。

宋予德本就紧张的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那批强弩手并未全部杀死,有相当一部分跑掉了,如果就藏在附近,万一对芈瑶图谋不轨……

宋予德不由得加紧了脚步,行至一片碎石处时,忽听背后有动静。

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一道寒光朝自自己的后脑劈来,他急忙释放气劲,抓住那道寒光,同时也看清了持刀者。

“瑶儿!”

“予德!”

芈瑶的恐惧瞬间消散,扔掉匕首,扑进宋予德怀中。

宋予德将她紧紧抱住,忙问她发生了什么。

原来,芈瑶与宋予德分开没多久,就被一名强弩手盯上了。

那强弩手知道六皇子大势已去,完全是亡命之徒的心态,想胁迫芈瑶一同逃亡,一来贪图芈瑶的美色,二来作为人质保命。

芈瑶假意逢迎,趁其不备,用匕首刺破了他的胸膛。

所使用的匕首,正是宋予德为芈瑶炼制的那把。

也多亏芈瑶将这只匕首随身携带,若是一般武器,很难将一个体格健硕的强弩手一击毙命。

讲述完这些,芈瑶并未像普通女子一般哭哭啼啼,而是询问宋予德那边的战况。

“边走边说!”

宋予德捡起匕首,拉着芈瑶返回小茉莉和霜丫之处。

远远看到俩人像烂泥一样躺在地上时,芈瑶大吃一惊。

“无妨,累的,让她们躺着吧,咱俩先想商量正事。”宋予德拉芈瑶在一旁坐下。

“你是想说虞世冲?”

“跟聪明人谈话就是容易。”宋予德笑道,“邪兽在这里出现,虞世冲也极有可能就在附近。我看邪兽是从崖下爬上来的,我怀疑虞世冲应该还在崖下。可能死了,也可能还活着。”

“如果活着,你是想救还是不救?亦或是先救再杀?”

此处没有外人,小茉莉和霜丫又躺在远处,听不到他们二人对话,所以芈瑶说得极为直白。

“救,不杀!”宋予德道。

宋予德如今已是修炼者,而且是术修,体内拥有庞大的蓄能储量,更是具备普通修炼者不具备的特殊能力,这些都给了他充足的信心。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朝不保夕的小太监,他有了足够的信心和底气。

若杀掉虞世冲,那宋予德只能带着芈瑶远走他乡。

倘若不杀虞世冲,那大虞朝堂便是宋予德今后的战场。

“好,我支持你的决定!”芈瑶并未询问宋予德的理由。

休息了足足一个时辰,宋予德让霜丫留在上面陪太子妃,他与小茉莉一同到悬崖下方去寻找虞世冲。

陡峭的悬崖对普通人来说是绝境,但对于这俩人来说,倒没什么难度。

下到悬崖底部,很快便看到了昏厥的虞世冲。

“这真的是太子?”小茉莉有些怀疑。

从服饰上判断,这人就是虞世冲,但脸肿得跟窝瓜一样,实在看不清样貌。

“怕是邪兽对他使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宋予德心想。

那邪兽是阳刚阴邪之物,不会真对虞世冲做过什么吧?那样的话,这位太子也实在太可怜了。

两人将虞世冲带上悬崖,芈瑶也发出同样的疑问:“确定是太子?脸怎么会又红又肿?”

“先弄醒再问。”宋予德说完,小茉莉就要去找水。

“找水干嘛?”宋予德问。

“你不是说弄醒吗?用水泼醒啊!”

“哪儿用得着那么麻烦!”

宋予德左右两只手分别捏住虞世冲的鼻孔。

不到半分钟,虞世冲就被憋醒了。

一阵慌张过后,虞世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还没死。

芈瑶立马上前询问他的脸怎么会肿成这样时。

虞世冲的眼神明显恍惚起来,怒道:“难道你们以为本太子会束手就擒?邪兽捉了我,我定要反击呀!脸上的伤都是反击时造成的!”

内心深处,虞世冲却暗暗发誓,被邪兽尾巴抽肿脸的事情,打死也不能说!

心有余悸的虞世冲开始询问邪兽的下落,对此,宋予德早已与其他人统一口径,只说被打跑了,至于跑哪儿去了,那就不知道了。

对于这种回答,虞世冲深表怀疑。不过想了想,也就想通了。

倘若邪兽还在,这些人哪儿还有活命的希望?

至于邪兽的下落,他也懒得追问,只要不再威胁到自己的性命,就可以。

休整了一番,又召集了一些残部,几人终于狼狈地返回了皇城。

进入皇城的第一时间,虞世冲便决定立刻去见烈帝,他一身的伤和肿起的脸,可都是邀功的证据!

又命其他人:“速速返回太子府,随时候命!”

第98章 终于如愿

宋予德很清楚太子这样安排的目的,倒也没说什么。

芈瑶却开口道:“此一番经历,道君功劳最大,太子进宫面圣,何不带道君同去?”

“本太子的决定岂容你质疑?”虞世冲豪横惯了,一向说一不二,没料到芈瑶会质疑他。

“不是质疑,而是为太子着想。父皇久经沙场,凡事自有他自己的判断。”

芈瑶这话的言外之意是告诫虞世冲,若是敢胡说八道、歪曲事实,那极有可能会被烈帝识破。

虞世冲被这话顶得极为不爽,却也没有改变主意。

虞世冲离开后,宋予德来到芈瑶身边,轻声安慰:“他那种性格,你何必跟他较真?”

芈瑶却道:“以前不较真,是因为不在乎,可现在我偏偏要较真,虞世冲若敢独揽功劳,我绝对不依!”

几人返回太子府,一番安顿之后,宋予德便带着小茉莉和霜丫返回文竹轩。

两个小宫女身上的伤都不少,治疗的事,宋予德特意找高进帮忙。

高进大包大揽地表示,包在他身上!没多久便亲自带着几名医者进入别院。

这几名医者都是皇城内出了名的圣手,但看过两人伤势后,都默默摇头。

小茉莉是修炼者,普通医疗手段在她身上收效甚微。

霜丫虽不是修炼者,但伤势偏重,普通方法治疗,要好几个月,而且伤口会留下严重的疤痕。

宋予德开始考虑要不要去请姒妃帮忙。

但每次想到姒妃那古怪的脾气,以及她手里的那根长长的针头,他就觉得打怵。

考虑再三,宋予德决定还是去求见姒妃,毕竟现在小茉莉和霜丫最重要。

奇怪的是,这次见到姒妃,她的态度很是热情,也很友善,看过小茉莉和霜丫的伤势后,几乎没讲任何条件,就开始上手治疗。

这个态度反倒把宋予德搞得不好意思起来,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治疗期间,宋予德被冯姒的宫女带到外厅喝茶,吃点心,等了一阵,仍不见姒妃露面,便差宫女进内屋询问。

又等了片刻,那宫女出来道:“道君,姒妃娘娘请你进内堂叙话。”

宋予德起身进了内堂,第一眼便看到并排躺在床上熟睡的两个婢女。

闭着眼睛,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整体状态看着还不错。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床边的冯姒开口道。

“什么意思?”宋予德听得一愣。

“很难理解吗?算了,先给你说好消息吧,你的两个宫女伤情都可治愈,我使用古蜀国的秘方,不仅可以让她们痊愈,还可以保证不留任何伤疤。”

宋予德一喜,立马点头,又追问:“那坏消息是什么?”

冯姒道:“坏消息就是,等她们痊愈后,最多还有一个月的寿命。”

宋予德瞬间怒了:“你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害人?照你这个救法,我还不如去请其他医者!”

冯姒一拂袖子:“你现在走也来得及!”

宋予德作势就要将小茉莉和霜丫带走,又一想,不对劲,转身看向冯姒:“你确定现在还来得及?”

冯姒笑了:“你是不是傻?这种愚蠢的问题也问得出来?刚刚我已经对他俩进行了医疗,如果你现在将他们带走,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宋予德瞬间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冯姒收敛了笑容,与宋予德对视着。

两人的视线僵持了片刻,宋予德道:“直接说你的条件吧!”

唰的一声,冯姒从袖中抽出一根巨型针头,食指在针头上轻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说错了,这不是我的条件,这是你没有履行的承诺!不要忘记,你很早就答应过我的,现在没必要摆出一副被骗了的样子!哼,人都这样,只要没被逼到死路,就会心存侥幸。所以这次,你不要再给我找任何理由,我只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听冯姒这样一说,宋予德反倒有些脸红。

说起来,此事他确实有几分理亏。

于是一咬牙、一摊手说道:“来吧,任凭处置!”

冯姒道:“裤子脱掉!”

宋予德立马抓住腰带:“脱裤子就没有必要了吧?你想干什么直接说!”

冯姒冷哼一声:“臭男人的身子,说得好像我愿意看似的!不脱裤子也行,背过身去,让我扎一针。”

宋予德无法,只得背过身去。

很快便感觉臀部一阵凉意袭来,那根粗大的钢针已经扎进皮肤半寸,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股气劲产生,牢牢卡住了那根钢针。

冯姒想继续插针,却插不进,喊道:“不许用力,让我插进去。”

宋予德颇有几分无赖:“机会是给你了,你插不进去,那可不赖我!”

冯姒此时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皮肉而已,怎么会刺不进去。

于是喊宫女进来:“来帮忙使劲!”

两名宫女来帮忙使劲,仍然扎不进去。

另一个宫女跑出屋去,不大功夫拿着一把铁锤回来。

“用这个砸!”

宋予德看得胆战心惊:这一锤子下去,气劲也顶不住,还不给我扎个对穿?

于是急忙收了气劲,冯姒这才如愿以偿。

好在,疼倒是不怎么疼。

宋予德揉着臀部问:“姒妃,扎也扎了,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冯姒道:“你的身体里,肯定藏有秘密!我想知道我的蝴蝶到底是什么死的!”

宋予德觉得一直和冯姒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便主动道:“和殉灵有关?”

冯姒正在观察挂在钢针上的血珠,听宋予德提到殉灵,双眸一亮:“你怎么知道殉灵?你看起来并不像修炼者!”

宋予德一挺脊背:“谁说我不是修炼者?”

说着,宋予德伸出手,凝结出一道气劲,隔空推开了房门。

冯姒惊诧:“术修的气劲!”

宋予德不答,负手而去。

术修的血液!冯姒的视线落回到钢针的血珠上,伸出舌尖,舔了一颗血珠,含在嘴里,满脸陶醉。

可这种陶醉没持续多久,冯姒突然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晕倒,吓得一众婢女急忙冲过来搀扶。

缓了好一阵,冯姒睁开咬牙切齿:“宋予德,宋予德!”

第99章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当晚,宋予德便找到陈开山,让他挑几名心腹,前往丹霞山取那四箱子宝物。

丹霞山凯旋后的第三天,高进亲自赶到文竹轩传消息,让宋予德前往正殿。

宋予德问高进可知道是什么事?高进摇摇头说,不确定,但我猜与太子少傅之位有关。

宋予德前往正殿,虞世冲还没到,却看到了鱼承驷。

而看到宋予德的那一刻,鱼承驷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来?”

“同是太子客卿,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废话,你与我能一样?”

鱼承驷此时自信满满。他提前得到了盖有太子印章的信件,信中将他任命为太子少傅。

拿到信件后,鱼承驷便立即返回家族中展示,家族长老们看了,都十分欣慰,齐夸鱼承驷前途无量。

虞世冲返回帝都的这段时间,鱼氏家族的长老们异常活跃,上下打点,其目的就是落实鱼承驷的太子少傅之位。

有太子的亲笔书信,又有家族长老出手,在鱼承驷看来,太子少傅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今日前往正殿,鱼承驷猜测多半是要正式任命。

等了片刻,虞世冲终于到了,大刺啦啦地坐在主位上,直接说:“这些时日,本太子奏请父皇,如今父皇下旨,同时封两位为太子少傅。”

听了这话,宋予德倒没有太多反应。

反倒是鱼承驷直接炸毛:“太子,您没说错吧?也封宋予德为少傅?”

虞世冲最不喜欢有人质疑,脸色有些阴沉道:“当然没说错。”

鱼承驷大声道:“这怎么可以?他只是个太监!您堂堂东宫太子,怎么能峰一个太监做少傅?这成何体统?”

虞世冲不耐烦地摆摆手:“这话也轮不到你说,这是父皇的意思。怎么着?鱼承驷,你胆敢质疑圣意,抗旨不尊?”

一定大帽子扣下来,鱼承驷顿时不敢说话,但心里仍旧愤愤不平。

宋予德此时拱手问道:“请问太子,我们两人同为少傅,今后如何分工?”

虞世冲道:“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这是父皇的原话,也就是说,从今往后,鱼承驷助我打理太子府的内务,宋予德,协助我军事。”

听完这话,鱼承驷又要炸毛,费劲巴拉只管太子府内院,跟个管家有什么区别?

但顾及这是烈帝的原话,才硬生生把不满的话憋回去。

这时,虞世冲将高进传了进来,让他派人去给两位少傅取官服,同时客卿别院那边也要多加照顾。

毕竟此时两人的身份已经不是普通客卿,而是少傅。

按照大虞礼制,少傅已经属于朝堂大臣,自然不可怠慢。

虞世冲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离开了。

鱼承驷满心郁闷,也甩袖愤懑离去。

高进来到宋予德面前,拱手一施礼,笑眯眯说道:“恭喜道君!”

宋予德叹了口气:“你还有心思恭喜我?你自己死期都快到了,难道不知?”

高进一怔:“道君此话何意?”

宋予德直言:“我和鱼承驷的分工,我主外他主内,这意味着你以后也要受他管制。如果鱼承驷想出气,你觉得他第一个会弄死谁?”

高进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请道君救我!”

宋予德道:“看鱼承驷到底会不会出手吧。你今后要在身边带个心腹,有了事情,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当天晚上三人又凑在一起把盏。

陈开山纳闷:给太子设置两名少傅,在大虞,从未有过先例。暂时不知烈帝是怎么想的。但今后由鱼承驷总抓太子府内务,他们未必就能轻松。

宋予德也有这类看法,钱粮的管理也属内务,以鱼承驷的家族背景来看,他今后必定会在钱粮上做文章。

“老陈,派去丹霞山的人,多久能回来?”

“明日应该能回来。”

“那四箱金银珠宝,需想个办法妥善安置。”

宋予德的想法是,既然明摆着鱼承驷今后会在钱粮方面做文章,那不如索性自己设置个小金库。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陈开山道:“我的想法是,那四箱东西取回后,不经任何人的手,直接放入道君的文竹轩,哎,只可惜这次你立此大功,却没能封爵。”

宋予德奇怪:“封爵又如何?”

陈开山道:“若是封爵,便可搬离太子府,自行开府设院。”

宋予德倒是第一次听说封爵还有这点好处,独门独院自然要比现在屈居太子府方便。

当天刚过正午,芈瑶便派宫女来传宋予德见面。

宋予德看了看时间,距离诵经的时间还很早,难道芈瑶有急事?

见面之后,芈瑶让其他人退下,向跟宋予德直言:她怀孕了。

宋予德大为开心,两世为人,这还是第一次有女人为他怀孩子。

开心片刻之后,芈瑶的神情却突然又黯淡了。

宋予德忙问她怎么了?

芈瑶不无忧虑:“怀孕以后就不能每天见你了。”

宋予德抱住芈瑶安抚片刻,又问:“这个消息太子知道了吗?”

芈瑶摇头:“我要先告诉你,然后再告诉其他人!”

宋予德在芈瑶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说:“还是亲媳妇向着我!”

随后谈起少傅之事,芈瑶也很有意见。

在她看来,所有功劳都应该归给宋予德,不仅该封少傅,还应该封爵!

宋予德看着芈瑶为自己鸣不平的样子,很是欣慰,说:“封爵后我便可以独立开府,你就这么想让搬离太子府?”

芈瑶却说:“我希望你早点封爵开府,鱼承驷十分难缠,表面是他自己,背后却是整个鱼氏家族。鱼氏家族财力雄厚,如今太子府的钱粮由他管理,今后必然会处处掣肘。”

宋予德不由得暗赞芈瑶的大局观,看得出钱粮的重要性。

事实上,这也是宋予德要跟芈瑶商议的要事之一。

“必须设法把钱粮的管理权给夺回来。”宋予德道。

“这恐怕不易,我刚也说了,鱼承驷有整个家族支持,而鱼氏家族财力雄厚,产业遍布多个州郡,烈帝点名封鱼承驷为太子少傅,并分管钱粮,多半也是出于这方面考虑。”

宋予德突然问道:“礼乐司一定很有钱吧?”

芈瑶听得一怔,随即向宋予德投来赞赏的目光:“你果然眼光独到,连这都看得出。”

宋予德笑了笑:“不然怎么给你当老公?”

芈瑶娇嗔着拍了他一下胸膛:“少来,不过你提礼乐司做什么?”

宋予德抓住芈瑶小手,道:“礼乐司财力雄厚,我在想,如果能和礼乐司建立牢固的合作关系,那就可以和鱼承驷抗衡了。”

“恐怕很难,礼乐司的人一向眼高于顶。”

宋予德沉声道:“无妨,这事我来解决。”

由芈瑶寝宫返回文竹轩,刚进院,忽然察觉不对劲儿。

后脑传来一阵凉意,宋予德猛地躲闪,就见一杆铁枪从后面插过来,若不是他躲闪及时,脖子就被扎断了。

“反应很快嘛!”铁枪抽回,后面有个女人的声音。

宋予德转身一看,正是慕容秋。

慕容秋本就身材高挑,一身戎装,手持大枪,站在那里威风凛凛。

“秋妃娘娘是存心要我的命吗?刚刚那一枪我是躲不及,就直接没了!”宋予德抱怨道。

“没就没呗,谁让你是个大骗子,骗了我这么久!”

“什么意思?我哪里骗你了?”

“你是修炼者,而且还是术修!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予德忙道:“这事你可冤枉我了!我以前真不是修炼者,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咱俩这么投缘。”

“那你是怎么突然变成修炼者的?而且还是术修!”

“这事儿还要感谢范思明……”

宋予德将慕容秋请入正堂安坐,当即将观察范思明调息,从而学会修炼的过程,简单讲了一遍。

慕容秋是为数不多知道宋予德能看到殉灵的人之一。

所以,这事倒不需要她他隐瞒。

这事实在稀奇,慕容秋听得格外认真,见宋予德把一切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料定说的是实话,不由得感慨道:

“你这家伙运气真是爆棚!看了别人的修炼,你就能学会,这要是让其他修炼者知道了,还不嫉妒死你!”

宋予德认真道:“我可是把你当老铁,才跟你说实话的,你可得替我保密。”

慕容秋没听懂:“老铁是什么意思?”

宋予德解释:“老铁就是哥们儿、好朋友,过命的交情。”

慕容秋听后大笑:“那没错,咱俩是老铁!你放心,老铁肯定帮你保守秘密。不过作为回报,你也得帮我做点事情。”

宋予德凝眉道:“这不太合适吧?你毕竟是太子妃妾,实在难忍寂寞,从外面找个男人帮你解决都行……”

慕容秋气得直跺脚:“你在想什么龌龊事!我是说,你是修炼者了,以后就可以陪我练武了!我前段时间受伤,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终于康复了,却找不到人陪我对练!手痒难耐呀!”

宋予德恍然大悟:“这自然可以,只是太子妃武艺高超,我还只是刚踏入修炼门槛的菜鸟,你可要手下留情。”

慕容秋大喜:“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这话,慕容秋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院里挥舞起了大枪。

她的枪法大开大合,又精妙绝伦,显然是经过名师指导。

而她本人又是炼体的修炼者,枪法施展起来,如雷霆万钧、万马奔腾。

宋予德其实也很手痒。

成为修炼者后,就一直没有找到太好的机会练习,慕容秋倒是个不错的练功搭子。

招数方面,宋予德跟慕容秋没法比,但宋予德已经掌握气劲,气劲可以化形,可以随心所欲,攻守转换十分便捷。

慕容秋主攻,宋予德主守,两人这一开打就是半个时辰,最后停手时,两人都直呼过瘾。

“明日再战,说好了,明日一定再战!”慕容秋临走时说道。

“秋妃有如此兴致,我自然奉陪到底。”这一战宋予德也受益匪浅,自然不会拒绝慕容秋的约战。

“别再叫我秋妃了,以后就喊我老铁!我甚是喜欢这个称呼。”

晚饭时间,宋予德跑到高进处蹭饭。

如今霜丫和茉莉都在姒妃宫里养伤,宋予德生活多有不便。

高进再一次提出说,想给他物色几个聪明伶俐、嘴又严的宫女使唤,宋予德再一次拒绝了。

饭后入夜,宋予德回到宅院,闲散地坐在莲塘旁,实则心里在想明日之事。

明天他准备去找司徒贝,谈一谈赚钱的事情。

此时他手里还揣着几样好东西,兽丹一枚,烬血蜍一只,与荆楚皇室息息相关的珍珠一枚。

兽丹和珍珠都是自留品,烬血蜍倒是可以拿出来跟司徒贝谈条件。

但每次要进礼乐司时,他都有顾虑,那晚的神秘女人再没现身过,宋予德始终怀疑对方的真实身份可能是礼乐司的高层。

上次离开前,宋予德问那女人的身份,那女人扔下一句话说,成为御灵人,才能知道他身份。

如今宋予德已经成为术修,御灵人,这样说来,是不是有机会知道那女人的真实身份了?

次日一早,宋予德特意买了许多核桃、瓜子,才去见司徒贝。

第100章 与司徒贝的交易

司徒贝见到宋予德双手拎着大包的干果出现,顿时眉开眼笑。

寒暄几句,宋予德便道明来意。

听宋予德主动提到殉灵,司徒贝谨慎地关好了门窗,才让宋予德继续。

“你先闭上眼睛。”宋予德越是见司徒贝紧张兮兮的样子,就越想逗她。

“好好好,我闭眼,但等我睁眼时,最好能看到真正的好东西,否则我叫你好看!”

宋予德将蛤蟆放在司徒贝脸前,司徒贝睁开眼,顿时吓得哇呀一叫,跳起来险些撞到房梁:“宋予德,你找死啊!弄这么个玩意恶心我?”

“你自己看。”

司徒贝沉下心细看,开始不淡定了:“竟然是烬血蜍!这么大一只!你在哪里找到的!”

宋予德说:“这次去丹霞山,途经一个渡口,在河边捡到的。”

司徒贝感慨:“你这什么狗屎运?随便在河边就能捡到这种好东西?不对不对,我觉得你没说实话!”

宋予德道:“不重要!我就问你要不要?你不要的话我可就拿走了。”

“别别,都拿来了,怎么还能拿走啊?”

司徒贝不再深挖这蛤蟆的来源,谁都有秘密,问多了就是不懂事。

宋予德道:“说个价吧!”

司徒贝仔细端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蚪盘,说道:“古籍上记载,这种烬血蜍产自古战场废墟,能够吸收殉灵,我先测测这蛤蟆肚子里有多少殉灵,再给你开价。”

只见司徒贝将蚪盘放在雪蛙上方,斗盘上的蚪纹开始闪烁,闪了一阵,最后只有最小的那颗蚪纹微微发光。

“奇怪,这么大一只烬血蜍,肚子里的殉灵竟然不到一蚪?宋予德呀宋予德,说你运气好你是真好,但说你运气差也是真够差的。”

“此话怎讲?”

“这么大一只烬血蜍,殉灵含量至少得两蚪,结果你这只连一蚪都不到啊,这卖不上价呀!”

“那你能开多少?”

司徒贝挑了挑眉毛:“给你开个三十两银子,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吧?”

“奸商奸到我身上了?”宋予德拎起烬血蜍就要走。

司徒贝一把抓住他:“好端端的,你走什么呀?”

“你说我走什么?我拿你当朋友,有了好东西第一个想到你,你就这么给我开价?殉灵是殉灵,烬血蜍是烬血蜍,你别以为我不识货!”

司徒贝的心思被识破,脸也不红,一副老奸商的嘴脸说道:“我的错,刚刚我只想殉灵,把烬血蜍自身的价值给忽略了!这样,我重新开价,这次也不说虚的,两千两怎么样?”

两千两已经超过宋予德的心理预期了。不过见司徒贝老奸商的模样,宋予德就总觉得还能从她身上再抠出点东西来,便道:

“我有两个朋友受伤了,你们礼乐司的丹药多,帮我搞几粒?”

司徒贝这次倒很爽快:“那就两千两银子,额外再加两颗丹药。”

“丹药是正经药丸吧?上次你搞的假药回春丸可别拿出来糊弄我!”

司徒贝板着脸说:“你把我司徒贝当成什么人了!我拿你当朋友,送你的丹药绝对保真!”

于是关于烬血蜍的交易,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宋予德收到两千两的银票,外加两颗有助恢复身体的药丸。

付钱时,司徒贝嘴里一直叨咕着:“这次真不赚钱!”

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这只烬血蜍,上交给司里,她至少能得到五千两的酬劳。

反手净赚三千两!

交易完毕,司徒贝又迫不及待地问道:“聊一聊灵源的事?我可是眼巴巴地等你好长时间了,你可别放我鸽子!”

宋予德来礼乐司之前就想好了此事,此时爽快地回道:“我那朋友同意了,可以卖给你殉灵,前提是先谈好价。”

在灵源方面,司徒贝还是比较认真的,不敢来虚的,直接报价道:“一蚪两千两!”

宋予德一直不太理解这种计量方式:“一蚪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徒贝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瓦罐,递给宋予德:“你先看看这东西。”

宋予德看了一眼,便惊呼道:“你怎么把夜壶揣怀里了?”

司徒贝挥拳就要打:“瞎说什么?那是夜壶吗?只是形状长得像而已!这个是我们礼乐司特制的容器,用来收纳殉灵的。”

宋予德细看后发现,在瓦罐的侧面刻有蝌蚪的图案,从小到大,呈螺旋状向外排列,与蚪盘上的纹理相似。

司徒贝此时解释道:“这玩意叫蚪壶,装入殉灵后,蚪纹就会亮,装的越多,蚪纹亮的就越多,简单的很。”

宋予德明白了,这蚪壶和蚪盘相似,前者是容器,后者是探测仪。

心中暗赞这种设计的精妙:礼乐司还是有高人的。

他此时也好奇,藏在自己体内的殉灵,若都灌入蚪壶,能有多少?

但这事肯定不能让外人知道,这次正好带回蚪壶,慢慢研究。

这次司徒贝得了烬血蜍,又敲定了灵源的事,心情大好:“看时间也到饭点了,本乐丞决定请你去醉仙楼好好搓一顿!”

宋予德笑道:“能让司徒乐丞破费,可真是不容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出发,离开礼乐司,前往醉仙楼。

可刚走到醉仙楼的楼下,司徒贝突然一摸身上,顿时拍腿:“哎呀!我出来得急,忘带钱袋了,这可真是太不巧了。”

宋予德斜眼看着她:“所以呢?”

司徒贝嘿嘿一笑道:“要不这次就先在旁边的馄饨摊对付一口?下次下次一定给你补上!”

宋予德一阵无语:“司徒乐丞啊,我到底还能不能吃上你请的醉仙楼?”

“下次!下次一定!”

两人进的馄饨店正是上次两人吃馄饨的地方。

平心而论,这家做的馄饨还不错,老板也热情健谈,嘻嘻哈哈说个不停。

见司徒贝与馄饨店老板的熟悉程度,宋予德严重怀疑,这人不会每次嘴馋醉仙楼,就来这里吃馄饨吧?

“贝贝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这时,店外传来一声喊,是一名二十五六岁的男子,穿着礼乐司的服饰,面容俊朗,却带着怒意。

“我去哪儿还要告诉你不成?”司徒贝看那男子一眼,先前的谈笑风生顿时消失。

“当然要告诉我,你已是我道侣,理应与我形影不离才对!”男子怒道。

“鱼承松!你不要乱讲,我才不是你道侣!”司徒贝怒道。

“是不是我道侣,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我谱的灵曲已经得到司内认可,按照礼乐司的规矩,我有权选你当道侣!”

“我也有权拒绝!”

“你的确有权拒绝,但前提是,你谱的灵曲也得到司内认可!贝贝师妹,不是我贬低你,以你的谱曲天赋,这辈子都不用想。”

“我现在不想说这件事情,你走开,不要打扰我们吃饭!”

鱼承松不再说话,目光扫了一眼坐在司徒贝旁边的宋予德,转身离去。

宋予德看得出司徒贝的情绪十分低落,便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司徒贝摇头不想说。

馄饨店老板插嘴道:“我虽然不知到底怎么回事,但刚才那年轻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这小馆就开在醉春楼对面,不止一次见他带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出入醉春楼!”

宋予德道:“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他不是好东西,万一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只是他妹妹呢?”

老板嗤笑道:“带着妹妹出来,哪有勾肩搭背,轻浮调笑的?”

宋予德又道:“也许人家兄妹之间就是感情好呢?”

司徒贝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宋予德,你到底想帮谁?”

宋予德也笑了:“我想帮你,但是你又不说。”

司徒贝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当即开始讲述缘由。

原来礼乐司对所有成员都有严格的考核要求,尤其对乐丞。每一名乐丞每年必须上交一首灵曲。

说到这里,司徒贝看了一眼已经兴致勃勃凑过来坐下的老板:

“大叔,要不你先去忙?接下来的话涉密,你最好别听。”

老板又一脸遗憾地躲进了后厨。

司徒贝这才说:“灵曲的目的是为了聚灵,也是礼乐司的立命之本。作为奖惩,成功上交灵曲的乐丞,有权选择任何一个没有上交灵曲的乐丞当道侣,这规矩是铁打的,任何人不得违抗。”

宋予德听到这里,若有所思:“那你为什么不交灵曲?”

司徒贝瞬间立起眉毛,盯着宋予德,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当将军?为什么不去当三公?废话,这是想不想的事吗?灵曲不是什么人都能谱得出来的,对乐感要求非常高!”

宋予德又问:“道侣又是什么?”

司徒贝瞬间脸红了:“这个你就别再问了,有些话我说不出口,总之我不想当任何人的道侣,尤其鱼承松那种货色,想想我就觉得恶心。”

接下来司徒贝又抱怨了好一阵,而宋予德也从司徒贝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灵曲其实和他以前体会到的文心共鸣同出一辙,甚至和龙纹大鼎的铸词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里,宋予德伸手捏住司徒贝的下巴。

司徒贝倒没反抗,而是斜眼盯向宋予德:“想找死就直说!”

宋予德眯着眼睛道:“灵曲的事,我或许有办法帮你解决。”

司徒贝一巴掌拍掉宋予德的手:“信你还不如信鬼!”

宋予德道:“你俯耳过来,听我唱一首歌先。”

司徒贝将信将疑地把耳朵凑近些,宋予德哼唱道: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才听几句,司徒贝的神情便变了。

听到后面,更是直接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凑到宋予德身旁,耳朵恨不得直接贴到宋予德的嘴上。

司徒贝虽然做不出灵曲,但品鉴的能力没得说,毕竟是乐丞,在礼乐司内部也属于基层小领导了。

“宋予德,这首曲子你是从哪听到的?”

一曲听完,司徒贝只觉心潮澎湃,忍不住问道。

“有一次做梦,偶然在梦中听到的。”

宋予德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更没脸说是自己做的,只能把这事推给周公。

“梦中还能听到这么绝的曲子?”

“你就说这首曲子能不能帮你完成任务吧?”

“能,太能了!我刚才只听了个开头,就热血沸腾了,听到中间你唱马蹄南去人北望时差点哭出来!”

宋予德点点头,司徒贝的这个反应,再一次印证了他对文心共鸣的猜想:“我刚刚只是低哼,若按正常嗓音唱出来,会更有效果。”

司徒贝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正常嗓音就不能在这馄饨店里唱了。

司徒贝当即起身,拉着宋予德赶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宋予德按照正常嗓音唱了一遍,司徒贝就学会了,音准丝毫不差,宋予德不由得称赞。

司徒贝喜滋滋道:“我创造能力虽不行,但学习能力绝对没得说。”

宋予德笑道:“我又帮了你个忙,怎么感谢我?”

“请你吃醉仙楼?”司徒贝这话刚说完,自己都脸红了。

“醉仙楼就免了吧,你把鞋袜脱掉,让我看看你的脚。”

“宋予德,你有病是吧?总想看大姑娘的脚是怎么回事?”

“这事可能和我性命攸关,但太具体的,我又不方便说,想帮你就帮,不帮也无妨。”宋予德这话说的倒是实话。

见宋予德如此说话,司徒贝倒是一怔,她原本也不是太扭捏的女人,一听与他性命有关,当即脱掉了鹿皮小靴,又脱掉了白袜。

“喏,想看你就看吧!但说好了啊,只准看不许摸,否则我踹死你!”

宋予德端详片刻,确认了那天晚上的女人确实不是司徒贝。

那天夜里的女人的脚,要比司徒贝的脚更小一些,趾瓣也更饱满一些。

“看够了没有?”

宋予德问:“你们礼乐司里有多少女人?”

司徒贝说:“不多,但也不少,二十几个是有的。”

宋予德又问:“那比你的脚更小一些,趾瓣更饱满一些,整体更漂亮一些的有几个?”

司徒贝眯眼:“还真有一两个,你凑近一些,再凑近一些,我细致地告诉你。”

见司徒贝双眼冒火的样子,宋予德心虚道:“就没必要再凑近了。”

司徒贝见宋予德怂包的样子,不由得一笑:“为啥不敢靠近?”

宋予德转身就跑:“你脚太臭了!”

“宋予德!我杀了你!”

在两人都没注意的远处,一双饱含幽怨的眼睛,正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第101章 妙音坊

那人正是鱼承松。

鱼承松在明里暗里追求司徒贝已经好久了,今日在馄饨店见到有陌生男子与司徒贝一起吃饭,便心生警惕,一直没有走远。

方才见到两人嬉笑打闹的样子,他肚子里像打翻了醋瓶子一样。

但他并不知道宋予德的身份,便一路偷偷跟随。

一直见宋予德返回太子府,鱼承松心头一亮,他的堂哥鱼承驷乃是太子府的客卿之首,近日刚被封为太子少傅。

如果这个纠缠司徒贝的陌生男子也是太子府的人,那就太容易解决了。

鱼承松很快便找到鱼承驷,描述了相貌才知道,那人正式是宋予德。

鱼承松恶狠狠道:“大哥,他敢跟我抢女人,你一定要帮我弄死他!”

鱼承驷指着满是疤痕的脸颊道:“看到我的脸没有,就是拜他所赐,我比你还想弄死他,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太监而已,没必要这样畏首畏尾吧?”

鱼承松十分了解这位堂哥,有野心有手腕,所以纵使他不是修炼者,却仍能得到家族长老们的支持。

“不是我畏首畏尾,而是我没少在这小太监身上吃过亏!还记得秦傲天和赵屠睢吗?”

“当然记得,他们两个都是修炼者,而且都在帮你做事,他们怎么了?”

“他俩失踪了。”

“失踪是什么意思?”

“极有可能已经被杀了。前不久,宋予德去丹霞山,我派他俩中途截杀。可宋予德好端端地回来了,他俩却毫无音讯。”

“那也不至于被杀吧?两位修炼者的战斗力非比寻常!”

“消息是穆拓传来的,我认为可信。所以呀堂弟,人不可貌相,这宋予德还是有些本领的,否则又怎会获得司徒贝的青睐?”

“胡说!”鱼承松被这话刺激得勃然大怒,“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得到司徒贝的青睐?等我找到机会,定像蚂蚁一样捏死他!”

“希望你能做到。”

鱼承驷说这番话时,心情又何尝不郁闷,当初为了购买丹药接近司徒贝,一直以为司徒贝对自己有意思,结果到头来才知道竟然是自己一厢情愿,还花了那么多钱。

现在想想,心都在滴血。

宋予德回到文竹轩,放好银票,取出蚪壶仔细研究。

他发现这蚪壶的材料,非金属,也非玉石,而是一种介乎两者之间的特殊材料。

壶内并非空腔,而是蜂窝状,壶身外侧,七颗由小变大螺旋排列的蝌蚪纹,绘制的手法十分精湛。

宋予德早就痴迷于炼器,他隐隐觉得,这蚪壶与炼器极有可能有联系,只是一时之间难以参透。

既然参不透,他也不钻牛角尖,开始将体内的殉灵注入蚪壶之中,同时仔细观察着壶身侧面的蝌蚪纹。

当一颗蝌蚪纹完全亮起后,宋予德暂停下来。

他尝试着从蚪壶中收回殉灵。

如果这种蚪壶只进不出,或者只有礼乐司才能将里面的殉灵吸出来,那他可就要警惕了。

不过还好,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这蚪壶仅仅是个容器而已,殉灵可以随意灌入,也可以轻松吸出。

这样宋予德就不用担心被司徒贝给坑了。

他再次将殉灵灌入蚪壶,使一颗蚪纹亮起,又将殉灵收回,用这种方法去衡量所谓的“一蚪”到底是多少量。

经过反复测试,宋予德无法淡定了。

虽然做不到太精准,但他估计,存在他体内的殉灵,至少百蚪。

按照司徒贝的报价,价值白银二十万两!

再加上从丹霞山获得的四箱珍宝,自己也是妥妥的大富翁一个了。

在对蚪的计量方式有了一定概念后,宋予德也明确了自己的生财之路。

他能看见殉灵,能吸收殉灵,又有礼乐司的销路,这条生财之路无疑是得天独厚的。

既然打定主意,那就一切从快。

入夜时分,宋予德就再次找到司徒贝。

抵达礼乐司时,正门旁的拴马柱上,拴着十多匹骏马,大门附近有披甲执锐的将士,给人一种肃穆的压迫感。

宋予德通传后,很快便见到司徒贝,开口便询问门口的将士是怎么回事。

司徒贝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解释道:“边境不太平,常有兵部的人来礼乐司要人。”

宋予德:“你指的是随扈法师?”

司徒贝点点头:“但俗话说得好,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而一名有实力、有经验的合格随扈法师,比将才还要难得,哪那么好求啊!何况现在边境战事也太多了!”

大虞属于夹在其他大国中间的受气包,边境的形势一向不容乐观。

宋予德对此早有理解,不过他并未沿着这个话题多说,而是将蚪壶交给司徒贝。

司徒贝见一颗蚪纹亮起,顿时大喜:“够朋友,第一次就弄到这么多的殉灵!而且从蚪纹的光亮程度来看,殉灵的品质也是极高的!”

宋予德早料到司徒贝的反应,便问道:“那能不能涨价?”

与前几次抠抠搜搜的风格不同,这次司徒贝很爽快地说道:“极有可能涨价!但这事我做不得主,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跟我们老大谈一下!”

临走之前,司徒贝又偷感很重地问道:“你给我交个实底,像这样的殉灵,你那朋友还有多少?

宋予德道:“可多可少。”

司徒贝会心一笑:“待价而沽是吧,放心,在殉灵方面,礼乐司从来不会小家子气。”

司徒贝离开后,宋予德一个人在一间房等待。

司徒贝的职位是乐丞,属于基层小领导,这间房相当于她的办公室。

等待期间,在房内随便看了看,宋予德再次确信,这位司徒乐丞是个吃货,而且是属松鼠的吃货。

瓶瓶罐罐放了很多,里面存放的全都是各类干果,这作风可不就像储粮过冬的松鼠吗?

在一个大陶罐中发现存放有大粒松子,宋予德便抓了一把开吃。

还没吃上几颗,司徒贝就返回来。

“如果不是刚给我一壶殉灵,就凭你偷吃我松子的行为,我就饶不了你!”司徒贝的表情很严肃。

宋予德不理这茬,问:“价格怎么样?能不能提?”

司徒贝道:“可以提,按照这个品质,一斗直接提到一千五百两!”

宋予德直呼大气!

付了银票,司徒贝又将一盏新壶塞到宋予德手里:“还是那句话,殉灵有多少我要多少,你在你朋友那边加把劲,我不想把这事做成一次性买卖。”

“这你放心,只要价格美丽,我就动力满满。”

宋予德还要伸手去抓松子,司徒贝却盖上了罐子:“差不多得了!”

宋予德说了声“小气”,拍了拍手,起身往外走。

刚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人,眉毛上翘,双腮向外咧着,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正是鱼承松。

“宋予德,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来我们礼乐司?”

宋予德眉头一紧,没有回应。

他此时的身份是司徒贝的客人,鱼承松这样骂人,司徒贝肯定耐不住。

“鱼承松,是我请他来礼乐司的,关你什么事?让开。”司徒贝很快出来。

“我凭什么让?你已是我道侣,却跟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我今天来就是要管你的。”鱼承松喝道。

“呵呵,我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道侣的事,我从来没点头!”

“我说过,这事和你点不点头没有关系。难道你想违抗礼乐司的规矩?”

“礼乐司的规矩我懂,不就是聚灵曲吗?你怎知我做不出合格的灵曲?”

听司徒贝这样说话,鱼承松顿时笑了起来。

司徒贝直接道:“也好,既然话赶到这里,那再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现在就去妙音坊!”

鱼承松道:“贝贝师妹,你何必自取其辱?你什么水平,难道自己不清楚?”

司徒贝不搭理他,在宋予德肩膀拍了一下道:“你要是没事儿,就跟我一起去,正好带你见见世面!”

宋予德本以为妙音坊是礼乐司里的某个部门,随司徒贝赶到后,才知道那竟是一家酒楼。

酒楼与礼乐司所在地只有一墙之隔,酒楼的正门面向街道,后门对着礼乐司的一扇小门。

司徒贝见宋予德面带疑惑,解释道:“妙音坊是礼乐司最特殊的一个部门,也是普通人为数不多能接触到礼乐司的渠道之一,很快你就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进门后,能看到宽阔的大堂。

妙音坊的一楼有许多桌椅,有许多酒桌。

此刻的客人也很多,或者在高谈阔论,或者在饮酒品菜。

在大堂里侧的最中央,有一座类似于神龛的小阁楼,阁楼主体由红木雕刻而成,一人多高的王子,镂空的小窗内,设有一尊黑色玄铁的三尺小鼎。

看到那鼎的样子的一瞬间,宋予德心中一动。

竟然与龙纹大鼎一模一样,只是在个头上小了几十倍。

“这里怎么也会有一只龙纹鼎?与猎宫里的那一尊是什么关系?”宋予德忍不住问道。

“别急,先看。”司徒贝道。

此刻,在小鼎前聚集着一群衣着不俗的公子哥,全都着锦衣、戴玉佩,这些人聚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

宋予德听了几句才明白,原来是其中一人,谱了一首歌曲,自认为不俗,特意呼朋唤友,来到这妙音坊测试。

测试的方法倒不难,在小鼎面前唱一遍即可。

“你注意看上面!”司徒贝伸手指向上方说道。

这座妙音坊共有八层楼高,里边雕梁画柱,画着云海图案,那纹理十分精妙,看样子不是一般画工所作。

也许是因为这几天看蚪纹看的太多,宋予德隐隐有种感觉,这云纹图案与那蚪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时之间竟不由得看得入神。

直到听到司徒贝的声音再度传来:“妙音坊定下规矩,无论是不是修炼者,都可以带着自己的作品来试,只要……”

司徒贝还要继续说,就被鱼承松打断:“你跟他解释这么多做什么?他又听不懂。”

司徒贝没搭理他,宋予德也没说话,恰在此时,站在鼎前的男子已经开始吟唱他的作品。

他唱得很是深情,声音还也很嘹亮,只不过从始至终,那尊小鼎都没有任何变化。

旁边的围观者原本兴冲冲的,到最后也不由得扫兴。有的安慰,有的奚落。那名男子摇摇头,回到了自己的酒桌上,闷闷不乐。

这时,不知有谁高声喊了一嗓子:“司徒乐丞!”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司徒贝上。

司徒贝身材好,长得漂亮,又是礼乐司乐丞,一向受到众人追捧。

而司徒贝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只是简单点点头,便径直走向那小鼎。

其他食客们,尤其是男性食客们,更加兴奋。

“原来司徒乐丞也是来测试的。”

“不知司徒乐丞带了什么佳作?”

“乐丞美若天仙,想必佳作也定然不俗。”

……

当然,在这种无脑赞扬的声音中,也有一些零星的负面言论。

“我可是听说,司徒乐丞在音律方面造诣不高。”

“音律不高,那岂不是意味着要成为别人的道侣?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哎,你可惜个啥,无论怎么样,都和你没有关系。”

……

对于这些嚼舌头的话,司徒贝置若罔闻。

但鱼承松突然大声说道:“各位仁兄、各位朋友,在下鱼承松,今日来到妙音坊,是因为与司徒乐丞有一桩赌约。各位既然在场,那就有劳诸位一起帮忙做个见证。”

“什么赌约?”

“什么见证?”

看客们顿时情绪更加高涨。

“鱼承松,不许胡说八道!”司徒贝当然知道鱼承松想说什么,立即出言制止。

“我俩之间的事又没必要藏着掖着,为何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鱼承松却不肯退让,朗声说道,“司徒乐丞有一首作品,今日特来测试,若是无法达到灵曲水平,便同意做我鱼承松的道侣!”

一听这话,全场沸腾。

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愤慨。

司徒贝气得胸前起伏不定,她性格虽然洒脱,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及道侣之事,仍然难以应对。

事实上,这也正是鱼承松的用意,礼乐司里有规矩,再加上这么多食客的见证,将司徒贝收为道侣之事,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虞乐丞,话不能只说一半吧!”

这时宋予德开口。

第102章 真乃天才也

鱼承松早就看不上宋予德,见他主动开口,冷笑着明知故问:“不知阁下何人?出入妙音坊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怎么这么眼生?”

宋予德道:“我是什么人很重要吗?”

鱼承松一拂衣袖:“连身份都不敢自报的人,不配跟我说话,更不配踏入这妙音坊!”

宋予德看得出,这鱼承松准备拿他的出身说话,但他心里另有打算,便朗声说道:“在下宋予德,道号青竹道君,现任太子府客卿,担任太子少傅一职。”

鱼承松噗嗤一笑:“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个太监!”

周围的食客,或多或少听过宋予德的名字,被鱼承松一语道破后,顿时恍然,目光中不免多了一丝鄙夷。

司徒贝有些看不下去,正要开口,却被宋予德挥手拦下。

宋予德不避众人目光,道:“鱼承松,你方才说,司徒乐丞的作品若达不到灵曲水平,便认你为道侣,那如果司徒岳成的作品能达到灵曲水平,又当如何?”

鱼承松冷哼道:“这个话题没有意义。”

宋予德道:“既然是赌约,就有输有赢,怎么能说没意义?难道你输不起?”

鱼承松怒道:“我鱼承松输不输得起,犯得着跟你说话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输赢?你以为你像一条狗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贝贝师妹身后,就能代表她了?奴才我见多了,但像你这样想吃天鹅肉的蛤蟆,我还是头一次见,滚一边子去,别在这里碍眼!”

司徒贝却高声喝道:“现在我就宣布,宋予德可以全权代表我,赌约之事,他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众人大惊,谁也没料到司徒贝会突然这样说话。

鱼承松也是瞪大了眼睛:“贝贝师妹,你怎么能让他这样一个……”

司徒贝直接打断:“他怎么了?他是我朋友!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宋予德,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你说什么话我都认。”

鱼承松被气得脸如猪肝,他无法想象,贝贝师妹竟然会为一个不相干的太监对他发火。

宋予德开口道:“鱼承松,赌约之事敢不敢玩个大的?你若赢,司徒乐丞便是你的道侣。但你若输了,便自断情根,如何?”

鱼承松眉头一紧:“自断情根是何意?”

宋予德笑而不答,而鱼承松转瞬明白过来,正要骂宋予德无耻,就听堂内的众食客们高声叫好。

鱼承松这才反应过来,此时他若认怂,那定叫别人看不起。

便咬牙回应道:“行,我答应你!”

宋予德又道:“口头答应可不成,双方需要签字画押,掌柜的,可否帮忙备下笔墨纸砚?”

掌柜图的就是热闹,怎么会拒绝这种要求,很快便将笔墨纸砚备好。

写好了赌约内容,宋予德先将绸纸递给司徒贝。

司徒贝接过来什么都没说,直接签字画押。

宋予德又将赌约放在鱼承松面前,鱼承松见赌约上的内容写得十分详尽,甚至还给斩断情根四个字加了注解,真若签字画了押,想狡辩都不成。

宋予德也不催他,反倒是围观食客们开始起哄。

鱼承松只好签了字画了押。

宋予德拿起赌约看了一下,又双手举高,向众人展示一番,鱼承松也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见宋予德这般作派,不由得怒道:

“赌约既已签好,那就别浪费时间,早些开始!”

司徒贝走到小鼎前,开始清唱宋予德教授的那首乐曲。

全场顿时安静,只能听到司徒贝的嗓音在堂内回荡。

宋予德其实并不担心胜负,《精忠报国》放在这个场合,几乎是包赢的。

他更在意的是小鼎是如何辨别灵曲的,所以看得格外细致。

只见随着司徒贝的歌声,那小鼎之内冒出一团黑气,成龙形,沿着墙壁上的云纹图案向上攀爬。

黑龙每爬一层,全场看客便欢呼一声,待爬到第三层时,全场瞬间沸腾。

按照妙音坊的规矩,黑龙现形,便说明曲木有灵性,若能令黑龙爬至三层,曲目便可称为灵曲。

这意味着与鱼承松的赌约已经赢了。

此时的鱼承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幕。

而再看那黑龙,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沿着云纹画壁继续向上攀爬,四层,五层,最终一直爬到第六层才停止。

“六楼灵曲!”

“六楼灵曲!”

全场看客再也无法淡定,顿时一片欢呼。

要知道,三楼灵曲已是罕见,六楼灵曲在整个妙音坊的记录中,都屈指可数!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本想看热闹,却见证了一首六楼灵曲的诞生。

司徒贝自己也看呆了。她有预感,这首歌曲的品级不低。但没料到能高到这个程度。

放眼整个礼乐司的所有乐丞,还从未有人能作出六楼级别的灵曲呢!

惊喜之余,司徒贝的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宋予德。

她可知道,这首歌曲几乎是宋予德随口唱出来的。

再联想到宋予德提供的优质殉灵,司徒贝突然意识到,以前把宋予德看得太简单了。这家伙身上一定藏着秘密。

鱼承松的脸色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黑色。

他将头仰到四十五度,死死盯着那条黑龙,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一向不谙音律的司徒贝突然能拿出这样一首作品。

“鱼承松!现在怎么说?”宋予德问道。

“什么怎么说?”鱼承松还没反应过来。

宋予德展了展手中的赌约:“当然是赌注,现在胜负已分,是该结算赌注的时候了,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找人动手?”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鱼承松。

鱼承松从小便是家族里备受长辈喜爱的天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小就展现出修炼者的天分,顺利进入礼乐司,成为乐丞中的佼佼者,前途无量。

可以说,他一直备受关注。

但像今天这种关注,还是头一次。

他不想认输,却又无力狡辩,更加没有勇气去承担赌注,一时之间,所有情绪憋在一起,鱼承松直接闭口不言,低着头快速跑出了妙音坊。

正当众人唏嘘之际,一名身着黑布长衫的胖老头,走到司徒贝面前说道:

“丫头,你能献出六级灵曲,便有资格到六楼去享受美酒美食,还不快快随我上楼?”

司徒贝揉了揉眼睛,惊得有些结巴:“”你是……你是……你是?”

说了好几句“你是”,却说不出下半句话来。

旁边的看客补充道:“你是妙音坊的坊主,东郭先生?”

胖老头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司徒贝:“丫头,有资格上六楼喝酒的人可不多啊,你不会是想拒绝吧?”

“不不不,我怎么敢拒绝?这是我的荣幸!”司徒贝急忙回答。

东郭浩然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在宋予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间,补充道:“你也一起上楼吧。”

说完便背着手,头前带路。

司徒贝和宋予德跟在后面,这一幕可羡煞了旁人。

妙音坊确有这个规矩,黑龙爬到几层,献曲的人便有资格到几层喝酒。

这规矩听着简单,实则难于登天。

像司徒贝和宋予德这种直接上六楼喝酒的机会,屈指可数。

宋予德低声向司徒贝询问前方带路的胖老头的身份。

司徒贝小声解释道:“司徒浩然是礼乐司的最强天才,当过十年司卿,也就是一把手,做出领曲无数。几十年前的大虞险些被一众诸侯国撕碎瓜分,烈帝强势崛起,奋起反击,而东郭浩然便是猎帝最重要的帮手之一,后来东郭浩然因故辞去了礼乐司司情一职,创办了妙音坊,过上了闲云野鹤,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日子。

宋予德暗暗吃了一惊,倒是没料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胖老头有这么大的来头。

没人知道司徒贝的歌曲出自于宋予德,东郭浩然当然也不知道。

但在邀请司徒贝上楼时,东郭浩然的眼神还是在宋予德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一瞬间的眼神,并不是多犀利,但宋予德直到现在想来,还忍不住后颈发凉。

难道仅凭一个眼神,他就判断出自己与曲目有关?还是说看出了自己身上的其他秘密?

升至六楼,进入一雅间,雅间里的布置十分清新、高雅,熏香弥漫,摆有一张茶桌。

进屋后,东郭浩然便坐下开始做茶。

做好了茶,抬眼见两个年轻人仍然站在对面,便板着脸问道:“茶都好了,难道还想让我老头子亲自给你们倒上不成?”

司徒贝嘿嘿一笑,急忙上前倒茶。

“尝一尝,这茶有什么独到之处?”东郭浩然说道。

司徒贝喝了一口,顿时大惊:“竟然是灵茶!”

宋予德也喝了一口,为了配合司徒贝,也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其实东郭浩然冲茶时,宋予德就看出来,那腾起的水雾中含有少量灵气。

东郭浩然慢悠悠地品着茶说道:“这灵茶可是老夫的得意之作,只有献出六层灵曲的人,才配享用。如今这大环境,你们也知道,想获得灵气难如登天。而我这灵茶呢,只要轻轻抿上一小口,就能获取无穷的灵力。所以你们两个小家伙就没必要矜持,想喝就喝,这本就是给你们的奖励。”

司徒贝原本还矜持,一听东郭浩然这样说,顿时就不装了,一杯接一杯地喝,差点呛到,那样子把东郭浩然看得忍俊不禁。

接连喝下十几杯后,司徒贝突然大喊道:

“宋予德,你别喝!东郭先生,忘记告诉你了,我这朋友不是修炼者,他喝了你这灵茶,怕是会小命不保!”

东郭浩然哈哈大笑:“那他也喝了五六杯,怎么不见倒呢?亏你还口口声声说他是你朋友,却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

司徒贝一愣:“对啊,宋予德你喝了五六杯了,怎么啥事没有?以这灵茶的浓度,普通人一杯下肚肯定死翘翘!

宋予德笑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是修炼者?”

这下司徒贝彻底不淡定了,一双色彩斑斓的大眼睛盯着宋予德,像看怪物一样。

宋予德道:“修炼之事回头再聊,现在还是品茶吧,如此绝妙灵茶,可别辜负了。”

司徒贝一听,在理,与东郭浩然对坐品茗的机会,实属难得。

宋予德本以为东郭浩然会询问曲子的出处,或者试探他身上的秘密。

事实上,这胖老头除了喝茶和闲聊之外,并没有刻意去问什么问题。

这倒让宋予德有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感,当即也放下了防备之心,专心品茗。

宋予德上一世没少喝茶,也算是一个半吊子茶友,对茶的好坏还是有一些发言权的。

事实上,东郭浩然的茶,如果抛开灵气不谈,其实挺难喝的,连后世在直播间里买的口粮茶都比不上。

一壶茶喝了十几泡,味道开始变得寡淡。

此刻,东郭浩然道:“原本的规矩只是一壶茶,但我有好多年没见过像你们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就破例再给你们来一壶。”

司徒贝盯着东郭浩然的茶叶罐,小声嘀咕道:“还以为要把整罐茶都送给我呢,结果只是多泡一壶茶呀,可真够小气的!”

东郭浩然听后哈哈大笑,用手指着司徒贝道:

“你这丫头可莫太贪心,你可知我这一罐茶,炮制得有多不易?即便是烈帝在场,也不好开口要我整罐茶!”

司徒贝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宋予德如今已确定,这东郭浩然对自己没有敌意,便询问起楼下的龙纹小鼎,

他一直好奇龙纹小鼎是如何评判灵曲的,与龙纹大鼎又有怎样的联系。

东郭浩然略带诧异地看了宋予德一眼:“你还知道龙纹大鼎?”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龙纹大鼎藏于猎宫之内,而非大虞皇族及重臣,不得踏入列宫。

宋予德恭敬答道:“侥幸随太子进过一次猎宫,得见大鼎真容。”

东郭浩然的眼眸又是一亮:“我听闻上次秋猎,鼎前祝词,太子的一首词,送走了三位祭司,你难道就是那个太子身旁的小太监?”

宋予德如实答道:“正是在下,现在我已任太子少傅。”

东郭浩然看向宋予德的眼神彻底变了。

沉默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才开口:“原来如此!那鼎前祝词,以及今日的六层灵曲竟都出自你一人之手,真乃天才也!”

第103章 得了东郭先生亲传

宋予德见他早已猜出灵曲也出自自己,便不再隐瞒,直言道:

“也正是因为那次鼎前祝词的经历,让我对龙纹大鼎一直很好奇,加之这次目睹小鼎的神奇之处,所以想请东郭先生解惑。”

东郭浩然道:“你也算是难得的人才,我就与你讲述一二。”

接下来两人一边品着灵茶,一边听东郭浩然讲述龙纹大鼎的事情。

大虞的初代君王在鼎前参悟,获得了超强战力。

后来龙纹大鼎便被大虞皇室奉为镇国神器,代代相传,代代参悟,并由此衍生出一系列的传承功法和秘术等,像秋猎,龙纹拓卷,礼乐司,同样也包括妙音坊,若溯本追源的话,都源自龙纹大鼎。

宋予德听到这里,不由得发问:“那所谓的源到底是以什么形式呢?”

东郭浩然点点头:“这是个好问题,一切的源其实是指鼎上铭文。千年前的大虞初代君王便是从鼎上的铭文中参悟出一身的超强战力,楼下那尊小鼎,其上同样含有铭文,那些铭文是几十年前我偶然参悟得到的。”

宋予德此刻心中砰砰直跳,因为他手里还有一枚兽丹,那兽丹上的纹理源于龙纹拓卷,而龙纹拓卷又是龙纹大鼎的衍生品……

此前他端详兽丹,便隐隐有所参悟,如今更是产生某种强烈的预感,便开口道:“东郭先生,我能不能再看一下那尊小鼎?”

东郭浩然道:“那小鼎就置于楼下,你想看自然可以看,不过,与其看鼎,不如直接看鼎上的铭文,这个,你且拿去看便是。”

说话间,东郭浩然抽出一卷竹简,递给宋予德

宋予德展开,在上面画满纹理,似是文字,又像图画,他一边观察,一边与兽丹上的纹理对应,不由得陷入深思。

司徒贝同样好奇,把脑袋凑过来看了片刻,只觉得晦涩难懂,头脑发胀,便不敢再看,继续饮茶。

东郭浩然将两个年轻人的举止看在眼里,不由得啧啧称奇。

观摩铭文是一件极为消耗心力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具备足够的心力去观摩、去参悟。

这也是龙纹大鼎明明就放在猎宫,可供皇室成员观摩,却鲜有所悟者的原因。

司徒贝已经是礼乐司的乐丞,天资自是不差。

但她也仅仅看了几息的时间,便坚持不住。

反观宋予德,拿到竹简后,便开始观摩,已经过了三四杯茶的时间,仍然没有显露疲态。

东郭浩然暗道,此子心力之强,实属罕见。

此时,一名伙计模样的人进门,对东郭浩然说了些什么,东郭浩然便起身离去。

如此一来雅间内只剩下司徒贝和宋予德。

司徒贝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瓜子,一边喝茶一边吃瓜子,心情好不悠哉。

她好几次想跟宋予德说话,却见宋予德全副心思都在竹简上,只好作罢。

嗑了会瓜子,再抬头看宋予德,却见他已经放下竹简,而是伸出一只手,就那么呆呆傻傻地看着手掌。

司徒贝凑近了些,又揉了揉眼睛,确定他手上空无一物,忍不住问:“宋予德,你到底在看什么?”

宋予德没回答,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掌。

司徒贝忍不住拍向他手掌,结果就在快拍到宋予德手掌时,忽然感到一股锐气刺来。

好在司徒贝也是修炼者,反应够快,急忙撤回了手,否则刚刚那一股锐气非刺破她掌心不可。

这一下宋予德也回过神来,忙问她有没有受伤。

司徒贝摇头:“我没事,但你刚刚那是气劲吗?但即便是气劲,也不该有那么强的杀气啊,以气为刃,那可不是普通修炼者能有的手段!”

宋予德因为一直没有师傅领路,心中疑问不少,便趁此机会向司徒贝询问气劲修炼之事。

司徒贝简单解释道:“术修的修炼者以修炼气劲为主,一级术修可化气为盾,二级术修方可化气为刃。”

如此简单解释了几句,司徒贝便忍不住问道:“宋予德,你是修炼者,已经让我难以理解了,如今竟能化气为刃,妥妥的术修二级,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宋予德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主要是涉及到太多秘密。

正巧这时,东郭浩然返回,刚进门便朝两人招呼:

“你们两个小家伙喝的怎么样?两壶茶可不是白喝的,正好我这有点小麻烦,你们帮我处理一下。”

司徒贝憋了满肚子的疑问,却听宋予德说道:“东郭先生有事尽管吩咐!”

东郭浩然道:“刚刚有一个老朋友来找我,非要我写一首灵曲,老友的面子不能轻拂,灵曲我又懒得想,索性想把这事交给你们俩吧。”

司徒贝一听这话,顿时蔫了,灵曲的事情,她可不敢随便包揽。

宋予德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不知东郭先生的老友,想要怎样的灵曲?”

司徒浩然道:“我那老友驻扎在东南边疆,与荆楚对峙,目前发现敌军在囤积人马,似乎有所图谋。以大虞的国力,没办法和对方搞军备,更不敢跟荆楚这样的大国撕破脸,所以想通过一些非常手段缓解边防危机。”

宋予德问:“所谓的非常手段是指什么?”

“我那老友暗中调查过,敌军多为新进应征入伍的,心智不强,凝聚力偏弱,所以想让我做一首灵曲,来进一步瓦解敌军的战斗力。”

司徒贝忍不住插言:“哪儿有这样的灵曲?”

东郭浩然也笑了笑道:“我刚刚也骂了那老家伙异想天开,但那老家伙一根筋,硬得很。”

宋予德垂眸沉思片刻,抬眼时眼中已有定论,道:

“先生稍等,我倒有一首旧曲,或许能解先生老友之困。”

不等东郭浩然反应,宋予德开口便唱,歌声低沉苍凉,字字戳心:

“荆楚征兵远,家山隔万关。老父倚门望,妻儿泪未干。沙场无归期,白骨堆荒滩。弃戈归故里,莫作他乡魂!”

这歌词,其实是宋予德根据当年刘邦与项羽大战时,用来扰乱楚军军心的旧曲改编的。

一曲唱罢,雅室内静了片刻。

东郭浩然猛地一拍大腿,欣喜若狂:

“好!太好了!就是这首!既贴合心意,又能瓦解军心,我甚是满意!”

他越看宋予德越满意:“你这孩子有灵性,我无以为谢,便传你几术修核心法则,助你突破瓶颈。”

说着又拿出几卷竹简。

宋予德双手接过,满脸惊骇:“先生!您知道我是术修?”

东郭浩然抚须轻笑:“哈哈哈,我活了这几十年,阅人无数,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况且,能唱出这般攻心之曲,绝非寻常体修能及。”

宋予德心中巨震,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先生厚爱!”

一旁的司徒贝也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宋予德能有此机缘,竟得了东郭浩然的亲传。

东郭浩然摆了摆手:“好好修炼,日后必有大用。”

芈瑶怀孕的消息很快传遍皇城,太子府更加门庭若市,朝臣、客卿、名流纷纷登门祝贺。

没多久,宫内太监传烈帝口谕,令虞世冲携芈瑶、宋予德与鱼承驷一同进宫赴宴。

虞世冲喜出望外,以为父皇见自己有嗣,终于看重自己。

殊不知宴上等待他的并非嘉奖,而是两项重任:一是带芈瑶回荆楚娘家省亲,二是替烈帝犒劳东南边疆将士。

芈瑶刚怀孕,本不适宜长途奔波,但大虞国力近年孱弱,烈帝急于向荆楚示好,芈瑶作为荆楚嫡公主,此次省亲便是最好的缓和信号。

更让虞世冲意外的是,烈帝看着宋予德和鱼承驷,直言不讳:

“太子此行,人马资重,朕一分钱也不会拨,全靠你们二人全力支撑,能否做到?”

宋予德心中暗叹烈帝抠门,鱼承驷却抢先一步高声应下:

“臣定不辱使命!”他早已盘算清楚,此次若能做好,既能讨好烈帝,又能借机掌控太子府的外务财权,打压宋予德。

消息很快传到二皇子虞世明耳中,他当场勃然大怒,摔碎了案上的茶盏。

那东南边疆的主将林威,本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多年来一直暗中支持他争夺储位。

虞世冲若借犒劳之机拉拢林威,无疑是断他一臂,对他的打击堪称致命。

“不能让他得逞!”虞世明召来心腹谋士,面色阴鸷,“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破坏此次行程,要么让虞世冲无法抵达边疆,要么让林威彻底倒向我们,哪怕……不择手段。”

第104章 升为太子太傅

这边,太子府内已是一片忙碌。

鱼承驷表面上积极筹备资重,暗地里却克扣银两,只拿出少量财物敷衍,还暗中联络鱼氏家族,想借此次机会故意拖延筹备进度,让宋予德难堪。

宋予德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却并未点破。

他召集陈开山,将丹霞山取回的四箱珍宝取出,又拿出近期与礼乐司交易殉灵所得的银票,道:“资重之事,不能指望鱼承驷,你带人暗中筹备,挑选精锐护卫,务必保证太子妃行程安全,所需银两,从我这里出。”

陈开山点头应下,又提醒道:“二皇子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此次行程路途遥远,难免会有埋伏,需提前做好防备。”

“我知道。”宋予德眸色深沉,“你安排人手,沿途探查,另外,小茉莉和霜丫随行保护太子妃,她们伤势已愈,有她们在,我放心。”

几日后,行程正式起程。

虞世冲骑着高头大马,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芈瑶坐在舒适的马车中,霜丫和小茉莉在车中随侍。

宋予德与鱼承驷分坐两侧随行,身后跟着陈开山安排的精锐护卫,以及鱼承驷敷衍了事的少量随从。

刚出皇城五十里,便遭遇了第一批埋伏。数十名蒙面刺客从山林中冲出,手持利刃,直扑芈瑶的马车。

鱼承驷见状,第一时间缩到护卫身后,高声呼喊:“保护太子!保护太子妃!”

宋予德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气劲凝聚成刃,瞬间斩杀两名刺客。

小茉莉和霜丫也立刻上前,小茉莉拳拳到肉,霜丫则拉弓搭箭,箭无虚发,短短片刻,蒙面刺客便死伤大半。

剩余刺客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陈开山安排的伏兵拦下,尽数歼灭。

虞世冲吓得脸色发白,直到刺客全部被解决,才敢探出头来,故作镇定地呵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本太子!”

宋予德检查了刺客的尸体,发现他们身上带有二皇子府的令牌,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说道:“太子放心,臣已安排妥当,后续不会再出现此类情况。”

鱼承驷见状,心中暗惊宋予德的实力和准备,嘴上却阴阳怪气:

“宋少傅倒是准备充分,看来早就料到有人会行刺?”

“防人之心不可无。”宋予德淡淡回应,“鱼少傅若是多花点心思在筹备上,也不至于这般慌乱。”

鱼承驷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暗自记恨。

一路前行,虽又遭遇了两次小规模埋伏,却都被宋予德提前安排的人手化解。几日后,队伍抵达荆楚边境,芈瑶的娘家人早已在边境等候,见到芈瑶,免不了一番寒暄叮嘱,得知她怀孕,更是百般呵护,当即安排了舒适的院落,让她暂且休整。

虞世冲借着省亲的名义,与荆楚朝臣周旋,虽略显笨拙,却也凭借太子身份,得到了荆楚方面的初步认可。

宋予德则趁机与荆楚礼乐司的人接触,用少量殉灵换取了一批丹药和粮草,补充了行程的资重,也为后续犒劳边疆做准备。

休整三日,队伍继续前行,前往东南边疆。此时,二皇子虞世明的密信已传到林威手中,信中许诺,若林威能拒绝虞世冲的拉拢,甚至暗中除掉他,便保林威加官进爵,还会给他送去大批粮草和军械。

林威看着密信,心中犹豫不决。他本是二皇子提拔,却也清楚烈帝的心思。

如今太子功绩显著,太子妃又身怀有孕,太子地位日渐稳固,若是得罪太子,日后恐难有好下场。

就在他举棋不定之际,虞世冲的队伍抵达了边疆军营。

虞世冲按照烈帝的吩咐,宣读了犒劳圣旨,却因准备不足,只拿出少量粮草和银两,引得将士们颇有微词。

鱼承驷站在一旁,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场面陷入尴尬。

就在这时,宋予德上前一步,高声说道:“诸位将士,太子心系边疆,特意让我筹备了额外的犒赏,每人白银十两,粮草三石,另外,还有礼乐司的疗伤丹药,凡是受伤的将士,均可领取!”

话音刚落,将士们瞬间沸腾起来。

陈开山带人将粮草、银两和丹药一一分发,将士们接过犒赏,纷纷跪地高呼“太子千岁”。

林威站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决断。

晚宴上,林威主动向虞世冲敬酒,言语间尽显恭敬,隐晦表达了效忠之意。虞世冲大喜过望,当即许诺,回京后便向烈帝举荐林威,升其为镇国将军。

宋予德看着这一切,心中了然。

他早已看出林威的犹豫,特意拿出重金犒劳将士,既是为了帮虞世冲稳住局面,也是为了拉拢林威,彻底断了二皇子的念想。

晚宴过半,军营外突然传来骚动,二皇子派来的另一批刺客,竟乔装成敌军士兵,偷袭军营。

林威见状,当即下令迎战,宋予德、小茉莉和霜丫也立刻加入战斗,气劲与利刃交织,很快便将偷袭者全部歼灭。

经此一役,林威彻底倒向虞世冲,将士们也对太子府彻底信服。

虞世冲看着眼前的局面,心中得意,对宋予德也多了几分认可,不再像以前那般轻视。

几日后,犒劳之事圆满结束,队伍启程回京。途中,虞世冲主动与宋予德并肩而行,感慨道:“此次多亏有宋少傅,否则本太子恐怕难以完成父皇交代的重任。”

宋予德拱手道:“太子言重了,臣只是尽分内之事。此次之行,既拉拢了林将军,又缓和了与荆楚的关系,太子功绩,父皇定看在眼里。”

鱼承驷跟在身后,面色阴沉,他没料到宋予德竟能扭转局面,不仅抢了他的风头,还彻底巩固了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他暗暗发誓,回京后,一定要找机会报复宋予德。

队伍抵达皇城时,烈帝早已在宫门外等候。看到虞世冲一行人平安归来,又听闻此次行程圆满完成,烈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赏虞世冲黄金百两,升宋予德为太子太傅,鱼承驷仍为太子少傅,同时加封林威为镇国将军,镇守东南边疆。

二皇子虞世明得知消息,气得吐血,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经此一役,自己与储位彻底无缘,只能暗中蛰伏,再寻机会。

太子府内,芈瑶抚摸着小腹,脸上满是温柔。宋予德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轻声道:“一切都好了,今后,我会护好你和孩子,护好我们的一切。”

芈瑶靠在他怀中,眼中满是欣慰。

她知道,宋予德的崛起,不仅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太子府的命运,甚至,或许会改变整个大虞的命运。

而宋予德看着怀中的芈瑶,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皇城内的暗流从未停止,鱼承驷的记恨、二皇子的蛰伏、烈帝的猜忌,还有龙纹大鼎的秘密、殉灵的奥秘,都在等着他去解开。

但他毫不畏惧,如今的他,已是术修二级,又有东郭先生的术法亲传,有忠心的下属,有牵挂的人,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未来的一切风雨。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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