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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得了东郭先生亲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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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崩开局!穿成了太监!

“咱大虞,靠联姻立国。”

“咱那位太子殿下,连娶七国公主,却一个肚子都搞不大,自然是有难言之隐的。”

“傻德子,你当差头一天胡乱打听这种秘事,当然会招来杀身之祸。”

“唉……”

看着宋予德的尸体,老太监觉得怪可惜的,这孩子心肠不坏,就是脑子太不灵光。

东宫这种地方,死个粗使太监无人在意。他帮宋予德擦干净脸,又将装有“小宝贝”的石灰陶罐塞进他怀里,只希望他下辈子能做个完整的男人吧。

老太监离开后,宋予德却猛得睁开眼。

短暂慌乱过后。

宋予德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是穿越了。

竟然穿到一个不知名朝代的小太监身上!

万幸,他这个太监是假的,男人该有的东西,他一根毛都不少。

但他高兴不起来,脖子上火辣辣的勒痕在提醒他,这场杀身之祸还没结束。

要杀他的人正是当朝太子。

一个时辰前,宋予德去太子寝宫倒恭桶,意外看见太子蹲着撒尿。

尿声稀稀拉拉,像断了嘴的茶壶一样。

他把这事儿当谈资,说给其他太监。

其他太监听了却说,这在东宫根本不算秘密。

太子那玩意儿不顶事儿,不然为啥七个如花似玉的太子妃嫔全都独守空房?

听说正妃娘娘是来自云梦泽的第一美女,正常男人看一眼都走不动道,结果嫁来三年,肚子像个铁石榴一直没动静。

还有来自百越南宫皇族的漓妃,长相勾魂,自幼修炼宗族秘术。

传闻说,她那里出来蜜露可是有延年益寿功效,正常男人哪个能抗拒?

寡妇门前是非多,七位太子妃守活寡,各种传闻漫天飞舞。

有的没的,正聊得飞起,一队府兵突然冲进来,别的小太监全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唯独宋予德被一把按在地上。

来不及解释,直接被套绳勒死,丢进柴房等待处理。

回想起刚才的经历,宋予德不禁打个寒战。

在后宫,阉人真是命比草贱。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处理尸体,要是发现我没死,肯定得再弄死我一遍!”

宋予德掐着太阳穴,这开局有点崩啊!

他趴在门缝观察外面动静,尽快消化原主记忆,思索保命之法。

见远处两名府兵走向柴房,手持麻袋,宋予德就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使劲儿抠下一块石块,在墙壁上快速勾勒线条,然后解开发髻,披发遮面,盘腿坐在墙壁前,摇晃脑袋嘴里念念有词。

两名府兵本来是收尸,推开柴门看到这一出,吓得一声尖叫,拔腿就跑。

宋予德眯眼观察四周,柴房大门敞开着,能看到外面动静。

没多久,府兵就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东宫的太监总管——高进。

高进身材肥胖,迈着一双短腿,满脸不耐烦,嘴里还骂骂咧咧。

“一个死了的小太监有什么大惊小怪,值得把我叫来?”

结果一进柴房,高进顿时惊呆,眼睛像被攥住脖颈的蛤蟆一样鼓得溜圆。

先是盯着壁画足足一刻钟,才艰难地将目光挪向披头散发,正在诈尸的宋予德。

“哎哟!傻德子,傻德子诶,这是咋回事?”

“这画儿哪来的?”

“你这是啥造型?”

“嘴里在嘟囔什么?”

“傻德子你快说,可真真急死我了!”

见往常喊一嗓子就跪下磕头的傻德子死而复生,此刻像得癔症一样摇头晃脑充耳不闻,高进也不敢再催。

兹事体大,必须速请太子殿下前来定夺。

想了想又怕府兵说不清楚,便命他们守好柴房,严禁任何人靠近,自己甩开短腿朝太子正殿飞奔而去。

正殿。

太子虞世冲生得人高马大,外貌粗犷,此刻正在破口大骂。

骂得府兵统领满脸唾沫星子,觉得不解气,又抡起鞭子开抽。

鞭鞭抽在统领的身上和脸上,顿时皮开肉绽。

统领一步不敢后退,生生承受着。

两侧的宫人瑟瑟发抖,低垂着脑袋不敢看。

春猎时被二皇子和六皇子压了一头,太子虞世冲郁闷了大半年,铆足劲儿要在秋猎赛场上找回面子。

结果昨天头一场武试,太子府选派的人马就被虐得丢盔弃甲,大败而归,搞得虞世冲在文武百官面前再一次颜面扫地。

老子可是大虞太子,将来要继承皇位的,被一众普通皇子一虐再虐,不要面子的吗?

况且近些年因为在延续皇族血脉之事上饱受诟病,虞世冲已经够烦了,他深感父皇对他越来越不满意。

如今在演武场上也表现平平,他真担心储君之位难保。

“太……太……太子殿下!”高进气喘呼呼跑进正殿。

“滚!”

虞世冲看都没看,一个管奴仆杂役的太监总管能有什么要紧事儿?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秋猎,其他狗屁倒灶的事,一概懒得过问。

“太子殿下,大事!天大的事儿!”

高进也不想触霉头,但柴房那边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他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冒着杀头的风险走近虞世冲,把情况低声说了一遍。

虞世冲听得一怔,“竟有此事?没看错?”

高进连忙道:“看得真真的,我也觉得匪夷所思,不敢私自处置,请太子殿下亲自过目再做定夺。”

“头前带路,这就去看看!”

“那个谁,你去叫太子妃也去柴房,要是靠谱的话,今晚就把事儿给办了!”

片刻。

一行人赶到柴房。

虞世冲命高进等人候在外面,他独自钻进柴房,目光立即被正面墙壁上的一副线条画吸引。

画中一名蛇身人首的仙子,飘飘然浮于九天之上,下方是绵延不绝的山川城郭。

仙子以悲悯的目光俯瞰苍生,一手持青竹,一手托婴孩。

在大虞国,乃至于当世所有诸侯国,都盛传女娲送子的传说。

相传得到女娲大仙眷顾的君主不仅能成为天下共主,还有望终结数百年的诸侯乱世,解救世间万民于水火,成为一统天下的终极王者。

而此刻!

展现在虞世冲面前的壁画正是一幅精美绝伦的“女娲送子图”。

虞世冲曾欲花重金寻求女娲送子图,却始终没能如愿。

如今这样一幅图出现在面前,自然难掩激动。

如果传说属实,让太子妃怀上孕,那自己的储君之位就稳了呀!

第2章 吾乃青竹道君

虞世冲细观壁画,发现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画风。

没有任何浓墨重彩,只是一些简单线条勾勒,但每一笔都勾勒得恰到好处,颇有大道归真之妙,女娲大仙的飘逸之态跃然墙上。

虞世冲探寻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墙壁前的小太监身上:

“你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高进说你叫小德子是吧!”

“小德子,快跟本太子说说这幅画是怎么来的!不准有任何隐瞒!”

宋予德披头散发地端坐着,眼皮都不抬,冷哼一声:“无理!”

虞世冲眉毛一竖,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如此放肆的太监!

他噌啷一声拔出腰中佩剑,怒喝道:“什么态度?快说,否则一刀砍了你!”

宋予德在太子赏画时就知道,思路上大抵是赌对了,女娲送子图是他唯一能抓得住的生机。

但他同时也深知,这位太子性情暴虐,行为乖张,真想活命单靠一幅女娲送子图还远远不够,必须提高自己的逼格。

于是,宋予德继续稳稳坐着,单指拨剑,半眯着眼道:“太子一心求子,却对本君大呼小叫,是何礼数?”

虞世冲又懵又怒:“啥意思,把话说明白!”

宋予德垂了半天的眼皮终于抬起:“吾乃女娲大仙座下弟子,青竹道君是也!特来相助太子绵延子嗣。”

虞世冲看了看壁画上女娲大仙手上的青竹,又看了看宋予德,骂道:“当我白痴,你一个太监会是女娲大仙的弟子?还绵延子嗣!你有那本事?别再废话赶紧交代,当心我把你剁碎喂狗!”

宋予德闭目不答,口中念念有词。

“青冥浩荡,紫气浮空,竹影凝霜,道法归宗。”

“忆昔娲皇炼石补天阙,抟土化生万物灵,四极立定安寰宇,洪波平息惠苍生……”

虞世冲胸无点墨,根本听不懂这些话,不免心烦气躁。

此刻他只关心女娲送子图是否为真,没耐性再听下去,挥剑就欲朝宋予德砍。

宋予德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看着剑刃朝自己眉心而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太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难道自己当真躲不过这一劫?

“太子住手!”

闪着寒光的剑刃在离宋予德鼻尖三寸之处倏然停住。

“何人敢拦本太子?!”

虞世冲回头一看,太子妃芈瑶施施然赶到。

宽大华服加身,难掩身材的高挑和饱满。

肩颈线条柔美,皮肤冷白,眉如远山浅黛,眸光清亮柔媚,鼻梁秀挺。

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

纯欲天花板啊!难怪说任何男性看了都走不动道!

可惜偏偏作为她夫君的太子毫无感觉。

虞世冲收剑走向芈瑶,口里依旧骂骂咧咧:“这女娲送子图绝非寻常,但那小太监不老实交代,啰里啰嗦一大堆,还扯什么自己是青竹道君,我看他就是找死,捅他几个透明窟窿就老实了!”

芈瑶对太子的鲁莽冲动有些无奈:“太子息怒,我听他口中所念之词颇不寻常,寻常太监说不出这种话。”

虞世冲没料到太子妃这么说,“难道你信他是什么女娲大仙的弟子?”

芈瑶顺敞开的柴房门看向宋予德,她能感觉里面的小太监也在偷瞄自己,低声答道:“女娲送子的传说流传甚广,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太子如今处境不佳,切不可鲁莽行事。”

虞世冲懒得动脑,道:“那你现在就进柴房,看他能不能把你肚子搞大。他要真有这神通,我就信他是青竹道君!”

这种粗鄙的言辞和态度令芈瑶一顿反胃,说得她好像待配种的牲口一样。

芈瑶闭目深吸好几口气,才堪堪压下心里的恶心,冷静道:

“太子慎言,我是你的正妃,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女人!”

虞世冲厌烦地挥挥手:“你们女人真是小心眼儿,他一个太监又不能真把你怎么样,我就是想试试他的神通,要是真灵验,那可省大事了!”

一通话说得芈瑶更加气结:

你图省事,那本妃呢?嫁过来三年,一根手指都没碰过,如今还是完璧之身!现在京城之中流言蜚语,都在嘲笑本妃!

现在可倒好,稍微有点事儿还把女人推到前面,算什么男人?

心中纵然失望至极,芈瑶脸上却没有过多表情:“既然他自称师承女娲大仙,想必见解非凡,太子何不先出一些题目考他?待验明正身,再作他想无妨。”

虞世冲挠头,让他出题还不如要他命!回身踹高进一脚:“你来出题!这么久屁都不放一个,要你何用!”

高进对太子冲这种随时爆炸的性子早已习以为常。

此刻灵机一动道:“殿下,何不拿秋猎的文考题目考他?”

虞世冲一经提醒,顿时大喜。

秋猎正式开始前有一场武考和一场文考。

武考昨日已然惨败,文考明日进行,题目便是龙纹祝词。

大虞国的镇国之宝是一尊通高丈余的龙纹大鼎,按照皇族礼制,每年秋猎开始前,诸多皇子都要做祝词,在龙纹大鼎前诵读,根据鼎相判胜负。

这种舞文弄墨的事儿虞世冲最不擅长,往年都是命府内门人客卿写出一些,他再随便选一个应付事儿。

成绩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如今有人自称青竹道君,若拿龙纹祝词考验他,也算是意外收获。

遂转身进门,对宋予德喊道:“听清楚没有,你若能写一篇龙纹祝词,帮我力压其他皇子,那本太子就信你是青竹道君!”

“敢问太子,何为评判祝词的优劣?”

“当然是……”虞世冲挠了挠头,想不到合适的词,只好说,“让将士们一听就嗷嗷叫,让敌人一听就嗷嗷哭,让我父皇一听就嗷嗷拍巴掌的祝词最好!”

这词汇量也太贫瘠了……

宋予德大概明白了,如今大虞是个被众多大国夹在中间的受气包,举国上下士气低迷,所谓的“龙纹祝词”,目的是提振士气。

他负手立于壁前,踱步思索,高进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同为奴才,他不明白宋予德如何能在太子爷面前从容淡定的。

换做是他,太子一个眼神就跪地上了。

宋予德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在提升士气这个赛道上,放眼千年华夏历史,有谁能比得过那个男人的那首词?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

“三十威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帝王头,空悲切!”

“白狼耻,犹未雪。黑狸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

“壮志饥餐匈奴肉,笑谈渴饮七国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第3章 力大无穷小宫女

前一世宋予德在企鹅游戏工作室当牛马,负责历史类游戏开发。

还运营了一个粉丝两百万的历史播主账号。

古代人物画像、超燃文案都属于吃饭的手艺。

他借用这《满江红》的骨架,又做了一些改变,正好符合大虞国的情况。

“卧槽!”

“卧槽~卧槽!”

虞世冲听完,只感觉一股豪迈之气直顶脑瓜门。

想评价却除了卧槽什么也说不出口,憋得脸通红,只好看向芈瑶,“瑶妃觉得怎么样?”

太子妃芈瑶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她还从未听过如此大气磅礴的龙纹祝词!

她纵然是闺阁女子,也觉胸中一腔热血翻涌奔腾。

恨不能即刻弯弓上马,披甲执锐以守家国。

更让她惊撼不已的是,这等卓绝祝词,竟是眼前这并不起眼的小太监随口吟出!

这般文采见识,莫说东宫的门人客卿,便是当朝执掌典籍收藏和学术论辩的博士,恐也未必能胜之。

再看宋予德负手而立,泰然自若的样子,芈瑶不禁暗自思忖。

难道这小太监,当真是传说中的女娲大仙的弟子,有不为人知的大神通?

虞世冲见芈瑶迟迟不表态,忍不住催问道:“是好是坏,你倒是说啊!”

芈瑶压下心中震撼,道:“水准卓绝,但具体高到什么程度,我也无从置评。太子不妨明日在龙纹大鼎前朗声诵读,凭此雄词,胜算极大。”

虞世冲大喜道:“果真?这还真是意外之喜,明日我就用这几句当祝词了!”

说着转身朝高进肥硕的屁股一踹:“还不快记下来,难道还要本太子亲自动手吗?”

高进忙不迭地吩咐人去取笔墨了。

虞世冲又转向芈瑶:

“哦对了,太子妃,你也提前准备好,明日文考若真能获胜,本太子就尊奉这小德子为青竹道君,到时候你怀子之事也得尽早夯定!”

芈瑶的眉头顿时蹙成了疙瘩。

这么多年一直是处子之身,难道第一次怀孕生子,竟要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吗?

她看向柴房中披头散发,一身青色麻衣的小太监,心里总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已经将祝词抄写完毕的高进再次上前,弯腰请示。

“太子殿下,现下小德子该如何处置?”

虞世冲道:“先关在柴房,派个宫女好吃好喝伺候着,一切等文考结果再说。哦对了高进,你去通知其他六妃,提前调理身子,要是女娲送子靠谱,就让她们排队上。机会肯定人人都给,要是她们自己不争气,别怪本太子发飙!”

高进连忙点头称是,偷瞄一眼芈瑶。

见这位太子正妃面无表情,忙把含在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众人离去,柴房暂时安静下来。

宋予德心里却没有片刻放松。

用女娲送子的说辞争取时间只是临危之举,之后才是关键。

明日文考会怎样,以及被奉为青竹道君之后,又该如何让太子妃顺利有孕,都需要细细筹划。

他尝试从原主记忆中搜刮更多信息,却发现除了宫女太监之间的那些个腌臜事儿,并没有太多有用的。

作为刚刚穿到这个世界的人,宋予德深知信息的重要性,想活命就必须尽可能多地掌握这个世界的信息。

如今看来,太子属于性情暴虐头脑简单型,软肋是没有子嗣,只要握紧女娲送子这条线就容易拿捏。

但想摆平那个太子妃却不容易。

毕竟搞大肚子这种事情无论你前戏再多,最后都要落实到真刀真枪上。

刚刚太子妃一直站在柴房门外,宋予德没机会近距离接触,但从其言行中也能感受到她的不寻常。

作为荆楚诸侯国的第一美女,能在大虞太子东宫独守三年,岂是寻常之辈?

而且,宋予德能从太子妃投来的目光中感受到一丝的炙热感,这种炙热感在他念完龙纹祝词时尤甚。

“小德子,好酒好菜送来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进入柴房,双手提着食盒,食盒内是两盘热菜和一壶酒。

宋予德收回心思,见这宫女年龄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身着鹅黄薄缯单衣。

能穿这个料子的衣服,显然不是普通宫女。

从上往下看去,她眼神灵动,皮肤奶白,圆脸尖下巴,相貌颇为俊俏。

再往下,胸部……嗯,胸部委实乏善可陈。

看着来人陌生,宋予德便询问对方身份。

小宫女一边利落摆菜一边解释:“我是太子妃的贴身宫女小茉莉,鲜少在外殿走动,你当然不认识。太子妃说你今日帮了太子殿下大忙,特命我来犒劳你。”

宋予德拱手:“小德子何德何能,敢劳动太子妃贴身侍女犒劳。”

小茉莉也不理会,摆好酒菜,便默默站在一旁。

宋予德夹起一筷子菜,看了看便放下,端起酒壶闻了闻,也放下。

“还不快吃?”

“不会有毒吧?”

“太子妃所赐,就算有毒,难道你敢不吃?”

宋予德一噎,倒是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正考虑该如何作答,小茉莉突然伸手抓了过来。

宋予德立即向后躲闪,不料这小茉莉速度快得惊人,他只看到有个身影一闪,肩膀已经被她拿住。

紧跟着一股怪力袭来,宋予德又觉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掀飞,重重摔在墙上。

落地气还没喘匀,一柄短刀就已经架在宋予德喉管上。

寒气逼人。

“我想杀你,易如反掌。”小茉莉语气十分平稳。

宋予德早觉得这小侍女不简单,却也没料到会如此生猛,一把就将百斤的自己掀飞。

长得瘦瘦小小,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爆发力?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多问的时候,宋予德可不想再次惹怒对方,便强压住喉头的血腥气,试探道:“但你并不想杀我,对不对?”

小茉莉原本灵动的眼神此刻颇为凌厉:

“错,我想杀你!”

“但太子妃有话问你,所以接下来的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若有半句谎言,我即刻扭断你脖子!”

宋予德相信她扭断脖子的话不是说说而已,忙道:“你问。”

小茉莉的匕首又进了一分:“说,是哪个皇子安插你进太子府的?冒充青竹道君究竟有什么目的?”

宋予德恍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大虞皇帝子嗣繁盛,成年的皇子足有十人之多,底下还有不少年幼者,相互间竞争十分激烈。

太子府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小太监,确实可能是奸细。

“我本是普普通通一个太监,受女娲大仙感召成为青竹道君,可不是其他皇子的细作!”

“胡扯,若非蓄谋已久,怎么可能张口就念出这么华丽的龙纹祝词?我们太子妃说了,大虞皇子为筹备祝词,通常都要准备数月之久,你一个小太监却不假思索,定然有鬼!”

听了这话,宋予德心里对这个时代的文学水平有了大致估量。

即便是人才汇聚的各皇子府,一篇祝词都要耗费数月来打磨,足见这个时代文风凋敝,文辞粗陋。

至少在大虞范围内,整体文学水平普遍不高。

不然自己那一篇祝词,也不会成了解围的关键。

“唉……”

宋予德心里也有了应对之法,“说了这么多,还是因为龙纹祝词!如若不相信我的文才,随便考问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此话正中小茉莉下怀,她嘴角一勾:“那你就以此时此景为题,即兴赋诗一首!”

“注意,是即兴赋诗!”

“休拿你提前备好的糊弄人!”

第4章 文心共鸣

说完要求,小茉莉暗暗佩服太子妃英明:特意叮嘱要求即兴赋诗,免得被这小太监给糊弄。

宋予德挣开小茉莉的手,目光从乏善可陈的胸部逐渐上移到俏丽的面颊之上,脱口吟道:

“满宫明月梨花白,故人万里关山隔。金雁一双飞,泪痕沾绣衣。”

“小园芳草绿,家住越溪曲。杨柳色依依,燕归君不归。”

当啷!

短刀落地。

再看小茉莉,缩着肩膀,泪眼婆娑,竟然掩面抽泣起来,口里还不住喃喃着“想家”,“回去”的字眼。

这首词出自温庭钧,描写宫女思念家乡的情郎。

杨柳色依依,燕归君不归,虽然感染力很强,但也不至于听一遍就哭吧?

一个小宫女的共情能力这么强?

等等!

宋予德陡然意识到不对劲。

从穿越开始,宋予德就一直在搜集这个世界的信息。

一篇祝词能让太子妃另眼相看。

一首春宫词能让小茉莉梨花带雨。

这说明文辞在这个异世界不仅能抒发自己的情感。

似乎!

还具备某种类似于“文心共鸣”的特殊威力。

所谓的“文心共鸣”,是指文字里的精神气魄与人心产生深度共振,会在无形中震撼人的心神,感染人的情志,甚至传递某些写词人的意志。

通俗来说,就是能通过诗词来掌控人心。

宋予德暗暗激动,上一世做自媒体,玩儿的就是文字!

若当真如此,那自己岂不是能通过文字控制人心,无敌了?

为了验证所想,宋予德冒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他看向刚刚拭完眼泪的小茉莉,深情吟道:

“宫花绽蕊映娇腮,玉指轻拈暗香来。笑眼含波心暗许,偷随佳客步瑶台。”

“峰峦叠翠藏幽径,溪涧萦回绕翠苔。私折芳枝盟密约,春宵同醉月徘徊。”

这是一首讲述侍女偷情的诗。

宋予德吟完前两句,藏于词句间的文心共鸣之力便如细针一般刺入小茉莉的心神,瞬间与她心底隐秘的情愫同频共振。

小茉莉登时满面绯红,从腮边直延至颈后,呼吸也逐渐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连手指尖都带了几分薄红。

吟完最后二句时,小茉莉眼神开始迷离涣散,身体也软塌塌的失了力气。

双腿下意识并拢,纤细的身躯控制不住地轻颤,脚下一软,差点瘫软下去。

宋予德自然不能让她摔倒,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这一搂不打紧,险些被烫到。

小茉莉浑身肌肤热得灼人,细密的香汗浸透了单衣,嘴中还无意识地呢喃着“春宵同醉月徘徊”。

显然是被文心共鸣勾出的情致,化成了最本能的呓语。

此刻她整个人就像一棵无骨藤蔓,软塌塌地缠在宋予德身上,显然是动了情思……

猜想得到印证,宋予德心里有了底,也就不着急,耐心等着小茉莉自己慢慢冷却。

“该死的太监!”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冷却下来后,小茉莉慢慢反应过来,身体上的一些变化令她又羞又怒,恨不得立即掐死眼前这个算不得男人的男人。

宋予德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问:“小茉莉,太子妃命你来试探我的才华,如今你已探明,还不回去禀报?你现在对我动手,怕是很难向太子妃交差吧?”

小茉莉一经提醒,果然有所顾忌。

但还是心虚地警告:“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保证,刚刚的事情不许对外人说!否则我立即扭断你脖子!”

宋予德见她虚张声势的模样,不禁好笑。

“不要动不动就扭断别人脖子,你我都是困在宫中身不由己的苦命人,与其针锋相对,不如抱团取暖。”

“死太监,谁要跟你抱团取暖!”

小茉莉虽然嘴硬,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其实现在她脑子里仍然是乱的。

二八年华,深宫锁春多年。

心中的某种情愫被宋予德的一首词给引燃,食髓知味令她即羞耻又憧憬。

总之心里乱糟糟。

只要宋予德不是别的皇子的奸细,她倒也不介意把他当成自己人。

“跟我说说,你手上那股怪力是什么回事?”

这是宋予德最想问的。

他可不信这样身量纤弱的小丫头真能有举鼎般的蛮力。

可方才被她一把过肩摔飞,重重惯在地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身上肌肉的钝痛也真切刺骨。

一切都在提醒他感触到的那股力气并非幻觉。

这让宋予德越想越心有余悸。

小茉莉毫不在意:“这是荆楚皇族秘术,我是太子妃贴身侍女,自幼便修炼。”

“皇族秘术”,宋予德记下这个关键词。

原主残存的记忆中似乎有提及,当今各大诸侯国的皇室都有秘术,外界传得神乎其神。

宋予德想了想,又问道:“太子妃是在谋划什么吗?为什么要派你来探我的底细?”

小茉莉耿直答道:“这我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说。”

宋予德没再多问,知道太子妃对自己没有杀意就足够了。

当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以后的事情慢慢谋划。

又随意问一些其他问题,只要不涉及太子妃,小茉莉毫无心机,几乎知无不言。

谈了一阵,天色渐暗,小茉莉起身收拾食盒,表示她要回去复命。

刚走出柴屋房门,又踟蹰着折返回来,红着脸问:“那个……嗯……能不能再念一遍之前的词啊?”

宋予德忍俊不禁,这丫头是食髓知味了!

他让小茉莉附耳过来,轻声吟了一遍,末了还道:“记住,这首词专属于你,以后想听随时找我。”

专属于我?

小茉莉顿时心里像吃了饴糖一般,甜丝丝的。

她也知道自己作为太子妃贴身侍女,对一个太监如此依赖极为不妥。

但,忍不住啊。

从宋予德口中说出的词句,如和风细雨一样滋润着身体。

她感觉自己如同一颗埋在泥土中的种子,忍不住想破土而出,想浸润在煦阳之下。

想含苞欲放。

但同时又难免几分失落。

可惜这小德子是个太监,算不得真男人。

这份依赖注定不会结果。

第5章 初进猎宫

宋予德目送小茉莉袅袅离去,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文字真的具备“文心共鸣”的威力!

那龙纹祝词又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满江红》可是千古绝唱,多少文人墨客为之倾倒,宋予德隐隐感觉这次可能要出大事。

当晚在柴房和衣而睡。

次日一早,宋予德就被又凉又硬的草席硌醒,正怀念出租房里那张二手席梦思时,就见有宫女开门送来朝食,来的却不是小茉莉。

一张洒着粗盐粒的糙米面饼,一碗不知名植物的热汤。

看来太子爷吩咐的“好吃好喝伺候着”,也不过如此。

用过朝食,柴房这边除了执勤府兵换班,再无其他人走动。

倒是一墙之外的马厩里,人马嘶鸣好一阵。

今日是秋猎文考,想必太子府的人马正在做出发前的准备。

宋予德心绪不宁,便抱来几捆干草垫在草席下,好躺得舒服些。

半眯着眼睛,开始梳理原身的记忆,好让自己更多一些生机。

原身十九岁,是罪臣之后,十二岁时被没入宫廷,成为奴仆,做了最低等的小太监。

但不知是何原因,侥幸躲过了宫刑,用来装他小宝贝的石灰罐里,装的其实是一只死耗子。

好在也没人在意一个做粗活的贱役,这桩隐秘一直没被人发现。

五年前,太子虞世冲行了冠礼,依制出宫立府。宋予德便随一批仆役一同被拨入太子府,依旧做洒扫、搬运之类的粗活。

身为粗使太监,见识有限,宋予德翻遍记忆,也只寻得些零碎信息:

当今大虞太子虞世冲,是当朝皇帝元后所出的嫡长子,自幼颇受太后宠爱,养在膝下。

但慈母多败儿,短短几年就把虞世冲养得骄横暴戾,不通文墨。

等皇帝察觉太子不堪造就,再想矫正时,已是回天乏术。

于是,便动了废储的念头。

加之太子成婚多年,始终无子,让流言更甚。虞世冲也自知储位不稳,性情愈发暴虐。

大虞国素来盛传女娲送子的传说,所以宋予德头脑刚清醒过来时,便以女娲图和青竹道君的说辞,来谋求一线生机。

只要虞世冲还有巩固储位的想法,就逃不过求子这一条路。

事实证明,这一注,宋予德确实是赌赢了。

临近正午。

“小德子……快起来!”

高进突然朝柴房跑来,短腿艰难地撑着他肥胖的身体,隔很远就大声招呼。

“高总管?何故慌张?”宋予德站起来。

原身虽然与高进并不熟悉,但好歹也认得这位高进是太监总管,主管整个太子府的太监宫女。

人人见到,都要尊称一声“高总管”的。

“边……边走边说!”

高进扶住门框喘了几口粗气,一把扯住宋予德胳膊就往外走,气喘吁吁道:

“今日清晨太子殿下……去参加文考,按时间算……本该结束了,却迟迟未归。”

“……刚刚派人回来传命,命我即刻带你去……去猎宫!”

高进又急又尖的嗓音刺得宋予德耳朵生疼。

宋予德心里忐忑不安,脚步难免有些踟蹰。

但高进力气颇大,半拖半拽地扯着他快步出府,一把将他推进一架无盖马车上。

随后自己也费力地爬了上去。

来不及坐稳,就催促驭夫全速赶往猎宫。

宋予德心里打鼓,询问道:“高总管,太子何故传我进猎宫?”

高进一边抬袖擦汗一边喘气:“我也不知道!猎宫可是咱大虞供奉龙纹大鼎的圣殿……按礼制非皇族成员不得进入!太子殿下破例传……传你进宫,定是出了大事!”

宋予德心里一紧。

高进眼里露出一丝怜悯,微微摇头:

“小德子,等到了猎宫你要机灵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千万别说!万一惹怒龙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宋予德知道从高进也所知不多,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来,只好微垂双目,佯装休息。

实则内心打鼓,疯狂思忖应对之策。

但原身身为粗使太监,对猎宫内情一无所知,此刻真是脑中一片混沌,半点头绪也无。

无奈下,宋予德只得暗自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待到了猎宫,唯有见招拆招吧。

猎宫位于皇城西北角。

驭夫甩开鞭子,高声吆喝,马车一路飞驰,撞翻行人商贩无数。

木质的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咯咯的响声,宋予德忍受着屁股下方传来的颠簸,见两侧飞掠后退的充满古代风格的楼宇街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前一世他也做过历史题材的游戏画面,被甲方爸爸逼着一遍又一遍修细节、改特效,生怕做得不够逼真。

如今身临其境,不免心生感慨。

马车狂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一座庞大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大虞素来崇尚玄黑。

丈余夯土基座上,台榭层叠,黑瓦朱柱。

依山而建的宫殿高耸巍峨,透着一股庄重威严的气势。

宫殿主体是由历代帝王遍寻天下玄武岩砌筑而成,黝黑坚硬,寻常人不得靠近,只有皇族和权臣方可入内。

马车行至宫阙下,早有两队光甲森森的守卫列阵。

为首校尉厉声呵斥:“何人敢闯猎宫!速速勒马停车,擅闯者,格杀勿论!”

驭夫急勒缰绳。

马车还没停稳,高进就滚身下车,高举着鎏金铜牌道:“吾乃太子府高进,奉令带执事太监宋予德入内复命!”

校尉接过腰牌查验,见牌面“东宫寺监”四字与背面玄鸟纹都是真品,又扫了眼立在一旁的宋予德果然穿着太监服饰,便拱手奉还腰牌:

“猎宫之内禁止行辕,请高总管步行进宫。”

高进接过腰牌,用眼神示意宋予德跟上,别乱跑。

两人踏阶入宫,沿着门内宽阔青石甬道小步快走。

宋予德边走边用眼角扫视四周。

只见两侧每十步就有一个十多米高的黑石柱,柱顶都雕刻粗狂的玄武纹。

前行百余步之后,终于走到猎宫内殿前面。

内殿坐落在更高的夯土台基上,两侧分列着十二尊五六米高的青铜力士雕像,十分威严。

殿身用玄武岩砌成,朱红斗拱支撑飞檐,檐下的青铜风铃缠布静音。

厚重的玄色殿门镶着鎏金兽面,门楣的石匾额刻着“猎宸殿”三个篆字,笔力苍劲雄浑。

宋予德不由暗自惊呼,一时间都把自己身处生死未卜的险境都忘记了。

身为后世之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庞大的殿宇,只觉心神巨震——

这样沉淀着皇权与历史的磅礴气势,压得人心神俱颤,纵然宋予德身为后世人,也不由生出了十二分敬畏之心。

这份雄壮和厚重,远非后世游戏界面或者书本描摹所能比。

此刻他眼底满是惊色,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内心更是翻江倒海。

可不等宋予德平复好激荡的心神,就看到不远处,太子虞世冲一脸血污,塌腰弯背地跪在殿门外。

烈日炎炎之下,晒得大汗淋漓,十分狼狈。

第6章 出大事儿啦!

一看这等场景,高进吓得短腿直发软,屁滚尿流地跑过去,躬身急道:

“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哎呦,哪里受伤了?可别吓老奴呀!小德子带来了,您有何吩咐?”

虞世冲闻声扭头看到宋予德,一双阴鸷的眼睛赤红如血,竟“腾”的一下弹身跳起,拔剑就要砍。

宋予德看着眼前放大的剑刃就觉得心胆俱裂,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又来!又来!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难道不知道刀剑无眼吗?

可他脚下如楔了钉子一般分毫不动,强压着心中的恐惧,镇定沉声道:

“太子要杀本君,举手便是!可此处乃是天子猎宫威严之地,不辨缘由就行凶,只怕非但难解殿下之怒,反会引火烧身!”

带着凛冽寒意的剑锋堪堪卡在宋予德脖颈上。

虞世冲恨得咬牙切齿,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迸出:

“你那狗屁祝词,差点把害死本太子!如今父皇震怒,连带着我的储君之位也岌岌可危!你这祸根,就该千刀万剐!”

宋予德疑惑:难道那些词在这个时代有什么禁忌?

不应该啊,那可都是些气象恢宏、辞藻庄正的上佳祝颂语!

但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应该先搞清楚前因后果。

“太子息怒,请将始末详细说来。”

“跟你个奴才有什么好说的,叫你来就是给本太子消气的!”

宝剑下压,宋予德的脖颈被割出一道血痕,宋予德大声道:“太子自己也说储君之位岌岌可危,如果杀我对太子有用,那随便!”

虞世冲神情一滞。

宋予德又道:“看来太子也知杀我无用,那不如把事情原委说清楚,没准有转机呢?”

虞世冲一想有道理,便扔掉宝剑,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原是昨日得到祝词后,虞世冲拿给府中门客传看。

众人一看,纷纷表示祝词绝佳,定能助太子爷一鸣惊人,拔得头筹。

虞世冲听了这些盛赞,自然意气风发,当即拍定明日文考就用小德子所撰的祝词。

今天一早来到猎宫,虞世冲可谓志得意满,看向几个弟弟时,都恨不得鼻孔朝天。

吉时一到,虞世冲整好冠带,阔步上前,清了清嗓子,对着鼎身的蟠螭龙纹展开双臂,朗声诵出首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一语甫落,满殿君臣尽皆动容,谁也没想到虞世冲的祝词如此不凡。

虞世冲把众人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暗喜,底气更足: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

气势豪迈的上半阙诵毕,殿内诸多皇子就神色各异,或惊或赞,目光齐齐落在虞世冲身上。

烈帝也不由双目圆睁。

在词中,他隐隐听到了当年的自己。

尤其是那句,三十年威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让他一颗老迈的心脏不由得狂跳起来。

“吾儿有大才,继续!”

虞世冲愈发得意,心道今天终于能扬眉吐气,文正好挫一挫诸弟的锐气!

他昂首又上前一步,距龙纹大鼎更近,声量也愈发洪亮铿锵:

“白狼耻,犹未雪。黑狸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

“壮志饥餐匈奴肉,笑谈渴饮七国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下阙一出口,大殿内瞬间掀起更大的哗然,四座皆惊!

烈帝更是浑身颤抖起来。

白狼山之战和黑狸谷之战,都是大虞的国耻,更是烈帝的心病,在词中提及,竟如同割开脓包一样痛快!

等听到壮志饥餐和笑谈渴饮两句时,烈帝已经双眼赤红。

“痛快!痛快!真是痛快!”

连说三声痛快,烈帝看向虞世冲,忍不住上扬,眼底的满意与欣慰怎么也藏不住。

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十分满意太子的表现!

然而,还没等烈帝说出夸赞的话,大殿中央的龙纹大鼎竟骤然发出“嗡嗡嗡”的震鸣。

声如陈雷滚荡,震得人耳鼓发麻。

满殿的君臣正错愕间,鼎前执礼的三位祭司突然毫无征兆地口喷鲜血,身体直挺挺向后栽倒在地。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快得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殿内一瞬死寂。

离大鼎最近的虞世冲被祭司喷出的鲜血溅了满脸。

腥热之气扑面而来,他登时吓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位嘴里喷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只能发出咕咕的声响,面部肌肉痉挛扭曲着,三对布满红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虞世冲。

虞世冲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喉间迸出“嗷”的一声凄厉嚎叫。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甲士与近臣慌忙护驾,底下群臣面色煞白,交头接耳间都是惊慌失措。

诸多皇子脸上神情不明,几个年龄太小的皇子甚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整个大殿内简直乱成一团麻!

这三位祭司乃是皇室倚重的通灵重臣,专司沟通龙纹大鼎与先祖神灵,地位尊崇无比。

虞世冲一篇祝词竟然把这三位直接送走了!

这祸闯得着实太大!

已是足以动摇储位的大罪了!

……

讲到这里,虞世冲脸上又恨又惧,声音都因惊怒而发颤:

“老二老六俩王八当时就跳出来,向父皇弹劾我!说我什么妖言惑众,戕害祭司,动摇大虞国祚,这样的储君断不能留!”

“父皇也大怒,罚我跪在这儿反省。如若不能对祝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要废储!”

“小德子,这祝词是你写的,现在你必须要给本太子一个交代!否则,本太子定将你千刀万剐!”

听完这经过,一旁的高进早已吓得面如死灰,浑身冷汗涔涔。

祝词之事是他的提议,要是太子果真因此事被废,那自己也必死无疑了!

宋予德初听也心中大骇,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祝词是正大的颂语,绝对没有什么妖邪的意思。

即便能引动文心共鸣,也绝无道理让三位祭司当场暴毙。

满殿君臣皆安然无恙,偏偏只死了鼎前祭司,其中必有古怪。

从昨晚小茉莉的反应看得出,这个异时空,太多事情都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

只有亲眼查看现场情况,才能找到具体原因,继而寻得破解困局之法。

所以现在最为重要的是安抚住暴躁的太子,让他带自己进殿,详查一番。

宋予德当即沉声问道:“太子可否带我去看一看那三位故去的祭司?”

虞世冲怒道:“那三个老匹……三位祭司早就死了,你看个死人有甚用?”

宋予德刚要开口,一旁突然传来一阵尖刻的嗤笑声。

第7章 觐见烈帝

“哟哟哟,这小太监就是皇兄口中神通广大的青竹道君?”

“皇兄啊皇兄,连阉人的胡言乱语都信,你这脑袋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让这种昏聩无能之辈居储君之位,简直是丢尽大虞脸面,叫列国耻笑!依我看,不如趁早退位让贤,还能保全几分体面!”

伴着环佩叮当,两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悠然踱来,眉宇间与虞世冲有着几分相似,却满是幸灾乐祸的刻薄。

来人正是二皇子虞世羿和六皇子虞世桓。

虞世冲牙咬得嘎吱作响,指节攥得隐隐发白。

换作平日,遭人这样当众奚落,他早已拔剑相向了,可现在他不敢。

刚闯下戕害祭司的滔天大祸,若再与手足兄弟起兵刃冲突,便是罪上加罪,连性命都未必能保。

只得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戾气,将怒火转移到一旁的宋予德:

“死太监!你不是号称青竹道君吗?如今事到临头,你说该如何收场!若本太子储位被废,第一个便活剐了你!”

“还有高进,你这老狗乱进谗言,引祸上身,第二个便拿你祭鼎!”

说着抬脚踹在高进肥硕的屁股上。

高进“哎呦”一声,像个肉球一样滚下几阶台阶,又迅速爬起来,不敢委屈,又立马小跑到虞世冲身后躬身侍立。

这番滑稽的状态惹得虞世羿和虞世桓又是一阵嗤笑。

宋予德忍不住想翻白眼,着实觉得这位太子殿下智商堪忧。

当着两位皇子的面,对府中近侍恶语相向、口出狂言,这般暴戾无脑,非但解不了困局,反倒给人徒留把柄。

是怕落人的口实不够吗?

太子妃那种天仙一般的玉人儿,没有被这种猪一样的队友给拱了,想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就算虞世冲再没脑子,现在跟自己也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若被废,自己也活不了!

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龙纹祝词与祭司猝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宋予德故作高深地掐了几下手指,沉声劝诫:“太子稍安勿躁,龙纹祝词之事未见得是过错,依照本君推演,或是大功一件也未可知!”

原本恼火的虞世冲闻言一怔:“都死了仨皇族祭司,你还说是大功一件?你这太监到底是割了下头还是割了上头?”

二皇子虞世羿在旁阴恻恻地笑:“这位青竹道君果然见解非凡,皇兄,我倒有一计,你不如即刻就去面见父皇,将这番‘大功’之言如实禀奏。说不定父皇龙颜大悦,反倒赦了你的罪呢!”

六皇子虞世桓也连声附和,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正是正是!我也这样认为,大皇兄该快快去面君请赏才是!”

虞世冲就算再愚笨,也听得出二人不怀好意。

只是他将宋予德召至猎宫,本就是想将祸事推到他身上。

父皇盛怒之威实在可怖。有人在前顶罪,他才有一线生机保住储位。

想到此,虞世冲恶狠狠地瞪向宋予德,厉声吩咐:“小德子,随我去面君!记住,到了父皇面前不许多嘴!敢胡乱开口,本太子定要你性命!”

宋予德微微颔首称是。

说罢便跟在虞世冲身后,一同朝殿内走去。

却不像寻常太监那般躬身低首、碎步趋行,而是腰杆挺直,步履从容,神色沉稳如老狗。

六皇子虞世桓见状,胳膊碰了碰一旁的二哥:“这小太监似乎很不寻常。”

二皇子虞世羿十分不屑:“装样子罢了,没准儿早就吓尿了。”

猎宫正殿名叫“元鼎殿”,黑底鎏金匾额高悬,字迹浑厚,笔含天威。

大殿内青石铺地,光可鉴人,两厢廊柱森然林立。

整殿肃穆无声,气象森严。

宋予德跟在太子虞世冲身后,偷偷抬眼打量,入眼便看到一座十米多高的龙纹大鼎巍然居中,三足阵地,通体黝黑。

鼎身布满雕刻的云海和龙纹,正面四个金色的篆体大字“万世龙鼎”熠熠生辉。

这便是大虞至宝,龙纹大鼎了!

站在鼎旁,人显得极为渺小。

跟着太子的脚步绕过大鼎,第一眼就看到地上躺着三具尸体,皆是耄耋老者,玄色华服被鲜血浸染。

周围王公大臣,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凝重。

正前方,九级玉阶的赤金龙椅上,当朝皇帝虞宗烈怒目端坐。

虞宗烈,大虞国两百年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一代雄主,武德充沛,杀伐无数。

如果没有他,大虞怕是三十年前就被周围列国瓜分了。

到现在,雄主已然老态,如同一头暮年老鹫,但目光犀利,横扫全场。

虞世冲刚绕过大鼎,还没到玉阶下便被老鹫目光锁定,吓得立即跪下,不敢说话。

宋予德紧随其后跪在坚硬的地上,纵然皇帝的目光没落在他身上,他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半晌,一道浑厚,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缓缓响起:

“太子,你可知你不在时,朝臣阁老们在议何事?”

“儿臣不知。”

“废储!”

虞世冲急得抬头,伸手一指半个身位后的宋予德,辩解道:“父皇,祝词是小德子给我的,我把小德子带来了,三位祭司的死和我没关系,应该惩罚小德子才对!小德子,你还不快快认罪!”

烈帝看向宋予德,目光中露出一丝诧异。

跟在太子身后的小太监,虽然跪着,但腰背挺直,神情泰然,没有丝毫畏缩,这倒是和其他初见帝王的仆役不同。

如果是个吓得屁滚尿流磕头求饶的奴才,烈帝才懒得过问,直接拖出去砍头了事。

但宋予德这般镇定模样,反倒让他有了几分好奇。

“你想替太子顶罪?”

一股强大的气场压迫而来。

宋予德强撑心神,正面迎接那道审视的目光:“禀陛下,真相未明,未必有罪。”

话音一落,大殿内顿时一片低声纷纭。

虞世冲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宋予德:这种话在殿外自己说说就算了,现在对着皇帝,竟然还敢大言不惭!

但在烈帝面前,他也不敢妄动,只朝着宋予德比画了个警告的手势。

而宋予德并不瞧他,直愣愣地抬头看着高座上的帝王。

第8章 本太子重重有赏!

烈帝眸光锐利,冷哼一声:“戕害三位皇族祭司,乃是万死之罪,还敢狡辩?”

宋予德不卑不亢:“没有调查就轻下结论,非智者所为。恳请陛下允许我查看三位祭司的情况。”

烈帝大手一挥,同意了。

宋予德领命,走近三位祭司仔细查看,发现他们面色发黑,眼球外鼓,眼角鼻孔和耳孔均有黑血渗出,颈部和手臂上青筋暴起,身上散发着一股古怪的焦糊味。

按照太子所说,文考过程中,祭司的作用是将皇子们诵读的祝词传递给龙纹大鼎,再将神祇通过大鼎奉迎回来。

简单来说,祭司是人与神沟通的桥梁。

如今桥梁断了,最大的可能就是超载。

昨天一首诗便让矜持的小茉莉放飞自我,宋予德事后一直在品味。

现在听说死掉三位祭司,讲真的宋予德第一反应不是怕,而是兴奋。

若所猜不错,三位祭司之死本质上与小茉莉的反应一致。

区别在于,龙纹大鼎的反应更强烈,强到了三位祭司无法承受的程度。

宋予德一再请求查验尸身,目的便在于查看三位祭司的猝死,是否是文心共鸣的后果。

观察中,宋予德突然发现每具尸体上有数十道微小的电弧在跳窜,如芒如荧。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揉揉眼睛再细看,电弧确是真实存在。

他悄悄环视四周,看周围所有人的神态,也确定他们都看不到这电弧。

宋予德不由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戳了过去。

这一戳之下,电弧全部汇聚在他指尖之上,并迅速钻入他体内。

“嗡!”

颅腔内一阵轰鸣,宋予德感觉自己被瞬间强行拖入一个诡异的空间。

空间内堆尸如山,旌旗斜插,血腥弥漫,嘶吼和咆哮不绝、战鼓与哀鸣齐响……

汹涌滂沱的恐惧感席卷而来,惊鸿一瞥间,宋予德再回神时几乎虚脱,匍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胆的奴才,胆敢亵渎祭司!”

殿内,几位朝臣阁老看不下去了。

死者为大,更何况是地位崇高的祭司。可这小太监竟然用手去碰触,实在过分。

“臣请陛下降旨,立即凌迟处死这粗使太监!”

“臣附议,祭司何等身份,却被一个太监侮辱尸身,简直是大虞的耻辱!”

……

烈帝脸上也有愠色,却迟迟不发话。

虞世冲急躁地凑过去:“小德子,有什么发现赶紧说,别想着拖延时间!”

宋予德艰难地站起身,努力平复着气息,不住提醒自己:这是个异世界,无论遇到何等离奇事件,就当前世的网游就好。

在这大殿里,朝臣阁老甚至太子皇子的态度都不重要,唯有烈帝。

只要能引得烈帝的一丝犹疑,自己就能多一线生机。

所以他立即抛却所有顾忌,沉着冷静地迎上烈帝审视的目光,开口道:“确有一些发现,但尚且无法辨别真伪,敢问陛下,可否告知这龙纹大鼎的来历?”

烈帝垂目沉吟片刻,道:“龙纹大鼎乃是上古神魔大战的法器,后经千年流传,成为我大虞皇室圣物,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宋予德心中暗动,又问:“那每年都举行秋猎文考,此前可有皇子能够引发大鼎的异象?”

“子孙无能,愧对先祖,大虞成立两百余年,未有能引发异象者。”

说到这里,老鹫一样的目光陡然变得越发犀利,“你是说……”

看到烈帝眼神的变化,宋予德心里一喜:有戏!

当即故作高深地点点头,不再解释。

对方是烈帝,集皇权和威望于一身的男人,心智不比寻常,起个话头顺应他的思路即可,说太多反显得画蛇添足。

大殿内众人也觉察到状况不寻常,低声议论起来。

烈帝一扬手,乱哄哄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七八位阁老互视一眼,在烈帝的示意下,躬身走上玉阶,靠近王座,与烈帝低声密语起来。

虞世冲站在玉阶下,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隐隐听到上面的老东西们在蛐蛐自己,却又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

这种感觉神特么难受。

回头再看宋予德,发现他仍然负手而立,一副神游天外,对殿内之事漠不关心的样子,忍不住暗骂:要是老子被废,第一个剐了你!

烈帝和众阁老们低声密语许久,也不知烈帝说了什么,众阁老齐刷刷跪在地上,有的掩面哭泣,有的捶胸顿足,还有几个将目光投向宋予德。

玉阶下的皇子朝臣们都有些摸不到头脑,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堂议到此为止,朕意已决,各自归位吧!”

随着烈帝发话,众阁老又躬身回到本位。

宋予德知道接下来该是皇帝的最终决断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玉阶之上。

烈帝目光淡淡地扫过宋予德,这才环视众人,宣布道:

“害死三位祭司,太监宋予德罪无可恕。但念及他对太子效忠,免除死罪,责令其继续辅佐太子,敢有怠慢,定数罪并罚!”

这分明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宋予德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但很是遗憾,竟然只字未提大鼎异象。

烈帝又看想虞世冲,继续道:“至于太子,亦有不察之责,责令即日起回府闭门思过,直至秋猎正赛开始!”

虞世冲顿时呆在当场。

烈帝把太子的表现看在眼里,不无失望地摇头道:“还不立即回府思过?你是太子,要争做众皇子的表率,秋猎场上莫再让朕失望!”

虞世冲也不敢多问,跪下叩拜后,便带着宋予德退出了大殿。

刚走到外面,虞世冲便又蚌埠住了,指着宋予德鼻子就要开骂。

宋予德早看出虞世冲直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抢在他开喷之前问道:“太子储君之位丢了?”

虞世冲一怔:“嗯?”

“那文考输了?”

太子又一怔:“也,不算输。”

“既然储君之位保住,文考也没输,太子又为何不悦?”

虞世冲一阵火大:“但我被罚闭门思过!”

宋予德轻笑一声:

“区区闭门思过,也算惩罚?依本君看,陛下并没有惩罚殿下的意思,而是让殿下用心准备秋猎正赛。身为太子,要给众皇子做表率,这是陛下原话。说明陛下心中仍然视殿下为众皇子之首。”

虞世冲听罢,充满睿智的眼睛眨了又眨,当即咧嘴大笑道:

“对对对,这是父皇原话!原来是这个意思!你不说我竟然还没回过味来!不过今天死了仨大祭司,这事儿都不追究了?”

宋予德老神在在道:“陛下不追究,自然有不追究的道理,太子何必挂怀?”

“有道理呀!”虞世冲一拍大腿。

但又觉得这样对一个小太监言听计从实在有损他太子殿下的威风,便又板起脸来找补:“小德子,算你机灵,等回到太子府本太子重重有赏!”

第9章 靠人不如靠己

二六两位皇子之所以提前出殿,是被烈帝赶出来的。

因为事发时,他们二人毫不掩饰地给太子虞世冲扣帽子,上蹿下跳地请求烈帝即刻处理太子。

烈帝被聒噪得不耐烦,当即将他们二人轰出了大殿。

待太子虞世冲带着宋予德进殿后,他俩猜测太子进殿必将受到严厉惩罚,所以蹲守在殿外不远处,就想等太子出来后落井下石一番。

见虞世冲走出大殿,便立即上前想奚落一番。

虞世冲刚和宋予德说完话,一回头就看到两张幸灾乐祸的脸凑过来。

他二话不说,猛然扬手,当即给他们一人抽了一个大嘴巴。

二皇子虞世羿瞪圆了眼,不可置信:“你你你都这个地步了还敢动手?!”

虞世冲朝他们啐了一口,大笑道:“什么地步?你们是以为父皇把我废了,就迫不及待来踩我?两个蠢货给老子听好了,父皇不仅没罚我,还让我回去准备秋猎正赛,好给你们这些蠢货做表率!”

六皇子虞世桓嘴唇都忍不住抖了抖:“这不可能!死了三位祭司,父皇怎么可能饶你?”

虞世冲一脸得意:“不信?你进去问父皇啊!”

虞世羿眼神闪了闪,阴恻恻地看向虞世冲身后的宋予德。

皇子们明争暗斗多年,虞世冲什么水平他可太清楚了。

如若没有高人指点,这场危机绝不可能化解。

难道这小太监真有本事?

按二皇子虞世羿一贯的想法,只要太子被废,下一个入住东宫的,按序齿算也该是他。

到那时候他不仅成为未来的储君,还能抢占虞世冲的七个妃妾。

那七位东宫妃妾个顶个儿如花似玉,都是人间极品。

尤其正妃芈瑶,宫宴之上见过一面后,虞世羿就被深深吸引,魂牵梦绕恨不得立即搞到手。

所以他一向热衷打击太子。

而如今他的如意算盘却被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打破!

越想越怒,虞世羿暗暗攥了攥拳头,朝一旁的六弟虞世桓使了一个眼色。

六皇子虞世桓追随二皇子多年,立马心领神会,捂着肿痛的脸颊后退一步,朝不远处一队巡逻的甲士高喊:“有奴才欲对皇子行凶,你们还不速来拿人!”

那队甲士闻言,当即冲过来,准备围住虞世桓指向的宋予德。

原本躲在后面看热闹的宋予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现在就是那倒霉的池鱼!

不等他做出反应,就见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高进用肥胖的身子往前一挡,展开双臂把宋予德护在身后,颇有些老母鸡护崽的架势。

太子虞世冲也脸色阴沉,厉声喝道:“打狗还要看主人,我看谁敢动他!”

二皇子虞世羿见状,道:“皇兄,你真要为个太监跟我们翻脸吗?猎宫严禁外人进入,现在我有理由怀疑这个小太监图谋不轨,必须收监下狱审讯一番!”

虞世冲不出意外被虞世羿带了节奏,咬牙反驳道:“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一旦收监下狱,他还有命吗?”

六皇子虞世桓笑道:“有没有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说着看向甲士,“磨叽什么,还不动手!”

甲士们面对太子的阻拦虽然为难,但听二皇子提及猎宫宫规,也只好向太子告罪一声,朝宋予德围了过来。

见太子和高进拦不下,宋予德心中轻叹:果然,靠人不如靠己。

既如此,正好借机验证一下自己的心中所想。

他缩在袖底的手指轻轻一弹,一道细不可查的电弧悄无声息地射向二皇子。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二皇子虞世羿,猛地瞪圆了双眼,随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流浪狗,抖如筛糠。

在场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又弥漫开来。

竟是虞世羿当场失禁了。

虞世桓惊骇:“二哥!你怎么了?!你这个死太监,对我二皇兄做了什么?!”

宋予德心中冷笑: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他懒得废话,指尖再动,又是一道电弧射向六皇子。

没过片刻,六皇子虞世桓也步了后尘,与他二哥一模一样的狼狈模样。

这电弧正是从三个祭司身上收集的殉灵。

殉灵来自于龙纹大鼎,蕴含有上古神魔战场的戾气。

待日后宋予德知道殉灵的真正用途后就会意识到,用殉灵来戏弄人,属实有点浪费。

原本要捉拿宋予德的甲士瞬间不知所措,不可思议地看向这离奇的一幕。

虞世冲忍不住哈哈大笑:“愣什么,还不快把两位皇子抬去净臀!猎宫禁地,胡乱拉撒,成何体统!”

太子府。

太子妃芈瑶靠在浴池内惬意闭目,享受着热气氤氲的温水包裹全身的感觉。

芈瑶来自荆楚云梦泽,从小喜水,嫁给太子虞世冲前特意强调,寝宫内定要修建一方华贵浴池。

嫁来大虞前她也曾幻想,与未来夫君共浴,鸳鸯戏水,缠绵恩爱。

可大婚之后,虞世冲从未踏足过她的寝宫,碰都没碰过她,更遑论与她共浴了。

整整三年,芈瑶满心恨意。

“小茉莉,你当真觉得那小太监有本事?”芈瑶轻启红唇。

正拿着玉梳在给太子妃梳理头发的小茉莉显然在溜号,没有听到太子妃的话。

芈瑶回头,纳闷道:“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小茉莉手里的玉梳一顿,脸色微红:“没……没有啊。”

芈瑶歪头审视她:“从昨晚回来,我就看你神情古怪,你可是从小就跟着我,骗不了我的。快说到底怎么了!”

小茉莉踟蹰起来。

她不敢说小德子对她读的诗词,又不敢太过隐瞒,嗫嚅半天才道:“太子妃,那小太监确有才华,我只是被他的才华折服了。”

芈瑶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故意问道:“你这妮子,怕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小茉莉小嘴一撅:“您别开玩笑,我怎么会喜欢他!就算他真是青竹道君也只是个阉人,给不了我想要的快乐!”

芈瑶明显一滞,抬眼问道:“你想要什么快乐?”

小茉莉脸更红了:“当然是……哎呀,太子妃您这是明知故问!”

第10章 奉为青竹道君

芈瑶被小茉莉逗得忍俊不禁。

可笑着笑着,心情又突然变得有些凄凉。

作为皇族女子,出嫁前她也曾被教授过敦伦之礼,至今那些珍贵的绢帛画卷还藏在她妆奁的最底层。

她也曾幻想过成婚后的生活,鱼水之欢,琴瑟和鸣。

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虞世冲这样一个夫君。

她这辈子怕是无法体会到男女之间的快乐了。

自十七岁嫁入太子府,如今已经蹉跎三载年华。

那以后呢?难道要一辈子独守空房?

想到这里,芈瑶突然转过身来正对小茉莉,直直地盯着她。

小茉莉被太子妃的这个举动搞得一愣:“太子妃,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芈瑶摇摇头:“小茉莉,你我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在这东宫里,我只信任你,什么贴心话都能说。现在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小茉莉见太子妃面色郑重,也立即肃立起来:“您说!”

芈瑶目光中闪现出一丝决绝:“我要杀了虞世冲,逃离太子府,离开大虞!”

小茉莉吓得差点叫出声,芈瑶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叫!”

过了很久,小茉莉才冷静下来,颤着嗓音小声问:“这是天大的事!可为什么呀?”

芈瑶收回手,冷冷道:“人生不过几十年,而我已经在这儿虚度了三年,我不想继续浪费下去!小茉莉,我并不是心血来潮,已经暗中谋划良久,顺利的话很快就能离开大虞。只是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个宋予德!”

小茉莉心又悬了起来:“您的计划和小德子有什么关系?”

芈瑶道:“自从一年前太子重金求女娲送子图开始,就有各种自称仙人道君的江湖骗子进入太子府。”

“这些骗子要么贪图富贵,谋求名利,要么对太子妃妾有所企图,但伎俩实在拙劣,无法得逞!”

“但宋予德和其他骗子都不一样,经龙纹祝词一事,极有可能得到太子的信任。到那时我的处境将非常被动,我可不想在计划实施前有孕!”

小茉莉问道:“所以太子妃想让我直接杀掉小德子?”

芈瑶摇头:“不,你要争取他为我所用!”

小茉莉不解。

芈瑶道:“我身边只有一个你是心腹,实施计划难免捉襟见肘。如果深受太子信任的宋予德也能成为我的心腹,那对我的计划将大有裨益!只是我拿不准这小太监,需要你进一步帮我试探。”

见太子妃不是让自己去杀掉小德子,小茉莉立马安心,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太子妃放心,包在我身上!”

芈瑶看着小茉莉清丽的小脸儿,提醒道:“也要保护自己,别吃亏。”

小茉莉噗嗤一笑:“他一个小太监,能对我做什么!”

芈瑶摇头:“你也别大意,太监们玩得才花!”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来报,说太子回府了。

芈瑶立即出浴,小茉莉拿宽大轻软的锦巾为她擦拭身体。

穿戴完毕后,前去见太子。

她对秋猎的文考结果还是很关心的。

虞世冲心情甚好,见芈瑶赶到,眉飞色舞地把文考的事情讲述一遍,又大声道:“本太子决定,从今日起,正式奉小德子为青竹道君,享客卿待遇,今后全权负责为太子祈福送子的大事!太子妃,你是我后宫妃妾之首,未来的国母王后,可要好好配合青竹道君!”

芈瑶初听祭司当场毙命,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待听到小德子进殿后,烈帝的态度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不由上下打量起宋予德:“不知道君需要妾如何配合?”

声音婉转轻柔,颇有几分魅惑。

宋予德情不自禁地看着太子妃天然樱红色的唇瓣,喉结微动。

前世他刷个美女视频都要背着人,对太子妃这个级别的大美女实在没什么抵抗力。

但即便被虞世冲奉为客卿,也不能过于放松。

宋予德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冷静自持道:“欲速则不达,本君筹备完全后,自会去叨扰太子妃。”

芈瑶转向虞世冲:“既然太子如此重视道君,妾也会尽力,妾愿派贴身宫女小茉莉去照顾道君的日常起居。”

宋予德目光又不由转向侍立一旁的小茉莉。

与宋予德目光接触的一瞬,小茉莉心里顿时又腾起一丝不可言状的情绪,忙低头掩饰过去。

虞世冲见芈瑶如此附和自己,开怀笑道:“太子妃果然识大体!小德子,太子妃把娘家带来的宫女都赏给你了,你可要尽心尽力,争取早点帮我把儿子求来!要是折腾到最后竹篮打水,当心老子砍了你!”

宋予德行礼道:“定当殚精竭力!”

虞世冲和芈瑶起身离开,留下了高进和小茉莉。

高进脸上堆着笑,恭敬道:“道君这边请,老奴给你安排了上等客卿房间。

宋予德对高进印象很是不错,也躬身回道:“高总管太客气了,我还是傻德子时就多亏高总管照顾和提点,现在虽然成为客卿,但不用太见外。”

高进心中暗赞:得势却不嚣张,这小德子本心倒是不错。

按照往常惯例,太子门客都居住在太子府东厢的一片客舍中。

目前客舍的大部分院落都空着。

想当初太子府初立,也曾门客三千,谋士如云。

但自从废储言论愈演愈烈后,大部分客卿要么离去,要么倒戈到其他皇子阵营了。

高进引着宋予德一路穿过蜿蜒回廊,直到一处名为“文竹轩”的别院门口,才停下脚步:“太子吩咐,今后这里就是道君的住处了。”

宋予德推门进去,就见这个院落宽敞雅致,一进门便是一片莲塘,跨过小桥,便是三间开阔敞亮的正房。

这相当于京城核心地段的独门独院,放在后世可是值钱得很。

宋予德信步进入正厅,一眼便看到桌上摆着一排十个大银锭,随口问道:“这些是?”

高进笑眯眯道:“这是太子殿下吩咐赏道君的,统共一百两银子,我提前派人送来的。”

宋予德当即抓起一半,递了过去。

高进连忙推辞:“太子本想重重犒赏道君,只是府里近来银钱紧张,才先赏这一百两,道君您就别推辞了。”

宋予德笑了笑:“我从曾经的傻德子变成如今的青竹道君,对府中规矩多有不通,往后还要仰仗高总管多多照拂。这点小小心意,总管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了。”

高进见状,也不再客气,收下银子道:“道君抬爱,那我便暂且收下。日后但凡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找我。”

宋予德转身对一直默默跟随的小茉莉道:“剩下的一半你收下。”

小茉莉一下子惊住了:“给,给我了?”

宋予德伸手敲了她额头一下,好笑道:“想啥呢!太子妃把你赐给了我,你往后就是我的大管家。管家帮我管钱,不是理所应当?”

小茉莉崛了噘嘴:“还真会使唤人!”

嘴上虽这么说着,她却已经欢欢喜喜地动手收拾起银子,心里偷偷盼着高进早点离开,她还想跟宋予德独处呢。

昨天吟诗的感觉,到现在还让她心头发烫,有些上头。

第11章 做太子妃心腹?

高进见宋予德这边也没别的事,正要告辞离开,宋予德拦下他:“还请留一步,我有事请教。”

高进一弯腰:“不用客气,随便问。”

宋予德也不客气,招呼高进坐下,开口询问秋猎的详情情况。

其实秋猎在大虞并非秘事,大部分人都知道一些。

但高进也知道宋予德之前只是个粗使太监,肯定知之甚少,便坐下来详细地解释一番。

“咱大虞的秋猎是祖制,两年举行一次,凡是成年皇子皆要参加。前两场分别是武考和文考,已经结束。第三场是狩猎考核,在七日后举行。”

“你可看到猎宫后方绵延不绝的大山?那就是咱大虞皇室的猎场。山中数不胜数的珍奇飞禽走兽,便是众皇子的猎物。猎得最多猎物的皇子,将获得龙纹拓卷一份。”

宋予德心中一动:“何为龙纹拓卷?”

高进有些洋洋得意:“这可是咱大虞的宝贝,以你杂使仆役身份,自然不得而知。

刚说完,才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德子的身份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忙掩饰性地咳嗽一声,继续解释道:

“这龙纹拓卷是礼乐司从龙纹大鼎的铭文上拓印而来的书卷。相传当年咱大虞的开国之君就是在鼎前参悟铭文,脱胎换骨获得强大体魄,才开创了伟大帝业。”

说着不由微微摇头,语带惋惜:“只可惜,直到后世几百年,再没有能顿悟铭文者。这也是如今咱大虞国势衰弱,被周边列国掣肘的原因了。哎道君,这话可别对外说呀!”

宋予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秋猎败者会受到惩罚吗?”

高进表情肃穆:“那是自然!秋猎结束后会综合三场比赛成绩来判决名次。最后一名皇子将被处死!当初七皇子便是……”

“处死?”宋予德一惊,皇家的末位淘汰这么严重?

高进郑重点头:“除非最后一名皇子手里有龙纹拓卷,以卷抵命。”

宋予德越想越心惊,龙纹拓卷竟然重要到此等程度,可以抵一位皇子的命!

在这种竞争机制下,众皇子们想躺平都不行,只能疯狂地备战秋猎,争得头破血流。

想到这里,宋予德立马想起一个关键之处,脱口问道:“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往年狩猎大赛的战绩如何?”

高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副便秘的表情说道:“每年狩猎之际,都是太子殿下脾气最暴躁的时候,道君千万要留意,别触霉头。”

宋予德秒懂。

看虞世冲如今处境,就知道他往年成绩不咋的。

太子混得这么窝囊,太子府的人肯定也抬不起头来。

就像今天在猎宫大殿前,二皇子和六皇子可以随便挑衅,指使甲卫捉拿太子府下人。

如果不是宋予德自己摆平,现在估计已经被扒掉一层皮了。

“那太子府有几份龙纹拓卷?”

这问题相当于是问,如果虞世冲每年的秋猎都垫底,靠龙纹拓卷能顶几年。

高进何等精明,如何听不懂宋予德的意思。

但他摇摇头没有回答,便借故告退了。

送高进出门,宋予德负手立于荷塘前,看着平静的水面,心里却像沸水开锅一样不住翻涌。

他初来乍到,没有别的愿望,只想保命。

本以为博得太子府客卿的身份可以苟一阵子,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再者便是龙纹大鼎。

本以为作为大虞的镇国神器只是象征意义,可实际上龙纹大鼎已经深深渗透进皇权之中。

一份拓卷可以抵皇子的一条性命,众多皇子在私底下如何竞争,不难想象。

见左右无人,宋予德摊开手掌,核桃大小的一团电弧,在掌心闪着微弱的光。

这是他从三位死去的祭司身上获取的殉灵,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能被他收入掌中。

戏弄二皇子和六皇子各用去一道,其余十多道聚成一小团,在掌心跳跃着。

按照宋予德的理解,殉灵源于龙纹大鼎,携带有神魔战场的戾气,只需弹出一丝电弧,就可以把人吓得失禁。

看来这东西作用在别人身上颇有威慑力。

至于其他用处,宋予德暂时不知。

但他可以肯定一点,这殉灵十分诡异且重要。

“小德子!”小茉莉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

宋予德一个激灵,忙合掌收了殉灵,头也不回地喝道:“没大没小,我现在也算你半个主人,连太子和太子妃都敬我三分,你这妮子怎敢直呼我为小德子?”

“我看你活得不耐烦!”小茉莉不乐意,探手抓住宋予德肩膀,五指用力发出吱吱响声。

剧痛传来,宋予德担心自己的肩胛骨被捏碎,当即垂目快念:“宫花绽蕊映娇腮,玉指轻拈暗香来……”

小茉莉顿觉一股异样的感觉直冲心头。不消片刻,就满脸潮红,手上失去力气,身体也向下滑去。

宋予德肩膀一松,顺势将她揽进怀中。

诗的后面几句是贴近她耳边念的,直把小茉莉听得浑身滚烫,酥软的身体紧紧贴在宋予德怀里。

宋予德暗自庆幸:还好可以这般拿捏小茉莉,否则分分钟被这个怪力女捏碎骨头。

过了一阵,情绪消退,小茉莉一把推开宋予德,蹲下身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宋予德纳闷:“哭什么?”

小茉莉不理他,兀自捂脸哭着。

宋予德想了片刻,笑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小茉莉停止哭泣,婆娑泪眼从指缝露出:“那你倒是猜猜看!”

宋予德直白道:“太子妃既然把你赐给我,一定有所图谋,而这图谋很可能对我不利。你一方面珍视与太子妃的主仆情谊,不能拒绝,另一方面又实在舍不得害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是也不是?

小茉莉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你都能猜到?!”

转瞬又反应过来,“谁说我舍不得?”

宋予德自动忽略了后半句,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

小茉莉撇撇嘴,并不承认:“一个小太监,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

宋予德当即用手一指房门:“我的厉害,可不是靠嘴随便说说,要不现在就进房,我让你体验一下?”

小茉莉伶俐,看宋予德脸上的表情,也知道他这是玩笑之语。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怕你?不过还是算了,我有正事儿问你!”

宋予德当即肃正神色:“请问。”

小茉莉表情十分严肃:“你能不能为太子妃办事,做我们太子妃的心腹?”

第12章 太子殿下武艺天下无敌

宋予德眼神带上了一丝玩味:“你们这是在招揽我?”

小茉莉催促:“你就说能不能吧!”

宋予德点头,脱口而出:“能。”

小茉莉有些吃惊。

原本以为宋予德会考虑再三,斟酌几日,不成想竟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怎么看怎么不像真心。

她盯着宋予德的眼睛,郑重道:“当着我面,你当然说能,别人又看不出你的真实心思。问题是太子妃现在还不能信任你,之前太子府也来过太多的术士骗子,个个都自称什么仙人,什么真君,现在谁又知道你有没有心怀鬼胎?”

宋予德笑了:“这事儿我倒没办法自辩。不过既然太子妃已经把你赐给我,那你就一天十二个时辰瞪大眼睛盯着我,看我有没有心怀鬼胎不就知道了。”

小茉莉拧眉端详了宋予德良久,见他神情自若,毫不心虚,只得败下阵来,奶呼呼地威胁道:“我本就是这么想的,你最好别让我抓住把柄!否则我绝不手软!”

一边说着,一边在宋予德眼前晃了晃拳头。

宋予德虽对她的力量心有戚戚,面上却没表现出分毫,笑道:“本君的把柄,是你想抓就能抓的?”

想了想又道:“但说到底,我对太子妃并不熟悉,怕不能好好为太子妃效力。小茉莉,你跟我多讲讲太子妃,性格怎么样,平时喜欢什么,让我对太子妃有个全面的了解,以后再找个时间再把太子妃约出来喝点小酒,聊聊天啥的……”

小茉莉顿时瞪眼骂道:“好你个小德子,色胆包天,敢打太子妃的主意?太子妃是主子,你我是奴仆,你这是以下犯上的大罪!”

宋予德其实是在考虑该如何“履行”青竹道君的职责。

现在太子妃对他充满不信任,怎么可能搞大肚子?这事儿想破局,只能哄着小茉莉从中间牵线搭桥。

见小茉莉这么抗拒,宋予德立马假装正经道:“你想哪儿去了!我乃青竹道君,肩负辅助帮太子求子的重担,自然需要多多了解太子妃!但太子妃这般疑心,你夹在中间也不好受。这样,我先写一首小诗,你替我交给太子妃,品鉴一番如何?”

小茉莉神色缓和下来,点头道:“这个倒是可以。”

正厅靠窗的书桌上就有笔墨和竹片,笔是短毫小笔,和碳素笔有点像。

宋予德悬笔沉思,望向窗外繁花盛开的大树。

第一次给太子妃写东西,内容的选择要慎之又慎。

此刻正值日暮西垂,薄云千里。宋予德心中一动,落笔写道:“一别两地同风雨,我望明月月望你。一城烟雨一楼台,一花只为一树开。”

待墨迹微干,宋予德将竹片递给小茉莉。

小茉莉握住竹片就要出门,宋予德一把拽住她:“倒也不急在一时,我从午时折腾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先去做个饭吧。”

小茉莉白眼一翻:“我不懂庖厨。”

恰好,有两个小太监抬着食盒进院,说是高公公担心道君第一天搬进别院,吃喝不便,特意吩咐送来的。

宋予德在心里又感念了一次高进:“到底是太子府大总管,做事妥帖,滴水不漏。

打开食盒,谈不上精致,但样式不少,可比早上吃的丰盛多了。

宋予德招手让小茉莉给赏一块银子。

小茉莉捻起一块银子,有些心疼:这一块可是足足十两的银锭,赏赐这些低等小太监实在浪费!

但看宋予德挥手示意,只好不情不愿地把银锭递给那两个小太监。

两个小太监哪里见过这么丰厚的赏赐,一时间不敢领受,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事。

宋予德却十分坚持。

一来他深知底层太监生活的艰苦,极少得到主家赏赐,即便偶尔有,也不会多。

二来,他要在这异世生存下去,就不仅要对上应和,也要对下联合。

毕竟前世有个电视剧里的大人物说过:“要宫里人听话信服,威信是一回事,最重要的就是要银子赏下去,人家才肯实实在在地为你做事”。

宋予德深以为意。

如今他这一块银子赏下去,几乎要顶这些底层小太监半年的月俸,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些日子。

两个小太监见宋予德坚持,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银子,朝宋予德行礼叩拜,这才感恩戴德地离去。

见人走远,小茉莉才酸酸道:“你可真大方!”

宋予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道:“银子而已,千金散尽还复来。”

虞世冲和芈瑶离开后,一同去了演武场。

秋猎正赛开始前,太子府的队伍要演练,太子自然十分重视,一有时间就要去演武场观看演练。

芈瑶作为太子正妃,也需时常出席观赏,以示对将士们的关怀。

原本,虞世冲和她并排而坐,可演武开始没多久,虞世冲就手痒按捺不住,亲自披挂上阵。

这位太子虽武艺稀松,脾气又臭,可偏偏喜欢策马驰骋,战场拼杀的感觉。

底下的将士们既不敢出全力,又不敢放水放得太明显,一个个战战兢兢陪太子殿下演戏。

虞世冲杀得开心,朝看台大声吼道:“本太子武艺,太子妃觉得如何?”

芈瑶随口敷衍:“太子殿下武艺天下无敌。”

虞世冲哈哈大笑,策马挥刀朝一名将士砍去。

将士原本看太子与太子妃对话,还以为演习暂时告一段落,就有些分神。待看到大刀朝自己挥来,一时本能反应,横枪在胸前格挡。

只听“当”的一声,虞世冲虎口震得发麻,大刀飞了出去。

这名将士正是太子府兵统领陈开山。

此时见太子脸色变黑,陈开山急忙从马上滚落下来,俯地磕头:“太子殿下饶命,末将失误,没控制好力道。”

虞世冲脸色阴沉:“没控制好力道是什么意思,觉得本太子菜?”

陈开山吓得后背的冷汗直流:“不不不,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太子殿下武艺高超,力大无穷,可万人敌,怎么可能菜!”

虞世冲愈发不满:“不菜为什么大刀还被你磕飞?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说着,下马抽出身旁一个将士的佩剑就朝陈开山脖子砍去。

周围四名将士吓得脸色发白,齐齐下跪求饶。

芈瑶见惯太子的任性妄为,心里十分不屑,但也不得不站起身,高声劝道:“太子殿下三思,秋猎正赛在即,杀将不祥!”

虞世冲听到芈瑶劝导,深以为然。

但看着跪地求饶的陈开山和四名的将士,心里怒火不消,将佩剑一把丢下,冷哼道:“既然你们求饶,那就一起受罚,每人十鞭,给我往脸上打!”

第13章 乱了春心

一阵鞭挞声后,以陈开山为首的五位将士都满脸血痕,痛苦不已。虞世冲这才消气离去。

芈瑶看着演武场上荒唐的一幕,更加坚定了她逃离大虞的想法。

像虞世冲这种人,即便继承皇位也是个暴君,大虞逃不过亡国的命运。

想到这里她倒是有几分庆幸至今仍是完璧之身,否则怀上虞世冲的骨肉,她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太子妃。”这时小茉莉赶了过来。

“宋予德那边怎样?”芈瑶有些急切地小声问。能不能将宋予德收为心腹,对她的计划影响颇大。

“他写了一首小诗,让我交给您。”小茉莉递出竹片。

“诗?”芈瑶此时心烦意乱,哪有读诗阅词的心思,一把甩掉竹片,“小茉莉,你怎么这么不靠谱?我派你过去是为了打探宋予德的底细,你却只带什么诗回来!”

小茉莉跟随太子妃多年,还从被这样疾言厉色地批评过,顿时红了眼睛,嗫嚅道:“我……我错了!”

看到小茉莉委屈的神态,芈瑶一阵心疼,拉住小茉莉的双手叹道:

“你我自小一处,情同姊妹,又随我从母国嫁到大虞,日夜照拂,我实在不该对你发脾气。只是现在情势紧迫,我能依靠的唯有你,盼你能为我做些实事以解现在困境。我实在是无心赏什么诗!”

小茉莉一听这话,彻底蚌埠住了,哇的一声哭起来:“都怪那个小德子!我也是被他迷了心窍才带诗回来!太子妃你等着,我这就去揍他一顿!”

芈瑶拉住小茉莉,叹了口气:“罢了,把竹片捡起来吧。既然带回来了,我就看一眼。”

小茉莉捡起竹片。

芈瑶接过漫不经心地默念:“一别两地,风雨同依。我瞻明月,月亦望依。烟锁楼台,花为君开。晚霞虽好,不及君来。”

刚念完,她便愣在当场。

小茉莉见太子妃双目失神,如石像一样静止,不知发生了什么,拽住太子妃的胳膊边摇边急呼:“太子妃!太子妃!您这是怎么了?!”

半晌,芈瑶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小茉莉:“这诗当真是宋予德写的?”

小茉莉满脸惊慌:“千真万确,我看着他写的。怎么了太子妃?您刚刚的样子,就像失魂一般,好吓人!”

芈瑶安抚似的拍拍她的手背,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刚刚读完这诗,感觉仿佛有一道闪电直劈内心。

入太子府三年,虞世冲冷漠如冰,她的心田早就干涸,否则不会产生杀夫念头。

可就在刚刚读完这短短几句,像重锤一样砸在她欣赏,又惊又乱,又疑又慌。

干涸的心田上,突然刮过一阵春风,心底那滩死水,猛地翻起浪来。

这感觉如醉如痴令人着迷,芈瑶觉得整颗心都在狂跳,久久压不下去。

“宋予德写这首诗时,有没有说什么?”

“只说是给太子妃鉴赏,别的没说什么。”

“那你现在就去告诉他,就说我觉得这几句写得很好,但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好。”

小茉莉匆匆离开后,芈瑶独自返回寝宫。

往日这个时间,她会惬意地用温水沐浴泡澡,然后再去睡觉。

她出身荆楚皇族,从小喜欢水,这个习惯已经保持十几年。

但今日身体依然如往常一样泡在温水里,心总是静不下来,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出现那几句诗句。

左等右等,小茉莉也没回来,她使唤门外的宫女去寝宫门口等着,见到小茉莉就让她直接进内堂见她。

“太子妃,我回来了!”

温水逐渐有了凉意,小茉莉终于推门进来。

芈瑶甚至不顾自己在泡澡,直接起身急切问道:“那宋予德怎么说?”

小茉莉目瞪口呆,齐腰的浴汤上春光乍现,波涛汹涌:“太子妃你……”

芈瑶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掩胸坐回水中。

小茉莉定定神,又递来一张竹片。

芈瑶接过来,就看上面写着:“烟雨入都,一伞相扶。此生不负,与子同途。”

芈瑶咂摸着这几句,明显是之前诗句的后半篇。

如果说前几句如同春风吹入她干涸的心田,那这几句便如同一条布云施雨的龙王闯入她的内心世界,搅弄得春雷滚滚,春雨绵绵。

芈瑶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脸瞬间就红透了。

这么多年深宫寂寞孤枕难眠,从没人把她放在心尖上这么疼过。

“此生不负,与子同途。”

这哪里是什么诗,分明是勾魂的刀。

沉寂多年的春心猛地在胸腔炸开,连呼吸都乱了分寸。

“小茉莉!你去叫宋予德,让他立即来寝宫见我!”芈瑶强压心头情绪,大声喊道。

“啊!让他来寝宫?”小茉莉惊讶,这大晚上,太子妃刚沐浴完,要见一个客卿?

即便是个太监,传出去怕也不好吧!

“……”芈瑶冷静下来,为自己内心的冲动感到一阵惶恐,想了想又改口道,“今日太晚,不适合见人。你让他明日中午来见我,对外便说青竹道君为皇家子嗣大计殚精竭虑,本妃特设宴款待他。”

“那,也请太子来赴宴?”

“春猎正赛在即,太子忙于备战,这点小事就不必叨扰太子了。”

“这样不妥吧?”

妃嫔宴请客卿,却无太子在场,确实不妥,小茉莉的担忧不无道理。

“那也请太子赴宴吧。”芈瑶心里有些失落。

遣走了小茉莉,芈瑶独自出浴,裹着一条薄薄的纱衣,坐在窗前盯着空中的明月高悬。

以往出浴后有些困乏,都是直接入睡。今晚却一反常态,全无困意。

她从桌上的宝盒中取出一根长箫,轻启朱唇,吹了起来。

“一别两分,风雨同尘。我瞻明月,月照归人……”

“自此烟雨,洒遍京隅,一人撑伞,两人相依……”

此等绝美诗句,若配上箫音韵律岂不更美?芈瑶尝试着谱了几曲,总觉差点意思,实难将心中情致表达完全,这才悻悻然收了长箫。不由又想,那宋予德懂诗词,是否也懂谱曲呢?

第14章 大胆宋予德,色胆包天!

客卿别院。

昨晚睡柴房,今晚睡大床,还有娇美的小宫女服侍,宋予德第一次感受到穿越的爽。

但他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说到底,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文心共鸣他摸索出了用法,殉灵的作用也有几分掌握,但始终有种盲人摸象不得要领的感觉。

反正也睡不着,宋予德干脆掀开被子,叫小茉莉来到床前,想找她聊聊天。

“大晚上的,聊什么聊啊!”小茉莉噘着嘴,睡眼惺忪地坐到床边小兀子上。

宋予德拍拍床边,示意她坐上来:“随便聊聊嘛!加深咱们主仆两人的认识和情谊,才能更好地为太子妃做事啊!”

小茉莉翻了个白眼:“你我算哪门子的主仆?太子妃才是我唯一的主子!”

边说边依言坐到了床边上。

小兀子实在太硬,不舒服。

宋予德笑笑:“好好,那咱俩勉强算同僚吧!同僚之间也需要相互了解,相互帮助嘛!”

“嗯,倒也是。只要你为太子妃做事,想知道什么就直说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宋予德坐直了身子,大胆问道,“你们荆楚皇族的秘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茉莉的瞌睡虫瞬间消失,对这个话题比较抗拒:“这是皇族机密,不能随便说!你问些别的!”

“怎么不能说了?你就告诉我一人,我绝不外传!”

“不行!”

“你告诉我,我才能更好为太子妃做事啊!”

“那也不行!”

“果真不说?”

“不说!就是不说!太子妃没有授意,无论你如何逼迫我,我都绝不开口!”

看着一脸刚毅的小茉莉,宋予德坏心一起,嘿嘿笑了几声:“这可是你说的!”

当即凑到小茉莉耳边,反复念了几遍“春宵同醉月徘徊”。

小茉莉很快满脸潮红地瘫软在宋予德怀里。

片刻后,潮红褪去,小茉莉被磨成软泥一般,乖乖交代起来。

和大虞的龙纹大鼎一样,荆楚也有一件镇国神器,是一颗硕大无比,刻有铭文的夜明珠,名唤云梦珠。

楚皇族经过数百年的钻研,从云梦珠的铭文上悟出多项秘术。

小茉莉作为芈瑶的贴身宫女,从小便学了一项偏向于横炼体魄的术,所以她才拥会有骇人的掌力。

“那太子妃也修炼体魄?”宋予德问,这个问题相当重要。

太子妃那样绝美的女人如果也能一拳轰出上百公斤的力道,那以后可要小心了。

“太子妃是皇族,怎么可能修习低等的炼体?你是不是傻!难怪别人叫你傻德子!”小茉莉又一记白眼。

“没大没小,快说!”宋予德催促。

“太子妃体质不适合修炼任何术。”小茉莉道,“也庆幸太子妃不适合修炼,否则像其他皇子公主一样,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难看死!”

宋予德听得糊涂:“啥意思?”

小茉莉压低声音:“这也算我们荆楚皇族秘辛。适合修炼的皇子,自幼就要挖掉一只眼球,以珍珠填充眼眶。具体修炼方法我也不知道,但那个样子着实骇人……听说还有个别极端的皇子,把两颗眼球都换成了珍珠……”

说到这里,小茉莉有些反胃作呕,拍了拍胸脯,继续道,“万幸太子妃她不修炼,否则那么漂亮的眼睛多可惜!”

宋予德凑近几分,定定地看着小茉莉的眼睛。

小茉莉被他盯得发毛,推了他肩膀一下:“看什么呢?”

宋予德笑道:“想看看你的哪只眼睛是珍珠冒充的。”

小茉莉眨巴眨巴眼睛:“我只是宫女,又不是皇子公主,只能修炼低阶的术,哪用得着换眼睛!”

宋予德舒了口气:“幸好!不然你这般美妙灵动的眼睛丢了,也甚是可惜!”

小茉莉听他夸赞自己的眼睛,顿时心里美滋滋的,越发看宋予德顺眼:“算你有眼光。”

宋予德又紧着夸赞了两句,然后问道:“那大虞皇族的秘术是什么?你可知道?”

小茉莉摇头:“你也说了是秘术,非皇族怎么可能知道呢!我虽在这东宫三年,但你也知道,太子素来不亲近太子妃,所以就连太子妃都无从知晓。”

宋予德点点头,心想,看来得找机会从侧面问问太子虞世冲。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直到夜深了才各自睡去。

次日,宋予德带着小茉莉去太子妃处赴宴。

宋予德端坐在于席,面前的木几上菜肴样式很多,但品相一般,要么水煮,要么捣烂,看起来实在没什么食欲。

但看一旁的小茉莉眼睛冒光,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诧之意。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这一桌的宴席规格不低啊!

太子妃坐在上首的主人位,经过刻意的打扮,愈发光彩照人,雍容华贵。

宋予德着重看了看太子妃的眼睛,果真美目盼兮,顾盼生辉。

心里顿时感慨:幸好没换成珍珠啊!

上菜的侍女们放下最后一壶酒,太子妃纤手一挥,众侍女仆从便有序地退出大厅。

太子虞世冲尚未来到,偌大的宴会厅里只有太子妃,宋予德,还有侍立一旁的小茉莉。

宋予德看酒菜已备,遂拱手高声道:“本君何德何能,劳太子妃宴请,如此丰盛!”

芈瑶的语气却十分生冷:“大胆宋予德,色胆包天!还不跪下!”

小茉莉被吓了一跳,不明白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明明昨晚还很喜欢宋予德写的诗,恨不得立即召见呢!现在见了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宋予德也觉莫名其妙:“不知太子妃因何发怒?”

芈瑶冷笑,眸中寒光迸发:“你身为太子客卿,却给本妃写些淫词艳诗,尽是儿女情爱,究竟是何居心?你当真不怕太子砍了你脑袋吗?”

宋予德离席行礼,恭恭敬敬道:“想来是太子妃误会了!那并非淫词艳诗,而是在替太子妃抒发思乡之情。本君感念太子妃离家多年,定是对母国家乡甚是思乡,故有此作。”

“哦?”太子妃目光锐利地看向他,“那道君不妨就诗句解释一番。”

第15章 小太监故意撩人!

宋予德既然敢写,自然是有所准备,当即解释道:

“一别两地,风雨同依。是说太子妃自从与家乡亲人别离,分隔两地,纵然相隔遥远,却共沐一片风雨,心也始终相依。”

“我望明月,月亦望伊。是讲太子妃抬头望月,想必母国的亲人,也在同望一轮明月,也在思念太子妃。”

“烟锁楼台,花为君开。他国楼台笼罩烟雨中,一片寂寥。但想必在太子妃心中,繁华只为远方的故土和亲人开放。”

宋予德偷偷看了高座上的太子妃,只见她面色如常,并没有多少情绪变化,便继续说道:

“晚霞虽好,不及君来。是说这里的晚霞再美,风景再好,也比不上回到母国,见到亲人的那一刻。”

“烟雨入都,一伞相扶。太子妃如今在京城,纵然烟雨蒙蒙,也一直期盼早日与亲人相伴,彼此扶持。”

“此生不负,与子同途。是本君替太子妃发声,这一世,不负故国亲人,愿早日与家人相伴同行,共度岁月。”

说罢,朝太子妃深深一揖,“敢问太子妃,此诗全意,可有什么不妥?”

芈瑶哪里听不出他这是狡辩,强行扭曲词句意思,但也不揭穿,顺着话头和软道:“原来如此,倒是本妃误会了。快请道君入席!”

说着看向一旁的小茉莉:“如果有外人乱嚼舌头,现在可知道如何说了?”

小茉莉十分机灵:“婢子知道!道君帮太子妃疏解乡愁,要是有人敢曲解,婢子定当严惩!”

芈瑶满意地笑了。

宋予德重新入席,心中默道:太子妃这段位,高啊!

几句开场白后,太子妃宣布开席,示意小茉莉给宋予德斟酒。

“道君尝尝,这酒名叫桂华清酿,以肉桂酿制,是我楚宫独有的上等佳酿。”

宋予德端起酒樽抿了一口,只觉入口微涩,酒味清淡,却口是心非地笑道:“温香绵长,果然是好酒。”

太子妃微微一笑,又指了指桌上的菜肴:“请道君再尝尝菜。这道洞庭鲜脍、蕙蒸羔羊,都是我荆楚风味。”

宋予德依言每样尝了一口,违心奉承道:“美味至极。从这美酒佳肴中便能看出荆楚云梦大泽的富饶。也只有这般灵秀之地,才养得出太子妃这等绝色美人。”

芈瑶听了,神色微微一黯,自斟自饮一杯:“可惜嫁入大虞之后,我便再没回过故国。道君先前那首诗,倒是勾起了我的思乡之情。这酒菜虽是楚地样式,味道终究差了几分。道君文采斐然,能否再赋诗一首,帮我疏解乡愁?”

没想到,宋予德干脆利落:“不能。”

小茉莉在一旁听得心潮起伏,都快被太子妃的话说哭了,一听宋予德竟然干脆拒绝,差点跳起来直接动手。

但到底是在太子妃面前,没有命令,不好太过放肆,只握紧拳头,朝宋予德龇牙咧嘴,无声威胁一番。

芈瑶也眉头一蹙:“这是为何?”

宋予德理直气壮:“酒还没喝够,要抒情,自然要喝醉了才好作诗!”

说完便自顾自地拿过酒壶,大口喝了起来。

芈瑶心里暗骂:这小太监,分明是故意撩人,还撩到本妃头上了!倒要看看你等会儿能做出什么诗来!

这个时代的酒还没有蒸馏提纯技术,度数很低,一壶下肚,宋予德也就微醺的程度。

他拿起筷子,轻轻敲击酒壶酒樽打着节奏,晃着脑袋吟道:

“清风拂南枝,孤枕梦相思。待得秋山晚,相逢未可知。”

诗句一出,芈瑶只觉得像是被一道电流狠狠击过,身体顿时僵在原地,眼底有湿意不受控制地涌出。

这首诗句句戳心,说的全是她深宫寂寞,盼而不得的心事。

若不是太子妃的身份压着,她几乎要当场失态。

芈瑶自幼饱读诗书,师从文学大家。却从未想到世界上竟有如此贴切,如此动人的句子,一字一句都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其实单凭诗句,怎么可能让她感触如此深切。

全是因为宋予德在暗中催动“文心共鸣”之术。

他发现,只要自己意念加在他所说所写的诗词之上,就能通过诗句放大人心,继而催动对方的强烈共鸣。

此刻芈瑶的状态,正是文心共鸣的缘故。

愣了半晌,芈瑶忽然脸色一沉,勃然大怒:“宋予德!好你个大胆的小太监!本妃让你作思乡之诗,你竟敢写这种情诗来迷惑本妃!”

宋予德心里腹诽:你让我写思乡我就写啊?我才没那么傻!

面上却一本正经地拱手道:“太子妃太美,本君一时没控制住,还望恕罪!”

芈瑶又气又羞:“胡说八道!照你这么说,错不在你,反倒在本妃了?”

宋予德嘴角一勾,张口就来:“若美是错,那太子妃便是罪大恶极!”

芈瑶顿时被这直白又大胆的话说得心头飘飘然。

她一向自负美貌,但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露骨地夸赞。

这宋予德,也太会了!

只可惜,是个太监!

芈瑶心里又羞又雀跃,可身份摆在那儿,不敢太过显露。

她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道:“小茉莉,去把殿门关上,在外面候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小茉莉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殿门,轻轻将大门合上。

芈瑶立刻端起酒壶,倒了一杯桂华清酿,捧着酒樽,身姿婀娜地走下台阶,亲自送到宋予德面前。

“你出言不逊,这杯酒,罚你。”

她语气婉转温柔,与先前的疏离冷漠截然不同。

宋予德接过酒樽,手指有意无意地碰触到芈瑶雪白纤细的指尖。

一饮而下,笑道:“谢太子妃赐酒。”

芈瑶脸颊一红,连忙强调:“这是罚酒,不是赐酒,你休要弄错!”

宋予德笑眯眯地望着她:“太子妃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芈瑶被这个笑晃得心头一乱,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的举动——她可是堂堂太子妃,竟亲自给一个小太监倒酒递酒!

心里有些自责,又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痛快。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小茉莉的声音:

“太子驾到——”

话音未落,殿门被猛地推开。

太子虞世冲大步走了进来。

芈瑶心头猛地一慌,忙低下头,生怕被太子瞧见泛红的脸颊。

第16章 太子妃的悸动

虞世冲进门后,压根没看太子妃一眼,径直往主位上一坐,就开始狂炫大肘子。

“太子妃,你这儿的酒菜倒是不错。我知道你今天宴请青竹道君,本没打算来,可刚在演武场练得太累,就过来吃一口。诶,对了,你们在聊什么呢?”

芈瑶心里暗暗骂了句莽夫,面上强装镇定,轻声回道:“不过聊些诗词罢了。青竹道君文采出众。”

虞世冲用袖子抹了抹嘴,随口问道:“聊什么诗?念来听听。”

芈瑶心里一紧。

虞世冲向来粗鄙,对诗词一道并无兴趣。

芈瑶本想把这事儿含糊带过,一来这诗意境太妙,在他面前诵读简直就是糟蹋。

二来诗里句句都是相思撩拨的意味,万一被太子听出不对劲儿,宋予德必定大祸临头。

可今天虞世冲偏偏来了兴致,不依不饶地盯着她,非要知道他们刚才聊了些什么。

芈瑶越不想念,心里越是犹豫,迟迟没有开口。

虞世冲最不耐烦有人在他面前扭捏遮掩,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让你念你就念,磨磨蹭蹭干什么!”

芈瑶被逼得无法,只得开口,慢吞吞念道:“清风拂南枝……”

谁知刚念一句,虞世冲就不耐烦地挥挥手:“尽是些扭捏造作,狗屁不通的句子,树枝就树枝,还整个南枝北枝!”

说罢也不理会芈瑶,继续埋头吃喝起来。刚才那股非要听诗的凶劲,转眼就没了影儿。

芈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亲自为虞世冲斟了杯酒。

吃饱喝足后,虞世冲便开始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在演武场上如何威风,如何厉害。

芈瑶听得满心厌烦,她对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感兴趣。

更何况,太子有多少本事她最清楚,场上的人不过是让着他罢了。

偏虞世冲还洋洋得意、到处吹牛。

可他毕竟是太子,她就算再反感,也只能默默听着,不好反驳什么。

宋予德将芈瑶的厌烦和无奈尽收眼底,适时开口解围:

“桌上这云梦泽的米酒性子太柔,怕是不合太子殿下口味。常言道英雄配烈酒,小茉莉,府中可有更烈的酒,给太子殿下换上。”

虞世冲一听,立马眼睛发亮:“对对对!我就说这酒淡得没味儿!小茉莉,快,去搬几坛最烈的来!”

小茉莉不敢耽搁,很快搬来几坛烈酒。

虞世冲迫不及待倒了满满一大碗,仰头一饮而尽。

他以为自己海量。结果两碗下肚,片刻就头昏脑涨,“咚”的一声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芈瑶心头暗自松了口气,刚生出几分轻松,就听宋予德悠悠开口:“太子殿下安歇了,太子妃要不要继续品鉴诗词?”

芈瑶冰雪聪明,如何看不透宋予德的心思——他的提议哪是单纯品诗,分明是要撩拨自己!

她心中越发确定,这个小太监就是故意的!

一个小太监,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撩拨她堂堂太子妃?

可奇怪的是,看着身旁醉倒,毫无情谊的名义夫君,再面对皮相颇好的宋予德直白又隐晦的撩拨,芈瑶心底竟翻涌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这种兴奋里夹杂着一股罪恶感,纠缠不清。

一边是太子妃身份的矜持逼着她压抑,一边是三年独守空房的孤寂,让这突如其来的悸动势不可当,越压越浓烈。

“太子妃,您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小茉莉站在一旁,看出了芈瑶的不对劲,小声问道。

芈瑶猛地回神,慌乱压下心底的翻涌,阻挡自己继续沉沦。

她强装镇定地沉声道:“宴席到此结束!宋予德,你即刻离开!小茉莉,速速带他走!”

宋予德眼底含笑,故作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方才想到一个好故事,本想讲给太子妃听。既然宴席散了,那便下次有机会再讲吧。”

这话像根羽毛,挠得芈瑶心里痒痒的。

她很想知道那故事是什么,是不是和他写的诗一样精彩动人。

可宋予德不主动说,她身为太子妃,也拉不下脸追问,只能硬着头皮绷着脸,不吭声。

小茉莉看看芈瑶,见她半晌没有别的命令,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拉住宋予德,半拉半请地将他往外带。

刚踏出殿门,小茉莉就松开手,对着宋予德压低声音臭骂:“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惹太子妃生了那么大气?现在好了,酒菜都没怎么动,就把你赶出来了!”

宋予德却半点不恼,自信满满地笑道:“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太子妃还得主动找我饮酒品诗。”

小茉莉嗤之以鼻,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信!你净在这儿吹牛,太子妃没治你罪就不错了!”

宋予德也不辩解,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与太子妃的关系不能太激进。这位云梦泽来的第一美女可不是普通人,她心思细腻又骄傲,太过激进只会弄巧成拙。

两人正朝客卿别院方向行走,刚拐过回廊,就见五名甲胄在身的将士迎面走来,为首的正是太子府的府兵将领陈开山。

陈开山脸上几道伤痕皮开肉绽,到处都是血痂,模样十分狼狈。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将士也没好到哪儿去,个个带伤,神色疲惫。

一看到小茉莉,陈开山立马加快脚步上前,语气急切又恭敬:“茉莉姑娘,请问太子殿下是否在太子妃寝宫?”

小茉莉点点头:“你们找太子做什么?他喝多了酒,这会儿正睡着呢。”

陈开山本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硬汉,此刻却一脸扭捏,搓着手支吾道:“茉莉姑娘,我有件事儿想求你,就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小茉莉似乎对陈开山这些将士没什么好感,冷着语气道:“既然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那干脆就别讲了。”

说着,拽着宋予德就往前走。

陈开山被噎得闹了个大红脸,急忙跟上去:

“别别别!茉莉姑娘,我说我说!是这样,最近我们在备战秋猎正赛,太子殿下经常下场跟我们一起练。可照现在这个练法,秋猎还没开始,我们几个就得被活活累死!府里其他人在太子面前说不上话,想来想去,也就太子妃能劝动太子了。所以我们想求茉莉姑娘,帮我们给太子妃递个话,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说几句好话,让太子殿下别再这么折腾我们了?”

小茉莉顿住脚步,眉头一皱,语气更冷:

“秋猎正赛的成绩关系重大,你们加紧练习本就是应该的。你怎么能受点苦受点累就跑来找太子妃说情?难道不觉得丢脸吗?”

陈开山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苦着脸道:

“茉莉姑娘,你可能还不知道,太子殿下最近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鼓,名叫战神鼓。他说这鼓是个高人研究龙纹拓卷后做出来的,只要这战神鼓一响,将士们就有使不完的力气,还不怕疼。”

宋予德听得一愣,当即竖起了耳朵——他对龙纹拓卷这四个字很是敏感。

小茉莉也是听得新奇,追问道:“真有这么神奇?一个鼓而已,还能有这种效果?”

第17章 战神鼓是秋妃娘娘的陪嫁?

陈开山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的四名将士就忍不住嘟囔起来,满是抱怨和不满:

“厉害个屁!根本半点效果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高人研究的,拿到这里来糊弄人!”

“他糊弄人不打紧,问题是太子殿下信以为真,把我们兄弟几个直往死里练啊!”

“就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咱几个真要扛不住了!”

听到这里,宋予德忍不住插话:“几位将士,可否带我去看一下那战神鼓?”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名将士就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你一个太监懂什么?少在这儿添乱,一边待着去!”

陈开山脸色一沉,立马呵斥:“混账!这是太子殿下钦封的青竹道君,是府里的客卿,尔等不得无礼!”

骂完,陈开山又转过身,对着宋予德一拱手:“道君恕罪,将士们是粗人,说话没分寸,你别见怪!至于那战神鼓,我觉得道君没必要去看,毕竟都是些战场上的物件,怕污了你的眼。”

话里虽然恭敬,但面上却满不在乎。

宋予德哪里不明白陈开山的心思。无非是觉得他即便被封青竹道君,说到底也不过一个太监,即便看了战神鼓也没啥用,纯属多此一举。

但此事牵扯到龙纹拓卷,这段时间宋予德满脑子都是关于这方面的疑问,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他不动声色道:“太子殿下刚醉酒睡下,太子妃正在悉心照顾,怕没有时间处置琐事。我左右闲着无事,不如去开开眼界。我虽不懂战场之事,但在太子面前,倒也还说得上几句话。若是那战神鼓真的徒有其表,没准我还能帮你们说几句公道话,让太子殿下别再这么折腾你们。”

小茉莉见宋予德着实想去看战神鼓,也帮腔道:“陈将军,道君既然肯帮忙,你便带我们去看看。要是道君能帮你们说句话,你们不也能少受点罪?”

陈开山愣了愣,小茉莉这话倒是说到了他心坎里。

不管宋予德是否懂战鼓,有小茉莉帮着说话,再加上青竹道君的身份,试试总没错。

于是他大手一挥:“既然道君有兴致,那便请道君和茉莉姑娘随我们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演武场。

太子府的演武场宽阔平坦,用黄沙铺地,周边刀枪武器林立,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场边东侧,架着一面巨鼓,直径足有两米大小。

鼓面是棕色牛皮所制,鼓身黑纹鎏金,刻印着各种凶猛怪兽,气势沉猛。

陈开山引着宋予德和小茉莉走近巨鼓,道:“这便是那战神鼓。”

宋予德仔细观察,感觉这鼓除了制作精良,尺寸巨大外,倒也没看出和普通战鼓有什么区别。

“陈将军,敲几下听听。”

陈开山也不多言,握住一对鼓槌,抬手朝鼓面击去。

隆隆隆——

沉闷鼓声响起,震得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宋予德目光一凝,只见鼓槌打击鼓面时,除了隆隆鼓声响起外,竟然还冒出发丝一样细微,闪着幽蓝荧光的电弧。

和之前在三位死去祭司身上看到的电弧十分相似。

而且他十分确信,在场众人都看不到电弧。

陈开山敲了几下便收了槌,打算随便说两句场面话就收场。

他本就没指望宋予德一个小太监能看出什么。

鼓声一消,电弧随之消失不见。

不等陈开山开口,宋予德立即上前一步,伸手抓起鼓槌,轻轻敲了起来。

因为他能清晰看到鼓面上跳出的电弧,所以他敲击的节奏与陈开山完全不同。

他放慢速度,一边轻敲,一边盯着那些电弧仔细观察。

而那些电弧,仿佛有灵性一般,纷纷朝他涌来,接连不断地钻进他的体内。

宋予德心头一震——他明显感觉到,新进来的电弧,竟然与之前存于体内的殉灵迅速融合在一起。

上一次殉灵入体时,他满是恐惧。

但这一次却觉得浑身舒畅无比。

随着鼓点起落,这些殉灵在宋予德体内有节奏地运转,游畅四肢百骸,浑身的筋骨一一舒展,只觉得通体舒畅。

就像有按摩大师在为他做全身SPA一般,舒服得让他渐渐忘了自我,忘了身处何地,甚至忘了身边众人。

就在宋予德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时,一声爆喝突然响起:

“放肆!一个小太监,这战神鼓也是你能随便敲的吗?!”

宋予德回过神来,放下鼓槌抬眼一看,只见一道高挑身影快步走来。

待近了,才看清来人一身利落戎装,手持一杆巨型铁枪,容色艳丽,英姿飒爽,却满脸怒意。

与太子妃清丽婉约的形象对比起来,此人就像红玫瑰一般,热烈且刚强。

陈开山等人听到喝声,早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小茉莉一边跪着,一边偷偷扯宋予德的裤脚,低声道:“快跪下!这是北燕嫁过来的公主慕容秋,脾气火爆,像条疯狗,连太子妃都让她几分,你别惹她!”

宋予德纹丝不动,只朝怒气冲冲的慕容秋拱手一礼:

“原来是秋妃娘娘。在下宋予德,已被太子奉为客卿。按我大虞礼制,客卿见妃嫔不必下跪,还请秋妃见谅。”

慕容秋冷哼一声,目光上下一扫,语气刻薄:

“我也听说了,太子最近奉了个太监当客卿,据说别的本事没有,就会装神弄鬼,专擅长搞大女人肚子。我就纳闷了,你一个连根儿都没了的东西,也敢大言不惭说这种话?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这话说得粗鄙不堪,宋予德眉头皱起:“我不记得哪里的罪过秋妃娘娘,娘娘何必一开口就这般言语挖苦?”

“没得罪我?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太子能抽风似的让我们一群人调理身子?说什么等养好了,就让你给我们一一‘受孕’!”

秋妃怒极反笑,“我乃北燕国公主,要让你一个太监碰一下,传出去,我北燕的脸都被丢尽了!哼,你也打听打听,以前来太子府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大半都死在我手上!”

宋予德这才恍然明白对方发火的原因,笑了笑道:“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秋妃娘娘如果把火气全撒在我身上,本君未免也太冤了。”

“受孕之事,我暂且不跟你计较!”

慕容秋一挥手,“我现在要问你,谁准你私自动战神鼓?此鼓乃是我陪嫁至宝,你一个太监,未经我的允许擅自敲击,简直是找死!”

宋予德听得一愣,目光再次扫向巨鼓:“这不是高人以龙纹拓卷研制而成的战鼓吗?怎么又成秋妃娘娘的陪嫁了?”

第18章 战神鼓不神了

宋予德的话彻底点燃了慕容秋的暴脾气,她当场破口大骂,一点不顾忌太子妃妾的身份:

“放屁!全是放屁!什么龙纹拓卷研制而成?少往那群废物脸上贴金!”

“府里那些谋士全是酒囊饭袋,拿着龙纹拓卷研究这么多年,屁都没琢磨出来!最后没东西交差,就拿我的陪嫁鼓顶数,去糊弄太子,真是臭不要脸!”

宋予德被慕容秋的话逗得差点笑出来,不过也瞬间抓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太子府果然藏有龙纹拓卷,还有专门的谋士暗中研究。

而这战神鼓和龙纹拓卷也绝对脱不了关系。

不然就算借那些谋士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抢太子妃妾的陪嫁。

眼下显然是个套话的好时机。

宋予德微微一笑,故意激将:“可我听将士们说,这所谓的战神鼓效果稀松平常。”

慕容秋瞬间杏眼圆瞪,手里五十斤重的铁枪“哐”的一声往地上一戳,震得地上的黄沙都微微跳起:“哪个混账谁说的?”

宋予德眼皮一垂,淡淡地看向陈开山。

陈开山垂首缩肩地跪在地上,心里把宋予德骂了八百遍——

你跟秋妃掰扯,拉我们垫什么背!这位北燕姑奶奶向来彪悍,出手又黑又狠,整个太子府谁不躲着她?

慕容秋顺着宋予德目光看去,厉声问道:“陈开山,是你说本妃的战神鼓没用?”

“……”

陈开山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地里。

宋予德主动给他解围:“秋妃娘娘,这种问题你问陈将军也没用,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你说实话。有没有效果,不是靠嘴吹的,不如当场一试?”

慕容秋被他的挑衅撩得火气直冒,纤眉一竖:“你想怎么试?”

“敲鼓来试。”宋予德一指地上几人,“这么多人在场,是真有神力,还是徒有虚名,一试便知。”

慕容秋半点不墨迹,上前两大步,一身戎装压迫感十足:

“试试就试试!但要先说明,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宋予德嘴角一勾:“如果我输了,任凭秋妃娘娘处置!”

慕容秋哈哈大笑:“那你死定了!我倒要看看,你等会儿怎么收场!”

宋予德反问:“若秋妃娘娘输了呢?”

“怎么可能!”慕容秋语气狂傲,“我的战神鼓我自然了解,绝没有输的道理!真要输了,也同样,随你处置!我但凡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北燕公主!”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

一旁的小茉莉越听越慌。

在她看来,宋予德跟慕容秋打赌,不论输赢,都是纯属找死!

她趁俩人交锋之际,悄悄跪着往后挪了几步,见没人注意自己,猫腰开溜,朝太子妃寝宫方向狂奔——

得赶紧去搬救兵,请太子妃芈瑶过来!

真到了宋予德临死关头,唯有太子妃出面,或许还能保他一条狗命!

其实,陈开山等人也早想溜之大吉。

谁不知道慕容秋的名声?其他国家的公主嫁入太子府,个个都装得温文尔雅,谨小慎微。

唯独她,入府第一天就持枪站在寝宫门口,高声宣布:“太子想进我这门,先打败我再说!我慕容秋,只给能征服我的男人宽衣解带!”

此话一出,整个太子府一片哗然。

虞世冲被气得哼哼了半天,到底没靠近她一步。

到如今,太子别说入她的洞房了,就连她寝宫的大门,都绕着走!

眼下,宋予德这般主动挑衅,简直是自寻死路。

倒不是说打赌会输,而是赢了赌局,却得罪了这位彪悍的姑奶奶,定会死得很惨!

陈开山心里暗暗叫苦:这小太监要作死也别拉上我们呀!

小茉莉偷偷溜了,慕容秋没管——一个小丫鬟而已,犯不着分心。

可陈开山等人刚悄悄挪了挪膝盖,慕容秋立马暴喝一声:“都给我站住!”

这一喝威势十足,陈开山等人顿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们五个都留下来当裁判!”

慕容秋语气不容置喙,“免得最后我收拾了这个小太监,旁人又来嚼舌根,说我欺负一个阉人!”

说完,她半点不啰嗦,随手将铁枪往地上一扔。

“哐当”一声,铁枪砸起一片黄沙。

紧接着,慕容秋大步走到战神鼓前,双手抓起鼓槌,猛地朝鼓面擂去。

咚咚咚——

鼓声震天,像夏日的惊雷滚过大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慕容秋身材高挑,手臂看着并不粗壮,可擂起鼓来,力道却大得惊人。

宋予德站在一旁暗暗观察,心里暗道:这慕容秋的手劲怕是比小茉莉还足,定然也是个修炼者,走的是炼体的路子。

咚咚咚——

鼓声震岳,一丝丝电弧飞快地从鼓面迸发而出,在鼓面上疯狂地跳跃。

宋予德一边假装看热闹,一边悄悄动手脚——他把慕容秋擂出的殉灵,全都不动声色地引入自己体内。

慕容秋擂了一阵鼓,才猛地收槌,鼓音渐渐消散。

她转头看向众人,扬声道:“怎么样?我的战神鼓够不够劲?”

陈开山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吭声。

鼓声确实够响,震得他们耳朵生疼。

可除此之外,同以往一样,半分传说中振奋人心,使人力大无穷的效果都没有。

可这话谁敢当着慕容秋的面直说?

五个人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慕容秋自己也是一愣。

压根不用别人回答,她自己都能感觉得到——今日的战神鼓,不对劲!

往日里,只要这鼓一敲响,她立马就觉得经络舒展,精神十足。

平时她耍那杆五十斤的长枪,半个时辰就会累得气喘吁吁。

但只要听完鼓声,体力就十分充沛,连续耍一个时辰都不觉得累。

可今天,她擂鼓擂的胳膊都酸了,鼓声也够响,但体内半点儿振奋的感觉都没有,就像敲了一面普通的鼓,平白耗了力气,却没捞着半分益处。

慕容秋不信邪,再次抓起鼓槌,暗中运起修炼者的内劲。

这种做法其实就是作弊。

毕竟若是得靠动用修炼者的力道才能激发鼓的效果,那这所谓的战神还有什么好吹嘘的?

可眼下,慕容秋只想证明战神鼓有用,哪里顾得上这些。

第19章 愿赌服输

咚咚咚——

鼓声比刚才更响,隆隆震耳,整个演武场都像被闷雷笼罩一般,连脚下的黄沙都在微微发颤。

慕容秋满心以为,这次定能激发出战神鼓的奇效。

可抬眼一看,对面的陈开山等人个个捂着耳朵,五官扭曲成一团。

别说高昂的斗志了,连半点精神振奋的感觉都没有,全是被噪音折磨的痛苦模样。

她哪里知道,战神鼓每一次敲击迸发出的殉灵,都悉数被宋予德不动声色地吸进体内,一丝一毫都没落到将士们身上。

此时的宋予德,吸收了数不清的殉灵在体内缓缓流淌,顺着经脉蔓延至周身百骸,那叫一个舒坦。

慕容秋并不知道宋予德在暗中做手脚,她全力敲了一阵,只感觉体内修炼者的力道耗去大半,双臂又酸又软。

刚停下鼓槌,就看到宋予德一脸享受的模样,顿时恨得牙根直痒痒——这死太监,竟然还敢看热闹!

“不对劲儿,战神鼓今天不对劲儿,以往可不是这样的!”

慕容秋气呼呼道。

宋予德笑眯眯地开口:“这么说,秋妃娘娘这是认输了?”

在慕容秋眼里,他这笑简直是欠揍到了极点。

“放你娘的狗屁!”慕容秋瞬间炸毛,“我什么时候认输了?我只是说这鼓今天不对劲!”

“今天不对劲,那哪天能对劲?”宋予德不依不饶,“照你这么说,这战神鼓也是时灵时不灵,根本不是什么至宝。”

慕容秋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自知理亏——

她对战神鼓本就一知半解,只知道敲了能让自己有力气,其余的一概不清楚。

可她是北燕公主,怎么可能在一个太监面前认输?

丢不起那个脸!

她强装镇定,板着脸硬着头皮道:“休要胡言!今天是我没发挥好,不算数,咱们改天再比!”

说完,也不等宋予德再开口,一把抓起地上的铁枪,转身就要走。

陈开山等人心头狂喜。

于他们而言,输赢根本不重要,只要这位姑奶奶赶紧走,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然而这时,宋予德再度开口:“秋妃娘娘请慢,不如听我敲两下?”

慕容秋性子好强,本就为灰溜溜离开憋着一肚子火。

一听这话,猛地顿住脚步,将宋予德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也想试试?好!那你就敲!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太监能有什么本事!”

宋予德也不废话,缓步走到战神鼓前,抓起鼓槌就敲了起来。

他的动作绵软,看着半点力气都没有,鼓声也远没有慕容秋敲得震天响,显得平平淡淡。

慕容秋初见他这样子,有些嗤之以鼻:“战鼓被你这样敲,真是糟蹋东西!软得像没吃饭的病秧子,敲出来的不是鼓声,是丧钟吧?也配碰我北燕的至宝?”

宋予德只充耳不闻,继续慢条斯理地敲着。

没人知道,他此刻已经摸到了一些战神鼓的门道。

宋予德暗暗调动体内少许殉灵,让其附着在鼓槌之上,随着每一次敲击,缓缓顺着鼓声迸发而出。

鼓声成了媒介,将丝丝细微的殉灵悄无声息地送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一旁的陈开山等人,刚才还在心里暗骂宋予德多事。

可鼓声一入耳,浑身瞬间一震——

一股豪迈之气猛地从心底翻涌而出,刚才的疲惫和怯懦一扫而空,个个身姿挺拔,双眼冒光,喉咙里隐隐发出猛兽般的嘶吼,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厮杀一番。

慕容秋也被鼓声牢牢吸引,体内瞬间涌起一股冲天豪气,下意识握紧手中铁枪,纵身凌空翻了一个跟头。

落地后她放声一吼,浑身的劲儿都被激发了出来,连之前敲鼓的疲惫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予德缓缓放下鼓槌,浅笑着问道:“秋妃娘娘,陈将军,你们觉得,我敲的这鼓如何?”

陈开山还沉浸在亢奋之中,当即高声应答:“好!好!好!非常好!”

慕容秋再看向宋予德的目光,没了之前的鄙夷,多了几分惊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敲就没效果,你敲却能激发出这般气势?”

宋予德故意吊她的胃口,挑眉笑道:“秋妃娘娘别急,先说说,本君这一局,算不算获胜?”

慕容秋本就是急脾气,此刻被他勾得百爪挠心,哪里还顾得上好面子,当即脱口而出:

“你赢了!我承认你赢了!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别磨磨蹭蹭的!”

宋予德负手而立:“战神鼓的门道稍后再谈也不迟。秋妃娘娘既然承认我赢了,那是不是该先兑现赌约?”

慕容秋虽心有不甘,但向来说话算话,咬了咬牙说道:“好!愿赌服输!我任你处置!说吧,你想让我怎样?”

宋予德笑了笑,语气轻松:“也无需做别的,只要秋妃娘娘对我施礼,恭恭敬敬地称我青竹道君即可。”

慕容秋脸色一沉,浑身的警惕值瞬间拉满,怒道:“让我恭恭敬敬称你青竹道君?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也要任凭你个死太监搞大肚子?做梦!我慕容秋乃是北燕女战神,驰骋沙场从无败绩,岂能被你一个无根的死太监玷污?简直是奇耻大辱!”

听她一口一个“死太监”地喊自己,宋予德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心里也隐隐冒起不悦,心道:暂且忍你,早晚有一天,让你知道老子是不是真男人!

他语气冷了几分,不卑不亢道:“条件我已经说明,要不要照做,全凭秋妃娘娘自己斟酌。愿赌服输,秋妃娘娘若是反悔,也无人能逼迫你,只是往后,再想知道战神鼓的奥秘,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话戳中了慕容秋的死穴。

她攥紧手中的铁枪,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换做以往,谁敢这么招惹她,她早就让铁枪刺穿对方的脑袋,哪会这么憋屈?

可这次不一样,事关战神鼓!

刚才宋予德敲出的鼓声,那种让她浑身热血沸腾、豪气冲天的感觉,比她之前自己敲鼓时的感觉更甚更纯粹,简直让她痴狂。

若是搞不懂其中的门道,弄不清为什么自己敲没效果,他敲却能有这般奇效,她今晚肯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你……”

慕容秋气得浑身发颤,却偏偏无可奈何,瞪着宋予德,“你故意的!就是要拿战神鼓的奥秘拿捏我!”

宋予德挑眉,语气平淡:“我可没拿捏谁,是秋妃娘娘自己放不下战神鼓。说到底,不过是一句尊称、一个礼节,秋妃娘娘若是连这点体面都不给,那这赌约,作罢便是。”

第20章 双妃交锋,意在德公

小茉莉一路狂奔到太子妃寝宫时,芈瑶正坐在塌边发呆。

这次宴请宋予德,太子妃本是打着拉拢的主意,想把这个帮太子躲过猎宫之难的客卿收为己用,做自己的心腹。

可没曾想,席间被宋予德几句诗词撩拨,竟弄得自己意乱情迷,直到此刻还没缓过神来。

小茉莉喘着粗气,急急忙忙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太子妃一听宋予德招惹了秋妃,恐有杀身之祸,瞬间回过神来,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往外走,半点不带犹豫的。

小茉莉连忙拉住她,小声提醒:“太子妃,要不要喊上太子殿下一起去?秋妃娘娘那臭脾气,发起飙来六亲不认,我怕您过去会受辱!”

芈瑶转头看了一眼内室,虞世冲正趴在榻上烂醉如泥,嘴角还挂着一串口水。

她掩下心里的嫌恶,摇头急切道:“他这个样子,去了也是添乱,有什么用?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带我去演武场!”

两人快步往外走,一路朝着演武场匆匆赶去。

还没走近,隔着老远,就听到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狂笑和吼声,也分不清是慕容秋的怒喝,还是将士的嘶吼。

小茉莉颤着嗓音嘀咕:“不好……该不会小德子已经被秋妃娘娘害了吧?”

芈瑶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一颗心悬得紧紧的,却还是强作镇定,沉声说:“先别胡猜,赶紧赶过去看看再说!”

两人脚步更快了几分,片刻就冲到了演武场。

可眼前的一幕,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压根不是预想中宋予德被刁难的样子,反倒是一幅完全出乎意料的画面。

只见慕容秋一身戎装,红衣似火,正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对着宋予德行礼。

语气虽有几分不情愿,却声音铿锵,字字清晰:“我慕容秋愿赌服输,拜见青竹道君!”

芈瑶瞳孔猛地一震,满脸不可思议。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慕容秋是什么性子?

素来心高气傲,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何时对人这般恭敬过?还是对一个太监出身的客卿?

她站在原地,脚步都忘了挪动:这怎么看,宋予德也不像是有麻烦的。

宋予德也微微拱手回礼,语气平和:“秋妃娘娘有礼。本君也是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才出此下策,并非有意为难你。我乃太子亲封客卿,一心只为太子分忧解难,秋妃娘娘勿要介怀。”

慕容秋本就性子急躁,不喜这些繁文缛节的废话。

刚要开口追问战神鼓的奥秘,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站在演武场外的芈瑶,脸色瞬间一沉,语气不善地喝道:

“芈瑶,你来演武场做什么?难不成要插手我的事?”

她向来不服芈瑶——不过是比自己早入东宫半年,凭什么就压了自己一头,坐上正妃之位?

论母国军事实力,北燕可比荆楚强上几分!

纵然看不上那个无能太子,这正妃之位,也该是她的才对!

小茉莉一听这话,当即出声呵斥:“秋妃娘娘,您怎么可以这般无礼,竟敢直呼太子妃名讳?”

慕容秋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理会这个小宫女。

芈瑶素来知道慕容秋的心高气傲,往日里也懒得与她计较。

可今日慕容秋在宋予德面前还对自己如此无礼,她心有不忿,也收起了往日的温和,同样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回怼:

“我是太子后宫之主,这太子府的地方,我为何不能来?再者,宋予德乃是太子亲封的青竹道君,肩负着延续皇族血脉的要务,秋妃今日若是敢对他有半分不敬,便是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慕容秋立马就看出了太子妃的来意,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芈瑶啊芈瑶,我看你是想怀孕想疯了吧!你我都是列国公主,屈身嫁进这太子府,难道还要靠生孩子来立足?女人这辈子,就只能做男人的附庸?我慕容秋,从来没这种想法!”

她斜睨了宋予德一眼,语气轻蔑:

“他在你眼里是个宝,在我这儿,可什么都不是!”

芈瑶被戳中心事,瞬间脸颊涨红,又羞又恼,立刻气鼓鼓地反驳:

“你胡说八道!谁把他当成宝了?”

慕容秋眼睛一亮,立马抓住她的话: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那我现在就把他带回我宫里,你可不准拦!”

芈瑶一愣,有些不解:“你带他回宫做什么?”

“做什么用不着你管。”慕容秋扬了扬下巴,语气霸道,“总之不会杀他,你就别多操心了!”

芈瑶深知慕容秋性子暴烈,下手没轻没重,一身武力连精锐将士都挡不住。

宋予德这样一个身子单薄的小太监,跟她回去能受得住多少折腾?

况且太子府之前的那些术士高人,多半都是被慕容秋诓骗到寝宫一枪给了结了。

他宋予德今天得罪了她,还能活着出来?

思及此,芈瑶当即沉脸阻止:“他是太子的客卿,不是府中仆役,我无权硬管。但他愿不愿意跟你走,得他自己说了算!”

慕容秋转头看向宋予德,语气干脆:“喂,你跟不跟我走?”

宋予德心里惦念这跟战神鼓有关的龙纹拓卷,当即微微一笑,从容应道:“秋妃娘娘相邀,我岂敢不从。”

芈瑶当场气结,胸脯一鼓一鼓的:“我好心过来救你脱险,你这小太监反倒拆我的台!也罢!就算你死在她的枪下,也是自找的,与我无干!”

她狠狠剜了宋予德一眼,气得转身就走。

小茉莉也嘟着嘴,瞪了宋予德一眼,骂了句“没良心”,快步跟上太子妃。

宋予德望着芈瑶和小茉莉气冲冲的背影,无奈摇头,只得以后再解释吧。

随即转身对陈开山等人一拜:“各位将士,宋某先行告辞。”

陈开山闻言心里瞬间松了口气。

本就是带宋予德来看个战神鼓,没成想闹了这么大动静。

从打赌,敲鼓再到两位太子妃妾言语交锋,他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吓得浑身冷汗直流。

他生怕得罪两位娘娘,更怕被这惹事的小太监连累,巴不得这尊大佛赶紧跟着秋妃走,免得伤及他们这些无辜。

见宋予德这样说,陈开山连忙带着将士回礼,连声应道:“秋妃娘娘慢走,道君慢走!”

慕容秋早就拂了拂衣袖,拎着铁枪往前走。

宋予德快走两步,紧跟其后。

一路无话。

很快便到了慕容秋寝宫门口。

慕容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予德,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没想到你还真有胆子跟我回来,就不怕我一时兴起,一枪扎死你?”

第21章 你能看到殉灵?!

宋予德从容一笑:“不怕。我听说,秋妃娘娘曾亲口说过,你喜欢能征服你的男人,自然不会轻易杀了有机会征服你的人。”

慕容秋闻言,非但没生气,反倒笑了一声,挑眉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征服我?

宋予德早已看透她的性子,故意摆出挑衅的姿态,反问:“不可以吗?”

哐——

慕容秋手中的铁枪重重杵在地上,震得门槛都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你可知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到,就算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宋予德神色平淡,语气笃定:“这里又没有旁人,况且秋妃娘娘性子爽利,向来不屑嚼舌根,更不会把这种话传给外人听,不是吗?”

慕容秋被他说得心头一乐,扶着手中的大长枪,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小太监,真是我见过最自信的阉人!放眼整个太子府,不,整个大虞,怕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了!”

笑罢,她眼神一挑,直言不讳:

“不过我倒很好奇,你连裤裆里的东西都没了,空有一张嘴,拿什么来征服我?”

慕容秋这话粗鄙直白,实在难想象是从这样一个飒爽美人口中说出来的。

宋予德蹙了蹙眉,反问:“有没有裤裆里的东西,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慕容秋半点不扭捏,直言不讳,“我虽不让太子踏我寝宫门槛,可也没打算一辈子守活寡!女人想找个能征服自己的男人,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宋予德心里暗自感慨,不愧是北燕女战神,性子这般豪放,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扭捏,这份洒脱倒也难得。

想来只要取得了秋妃信任,想打探战神鼓和龙纹拓卷之事,应该不难。

一进宫门,宋予德就听满院子叮当作响,十分热闹。

秋妃寝宫的院里,一应的假山鱼池,奇花异草都没有,只有平整的地面,入眼十分开阔敞亮。

不少宫女奴仆正忙得热火朝天。

可跟别的宫室里洒扫浇花的活儿不一样,秋妃宫里的人,要么舞刀弄枪对练,招式凌厉,要么蹲在墙边烧炉打铁,火星四溅。

整个庭院,活脱脱一个小型演武场。

两旁的木架上,摆满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处处透露着主人习武的气息,没有半分雅致。

宋予德默叹:果然是个嗜武如命的性子,连寝宫都改成了训练的地方,全然不顾后宫妃妾的规矩。

他跟着秋妃走进正厅,还在暗暗称奇,忽然问道一股浓重的膻腥味儿。

下一秒,身后猛地传来一声震耳巨吼。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急闪,回头一看,只见大厅侧面出现一头三米多长的斑斓巨虎,前爪按地,弓着身子,虎目凶光毕露。

宋予德心头一颤,一股凛冽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瞬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慕容秋见他吓得僵在原地,嗤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那头巨虎才不情不愿地甩了甩巨型灯笼一样的虎头,扭着粗壮的腰胯慢悠悠走开了。

慕容秋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语带戏谑,笑道:

“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征服我,这会儿就被一条大虫吓成这样?这是我十二岁时在白山亲手抓的,陪嫁带进太子府。青竹道君,你那股莫名的自信,在它面前还剩几分?”

宋予德哪里不知道慕容秋这是故意放虎给自己下马威,好压一压自己敲鼓的气焰。

但心里也着实佩服,暗暗咂舌——

这北方娘们儿也太彪悍了,十多岁就敢上山擒虎,这是堂堂公主能干出来的事儿?

慕容秋敛住笑容,直截了当道:“废话少说,你现在就把战神鼓的事给我讲明白!”

正厅里的血腥膻味儿慢慢消散,宋予德煞白的脸也回了点血色。

此刻听到慕容秋谈及正事,他的神志终于拉回来了几分。

在演武场,宋予德不惜得罪芈瑶也要跟着慕容秋回来,为的就是战神鼓。

这慕容秋出身北燕皇族,本身又是修炼者,所掌握的信息一定远超普通人。

要套取更多有用信息,首先就要“诚信为本”。

所以在慕容秋面前,宋予德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自己能看见战神鼓上闪烁的丝状电弧说了出来。

慕容秋一听,惊得站起身:“你能看见殉灵?”

“殉灵是什么?”宋予德顺势追问。

“你看见的那些光,就是殉灵。”慕容秋强压震惊,

“普通修炼者都看不见,连我也不行。我只听皇族长辈们说过,普天之下有修行资质的人本就万里挑一,而在修行者中能看见殉灵者,更是凤毛麟角!”

她狐疑的眼神在宋予德身上来回扫视,“难道你就是那个凤毛麟角?”

她不敢相信,但宋予德描绘的光的样子,跟长辈们讲述的一模一样,再加上他能敲出战神鼓的神威,这一切都由不得她不信。

“那殉灵到底是什么东西?”

“上古神魔大战留下无数战场遗迹,经过数千年的发酵,遗迹开始向外散发灵气。但这些灵气与上古修炼时代的纯净之气不同,它们充斥着浓重的杀伐和死亡气息,所以修炼者称之为殉灵。”

宋予德回想自己几次吸收殉灵的经历,又问:“如果把殉灵吸入体内,会怎么样?”

“吸入体内?你找死呢!”慕容秋狠狠白了他一眼,

“殉灵带着强烈的凶煞之气,等闲修炼者躲都躲不及,谁敢直接往身体里吸?”

宋予德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可以随意引殉灵入体,且毫无不适之感,这又怎么说?

但这个问题他只心中疑惑,并未问出口。

殉灵属于修炼者的不传之秘,他也不能傻乎乎的什么都跟慕容秋说。

而即便只说了这些,慕容秋看向宋予德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最初带他回寝宫是出于对他敲动战神鼓的好奇,驱虎吓唬他时带有鄙夷戏弄。

而此时再看宋予德的眼神,只剩实打实的羡慕。

毕竟能看到殉灵,这个是天大的机缘!

“可惜呀可惜!”慕容秋盯着宋予德连连摇头,“可惜你年纪太大,早过了修行启蒙的最佳时机,要是从小有人教你修炼,成为真正的修炼者,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宋予德顺势问道:“那修炼者是怎么利用殉灵的?”

第22章 秋妃不足为惧

一提到殉灵的用法,慕容秋脸上难得的出现一抹苦涩的意味:

“修炼者对殉灵属于既爱又怕,既离不开,又不敢靠太近。具体情况我也懒得跟你解释,你年纪都这么大了,注定跟修炼无缘。”

成年便无法修炼?宋予德心里可不这么认为,但他也没再多问。

此行已经拿到太多关键信息,对修炼和这个世界,他都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打了个哈哈:“修炼而已,不强求,随缘。”

慕容秋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屑,又带了一点真心:

“你就别装洒脱了,哪有人不羡慕修炼者的!不过你能看见殉灵这事儿,最好烂在肚子里,不要对外瞎咧咧!不然将来死的都不知道!”

宋予德知道她这话不是在唬人,认真点头道:

“我知道轻重!除了秋妃娘娘这里,我对谁都不会多说!多谢秋妃娘娘关心!”

慕容秋被这句道谢说得心里腾起一丝莫名的感觉,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嘴硬道:

“谁关心你了!我只是不想让能看到殉灵的人莫名其妙没了罢了,毕竟这等奇才凤毛麟角,百年难见。”

顿了顿,她又语气笃定地补充道,

“想来你能敲出战神鼓的神威,跟你能看到殉灵这事有脱不开的关系。有机会我定要带你回北燕,让长辈们好好研究研究你!”

宋予德挑眉:“如何研究?”

慕容秋嘴角一扬,眼神促狭:“自然是剥皮削骨,挖心剖肝,看看你内里跟常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宋予德立马配合着装出惊恐模样,双臂紧紧抱胸,往后蹦了一步,瞪圆了眼睛:“这么凶残?秋妃娘娘,你这是要将我大卸八块啊!”

慕容秋看他那副夸张的样子,瞬间被逗得哈哈大笑:“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正厅里回荡着爽朗的笑声。

两人之间早没了演武场初见时的剑拔弩张,在一番谈论中熟稔了不少。

良久,宋予德才离开秋妃寝宫,回到自己住处。

刚一进门,就见小茉莉正撅着屁股,跪在侧榻上收拾她的衣服被褥。

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十分投入,一点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宋予德悄悄走过去,朝着她圆润的翘臀用力拍了一下——

嚯!又软又弹,手感好极了!

“呀!”小茉莉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宋予德,才松了口气。

随即又噘嘴,气鼓鼓地骂道:“你还有心思闹!都怪你惹怒太子妃,太子妃让我立刻回去,不准再侍候你了!”

宋予德慢悠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无所谓道:“太子妃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娘娘,她让你回去,你回便是了。”

小茉莉一听,瞬间急了,抓起手里正在收拾的枕头,狠狠砸在宋予德身上:

“宋予德,你没良心!”

说完,竟忍不住,委屈地“嘤嘤嘤”哭了起来。

宋予德心里暗笑,凑近几分逗她:

“小茉莉,你从实招来,是不是心悦于我?”

“滚一边去!”小茉莉双手捂面,哽咽着骂道,“你个没良心的臭太监,谁会心悦你!

宋予德故作失落,叹了口气:

“那我真是太伤心了,我为太子妃出生入死,你却对我如此无情!”

“你还好意思说!”小茉莉瞬间拔高声音,“你明知我家太子妃想收你做心腹,你却跑去向秋妃投诚,还好意思说为太子妃出生入死?!”

“哎呀,误会!”

宋予德故作无奈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哄道,

“那慕容秋跟太子妃明显不对付,我跟她接触,是为了探她的底细。我只有摸清太子府里所有人的脾气品性,才能更好地帮太子妃做事,不是吗?”

小茉莉顿时止住哭声,带着泪花的大眼睛从指缝里探出来,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那你探到什么底细了?

“那慕容秋啊,表面看着厉害,实则有勇无谋,要降服她手拿把掐,根本不足为惧。”宋予德道。

这倒不是假话。

小茉莉信以为真,一把拉住宋予德双手,满脸愧疚:

“原来这样,是我真误会你了!慕容秋那臭脾气可凶了,都不知道杀了多少客卿术士了!你跟她斡旋,可千万要小心呀!”

宋予德顺杆往上爬,故意装出委屈巴巴的模样:

“是呢!不说别的,单她那条斑斓大虫,就够唬人的!我这心啊,到现在还噗通噗通狂跳呢!你是不是该亲我一下,以示安慰?”

“你真是没个正形!才说两句正经的就开始胡闹,怎么这么色!”

小茉莉噘着嘴嗔怪,眼神却没真生气,“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太监。”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红着脸,依言凑过去,在宋予德脸上吧唧了一口。

被小茉莉软糯冰凉的嘴唇碰了一下,宋予德心里一阵惬意,指了指另一边脸颊:“这边也要!

“你别得寸进尺!”小茉莉一计白眼,“这可是我的初吻,本想留给未来夫君的,你已经占大便宜了!”

宋予德笑着追问:“那你还走吗?”

小茉莉眨眨眼,认真道:“那得看太子妃的意思。你先等着,我这就去回禀太子妃,向她说明你的心意!”

小茉莉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宋予德探头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人后,立刻关好门窗,端坐在榻上,神色严肃起来。

他要好好查看一下体内的殉灵。

他摊开手掌,一团殉灵立马浮现出来。

经过前几次的吸收,这团殉灵已经从原来玻璃弹珠大小,长成了乒乓球大小,一条条闪着蓝光的电弧纠缠团抱在一起,在掌面来回乱窜。

宋予德试着用意念控制催动殉灵,很快就发现发现它们并不是完全听话——

意念能让殉灵朝着指定方向移动,可速度却忽快忽慢,乱得像笼子里受到惊吓到处乱飞的麻雀。

他想起慕容秋说的,殉灵源于上古神魔大战,带着杀伐和死亡的气息,普通修炼者吸进去很可能会死。

所以这次查探,他重点看殉灵会不会给自己造成危险。

可他把玩了好一会儿,又让殉灵周身游走一遍,也没觉出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宋予德立刻合掌,将殉灵收进体内,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第23章 太子竟暴虐至此!

宋予德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小茉莉去而复返,刚要开口,就听见高进尖细略带谄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青竹道君在否?”

宋予德立马开门:“高总管,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高进一边摆手一边赔笑:“不敢不敢,道君客气了!您被太子亲封客卿,是大大的喜事,我本该第一时间设宴为道君庆祝。可昨天实在太忙,没腾出功夫。今晚备了薄酒,特来请道君过去赴宴,给您补庆一番!”

他的语气十分恭敬,半点没有总管的架子。

宋予德对高进的印象不错。

这个胖胖的太监总管,虽然眼神精明,可眼底深处透着几分悲悯之色。

宋予德就知道这人的底色是善良的。

大家又都是太子府的人,多亲近亲近,互相照拂也是应该。

更何况,大总管亲自登门相邀,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得给。

所以宋予德也没多客气,当即点头应下。

宴席摆在执事房正厅,宋予德一进门,就见府兵统领陈开山也在。

又是总管大太监,又是府兵统领,看来这宴席不像庆功那么简单。

一旁布菜上酒的宫女太监们正好奇这阵仗是要宴请哪位大人物。

待看清来人是宋予德,顿时炸开了锅,小声嘀咕个不停:

“这不是以前的傻德子吗?”

“听说成了什么道君,还被太子殿下封了客卿呢。”

“可被高总管和陈统领一起宴请,这待遇也未免太高了吧?”

他们昔日和宋予德同为底层,如今人家一跃成了座上宾。

有几个心眼儿小的,心里难免不平衡。

这就好比同样是格子间里打工的牛马,其中一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突然在公司年会之际被拉上了领导桌,其他牛马心里肯定不舒服。

宋予德将这些嘀咕声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理会,只侧头看了高进一眼。

高进意会,立马清了清嗓子,轻咳一声。

嘀咕声戛然而止。

宫女太监们个个垂首敛目,大气都不敢出。

陈开山见宋予德和高进进来,立马起身拱手施礼。

对比与宋予德初次相见时,态度恭敬了许多。

宋予德刚一落座,高进挥手叫侍从全部退下,陈开山端起酒杯开始敬酒。

换做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傻德子,此刻定然受宠若惊。

可如今的宋予德,神色淡然,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自古以来,酒桌都最能看出人的品性行事。

高进身为太子府大总管,自然深谙此道。

所以在陈开山敬酒时,他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宋予德。

谁能想到,昔日低微渺小,人人可欺的傻德子,不过短短时日,就帮太子猎宫脱困,摇身一变成了青竹道君,还被封为客卿在府中供养。

更厉害的是,不仅太子妃赏赐贴身宫女,还能安然无恙地出入秋妃的寝宫——这秋妃的性子有多暴戾,整个太子府没人不知道。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宋予德不简单,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普通。

但他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大本事,高进和陈开山也不得而知。

这正是两人一起宴请宋予德的原因之一。

宋予德喝酒时泰然自若,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

两人连敬数杯,这宋予德喝起来仍像喝水一样轻松。

可陈开山早已面色微红,高进也眼神发飘,有些顶不住了。

没一会儿,高进就暗叫不好:再这么喝下去,话没问出口,反倒把自己俩人灌醉,那乐子就大了。

他放下酒杯,拍拍脑袋道:“道君海量!酒量好的人,性子也定然爽快!老陈,咱也别拐弯抹角了,不妨实话实说吧!”

陈开山也有些撑不住了,心里不住嘀咕:

这宋予德年纪轻轻,喝酒怎么跟个漏斗似的?也太吓人了!

如今听高进这么说,他立马放下酒杯,直白开口:

“道君,你还记得同我一起备战秋猎正赛的四个兄弟吗?”

宋予德早就看出他俩宴请自己,肯定有事相商。

先前见他俩只灌酒、不说话,便也不主动追问,陪着一杯接一杯地喝。

笑话,上一世经常陪甲方爸爸,他早就练出了好酒量。

更何况这世上的酒,工艺简陋,度数连前世的啤酒都比不上。

他压根不用担心喝醉!

此刻见陈开山挑开了话头,知道要谈正事了,便放下酒杯,点头应道:

“自然记得,不就是下午一起看战神鼓的四位兄弟吗?都是好汉,如今喝酒怎么没叫上他们?”

陈开山顿时攥紧拳头,满脸悲戚,声音发沉:“他们……他们都死了!”

“什么?”宋予德一惊,“死了?怎么突然死了?”

陈开山双眼赤红,缓缓说道:

“当时,道君随秋妃娘娘离开演武场没多久,太子殿下就来了。他醉得不轻,非要拉着我们几个陪他演练。”

“我们深知太子脾气,不敢忤逆,只能小心翼翼陪着。”

“可他喝得实在太多,脚都站不稳,一不小心就摔了。”

他的声音发颤,

“没想到,太子竟把火气全撒在我们身上,当场就下令砍了那四个兄弟的脑袋!我也差点人头落地,多亏高总管冒死求情,才捡回一条性命!”

一旁的高进脸色凝重,深深叹了口气。

他想说些什么,又碍于身份,最终还是沉默地低下头——

主子的过错,他一个太监总管,哪敢议论。

宋予德听完,浑身一震,内心复杂。

一边替四位将士惋惜,一边再一次刷新了对虞世冲的认知。

将士是袍泽,是左膀右臂,是能帮他坐稳太子之位,争夺皇位的中坚力量!

可他竟暴虐至此!

仅仅因为自己醉酒摔倒,就随意斩杀将士!

不仅性情残暴,更是智商堪忧,愚蠢至极,半点不懂惜才!

陈开山情绪有些激动,他端起一杯酒泼在地上,悲愤道:

“四个兄弟都曾跟着我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多次,没倒在敌人的刀下,反倒死在了自己主子手里,何其悲哀!何其冤枉!”

第24章 还以为你要弄死太子!

宋予德眉头拧成了疙瘩,追问:“暂且不论性情,就这么随意斩杀将士,难道太子不想赢下秋猎正赛了?”

陈开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满脸愤懑悲怆:

“哪个皇子不想赢?可前段时间,太子从外面请回个道士,那家伙自称研究过龙纹拓卷,说能凭此打造神兵,让将士以一敌十!太子竟信了他的鬼话,如今折损几个普通将士,在他眼里根本无关痛痒!”

宋予德心里一动,龙纹拓卷!这正是他一直好奇的关键信息。

而陈开山接下来的话,再一次揭露了太子殿下的智商问题:

“可更可笑的是!秋猎正赛眼看就要开打,突然冒出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道士,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我通过可靠渠道查到,那道士是二皇子私下豢养的谋士,可惜没拿到实证!”

“我把这事禀报给太子,然太子非但不信,反倒怀疑我是为了保住府兵统领的位置,故意抹黑人家!”

说及此,他猛地一拍桌子,满腔憋屈无处发泄。

最终只能抄起酒壶,狠狠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话谈到这里,宋予德已经明白了两人的真实意图,知道他二人找自己,意在结盟,借他现在的势头办事。

他甚至还有一瞬间的大胆想法:

这高陈二人会不会是想伙同自己,去谋杀太子虞世冲?

他们一个是熟悉太子的总管太监,一个是颇有武力的府兵统领,再加上自己有殉灵加持,好好谋划一番,刺杀也未必不可行。

一旦成功,可以带上太子妃和小茉莉远走高飞……

宋予德拉回跑偏的神思,端起酒杯,语气恳切:

“陈统领,高总管,你们肯把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告诉我,就是把我当自己人了。既然是自己人,我也不绕弯子——如今太子府风雨飘摇,外面诸皇子野心勃勃。”

“咱们仨都在太子府,说白了,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遇上事,理当齐心协力。”

“我宋予德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但还算明事理、懂分寸,两位老哥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这话一出口,高进和陈开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俩摆这桌酒,本来就是想拉拢宋予德。

只是他们话还没挑明,对方先主动说了出来。

可见这位年纪不大的青竹道君,悟性是真高!

既如此,一些没用的屁话也就不必再说。

陈开山咬着后槽牙,双手抱拳,慷慨道:

“道君爽快!陈某先谢过!我想揭发那妖道的真面目,弄死他,为我那四个兄弟报仇!”

宋予德瞬间失望:“只是弄死妖道?还以为你想弄死太子……”

“太子?”陈开山吓得酒杯都掉在地上:“道君!酒可以乱吃,话可不敢乱说!”

高进也脸色煞白,恨不得立马捂住宋予德的嘴巴:

“我等怎敢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太子是君,我等是臣!”

说着警惕地朝门外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才抚着胸口道:

“道君切不可说这样的话,被人听到可是要诛九族的!”

宋予德没料到他们会反应如此强烈,笑着掩饰道:“玩笑,玩笑罢了……两位老哥就当没听到!”

陈开山见他这样说才放下心来,继续愤慨道:“太子殿下纵有不是,也全是因为那妖道的蛊惑!所以我二人商量,定要清君侧!”

宋予德默念一声“愚忠”,但也还是十分理解他们。

毕竟在这个世界这个年代,所有人从小学习的就是天地君亲师那一套,被誓死效忠的规矩绑着,已经被严重洗脑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所以就算太子再暴虐,他们作为臣子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把罪责归咎于蛊惑之人。

但陈开山毕竟重情义,肯为兄弟报仇,颇有血性,这点也值得认可。

思及此,宋予德开口问道:“那我能帮到什么?”

高进立马接话,语气恳切:

“我和老陈商量过了,现在最难的就是如何揭发那个妖道。道君你见多识广,又有大本事,所以想请你明天开始,跟老陈一起去演武场,看看能不能抓到那妖道的破绽!”

宋予德当即点头应下:“这个好说。”

看来经过今天下午战神鼓的事,陈开山早就把他当成了高人。

这样正好,他也一直想找机会打探龙纹拓卷的秘密。

虞世冲随意斩杀将士,固然是他自己愚蠢暴虐,但背后也少不了那个道士的挑唆。

自己要想在太子府彻底站稳脚跟,迟早得跟那个妖道正面过招,这次正是个好机会。

陈开山见宋予德一口应下,顿时激动地又端起酒杯:

“道君果然爽快,我兄弟们的大仇有望得报了!待事情结束,我陈某定好好感谢道君!”

想了想,声音又沉了几分,

“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头——此举甚为凶险,那妖道早已博得太子信任。想除掉他,无异于虎口拔牙。成败生死,实在难以预测。”

宋予德当然知道此行凶险。

可事已至此,他也算卷入其中,根本避无可避。

何况还有龙纹拓卷的强大诱惑。

不如趁早筹谋,主动出击。

更何况,高进和陈开山都是太子府里的实权人物,能跟他们统一战线,结为盟友,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种宴席不宜持续太久,免得隔墙有耳,惹来祸端。

同盟既结,三人就不再谈及此事,只简单说些闲话。

酒足饭饱之后,宋予德便不再多待,起身告辞,返回自己的住处。

小茉莉早已从太子妃那里回来,将先前打包好的细软重新铺开,摆放得当。

见宋予德踉跄着脚步进来,她立马上前,一边帮他解腰带宽外衣,一边埋怨:

“去哪里鬼混了?一身的酒气!是不是趁我不在,就偷偷跟哪个小宫女厮混喝酒去了?”

宋予德故意逗她,挑眉笑道:“越来越聪明,一猜就中!怎么,吃醋了?”

小茉莉酸溜溜道:“我吃哪门子的醋!就你这样的,长得也不算顶好,估计也约不到漂亮宫女,跟我比肯定差远了!”

宋予德深表赞同地点点头,顺势抹了一把小茉莉的粉腮:“脸蛋儿确实不如你,看着没你娇俏。但胸比你大多了!”

“宋予德!你找死!”

小茉莉脸色一滞,挥着粉拳就朝他砸过去。

宋予德身子一歪,堪堪躲过。

小茉莉的拳头狠狠落在身后的墙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整间屋子都跟着颤了颤。

宋予德瞬间酒醒了:乖乖,这力道太恐怖了!以后跟这妹子开玩笑可得当心!

小茉莉转了转手腕,瞪着宋予德气呼呼道:“下次再敢胡说八道,就没这么好躲了!”

宋予德连忙讨饶:“不敢了!你下手也忒狠,墙都要被你砸塌了!”

小茉莉见他服软,脸色稍缓,噘着嘴嘟囔:“谁让你嘴欠!”

宋予德现在满脑子都是事儿,和小茉莉闹腾了一会儿,便回房间躺下了。

厨房方向叮当响了一阵,小茉莉再次进入宋予德卧室,手里捧着一碗热汤。

宋予德虽说酒量不俗,但也架不住多喝。此时也有些脑子发昏,身体发沉。

见小茉莉端着热汤过来,心里顿时一暖,格外欣慰。

也就古代能有这待遇。

要是在后世,喝醉了酒,哪个女人会主动给你送上一碗热汤?

就算是亲媳妇,也未必能做到。

一碗热汤下肚,浑身的酒劲散了大半,舒坦极了。

他咂咂嘴,赞道:“说真的,你虽然不会做菜,汤倒是熬得真不错!”

小茉莉有些得意地扬起小脸儿:“那是当然,太子妃也喜欢喝汤,常常夸我的手艺好呢!”

宋予德笑着拍拍身边的床榻,说道:“来,坐这儿。”

小茉莉大咧咧坐过去,扬着拳头恐吓:“可别趁机对我无礼,否则后果自负!”

宋予德故意逗她:“别紧张,你胸那么小,我对你又没什么感觉。”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小茉莉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嘣咯嘣响了。

第25章 小茉莉修为进步了!

宋予德见好就收,收起玩笑神色,言归正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言归正传,我想跟你聊聊修炼的事。你掌力那么厉害,走炼体路子,有没有什么修炼功法?”

小茉莉点点头:“有,但对外保密,不能说。”

宋予德垮了脸:“对我也保密啊?咱俩关系这么铁,都是太子妃心腹。你多跟我讲讲,以后万一遇到危险,没准我能帮上忙。”

小茉莉在宋予德面前显然不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再一听关乎太子妃,只犹豫了片刻,就松了口:

“那行,就给你透露一点点。反正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偷师学艺!”

接着,小茉莉就用宋予德能听懂的大白话,把自己的炼体功法讲了一遍。

其实并不复杂。

说白了就是找个灵气充足的地方,引导体内的气息运转起来,从周围的灵气里吸收能量。

再把吸来的能量聚到丹田,跟着练功口诀,引导能量流遍全身。

就这么周而复始地练,就能达到炼体的效果。

当然,具体的练功口诀,小茉莉半点没提。

毕竟这是最核心的东西。

讲完功法,小茉莉一脸严肃地强调:

“现在世上灵气特别少,大多都是殉灵。没有师长引导,自己绝对不能乱来。千万不能自己乱练,否则殉灵一旦入体,就死定了!这可不是开玩笑,我有个同门师姐,就是不小心让殉灵入了体,最后脸色发黑,七窍流血,死相极惨!”

说着,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显然是想起了师姐惨死的画面,心里发怵。

宋予德立马想起了猎宫里那三个死掉的祭司,他们的死相,跟小茉莉说的师姐一模一样。

而且小茉莉所说殉灵不能入体,和慕容秋跟他讲的也如出一辙。

如此看来,自己能随意把殉灵纳入体内的,在修行者里,确实算是奇葩。

但当初他偷偷把殉灵弹进二皇子和六皇子体内,他俩怎么没死呢?

宋予德心里突然就冒出了做个试验的想法。

毕竟实践出真知。

他笑着对小茉莉道:“我想看看你炼体时的样子,你当着我的面练一遍呗?”

小茉莉没多想,十分配合,当即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炼体功法。

宋予德暗中从体内分出一些殉灵,轻轻散在屋子四周。

他能清晰看到那些像柳絮一样飘着的浅蓝色电弧,随着小茉莉运转功法,从四面八方慢慢朝她靠近。

速度不算快,但趋势很明显。

每一丝殉灵的动向,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刻钟,宋予德突然张开手掌,将那些殉灵全部收回体内。

因为他发现,大部分殉灵已经贴到了小茉莉的衣服上。

再不收回来,恐怕就要钻进她体内了。

在没彻底搞懂殉灵的用法之前,他可不敢让小茉莉冒这个险。

等殉灵全部收回,宋予德细细查看,发现殉灵的总量竟少了一点。

不细查根本察觉不到。

这时,小茉莉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迷茫:

“奇怪呀,你这屋子也不是殉灵稠密的地方,按理说我修炼这么一会儿,修为不该有啥长进。可我怎么感觉,修为反倒进了一大步呢?”

宋予德心有所悟,让小茉莉现在就试一下,确认到底有没有真的进步。

小茉莉很听话地握紧拳头,朝着墙面狠狠击去。

“砰”的一声巨响,墙面直接被轰出一个大洞。

小茉莉怔怔地看着自己拳头:“我……我突破炼体二级了?我真突破二级了!”

小茉莉欣喜若狂,她卡在炼体一级整整五年,师门长辈都说她天赋有限,这辈子顶多也就是一级了。

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意外突破了!

她难掩激动,握紧双拳猛挥,床板都被压得咯吱咯吱响,快要散架一般。

宋予德心里明白,小茉莉能突破境界的真正原因,正是那些殉灵的助攻。

他笑着警告:“别疯了,再挥拳头,床都被你压塌了!”

小茉莉急忙停手,眼眶都忍不住红了:“我现在就去告诉太子妃!这些年我一直突破不了,太子妃为了保我,顶了好大的压力!”

不管是荆楚皇室,还是大虞太子府,持续资助一个修炼者,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宋予德看看窗外,夜色已深。

他摆摆手道:“这么晚了,打扰太子妃不合适。不如明早我陪你一起去,给她个惊喜,顺便我也跟她解释一下今天的误会。”

小茉莉喜滋滋地同意了。

她突然凑上前,双手捧住宋予德的脸,“吧唧”用力亲了一口,豪迈道:

“初吻都给你了,也就不在乎第二回!小德子,你真是我的贵人!”

宋予德嘿嘿一笑,故意逗她:“要不把人也给了我?”

小茉莉握拳威胁:“给你,你能要啊?你这小太监也只能过过嘴瘾!”

次日上午,俩人一起前往太子妃寝宫。

却发现太子妃不在,连同虞世冲一起被烈帝早早召进了皇宫。

宋予德和小茉莉在寝宫内等了好一阵,直到日头偏中,才见太子虞世冲和太子妃芈瑶一前一后地回来。

两人都阴沉着脸,神色难看极了。

虞世冲大步流星地冲到主位坐下,一把抓起案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茶,喝完用手背一抹,骂骂咧咧道:“真他娘的晦气!”

坐到侧位的芈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虞世冲抬眼一扫堂下正躬身施礼的宋予德和小茉莉,眼神一沉,喝道:“宋予德!给本太子滚过来!”

宋予德上前几步,立在案旁。

虞世冲破口大骂:

“你个废物!这么多天过去了,皇嗣的事儿你办得怎么样了?我封你当青竹道君,给你客卿的待遇,供你吃供你喝,可别给我混吃等死不干事!”

他越想越气,一拍案桌:

“今日五皇弟又添了个大胖小子,父皇把我和太子妃传进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还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三个月内再没动静,他就要废了我的太子之位!这事你要是再给我解决不了,就小心你的脑袋!”

面对太子的震怒,宋予德依然拿腔作势,不疾不徐躬身施礼:

“即将准备妥当,请太子殿下放心,用不了多久,定让太子如愿,喜获麟儿。”

见他说得笃定,虞世冲的火气稍有缓解,转头对着芈瑶吩咐:

“这事你也有责任,给我好好配合青竹道君,别总摆太子妃的架子!皇嗣为大,其余都不重要!”

芈瑶胸口憋满火气,满心反感,阴阳怪气地应道:“是,皇嗣重要,太子之位重要,其他都不重要。”

虞世冲眉毛一竖:“怎么?你有情绪?”

芈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闷气,摇了摇头,语气冷淡:

“我的情绪不重要。总之,我会配合青竹道君,请太子殿下放心。小茉莉,扶我回内殿,我乏了,要休息。”

说罢,也不看太子脸色,径直扶着小茉莉的胳膊施施然走了。

虞世冲顿时炸了,腾地一下起身,指着芈瑶背影无能狂怒:“哎哎,你放肆……”

宋予德忙上前一步,打断虞世冲的话:“太子殿下,本君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太子能允许。”

虞世冲顾不上问罪芈瑶,粗声问道:“什么事?”

宋予德拱手施礼:“听闻陈开山统领正在备战秋猎正赛,本君也想去演武场观摩一番。”

第26章 单纯倾慕太子妃!

虞世冲一听宋予德想去演武场,顿觉他不务正业,十分不悦:

“你的主要任务是让太子妃赶紧怀上皇嗣!至于秋猎,那是府兵将士们的事,你又插不上手,瞎凑什么热闹?”

宋予德却义正严词:“秋猎正赛事关重大,赢了既能彰显太子威仪,更能稳固您的储君之位,乃是太子府的头等大事!本君身为太子府的青竹道君,受太子厚待,岂能坐视不管?太子放心,皇嗣血脉的事,本君早已胸有成竹,另有筹划,绝非一时之功,不急在一时片刻。”

他语气愈发铿锵:“太子府荣辱,人人有责!本君愿尽绵薄之力,助将士们一臂之力,确保秋猎正赛旗开得胜!”

虞世冲显然被宋予德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感染了。

他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甚至露出几分赞赏:

“好!好一个太子府荣辱,人人有责!你有这份忠心,倒是难得!准了,你想去便去!”

“谢太子恩准!”

宋予德赶紧低头行礼,眼角余光就瞥见站在虞世冲身后的高进,向他微微点头,眼底满是赞许。

有了虞世冲的首肯,宋予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到秋猎备战中了。

虞世冲带着高进离开后,宋予德立马找了个宫女,让她进内殿传话,说自己想要求见太子妃。

不多时,小茉莉就从内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宋予德勾勾手指:

“进来吧,太子妃心情不好,你嘴巴甜点儿,别惹得她不快!”

宋予德点点头,抬脚进入内堂。

只见芈瑶正侧卧在软榻上假寐。

一身素色锦裙松松垮垮搭在身上,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榻边,衬得肌肤莹白如雪。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给她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光影交错间,只觉她姿容绝美,体态婀娜。

就像一幅精心勾勒的仕女图,绝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予德看得有些失神。

直到小茉莉在一旁轻轻“嗯嗯”两声,他才回过神来,拱手施礼:“拜见太子妃。”

芈瑶没有睁眼,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不敢当。你现在是太子面前的红人,肩负着帮太子延续血脉的重任,何等风光。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太子妃,怎敢受你大礼!”

宋予德眼皮微抬:“太子妃误会了。我来拜见,并非因为太子的赏识,也和皇室血脉没关系,只是单纯倾慕太子妃而已!”

这话一出,芈瑶猛地睁开眼睛,瞬间坐直了身子,厉声呵斥:

“大胆!你胡说什么?!”

她心里既惊又乱。

上次宴席上,宋予德公然挑逗她,已经让她有些意乱情迷。

如今这人竟然敢直接说出倾慕的话,简直是色胆包天!

自己是太子妃,这里是太子府,宋予德这话要是传出去,他难逃一死!

这个宋予德,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芈瑶挥挥手:“小茉莉,让外面闲杂人等都退远些。你也出去,把门关好。”

小茉莉正震惊于宋予德的大胆,一听太子妃的吩咐,又被吓了一跳:“太子妃,可是这里……”

芈瑶脸色一沉:“出去。”

小茉莉无奈,只好退出内殿,轻轻关好门。

离开前,她还狠狠瞪了宋予德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示意他不准再胡言乱语,惹太子妃生气。

内殿里只剩下芈瑶和宋予德两人,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芈瑶眼神复杂地看着宋予德。

宋予德负手而立,神色坦然,大大方方地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慌乱。

沉默片刻,芈瑶终于开口:“上次宴请你,我便察觉你不对劲,普通小太监可没你这么大的色胆。你知不知道,刚才的话,我若转述给太子,你必死无疑。”

“我死了,对太子妃没有半点好处,”

宋予德语气十分自信,“太子妃是聪明人,绝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傻事。”

芈瑶眉梢一挑:“你错了,你死了,对我有莫大的好处!”

“说来听听。”

“单一条,我并不想有孕,也早做够了这个太子妃。你的出现让我平添许多烦恼,所以我早想弄死你了。”

芈瑶目光凌厉。

宋予德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爽朗笑了起来:

“太子妃若是真要杀我,就不会留我单独在这内殿,更不会把这番心里话告诉我。依我看,太子妃这是把我当成心腹了,我能这么理解吗?”

芈瑶脸颊微热,别看目光:“想做我的心腹可不简单,要看你今后的表现。”

宋予德心里清楚,太子妃对自己早已没了之前的戒备,多了几分微妙的试探和接纳。

要彻底打消她的戒心,只剩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宋予德笑着开口道:“太子妃是否还记得,上次饮酒作诗时我说过,想到一个好故事。太子妃现在想不想听?”

一提到上次饮酒作诗,芈瑶心里就有些发痒,嘴上却故作冷淡:

“故事我没太多兴趣,要是有上等诗词,不如吟来听听。”

“诗词肯定有,但我强烈建议太子妃先听我的故事,保证让你上头。”

芈瑶皱了皱眉:“何为上头?”

宋予德直白解释:“就是特别喜欢,听了就放不下的意思。”

芈瑶没再推辞,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靠在软榻上,淡淡道:“那说来听听吧。”

宋予德看着她的卧姿,眉眼舒展,体态柔美,竟与故事里的画面不谋而合,顿时笑了:

“故事开始前,我先给太子妃画一幅画。保持这个坐姿不动即可,很快就好。”

芈瑶没料到宋予德的花活儿这么多,竟然还要作画。

但既然不用她动,索性就同意。

宋予德用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下曲线:“姿势能不能再撩人点儿?”

芈瑶脸颊瞬间涨红:“别得寸进尺!”

宋予德一贯的见好就收:“那便这样吧。”

他在桌上铺开一方白色的锦帛,取出提前烧好的炭笔——这是他来前就备好的。

一拿起炭笔,宋予德便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格外专注,眼神在锦帛和芈瑶身上来回切换,一丝不苟。

芈瑶看不清锦帛上的画面,心里十分好奇:

宫里的画师不计其数,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不用毛笔,反倒拿段黑炭作画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宋予德抬眼问道:“头部已经画好了,接下来画身体,太子妃能否先脱掉外裳?”

芈瑶一听,顿时火大:“放肆!你竟敢提这种无理要求!”

第27章 故事里竟有自己的影子

宋予德眼神没有邪念,满是诚恳:

“若太子妃不愿,那就算了。我只是觉得,外裳太过臃肿,无法展现出太子妃的绝美身段。我的画法和其他画师不一样,追求自然之美,讲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芈瑶听得微愣——这诗句雅致又贴切,听着就让人心里熨帖。

若是换做其他画师敢提这种要求,早被拖出去砍头了。

可面对宋予德,她竟生不出真的怒火。

犹豫片刻,还是脱掉了外裳,往旁边一扔,重新侧靠在软塌上。

芈瑶里面穿的一件纯白色的真丝长裙,薄如蝉翼,贴合着皮肤,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腰肢纤细如柳,肩颈线条流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予德不禁再次感慨:不愧是云梦泽第一美人!

这身段,放在后世,随便往直播间里一坐,瞬间就能吸引几百万粉丝!

赞叹归赞叹,他手上的炭笔也没停,刷刷刷地在锦帛上快速勾勒。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宋予德放下炭笔,笑着开口:“画好了。”

芈瑶已经攒了满肚子好奇,立马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前一看,瞬间被惊呆了。

只见锦帛上的画像,线条柔美流畅,眉眼身段都画得栩栩如生,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她真人还要娇美几分。

她瞬间想起第一次见宋予德时,柴房墙壁上那幅神态逼真的女娲送子图。

当时就暗暗惊叹,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太监,竟有如此绝好的画工。

如今看到自己的模样被他细细勾勒在锦帛上,还画得这般娇艳绝美,芈瑶心里甜丝丝的。

那种被人珍视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再看向宋予德时,眼神里戒备又少了几分。

就在芈瑶珍视地欣赏画像时,宋予德擦净手上的炭灰,开口道:

“现在可以给讲故事了。故事发生在异国的一艘大船上,有个男人叫杰克,还有个女人叫ROSE……”

芈瑶顿时嗤笑一声,飞了个白眼:“可见是你乱编的,世上哪有女子叫‘肉丝’这种名字的!”

宋予德愣了愣,正经道:“姑且就叫肉丝吧,名字不重要,故事才重要!”

芈瑶点头应允:“好吧,你继续。”

宋予德清清嗓子,声情并茂地讲了起来:

“杰克是个穷小子,靠跟人打赌才赢来船票;而肉丝是高官家的千金,早就许配给了达官显贵。两人身份天差地别,本不该有交集。可缘分就是这么巧,他们在大船上相遇了……”

芈瑶的注意力很快便从画像转移到故事里,她听得专注,心情随着故事情节而跌宕起伏。

待听到杰克给肉丝作画时,她猛地抬眼瞪向宋予德:

“你是不是也想像杰克那样,画美人不穿衣服的画像?果然是无耻之徒!”

宋予德坦然笑道:“要是太子妃愿意配合,那我自然求之不得。”

芈瑶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剜了他一眼:“少废话,继续讲!”

宋予德笑着收敛神色,继续讲道:

“肉丝并不喜欢她的未婚夫婿,更不想向命运低头,一时想不开就选择跳海自尽。”

芈瑶顿时紧张得全身紧绷。

“还好被杰克及时救下,两人相处没多久,就迅速坠入了爱河。”

芈瑶瞬间长舒一口气。

“有一天,肉丝站在船头,杰克从后面紧紧抱住她的腰肢。海风吹起她的秀发和衣角,身后是心爱男人滚烫的胸膛。那一刻,她体会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幸福和自由。”

听到这里,芈瑶陶醉了。

她仿佛亲眼看到了两个年轻男女在船头相拥的画面,心里满是触动——

她在肉丝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嫁入大虞太子府,面对自己不喜欢的夫君,独守空房整整三年,过着身不由己的日子,与故事里的肉丝何其相似!

肉丝选择反抗命运,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与她深藏心底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不过,肉丝勇敢地采取了行动,而她,却还在原地徘徊,不敢向前。

芈瑶沉默了,眼底泛起一抹落寞和怅然,满心感怀。

可下一秒,她猛地回过神,眼神一沉,厉声质问:“大胆宋予德!你讲这个故事,到底在影射什么?!”

宋予德早已将芈瑶所有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此刻沉稳道:

“我只是单纯讲故事,至于能悟到什么,全凭太子妃自己。”

芈瑶咬了咬牙,强撑着摆出冷淡的样子,嘴硬道:

“我什么也没悟到!只当听了个普通故事,甚至觉得这故事老套乏味,很没有意思!”

“那后半段还要不要听?”

芈瑶故意扭头看向别处:“没兴致。”

“后来船沉了,两人都掉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芈瑶又把头扭了回来:“后来怎么样?”

“既然太子妃不感兴趣,那后面的也就没必要说了,告辞。”

宋予德起身拱手,干脆利落地出了内殿。

芈瑶心里顿时像被猫抓了一样,百爪挠心,哪里还顾得上装高冷:

“等等!宋予德,你给我站住!”

可宋予德溜得太快,早就走出了殿门。

芈瑶气极,对着刚进来的小茉莉吩咐道:“快,你去追上那宋予德,一拳给我捶死他!”

小茉莉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芈瑶脸上并非怒意,反而是被作弄后的羞赧和娇嗔,顿时憋着笑问道:“太子妃,那家伙又怎么惹您了?”

芈瑶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他讲故事,竟然故意不讲结尾,吊我胃口!”

小茉莉先软声安抚了芈瑶几句,见她脸色有所缓和,才挽住她的胳膊,认真说道:

“这几天接触下来,我觉得宋予德虽说行为有点不着调,但为人绝对靠谱!我能突破炼体二级,全靠他帮忙呢。太子妃,依我看,不用再考察了,干脆把他收作心腹吧!”

芈瑶道:“你莫要因为突破修为,就为他说好话。你能到二级,到底是不是他的缘故,还未可知!”

说着,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想收他为心腹。只是这家伙太滑,总给我一种难以掌控的感觉。我想收他为己用,可他心里指不定还憋着什么坏,想反过来套路我呢!”

小茉莉不信:“他还敢套路您?他没那么大胆吧?”

芈瑶心里冷哼:他都敢当着太子的面调戏我,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她藏在心中那个杀掉太子,逃回母国的计划,凶险万分,一旦实施便再无退路。

这种事,若非绝对掌控,绝对忠心的心腹,她绝不敢轻易透露半分。

小茉莉见芈瑶不松口,只得失望地点点头说:“那好吧,那我继续盯着他。”

芈瑶神色郑重,拉着小茉莉的手叮嘱:

“那你要多加小心。我算是看透了,他虽说是个太监,可一肚子花花肠子,半点不比正常男人少!你可别吃了亏!”

她顿了顿,又想到小茉莉的住处,补充道:

“尤其是你晚上住在他院里,腰带要系紧,房门须上锁,半点不能大意!”

小茉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挥了挥拳头:

“不怕!我都炼体二级了呢!再来十个宋予德都不是我的对手!”

芈瑶摇头:“体力上他虽不占优势,但你要警惕他的花言巧语!这人惯会油嘴滑舌撩拨人的!”

见芈瑶絮叨个没完,小茉莉忙满口应了,又找借口去盯着宋予德,一溜烟跑出了寝宫。

第28章 清虚子的斩魔刀

午后,演武场。

宋予德按陈开山说的时刻赶到,但还是晚了。

陈开山正跪在地上,一脸心如死灰的表情。

虞世冲站在他面前,双目圆睁,指着他的鼻子疯狂叫嚣,扬言要砍了他的脑袋。

高进站在一旁,满脸焦急,但碍于太子正在气头上,也不敢擅自多嘴。

宋予德连忙上前,高进见状,立马凑过去,压低声音,迅速说清了事情原委。

原来,昨日上午战神鼓失灵的事,让虞世冲一直憋着火。

今天一到演武场,他就着急忙慌要测试一件替代战神鼓的新的宝物——斩魔刀。

据说这把斩魔刀,正是他们口中那位道士高人研制出来的。

虞世冲亲自上手试了几下,只见斩魔刀寒光一闪,锋利无比。

挥刀砍向旁边的粗铁柱,刀刃未顿,铁柱便被拦腰斩断,断面平整光滑。

再砍向厚重的铁甲,就像切布帛一样轻松。

可谓是削铁如泥,威力大得惊人。

可以预见,太子府的战队若装备上这把斩魔刀去参加秋猎正赛,定能所向披靡,取得好成绩。

这本是件值得庆贺的好事,可虞世冲却喜怒无常,突然下令,要砍陈开山的脑袋。

“你这废物!吃我的喝我的,关键时刻帮不上忙,还不如我从外面请回的高人有用!”

虞世冲越骂越凶,

“我留你何用?砍了!给我砍了!本太子宣布,从今天开始,就让清虚子接任府兵统领的职位!”

清虚子便是那位太子从外面请回的高人道士的道号。

此刻,清虚子就站在虞世冲身旁,一身白袍,半缕须髯,手里拄着一根藤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眼见陈开山就要被砍头,宋予德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当即高呼上前:

“太子刀下留人!本君有话要说!”

虞世冲很不耐烦,厉声呵斥:

“你来添什么乱?我准许你来演武场观摩,是让你多看多学!打仗的事你又不懂,再敢乱喊,当心我连你一起砍了!”

虞世冲的性格就是如此,发起火来不分青红皂白,活像一只乱咬人的疯狗。

宋予德拱手道:“太子殿下,打仗的事我虽然不懂,但秋猎正赛在即,您现在斩杀陈统领,恐怕不妥。”

“没什么不妥!”虞世冲语气蛮横,“有清虚子给本太子准备的神器,随便找几个人都能赢!陈开山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我早就想换他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狠戾地扫向宋予德:

“宋予德,你也一样!你该清楚,我封你为客卿为的什么。要是长时间拿不出成绩,我也砍了你!太子府可不养闲人!”

此时,清虚子故作深沉地缓缓开口:“太子殿下,此人如此聒噪,想来也没什么真本事,不如一并砍了。至于太子殿下忧心的皇嗣之事,本尊也可胜任。”

虞世冲眉毛一动,显然动了心思。

宋予德在心里暗骂:果然愚蠢至极!

这清虚子明明是二皇子派来的人,你要是把秋猎正赛和皇嗣这两件大事都交给他,那离废储就真的不远了!

面对虞世冲这种蠢笨的太子,宋予德知道自己的态度至关重要,一定要强硬,决不能退缩!

他当即一侧身,冲着清虚子大声质问:

“清虚子,你我同是道中之人,本该齐心协力辅佐太子,你却迫不及待要杀我,到底是何居心?”

清虚子慢悠悠捻着须髯,态度傲慢:“不过是替太子除掉你这种徒有其表的废物罢了。”

宋予德立马反问,语气犀利:

“我是废物,那你又是什么?你口口声声说战神鼓是你研制出的神器,那昨日将士敲击为何失灵?况且我还听说,战神鼓本是秋妃的陪嫁宝物,你为何吹嘘是出自你手?”

清虚子显然早有准备,不疾不徐道:

“那战神鼓本体确实源自北燕皇室,是经我改造后才有了神效。只可惜它与龙纹拓卷不兼容,所以才会偶尔失灵。”

宋予德比谁都清楚战神鼓失灵的真正原因,忍不住暗叹:

这老杂毛反应倒快,连“不兼容”这种借口都想得出来!

但这不重要!

宋予德步步紧逼,追问道:“既然战神鼓会偶尔失灵,那斩魔刀就一定不会失灵?秋猎成绩事关重大,岂能儿戏?”

这个问题也是虞世冲最关心的。

他立马问道:“是啊,清虚子,我也想问呢,斩魔刀不会再失灵了吧?”

清虚子自信满满,下巴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太子殿下放心,斩魔刀绝不会失灵!”

宋予德要的就是他这话,当即上前一步:

“那不如再试一次如何?”

其实他刚才就悄悄靠近过那把斩魔刀,能明显感觉体内殉灵不断涌动,像是见了同类一般兴奋。

他心里大概猜到了缘由,所以才敢如此有底气

清虚子倒是意外宋予德敢提出这样的要求,眼珠子骨碌一转,笑眯眯道:

“试试无妨!但我提议,直接用他来试,如何?”

他伸出手指,竟然直指跪在地上的陈开山。

虞世冲一听,大为兴奋:

“这个提议好,你们几个,赶紧陈开山穿上铠甲,就对着他的铠甲砍!”

他转头看向陈开山,语气蛮横又刻薄:

“陈开山,你该感谢清虚子,能让你来替本太子试神刀,你也算死得有价值!”

一旁的高进顿时跪下痛哭流涕:

“太子殿下,这可使不得呀!陈统领一向忠心耿耿……”

不等他说完,虞世冲就不耐烦地抬脚,狠狠踹在他肥硕的身体上:

“闭嘴!有你什么事?再多嘴,连你一起砍!”

宋予德强压下心头冒出的怒火,暗暗攥紧了拳头。

清虚子慢悠悠地手捻须髯,笑眯眯地不说话,只等着看好戏。

陈开山知道今日必死,脸上反倒没了半分惧意。

他挺直脊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清虚子,然后转头看向宋予德,感谢他先前的求情。

宋予德却冲他点头道:“陈老哥,你能以身试刀,的确是大功一件,放心放心!”

说完,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开山一头雾水,自己都快被腰斩了,还放哪门子的心?

不过事已至此,他早已万念俱灰,再多挣扎也没用,索性横下心,豪气冲天地大喝道:

“来来来!往我身上砍!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第29章 斩魔刀失灵了!

手持斩魔刀的小将也是府兵中的一员。

陈开山平日里待他们这些小将格外宽厚,此刻他双手不停发颤,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冒汗,实在不忍心对自己的统领下手。

刚才斩魔刀的威力他可是看见了,自己这一刀下去,陈统领不得被直接砍成两段啊!

虞世冲等得不耐烦,怒吼道:“磨磨蹭蹭耽误时间!再不下手,连你一起砍!”

陈开山也咬着牙大喝:“尿唧唧的!别给老子丢人,砍!”

那小将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闭着眼大吼一声,猛地挥刀向下砍去。

宋予德一直紧盯着那把斩魔刀,就在刀刃上扬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刀身里涌出许多殉灵,在刀刃四周弥漫缠绕。

他心念一动,暗中发力,将那些殉灵悉数收进自己体内。

新进入的殉灵迅速与原来的殉灵交融在一起,随着经脉周游全身。

咣——

一声脆响震耳欲聋!

斩魔刀重重砍在陈开山的金属铠甲上。

陈开山后背一阵撕心裂肺的钝痛,身体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可下一秒,他立马察觉到不对劲:“我……我怎么还是囫囵个儿的?”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斩魔刀的威力,碗口粗的铁柱都能拦腰斩断,厚重的铠甲根本抵挡不住。

他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

可刚才那一刀,只有一声脆响,却未能砍穿铠甲。

愣了好一会儿,劫后余生的欢喜才瞬间涌满胸膛,连后背的钝痛都忘了。

高进顿时喜极而泣,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事情完全超出预想,虞世冲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眼神凶狠地盯着清虚子:“这是怎么回事?!”

清虚子也慌了,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敢进太子府,自然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可他也想不通,刚才还削铁如泥的斩魔刀,怎么这会儿突然失灵了?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抢过小将手里的斩魔刀,翻来覆去地细细查探,想找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宋予德站在一旁故意拱火:“清虚子,太子问你话呢,为何不答?”

清虚子被问得一哆嗦,忙道:“太子殿下,斩魔刀绝对不会失灵!定是刚才那小将的用法不当!太子殿下不要心急,这次我亲自来试!”

陈开山一听就炸了,破口骂道:“试你奶奶个腿!砍老子一次不够,还要砍第二次?你当老子的命是闹着玩儿的?

清虚子此时心虚得发慌,哪敢回应陈开山,只一个劲儿地对着虞世冲作揖,语气越发急切:

“请太子恩准,再让我试一次!这次一定能成!”

虞世冲脸色难看,皱着眉不耐烦道:

“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陈开山,你也别瞎逼,站好等着!”

太子殿下发话,陈开山纵然一肚子火气,也不敢再抱怨。

只狠狠瞪了清虚子一眼,不情不愿地重新站定。

清虚子跨步做好准备,双手握刀,拼尽全身力气,向陈开山后背猛砍下去。

斩魔刀的锋口上,数十条殉灵再次弥漫开来。

宋予德心念再动,又将那些殉灵尽数收入体内。

咣——

一声巨响。

陈开山被强大的力量震得向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后背上火燎燎的钝痛再次袭来。

可除了疼,不见一丝血迹,铠甲还是没被砍断。

陈开山狼狈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妖道,劲儿还挺大!”

清虚子瞬间更慌了:“不对不对,怎么跟之前不一样?”

陈开山经了好几次生死来回,此刻心境反倒越发豁达。

见清虚子慌得手足无措,他扯着嗓子大喊:

“要不你再试一次?算了,想试几次随你便,老子就站在这!”

说着,扎起稳健的马步,免得再被这妖道砍得摔倒。

清虚子不信邪,他是修炼者中的术修,自有一些术法傍身。

此刻也顾不上看虞世冲的脸色,暗中催动体内灵力灌注斩魔刀,再次挥刀砍向陈开山后背。

哐!哐!

两刀下去,铠甲安然无恙。

只震得陈开山的身体晃了晃。

哐哐哐!

又连砍三刀,力道一次比一次弱。

铠甲依然没破,只是被刀砍出了不少痕迹。

清虚子不甘心,还想再砍,胸口突然一闷,“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原来他每砍一刀都会调用大量修行者的力道,一时上头竟没注意灵力流失严重,硬生生受了内伤。

陈开山抹了一把被喷在脸上的血,破口大骂:“你姥姥的,砍就砍,喷什么血!真难闻,你是不是口臭!”

清虚子紧咬着牙,用刀拄着地面,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以前他也这样用过斩魔刀,从没受过内伤。

此刻却死活想不通,体内的灵力怎么会流失得这么快!

一旁的虞世冲早就火冒三丈:

“搞了半天还是不灵!清虚子,你太让本太子失望了!龙纹拓卷是本太子的家底,全交给你研究,看看你究竟搞出来了什么?”

清虚子心体两虚,颤巍巍地辩解:“以前真不是这样的,太子殿下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虞世冲不耐烦地挥手,“本太子只看结果,不听废话!”

清虚子忙道:“求殿下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定给太子一个满意的结果!”

高进站在一旁,疯狂给宋予德使眼色。

宋予德心里门儿清,对付清虚子这种老滑头,必须一棍子打死。

再给他三天,指不定又要耍出什么花招来!

宋予德当即上前:

“太子殿下,秋猎正赛转眼就到,如果三天后,清虚子再搞出一个时灵时不灵的玩意儿来,岂不是坑惨了您和将士们?”

清虚子抢在虞世冲表态之前喝道:

“青竹道君,你对我百般刁难到底是何意?我受命于太子爷,呕心沥血研究拓卷,自有我的章法!而你,原本只是个太监,刚升为客卿就同府兵统领称兄道弟,如今又插手秋猎的事,你到底有何居心?”

虞世冲被他们吵得脑壳疼:

“别吵了!宋予德,认清你的身份!清虚子,本太子就再给你三天,这是最后机会,再抓不住,跪在这里被砍头的就是你了!”

清虚子抱着斩魔刀匆匆施了一礼,踉踉跄跄地逃出了演武场。

宋予德暗叫可惜,没能趁机扳倒这老道。

他上前询问:“太子殿下,既然如此,可否免除陈统领的死罪?”

虞世冲顺势应道:“免了免了。陈开山,你也别怨,都怪清虚子不靠谱,本太子其实还是很看重你的。”

陈开山忍着身上的剧痛双手抱拳,眼皮耷拉:“谢太子不杀之恩。”

经此一遭,他的心也彻底凉了。

早年太子在军营时,他鞍前马后,立过无数大小功劳。

却不想时至今日,太子对他随口就是打杀,跟闹着玩儿似的。

这样的太子,真的值得他拼命辅佐吗?

第30章 浓度适中的美酒

陈开山心里已经动了退役归隐的念头,但面上自然不会流露出来。

虞世冲此刻的心情也非常糟糕。

昨天他被招进宫,烈帝不仅催问皇孙之事,还反复叮嘱秋猎正赛。

如今斩魔刀也不灵,他满心烦躁,却无计可施,只能借酒消愁。

太子骂骂咧咧地离开后,陈开山当即向宋予德跪下,俯首贴地,施了重重一礼。

虽说斩魔刀失灵,但他硬生生挨了几刀,身体也是内伤外伤全都有。

现在一施重礼,牵涉得五脏六腑都剧痛,他顿时龇牙咧嘴,五官都拧成了一团。

宋予德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陈老哥,这是做什么?”

陈开山强撑着施完大礼:

“道君,今日救命之恩,我陈开山永世难忘!”

宋予德用力把他扶起来:

“莫说见外的话,你尽早调养身体,秋猎正赛还得靠你撑场呢。”

陈开山却摇摇头,有些心灰意冷:“不瞒你说,我想称病隐退。”

宋予德面色顿时不悦:

“昨晚喝酒时,咱们三人还说要同生死共进退,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要隐退?那日后我们遇到麻烦,谁来帮衬?”

陈开山脸色瞬时涨红,又愧又急:“我、我没想到这一步!”

宋予德语气放缓:“安心做你的统领,太子再想杀你,也没那么容易。”

陈开山望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年轻人,他脸上的泰然与笃定,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一时间,他称病隐退的心思也就淡了大半。

只是他心里仍没底——

秋猎正赛在即,四名最得力的下属已被砍头,如今他就是个光杆司令,根本无力应对。

宋予德看出了他的犹豫,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

“你先安心养伤,秋猎事关重大,我来想办法。”

陈开山心里一暖,再次双手抱拳,郑重道了一声好,这才招呼一名小将扶他回去养伤。

众人相继离去,转眼偌大的演武场只剩了宋予德一人。

他摸着被斩魔刀拦腰砍断的铁柱,心里开始盘账:

清虚子明明是二皇子的人,却反倒给太子虞世冲捣鼓出威力甚大的宝物。

这事儿怎么看都觉得不合逻辑:这不是在长敌方势力吗?

但若再考虑到几日之后的秋猎正赛,那二皇子的真实意图也就不难揣测了。

“虞世冲啊虞世冲,你还真是没脑子!”宋予德低声暗骂一句。

如果任凭清虚子这样搅弄太子府,恐怕秋猎正赛就是你的死期!

届时后宫七位如花似玉的太子妃妾,都将沦为其他皇子的玩物。

至于府内那些门人客卿,恐怕也没一个能落得好下场的。

难怪客卿别院空房那么多,想来是早就有人看清这局势,脚底抹油——溜了。

宋予德苦笑一声,他可没有地方跑!

眼下明知这虞世冲是头脾气臭的蠢驴,他也得先想办法帮这头蠢驴保住储君之位。

思虑一番,他眼神一凝,心里有了对策。

但不着急行动。

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探体内殉灵的情况。

演武场边上有一小片竹林,宋予德踱步过去,寻了块空地坐下,摊开手掌。

方才清虚子挥刀时,从他体内调出的灵力,与斩魔刀自带的殉灵交汇融合,全都被宋予德吸进了体内。

此刻,他掌心那团电弧光球,又胀大了许多,在掌心间闪烁跳跃,缠结在一起,浑然一体。

根本分不出哪些是灵力,哪些是殉灵。

宋予德心中恍然:

看来灵力和殉灵,本就是同源。

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

他以前吸收的所有殉灵,都直接或间接来自上古神器。

如今看来,修行者体内的灵力,原来也属于殉灵的一种。

想通这一点,他终于明白,小茉莉为何能轻易突破境界了。

其实,不管是体修还是术修,修行的本质,都是从殉灵中摄取灵力。

但殉灵太过霸道、纯粹,普通修行者若是直接将殉灵引入体内,只会被其反噬,轻则重伤,重则身死。

所以,修行者必须借助特定的功法,将殉灵转化、稀释,才能安全地间接获取灵力,用于修炼。

这道理十分简单。

就好比人如果直接喝纯酒精,那纯属作死。

但若是加水将酒精调和稀释,降到合适的浓度,就能放心饮用。

甚至能起到振奋、助兴的作用。

昨天他在卧室里布置了少量殉灵,再结合小茉莉的修炼功法,就相当于调了一杯浓度适中的“美酒”。

小茉莉吸收了这些稀释后的殉灵,便顺理成章地突破了境界。

想通这一层,宋予德豁然开朗,心里暗忖:

今后要多给小茉莉调几杯“美酒”,看看这妹子的修行上限,到底在哪里!

正在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咆哮,震得竹林的枝叶沙沙作响。

宋予德浑身一激灵,汗毛瞬间倒竖,转头看去,就见慕容秋大步流星朝竹林走来。

身姿挺拔,气势迫人。

她身后,那条斑斓大虫紧随其后。

宽大的虎嘴呜囔呜囔地嚼着什么,猩红的嘴角滴着血珠,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原来你在这儿,找你半天了!有几个好东西,你快帮我看看!”

慕容秋声音爽朗,走近后,一把将肩上扛的大包扔在地上,自己也大咧咧地坐在宋予德对面。

哗啦一阵响,包里裹的应该是武器。

这么一大包少说也有上百斤,慕容秋扛过来却显得很轻松,跟玩儿似的。

嘿,本来就打算查完殉灵就去找秋妃,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来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只是宋予德可没料到这“曹操”还有猛兽跟着呀!

他现在没心思去看那大包,而是警惕地盯着她身后的老虎,声音发紧:

“秋妃娘娘,您这样带着老虎在府内肆意走动,不觉得不妥吗?”

慕容秋拖着下巴:“一开始是有人说不妥,但现在没人说了。”

宋予德有些结巴:“那、那些说不妥的人呢?”

他感觉那虎的令人胆寒的目光正死死锁着自己,像在打量唾手可得的猎物。

“你最好别问,先办正事!”

慕容秋的目光扫过整个演武场,

“奇怪,清虚子那老道呢?往日这时候,他早就在演武场晃悠了。”

宋予德还拿不准慕容秋和清虚子的关系,含糊道:

“他大概是遇到些麻烦,回去反思了。”

“不在就算了!”慕容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指了指地上的包,

“你先帮我看看这些武器,清虚子说,这都是从神魔战场废墟里挖出来的宝贝!可那老小子心眼多,没一句实话,我不敢全信,就找你帮我品鉴品鉴。”

说着,慕容秋咧嘴一笑,眼睛都在发亮:

“你这能看见殉灵的本事实在难得,我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第31章 收服猛虎

宋予德抖着手,指向老虎:“利用我可以,能不能让它先走远些?”

慕容秋看看老虎,又看看宋予德的神态,恍然一笑:

“原来你也怕它啊!放心,它很乖的!有我在,绝不会伤你!”

说着,还回身拍了拍猛虎斗大的脑袋,示意它卧下。

猛虎竟十分通人性,乖乖趴在慕容秋身后,前爪贴地,大脑袋搁在前爪上。

乖顺得像只猫儿。

慕容秋得意地扬扬下巴:“你看,多乖!”

宋予德干笑着掩饰:“倒不是怕它,就是……味儿不好闻……对,是味儿太冲……”

话音未落,就见慕容秋脸色沉了下来,满是恼色。

宋予德可不想惹这姑奶奶发脾气,便顾不得老虎,当即打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

只见里面有一把重剑,一对瓜锤,一把大刀,还有些腐烂得看不出原样的武器零碎。

宋予德一样一样拿起来细看,半晌不作声。

慕容秋等得有些着急,凑上前催问:

“怎么样?哪样蕴含的殉灵最多?”

宋予德抬眼反问:“这些是清虚子献给你的,还是卖给你的?”

慕容秋急道:“是拿我的战神鼓换的,别废话,你快说呀!”

宋予德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摇摇头:“这些都是普通武器,半点殉灵都没有!”

慕容秋顿时急眼,抓住宋予德的胳膊追问:

“你可看仔细了,清虚子拍着胸脯保证,这些相传都是从神魔战场的废墟里挖出来的,怎么会没有殉灵?”

估计是感觉到慕容秋的怒火,猛虎猛地抬起脑袋,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声。

宋予德直觉得是坐在一台超大功率的低音炮面前,震得耳膜生疼。

慕容秋抬手拍在猛虎脑袋上:“你别出声,我们在谈正事!”

猛虎呲了呲牙,如大猫一样往后缩了两步,果然消停了。

慕容秋又转向宋予德,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再好好看看,是不是漏看了?真的没有殉灵?”

宋予德笃定道:

“确实没有。秋妃娘娘也是修炼者,就算看不到殉灵,难道连武器的成色都判断不出来?”

慕容秋脸涨得通红,十分恼火:

“我还以为是自己的修为不够,激不出殉灵,原来是根本没有!”

她咬牙骂道:“清虚子这贼老道,竟然连我都敢骗,简直是活腻了!!”

说着,她起身就走,一副要去找清虚子算账的架势。

巨虎也低吼一声,立马跟上。

“且慢!”宋予德站起来喊住她。

“什么事?”慕容秋回头喝道,眼神凶戾,

“警告你,别给清虚子求情,否则我连你一块儿杀!”

宋予德摆手道:

“我和他没交情,绝不求情!只是觉得你现在就算杀了他,也半点用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清虚子是太子府客卿,哪儿来的胆子拿垃圾糊弄太子妃妾?他又不是真不想活了。我猜,他极有可能自己都没看透,压根不知道这是堆废物。”

“就算他不知道,我也要杀了他出这口恶气!”

慕容秋怒火未消,拳头都攥得咯咯作响。

宋予德摇头劝道:“杀了他,线索就彻底断了。留着他的命,才能顺着这条线,查清楚这些武器到底从哪来。”

他趁热打铁:“你想找真正的宝物,就得靠我。我能看见殉灵,下次再有武器,我陪你一同去品鉴、追查,肯定比你单枪匹马强。”

慕容秋性子直,却不笨。她眼珠一转,瞬间领会了宋予德的意思。

“主意倒是不错!留着他,没准还能钓出大鱼!宋予德,你很聪明嘛!”

“秋妃谬赞。”宋予德顺杆子往上爬,

“看在我能为秋妃娘娘效劳的份儿上,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小忙?”

“我与府内陈统领有些交情,他正在为秋猎备战,但效果不好,秋妃能不能把你这头巨虎借我一用?”

慕容秋一听,面露难色:

“不是我小气,实在是怕你驾驭不了它。它虽被我收服,但野性却足,真发起狠来,恐怕连我的话都不听。”

一旁的斑斓巨虎似听懂了慕容秋的话,猛地睁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宋予德。

它血盆大口微张,鲜红的舌头不停舔舐着锋利獠牙,凶气扑面而来。

宋予德面不改色:“秋妃放心,只要你同意,我自有办法驯服它。”

慕容秋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那你现在就试试!能驯服它,我就借你用。好心提醒你,它出门前可没吃饱!”

宋予德原本想私下驯服,但听慕容秋这样说,沉吟片刻,道了声“好”,缓缓朝巨虎走去。

“吼——”

巨虎瞬间感受到挑衅,猛地从卧姿站起身。

硕大的前掌重重拍击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巨型钢鞭似的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顿时一股凶气滔天的架势。

“等一下!宋予德,你来真的?”

慕容秋急忙叫停。

还以为宋予德只是吹牛,没料到他是真想去驯服巨虎。

这家伙连初级修炼者都不是,竟敢挑战这个级别的猛兽,简直是找死!

她还指望宋予德用观灵的本事帮自己鉴宝呢。

万一他被巨虎一巴掌拍死,那可就太可惜了。

“放心,我自有打算。”

宋予德下定决心,缓步走向巨虎。

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扑面而来的致命威胁。

待走至近前,他心念微动,轻轻一抬手,试探着朝巨虎头顶摸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呲牙咧嘴,凶相毕露的巨虎,竟瞬间没了戾气,温顺地趴在地上,任由宋予德抚摸。

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就像狸奴见到了主人,在肆意地撒娇卖乖。

哪里还有半分百兽之王的模样?

慕容秋彻底看傻了:这怎么回事?这虎怎么变得这么乖顺?

还有宋予德,明明自己刚过来的时候,他还表现得十分害怕。

怎么才过去这么一会儿,就变了呢?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更炸裂的一幕出现了:

宋予德一个跨步,径直骑在了巨虎背上!

而那头斑斓巨虎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抗拒,就那样乖乖地站在原地,温顺得如同听话的马驹,任由宋予德骑着。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你怎么还敢骑它?”

慕容秋脑子嗡嗡作响,快想炸了也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巨虎,她驯服多年,平时也就摸一摸、拍一拍。

想骑上它的背,那是绝无可能——它毕竟是百兽之王,野性难驯。

她嫁入大虞前,北燕皇室曾办过一场比试,邀请将士挑战这头巨虎。

只要能在虎背上坚持三个呼吸,就可封官拜爵。

结果呢?五十名将士上场,被拍死二十五人,被咬死二十人,剩下五个直接吓疯,无一人成功。

可此刻,宋予德却悠哉悠哉地骑在虎背上。

而巨虎目光低顺,乖得不像话。

慕容秋彻底不淡定了:“宋予德,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32章 道君骑着秋妃娘娘来了!

“也许,你这虎跟我有缘吧。”宋予德摸着下巴,笑眯眯道。

“有缘?你糊弄鬼呢?”慕容秋瞪他一眼,“别卖关子,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又不傻,这种鬼话自然不信。

虎背宽阔厚实,皮毛松软顺滑,宋予德坐在上面,跟坐沙发一样舒服。

他拍了拍虎背,语气真切:“我是真不知道,或许和我能看到殉灵的特殊体质有关。”

宋予德只能这样含糊应付——总不能暴露他会使用殉灵的秘密吧!

其实,在他靠近巨虎时,就悄悄释放了少量殉灵。

这些从龙纹大鼎上获取的殉灵,携带者上古神魔的杀伐威压,力道极强。

想当初,一根头发丝那么点的殉灵,可是都能把二、六两位皇子吓得尿裤子了呢。

这巨虎虽说是百兽之王,凶戾野性,可终究只是兽类。

在这种源自上古的神魔威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是兽类对顶级神魔力量的本能臣服。

别说反抗了,就连一丝凶气都不敢流露,自然乖顺得像只黏人的猫儿。

慕容秋虽然无法理解,但她向来慕强。

此刻见宋予德泰然骑于虎背上,满是佩服,由衷赞道:

“太厉害了!要是在北燕,所有公主不得疯了似的哄抢你!”

宋予德故作惊恐:“你们北燕的女人,都那么豪放吗?”

慕容秋笑得花枝乱颤:

“可惜啊,你只是个太监,不然,我直接把你收了当面首!”

宋予德早已摸透了这位秋妃的性子,她一向洒脱不羁,口无遮拦,跟她说话也就随意了很多:

“要不你现在就收了我,说不定有意外惊喜呢!”

慕容秋听得拊掌大笑:

“宋予德,你真是越来越对我脾气了!”

笑罢,她摆摆手,

“好了,猛虎就借你耍几天,我先去找清虚子那老道算账!”

说完,慕容秋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宋予德低头,伸手捋了捋巨虎硕大的耳朵,高声道:“丧彪,咱们也走!”

巨虎低吼一声,脑袋微微晃动,似乎对这个新名字并不满意。

府兵处执事房里。

陈开山死里逃生,正在屋内敷药养伤,他脸色难看,心里有些烦闷。

高进刚下差事,就急匆匆赶来探望他。

两人一见面,聊得最多的还是秋猎正赛,语气里满是无奈。

跟着虞世冲这样的主子,底下人纵有本事,也是有劲使不出来的感觉。

明眼人都看得出清虚子是个骗子,但虞世冲偏偏固执己见,还总觉得自己聪明过人,谁劝都不听。

高进之前也试着进言,提醒太子提防清虚子。

可虞世冲的逻辑离谱得很:说清虚子是骗子,就等于骂他没眼光,侮辱他的智商。

不但没听进去,还当场赏了高进十几个大嘴巴。

到现在他的腮帮子还肿着呢。

“道君说,他也在想办法应对秋猎。不知他会有什么高招。”

以前私下里,陈开山都是直呼宋予德的名字。

但经此一事,他已然改口称道君了。

“哎,只怕他也有心无力,毕竟太子府这个情况……”

高进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两人满心忧虑,一时竟没了言语。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冲进来:“高总管,出、出大事了!小德子,啊不,是道君来了!”

高进骂道:“慌什么?道君来就来呗,什么叫‘出大事了’?”

小太监哆嗦着:“可道君是骑着……秋妃娘娘来的。”

这话一出,陈开山刚含到嘴里的一口药直接呛进肺管,当即剧烈咳嗽起来。

高进更是直接摔下椅子:“你、你说什么?骑着谁来的?你再说一遍!”

小太监忙道:“外面的人都在传,说道君骑着秋妃娘娘……正朝执事房这边来!”

高进彻底不淡定了,拔腿就往门外冲。

慕容秋是个什么脾气,太子府里的人都知道,往日一个眼神不对,都可能弄死你。

宋予德怎么有胆子骑那位姑奶奶?

更何况什么叫“骑”着秋妃?

陈开山也被吓得不轻,顾不得身上的伤,紧随着高进一同冲向外面。

此时执事房外,已经有不少府兵和仆役都伸着脖子往外看,脸上都是震惊和好奇,显然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等了一会,随着一阵骇人的咆哮声,就见一头硕大的斑斓猛虎慢悠悠走进院子大门。

宋予德正稳稳当当地骑在虎背上。

包括高进和陈开山在内,所有人都惊得张大嘴巴,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又退,大气儿都不敢喘。

有那胆小的小太监,吓得双腿打颤,裤脚边滴答滴答,竟是吓尿了。

行至院子中央,宋予德轻轻拍了拍虎头。

巨虎立马乖顺地趴在地上,宋予德单腿一抬,轻巧地跳了下来:

“两位老哥,这是在干啥?都是自家兄弟,我来执事房也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迎接吧!”

高进躲在门框后,远远地指着巨虎,嘴唇颤抖了半天才道:“哎,下面的人不会传话,说是你是骑着秋妃娘娘来的!我和老陈都快吓破胆了!哪曾想,你竟然敢骑秋妃娘娘的猛兽!这、这还不如骑这娘娘呢!”

话一出口,他立马捂住嘴巴,一阵后怕:这话可千万别被秋妃知道!

宋予德笑着进屋:“进去慢慢说。”

三人回到屋内,高进小心翼翼地把房门关严,还用力按了按。

陈开山虽也怕得慌,但还是忍不住提醒:

“高老哥,这房门就算关严了,也扛不住那猛虎一巴掌啊!”

高进拍拍胸脯强壮镇定:“能挡一点是一点!总比敞着门强!”

宋予德随意坐下,将借虎之事说了一遍,随后对陈开山道:

“陈老哥,秋猎正赛若有这头巨虎帮忙,你觉得胜算几何?”

陈开山没料到他会出这主意,眉头一皱:

“这巨虎连普通修炼者都能撕碎,有它帮忙,胜算肯定大增!可问题是,怎么驾驭它?你们别笑我怂,说实话,带着这么个庞然大物去比赛,我都怕它把我当成点心给吃了!”

宋予德笑道:“有我在,这个你尽管放心,保准这大虫不会伤你分毫。”

陈开山吃了一惊:“道君也要参赛?”

宋予德点头:“秋猎正赛的成绩太关键,清虚子还从中捣乱,我必须参加。但老虎这事儿,你们千万别对外声张,我准备把它当杀手锏来用。”

随后宋予德把他对巨虎的具体安排,一一说给两人听。

高进和陈开山越听眼睛越亮,听完后,更是满脸钦佩,连连点头称赞。

第33章 我做偏房,谁当正房?

秋猎正赛越来越近。

皇城里的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忙得脚不沾地。

皇子们就更不用说了,秋猎垫底要杀头,哪个敢怠慢?

听说二皇子虞世羿整日泡在演武场,拼力打磨武力功夫。

六皇子虞世桓四处拉拢高手,为自己助阵。

其他几位皇子也各有盘算,要么潜心练武,要么联络势力,个个卯足了劲儿。

太子府里,虞世冲一会儿去演练场操练,一会儿去兵器库查看,看起来也忙个不停。

至于芈瑶,作为太子正妃,连续多日被召进皇宫。

因着宫里没有皇后,所以繁杂的礼仪事宜,全得靠她一一筹备打理,半点不敢松懈。

宋予德几次求见芈瑶,都扑了空。

索性不再浪费时间,将精力重点放在了小茉莉身上。

自从参透炼体的本质后,宋予德每天晚上都会叫小茉莉来自己卧室。

他释放出适量的殉灵,把卧室打造成最适合修炼的空间,让小茉莉在其中潜心修炼。

不出所料,小茉莉果然进步神速。

仅仅三天时间,她就再次突破境界,成功踏入体修三级。

在这个异时空,体修有明确等级划分:

一级是入门,刚踏入体修门槛,能抵常人数十倍的力量。

二级是精英,有一定的武力值,几乎可以徒手擒虎。

北燕来的慕容秋,早年就是这个级别。

而三级就是精锐了,以一敌万不是空话。

放眼整个大虞,都是难得一见的好手。

以前,小茉莉因境界迟迟无法突破,整日愁眉不展、十分苦恼。

如今短短几日,就达到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高度,她激动得差点把宋予德给亲断气。

要知道,体修三级的实力不容小觑,一拳能打出三百石的力道。

单论纯武力值,在这个大虞皇宫内,几乎无人能敌。

情绪激动的小茉莉死死抱着宋予德的脑袋不放。

以她现在的力道,如果不是主动松手,宋予德还真难以抵抗。

“到时候,你随我一同参加秋猎正赛!”

宋予德这些天集中帮小茉莉冲境界,目的就是这个。

一听要去秋猎,小茉莉既兴奋又犯愁:

“我肯定没意见!可我只是个宫女啊!”

秋猎这种场合,关乎大虞皇族礼制,宫女去参加,怕是不合适。

宋予德早有盘算:“怕什么?到时候你女扮男装,扮成府兵,谁能认出你是宫女?”

“女扮男装?能行吗?我这么眉清目秀,貌美如花,一出场不就被人一眼识破了?”

“啧啧,多虑了不是!你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往府兵堆了一站,别人肯定看不出来!”

小茉莉双拳紧握,眼神凶巴巴的:“听说突破体修三级后,可以手撕活人,我很想试一试!”

宋予德赶紧转移话题:“可以撕清虚子试试!那老狐狸已经三天没冒泡了,指定又在憋什么坏水!”

小茉莉收回拳头,抱怨道:“我家太子妃也说那清虚子不像好人。可太子眼瞎,还把龙纹拓卷都交给他研究,真是识人不清,迟早要栽!”

在这太子府,怕只有小茉莉和慕容秋俩体修异类,敢这么直白地骂太子虞世冲了。

宋予德笑道:“先不想这些,你快去煲个汤,咱们吃完睡个好觉,明天就知道清虚子在搞什么鬼了。”

看在宋予德帮她突破境界的份儿上,本不善厨艺的小茉莉最近也十分勤勉,很乐意亲自给宋予德鼓捣吃食。

小厨房方向传来一阵叮当的响声。

没多大功夫,手脚麻利的小茉莉就端来两碗汤,一碗给宋予德,一碗给自己。

宋予德瞥了一眼小茉莉正在喝的甲鱼汤,当即笑出了声:“这么补?”

小茉莉像是被看穿心事,脸颊腾一下就红了:

“不许笑!谁让你整天拿人家身材开玩笑?我不得好好补补气血!”

宋予德摆摆手,语带调侃:

“没事没事,我又不嫌弃你。其他男人的眼光你也不用管,反正你以后直接嫁给我,当个偏房不就好了!”

小茉莉嘴巴速度明显比脑子快,脱口就问:“我当偏房,那谁当正房?”

宋予德吸溜了一口汤:“以后你就知道了。”

收拾汤碗时,小茉莉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小心思:

以自己太子妃贴身宫女的身份,嫁给太子府里的客卿,倒也不算辱没。

至于宋予德阉人的身份,她也不在乎,反正该有的快乐一样能有。

但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贪心,竟然想让自己当偏房!

难道这段时间有别的宫女在偷偷勾搭他?

小茉莉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自己带入了女主人的身份,心里的醋意汩汩直冒。

自家男人被勾引,是绝对不允许的!

她决定擦亮眼睛,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狐狸精敢来勾引宋予德!

等抓了他们现行,定要让他们尝尝体修三级强者的拳头,是什么滋味!

距离秋猎正赛只剩一天。

这天也是清虚子承诺重新展示斩魔刀的日子。

距离秋猎正赛仅剩一天。

这天也是清虚子承诺要重新展示斩魔刀的日子。

虞世冲早已下令,要求所有与秋猎正赛相关的人齐聚演武场观看。

今天的清虚子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色道袍,头顶挽着发髻,长须飘飘,手里主着藤杖,模样仙风道骨,看上去愈发能唬人。

虞世冲被一众仆从簇拥着,最后一个到达演武场。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立马下令:

“都别耽误时间,赶紧开始吧。”

他向来没什么耐心。

“太子殿下,您就瞧好!”

清虚子朝虞世冲行了一礼,转身看向陈开山就立马换了一副脸面,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刁难:

“陈统领,你去那边跪好,本尊要开始试刀了,也让众人瞧瞧斩魔刀的真实威力!”

陈开山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清虚子破口大骂:

“我跪你奶奶个腿!上次你砍我好几刀的账还没算,现在还敢让我跪?做梦!”

清虚子脸色一沉,立马扭头向虞世冲告状:

“太子殿下您看,陈统领拒不配合,这刀我没法试啊!”

虞世冲倒也不完全是白痴,哪里看不出清虚子这是想公报私仇,

当即厉声呵斥道:“清虚子,你试刀就试刀,别故意搞事情。陈开山这次又没犯错,你怎么能拿他试刀?”

清虚子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作妖,赶紧让人把铠甲穿在铁桩上,举起斩魔刀,朝着铠甲砍去。

第34章 秋猎队伍之争

“咣——”

一阵闷响,厚重的铠甲顿时被砍得稀巴烂,连里面的铁桩也如同第一次试刀一般,被削成两截。

演武场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虞世冲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清虚子啊,这次做得很不错!但斩魔刀不会像上次那样,时灵时不灵吧?”

清虚子笃定道:“太子放心!决然不会!”

有了上次的教训,虞世冲也不敢完全信任清虚子,当即命宋予德再去看看。

毕竟上次就是宋予德发现了刀的问题。

宋予德领命,走下演武场,拿起斩魔刀仔细查看。

刀身之上,果然有殉灵萦绕。

上次他把殉灵悉数吸走,才让斩魔刀失灵。

短短三天时间,清虚子就将其恢复,看来这老狐狸还真有点本事。

但这次宋予德并未做手脚,放下斩魔刀,对虞世冲禀报:

“太子,依本君看,这次确实没有问题。”

其实刚才虞世冲让宋予德验刀时,清虚子心里是有些慌的。

上次好好的斩魔刀在宋予德到来后就突然失灵,他至今没摸清缘由,一直怀疑是宋予德暗中作祟,却没半点证据。

此刻听到宋予德的话,清虚子才彻底松了口气,当即朝虞世冲大拜:

“幸不辱命!有这斩魔刀相助,今年秋猎,太子府必能夺冠!”

虞世冲听后大喜,拊掌笑道:

“好!好!好!等秋猎取了好成绩,本太子重重有赏!现在就把参赛队伍定下来,清虚子,你有什么高见?”

清虚子早就在等这一问了,立即说道:

“太子府往年秋猎成绩不佳,皆是将士无能的缘故。本尊建议把之前的五人名额全都换掉,本尊已经为太子爷重新物色了一支五人队伍。我保证,有这五人出战,太子府一定夺冠!”

陈开山顿时变了脸色——

清虚子这话,分明是想卸了自己的职,好趁秋猎之机对太子下手!

可恨这老道搞小动作都这么明目张胆,可他瞥向虞世冲,却见太子满脸意动,压根没看出清虚子的狼子野心,心里更是急得火烧火燎。

陈开山立马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宋予德。

见宋予德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尽管谏言。

陈开山大步出列,语气铿锵:“臣认为不妥!”

虞世冲正在考虑如何替换秋猎队伍时,听陈开山反对,立即目光不善:“为何不妥?”

陈开山立马单膝跪地:“秋猎正赛关乎生死,臣陪伴太子参赛多年,虽无亮眼成绩,但时时刻刻皆为太子着想,拼尽全力也能保太子安全归来!”

他目光凌厉地扫向清虚子,

“清虚子,要妄想把参赛的人全换成不知底细的新人,一旦出了岔子,谁能保太子无虞?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清虚子勃然大怒:

“陈开山,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是映射本尊心怀不轨吗?本尊一心为太子效力,挑出来的人,个个都是顶尖修炼者,比你手下那些酒囊饭袋的普通府兵强出百倍!既能夺冠,更能忠心护主!”

“强出百倍?”陈开山冷笑一声,言辞犀利,

“依我看,分明是你想安插亲信,趁机谋逆!你这老狐狸,表面仙风道骨,背地里一肚子坏水,也配谈忠心?”

“你胡说八道!”清虚子浑身发抖,说话也越发粗俗,

“你自己没本事,守着职位占着茅坑不拉屎,怕本尊的人手抢了你的风头,就故意污蔑本尊!废物一个,也配跟本尊谈谋逆?”

“我废物?”陈开山怒火中烧,当即站起来和清虚子对峙,

“我至少真心护着太子,不像你这贼道士,只会花言巧语哄骗太子,暗地里搞小动作!你挑的人再强,心怀异心又有何用?到时候卖了太子,你铁定第一个跑!”

清虚子气的胡须乱颤:“你血口喷人!今日本尊非要让太子治你污蔑之罪!”

陈开山不再与他争辩,“噗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以额触地,语气恳切:

“臣言尽于此,句句肺腑,只求太子殿下明察,决断此事,护自身安危!”

虞世冲听他们争执半天,又烦躁又犯难。

他虽然一心想取得成绩,可也怕死啊——毕竟秋猎凶险,稍有不慎就有危险。

陈开山的队伍跟随他多年,虽然本事一般,年年秋猎只能拿个中等成绩。

但胜在忠心耿耿,护主尽心,从没让他受过大伤。

陈开山刚才的话显然说到了他心坎上。

这么多年虽然成绩不理想,但至少每次都能囫囵个儿去,囫囵个儿回来。

想想当年的老九,差点命丧豹口,就是因为新换的将士护主不力。

一想到这事儿,虞世冲都不由浑身抖了一下。

可清虚子也未必不忠心。

虽然进府时日不长,但本事看得见。

换了他的人,说不定真能在秋猎上大放异彩,让父皇对自己刮目相看。

也能挫挫其他皇子的锐气!

好让他们知道,这太子之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肖想的!

可又怕万一被陈开山说中……

左右为难之下,虞世冲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宋予德。

大约是上次试刀的缘故,这个青竹道君已经在不经意间越来越受太子重视了。

宋予德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

“本君有个建议,陈统领派三人,清虚子派两人,组成五人参赛队伍,随太子前往秋猎。这样既能为队伍增添新生力量,又能确保人手忠心,护住太子安危,两全其美。”

虞世冲眼睛一亮,刚要表态,清虚子却立马跳出来反驳:

“不行!绝对不行!本尊精心挑选的都是顶尖修炼者,若是只派两人,岂不是浪费人才!”

陈开山也上前一步:“我赞同道君的主意!这样既兼顾了实力,又能保证忠心,再好不过!”

清虚子见状,将矛头对准宋予德,冷笑道:

“你成为太子府客卿也没多久,不过是个半路来的外人,谁又能保证你的忠心?凭什么由你决定队伍人选?说不定你也心怀不轨!”

“休要污蔑道君!”一直站在虞世冲身后的高进立马站出来搭话,

“道君早已跟随太子多年,成为青竹道君后还曾随太子面圣,更是帮太子在猎宫脱困,忠心可鉴,绝对值得信任!”

虞世冲想起上次的事儿,不由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宋予德瞥了清虚子一眼:“清虚道长,你方才还说,挑选的都是顶尖修炼者。如今让你出两人,若是这样还没信心赢得秋猎,那我倒要怀疑,你口中所谓的‘顶尖’,到底有多大水分,是不是徒有虚名!”

清虚子气的再次胡须乱颤,正要开口狡辩,虞世冲早就不耐烦了,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

“吵什么吵!就按青竹道君说的办!陈开山派三人,清虚子派两人,队伍就这么定了!再敢多话,小心砍你们狗头!”

众人当即俯身领命。

清虚子虽满心不甘,却也不敢再反驳,只狠狠瞪了宋予德一眼。

次日天还没亮,一支骑队从太子府雄赳赳地出发了。

第35章 太监还能参加秋赛?

按照大虞礼制,秋猎正赛这天,每位皇子都要率领一支狩猎队伍,于破晓前赶到龙帐接受点阅。

然后才可进入山中狩猎。

胜负排名,按照猎物重量来算。

礼制中还有一条:允许队伍间互相争抢。

这就导致,狩猎渐渐变了原来的味道,逐渐演变成了皇子之间的厮杀。

虽然礼制表面上也规定,争夺间绝不可伤及皇子性命。

而这种规定,约束力几乎等于零。

毕竟,在猎场,各种意外层出不穷,谁能保证意外不会要了皇子的命呢?

而且,就算不取其性命,万一不甚砍断了胳膊腿脚,那皇子也就丧失了夺嫡的资格。

在这种整体氛围下,各皇子也都逐渐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策略。

有的皇子选择抱团,有的皇子选择摆烂。

虞世冲在众皇子间人缘不好,手里又攥着可以保命的龙纹拓卷,所以每年都属于摆烂中的佼佼者。

猎宫后方,一片连绵不绝的群山横亘,正是大虞皇室专属的猎场。

这里草木葱茏,气势磅礴。

山脚下,一片宽阔平坦的草地上,密密麻麻的帐篷错落有致,大小不一,规格各异。

是供众皇子和达官显贵歇息用的,一眼望不到头,颇为壮观。

这众多帐篷,如同众星拱月一般,紧紧簇拥着中央那方最大、最豪华的大帐——玄黑的帐布镶着明黄色的边,上面绣着威严的龙纹,远远望去,气派非凡。

那便是烈帝的专属龙帐。

拂晓时分,天刚蒙蒙亮,烈帝的依仗还没到来,十多位皇子已经齐聚在龙帐前的空地上,按照往日的位次整齐站好。

皇子们身后,就是各自的狩猎队伍。

个个身姿挺拔,精神矍铄,皆是各皇子府精挑细选的精锐府兵。

队伍外侧,是前来观摩赛事的诸位大臣及随从。

他们都有序站立,低声交谈,期盼着秋猎这一盛事的开幕。

最外围,自然是宫中精锐侍卫,守卫着整个猎场的安全。

整个场面声势浩大,尽显皇室秋猎的威严与气派。

而虞世冲大咧咧地站在最中间,用指甲抠牙齿缝,时不时往地上啐一口。

站在他左侧的二皇子虞世羿十分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他向来不会放过任何挑衅太子的机会。

此刻诸皇子齐聚,烈帝还未到来,正是绝佳时机。

“大皇兄,今年又准备在哪个山沟沟里藏着呀?”

虞世羿的嗓门极大,在场所有皇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胆子大的当即噗嗤笑出了声,胆子小的也是捂嘴含笑,面带嘲讽。

众人显然是没把这位太子放在眼里。

虞世冲道完全没有羞耻的样子,进山寻洞是他一贯的作风。

他大声回应道:“秋猎的规定中又没说不允许睡觉!本太子想躲就躲,干你们什么事!”

六皇子虞世桓讥讽道:

“没人说太子违反规则,兄弟们都觉得太子是大哥,想跟你讨教一下经验嘛!听说你每次都藏身山洞,可秋猎多年,我们都不曾见过什么山洞。大皇兄,你这挖土找洞的本领堪称一绝啊!”

这话里的嘲讽再明显不过。

虞世冲被惹得不耐烦,也想不出反驳的话,只狠狠瞪了六皇子一眼,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而虞世桓很快就注意到了虞世冲身后的五人队伍,顿时板起脸:

“我没看错吧?那个太监也要参赛?大皇兄,你可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竟沦落到带个阉人上秋猎!”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秋赛队伍里竟然有太监?

二皇子虞世羿也扭头看去,立马就认出了身着府兵服饰的宋予德。

上次在猎宫大殿前,他被宋予德弄得当众失禁,丢尽颜面,心里一直对他恨得牙痒痒。

他当即一拂袖子,嘲讽道:

“真是可笑!让一个太监参加皇室秋猎,太子殿下这是要把大虞皇族的脸,丢到九霄云外去啊!”

虞世冲瞬间黑了脸不说话了。

事实上,他也觉得带个太监参赛太过丢脸。

可太子府的门人客卿大多跑了,前不久又刚杀了四名将士,这五人队伍凑得极为不易。

再加上陈开山和高进反复求情,他才勉强同意宋予德参赛。

原本还想着,宋予德穿上府兵服饰,混在队伍里,没人能看出什么端倪。

哪曾想,二六这俩弟弟记性这么好!

不过在猎宫殿前见了一次,就牢牢记住了宋予德。

其他皇子虽然不敢像二六两个皇子那样当面讥讽虞世冲,但此刻也纷纷窃窃私语,言谈中不乏对虞世冲带太监参加秋赛行为的鄙视和斥责。

哗然声充斥进虞世冲的耳朵里,他愈发不悦了。

要想压制舆论,只能先擒祸首。

宋予德当即朝着二六两个皇子拱手施礼,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两位皇子殿下,既然看我不顺眼,等进了山,尽管凭本事来取我性命!何必逞口舌之快,像个长舌妇似的絮絮叨叨?”

二皇子虞世羿顿时暴跳如雷:“你个死太监活得不耐烦了?!竟敢骂本皇子是长舌妇?!”

六皇子虞世桓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随后转头对着自己身后的队伍吩咐道:

“都给我记牢他这张脸!等进了山,谁能砍了他的脑袋送来,本皇子赏银五百两!”

二皇子虞世羿也强压怒火,对着自己的队伍吼道:

“六皇子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谁能杀了他,同样赏五百两!”

参加秋猎的将士本就争强好勇,一听说有五百两的重赏,顿时个个兴奋得嗷嗷直叫,看向宋予德的眼神,如同饿狼盯上了肥兔一般。

陈开山下意识地往宋予德身前一挡,朝着众人怒目圆瞪。

虞世冲早已满脸不满,转身对宋予德呵斥道:

“你以后行事低调点,别给本太子惹麻烦!”

宋予德轻轻“嗯”了一声,暗里翻了个白眼,只当虞世冲放了个屁。

哪有这样的领导?

下属被人当众嘲讽、悬赏追杀,他不但不站出来维护,反倒怪下属惹事。

那些皇子哪里是针对他一个太监?

分明是在挑战他这个太子!

连自己的体面和尊严都不顾,真是窝囊又无能,实在让人无语!

就在这时,有内监高呼:“圣上到——”

紧接着,皇帝的仪仗浩浩荡荡驶来,旌旗飘扬,声势浩大。

在场众人顿时敛声屏气,齐刷刷跪地行礼,谁也不敢再提方才的争执。

龙帐检阅仪程很简单,威严的烈帝逐一检阅各皇子的参赛队伍后,简单说几句鼓励的话,便沉声宣布:

“秋猎正赛,正式开始!

众皇子连忙拜别烈帝,翻身上马,带着各自的队伍,策马扬鞭,朝着猎场深山疾驰而去。

第36章 手里捧着窝窝头

该说不说,太子府的战马到底是比别的皇子的更快更强。

再加上虞世冲一心想甩开刚才挑衅的二六皇子,更是快马扬鞭,一骑绝尘,带着队伍马不停蹄地往前冲。

没一会儿,他们就把其他皇子的队伍远远甩在了身后。

虞世冲回头见不到半个人影,顿时得意起来,一挥马鞭,朝着陈开山等人喊道:

说着,策马朝一个特定方向疾驰而去。

前些年,他在大山的犄角旮旯里,发现了一个隐秘山洞。

只要钻进去,其他皇子根本找不到他。

等太阳快落山,再带着队伍钻出山洞,摸黑打些猎物回去交差。

出发前,陈开山就偷偷告诉宋予德:

“太子特别迷信钻洞,要是没有那个山洞,他不知道要被其他皇子围剿多少次呢!等进了洞,只要他自己不主张出洞,咱们做下属的千万别嘴欠!”

此番,在虞世冲的带领下,众人把马匹栓在一隐蔽处,然后徒步七拐八拐,终于抵达山洞。

那山洞藏在岩石中,被一大丛灌木遮挡,洞口只比兔子洞大一点,常人根本很难发现。

也不知虞世冲第一次是怎么发现的。

估计是当时走投无路,误打误撞找到的。

待看到山洞时,清虚子推荐上来的两个修炼者顿时面面相觑,压根不知道太子要干什么。

宋予德也有些吃惊,虽说他事先知情,可亲眼见到这个山洞,还是十分意外太子竟能找到这么一处隐秘的地方。

只有陈开山数次陪太子参加秋猎,早已习以为常。

虞世冲很快就看到宋予德皱眉的模样,得意道:

“你别看这洞口显得小,里面其实很大的。”

说着一挥手,吩咐道:

“陈开山,你先进去看看有没有蛇虫鼠蚁,给本太子打扫干净。两年没来了,别被什么玩意儿占了窝。”

陈开山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缩着肩膀撅起屁股,麻溜地钻进了洞里。

没过多久,洞里就传来他的声音:

“太子殿下,里面十分安全。你们进来吧。”

众人依次进入山洞。

里面空间果然不小,足有两间房大。

顶部的岩缝里,阳光能稀稀疏疏透进来,所以整个空间并不算昏暗。

侧面岩壁上有水滴滴答落下,空气也不沉闷。

“陈开山,你最有经验,组织他们几个轮流看守洞口,没有特殊情况,不可出去,也不要来打扰我。”

虞世冲打了个哈欠吩咐道,“起得太早,我补个回笼觉,午饭时再叫我。”

说完就朝最里侧走,然后往一块铺着草垫的石板上一躺,没一会儿就打起鼾来。

陈开山不动声色地朝宋宇德眨了下眼睛。

然后笑着对清虚子派来的两人说道:

“二位兄弟辛苦了,斩魔刀那么沉,放下歇会儿吧,这个洞里很安全。”

背着斩魔刀的高个子一本正经:“为太子殿下效力,不辛苦。”

陈开山伸手,语气十分亲和:

“这话说得漂亮,我就喜欢你这种觉悟高的后生,孺子可教!这斩魔刀给我瞧瞧?”

高个子立马抓紧背带后退一步,道:“道尊吩咐,刀不离身。”

陈开山脸色一沉,冷冷笑道:“你对清虚子唯命是从,倒是不把我这个太子府统领放在眼里?”

高个子眼皮一耷拉,闷声道了一句“岂敢”,便不再说话。

没背刀的矮个子上前一步挡在高个子前面,满眼警惕地看向陈开山。

陈开山有些挠头。

出发前,他与宋予德商议过,计划尽早逼这两人露出狐狸尾巴。

早暴露,早解决嘛。

关键是得让他们主动露马脚。

否则以虞世冲那种多疑又少智的性子,很难跟他解释清楚。

见两人油盐不进的样子,陈开山一时无从下手,只好求助地望向宋予德。

宋予德挪到高个子身旁,一屁股坐下,漫不经心地同他闲聊起来。

那人警惕性很高,嘴里只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看来也是早有准备,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肯暴露身份。

宋予德见状,话锋一转:

“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我有个朋友当兵叛变了,被关进了大狱。啧啧啧,狱里的日子呀,那叫一个惨!要不我给你们讲讲到底有多惨?”

“道君,我们对故事不感兴趣,您还是免开尊口吧。”

矮个子忙开口阻拦。

宋予德没理会,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吟唱道:

“愁啊愁,愁就白了头,自从我与你分别后,我就住进监狱的楼,眼泪啊止不住地流,止不住地往下流,二尺八的牌子我脖子上挂……”

“道君,别再唱了!”

高个子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直冒冷汗。

方才那几句音调怪异的歌,像针一样深深扎进他心里。

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被挂上囚牌,关进暗无天日的监狱的凄惨画面。

他浑身都忍不住发抖,眼神里逐渐弥漫出恐惧与慌乱,仿佛自己真的成了阶下囚。

宋予德不为所动,依然满脸伤感地接着唱道:

“手里呀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监狱里的生活是多么痛苦呀,一步一个窝心头……”

“让你别唱你还唱,找死!”

矮个子也猛地炸了。

他嘶吼着站起身,脸色狰狞扭曲,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脑海里全是自己被关进大狱,遭受非人待遇的幻象。

此刻他眼神里满是崩溃与疯狂,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陈开山在一旁警惕着,暗赞道君手段高明,一首歌就引得俩人有所暴露,高明啊!

宋予德自然知道这是“文心共鸣”产生了效果。

这首歌在后世可是神曲,蹲过号子的人,听了这歌没有一个不嚎啕大哭的。

眼前这俩人虽然不是阶下囚,但心理状态是一样的。

因为他们也能预料到,一旦清虚子交给他们的行动失败,下场只会比虞世冲歌里唱的更惨。

此刻他们心理防线濒临崩溃,差的只是临门一脚。

宋予德压低声线,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

“我不知清虚子许给你们什么好处,但你们最好想清楚,潜伏在太子身旁图谋不轨,是灭九族的大罪。如今行迹暴露,还不俯首认罪!”

“我……我先宰了你!”

高个子双目赤红,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挥起斩魔刀,朝宋予德狠狠砍去。

第37章 赏银五百两

宋予德见逼俩人现行的计谋成了,立即闪到一旁。

陈开山挥刀迎了上去。

刀锋还未相交,陈开山便不敢大意。

斩魔刀裹挟的凛冽杀气扑面而来,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抬手的力气都险些被卸去。

单论武艺,他在军中也算一把好手。

但在斩魔刀这种宝物面前,他显得十分吃力。

这就是普通人和修炼者之间的差距,再厉害的武艺,在一件加持了殉灵的宝物面前,也被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宋予德一直在认真观察,此刻便知道不能再等了,否则老陈很可能要交代在这儿。

他当即伸出手掌,虚空一抓,刀刃上弥漫的殉灵,瞬间悉数被他吸入体内。

失去殉灵的斩魔刀,与普通武器无异。

陈开山身上的压迫感顿消,立马精神一振,久在军中打磨出来的武艺施展开来,杀招不断,攻守兼备。

不过几个回合,便将那高个子砍倒在地。

“当啷”一声,斩魔刀落地。

宋予德立马把刀捡起来。

刚刚他就发现这次的斩魔刀与上次有所不同,刀身里殉灵含量充沛,远超上一次。

就在这时,那个矮个子突然一声怪叫,猛地一窜,朝最里侧的虞世冲猛扑而去。

虞世冲在他们刀刃交锋时就被吵醒,此刻正揉着眼睛,满脸迷茫,忽然见一道黑影跃至空中。

定睛一看,就见那黑影双手各握一把短刃,速度奇快,如同一只大螳螂,双刃同时刺向他面门。

虞世冲吓得魂飞魄散,“哇呀”一大声,朝侧面快速躲闪。

但这一闪的距离显然不足以让他避开要害。

“去死吧!昏君!”

矮个子眼见要得手,发出狰狞的吼叫声,双刃又往前递了几寸。

可就在这时,他的脚腕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

紧跟着一股巨力袭来,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矮个子扑了个空,没能刺中虞世冲,整个上半身重重拍在地上,两把短刃在岩石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划痕,顿时火星四溅。

他扭头一看,只见那个原本站在宋予德身后,身量纤纤,面白无须,全程不曾出声的小府兵,正牢牢攥着他的一只脚腕。

“轰——”

一身府兵服饰的小茉莉手臂摆动,将那人像风车一样,左右摔了两下,才猛地松手。

体修三级的她一拳能打出三百石的力量。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两下,已经把矮个子摔得半死。

他瘫在地上不断抽搐,没一会儿便没了气息。

趁此间隙,宋予德也将斩魔刀上残存的殉灵悉数榨干,尽数吸入体内。

他体内的殉灵球更大了,如同成人拳头一般,此刻也不似之前安分,有些不受控制地在他四肢百骸间乱冲乱窜。

宋予德隐隐有种本能的预感:体内殉灵怕是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但眼下危急关头,没有时间坐下来仔细琢磨。

另一边,虞世冲惊魂未定,颤声问道:“他,他俩为什么要刺杀本太子?”

见他到这个时候还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宋予德内心十分鄙夷,但表面还是恭谨说道:

“如果太子当初轻信清虚子,队伍完全用他的人,那现在后果将不堪设想。”

虞世冲这才回过味儿来,恨得几乎要咬碎满口的牙:

“清虚子,本太子回去定要叫你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人马嘈杂声,就听有人扯着嗓子喊:

“太子殿下,别躲了!你的破洞都被我们找到啦,哈哈哈哈!”

虞世冲脸色骤变,压低声音吩咐道:“千万别出声,说不定他们在使诈!”

宋予德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冷冷道:“敌人有内应,这里肯定暴露了,没必要自欺欺人!”

虞世冲顿时来了火气:“你是太子我是太子?照我说的做就是,废什么话?!”

陈开山连忙拱手,上前劝道:

“太子殿下,困守洞穴乃行军大忌,若外面的人在洞口放一把火,咱们都得被熏死!还请太子三思!”

虞世冲太阳穴突突直跳,额上肉眼可见地冒出一层冷汗。

外面的叫嚣声此起彼伏,他不敢贸然出去。

可一想到有可能被活活闷死在这洞穴中,又满心不甘。

这太子,对自己人嚣张跋扈,真遇到危机,又没有放手一搏的魄力。

宋予德顿时理解陈开山为什么心灰意冷打算称病隐退了,跟这样无能且懦弱的领导者混,真没什么劲头。

但目前还没办法,眼下的困局总得要解。

宋予德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道:“太子,我有一个提议,不如由我三人出去迎敌,太子暂且躲在洞里避难……啊不对,是躲在洞中运筹帷幄,等我三人击败了敌人,再迎太子出洞,如何?”

“对对!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虞世冲双眼放光,当即点头同意。

陈开山,宋予德,小茉莉三人在洞口荆棘的掩映下,向外观察了片刻。

见二十多米外,只有二六两位皇子,以及他们各自率领的五人队伍。

三人便依次爬了出来。

二皇子虞世羿见状,立马揶揄道:“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府兵出来?我们那位太子哥哥呢?”

说着还朝他们身后的洞口方向瞧了瞧。

宋予德站在最前面,语气平静:“对付你们,我三人足矣,太子殿下自然是在后方运筹帷幄。”

“运筹帷幄?哈哈哈哈!”六皇子虞世桓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顿时捧腹大笑,

“还真会往自己脸上抹金,他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怕不是吓尿了吧?”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个府兵突然跳了出来:

“六皇子殿下,出发前您下令,只要能砍了这小太监的脑袋,就赏银五百两,这话还算数吗?”

其他府兵顿时哄闹起来,纷纷附和着喊:“对啊对啊!还算不算数?”

六皇子扬了扬马鞭,得意一笑:“本皇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自然作数!”

听到这话,一众府兵当即发出一阵怪笑,看向宋予德的眼神充满贪婪,仿佛他就是那行走的五百两。

第一个发问的府兵率先跳到最前面,抖了抖手里准备装猎物的大麻袋,呲着大牙坏笑:

“今天你这小太监死定了!识相点,自己把脑袋砍下来扔进麻袋,省得老子动手!”

小茉莉气得脸色涨红,立马横刀上前,准备动手。

宋予德轻轻拉开小茉莉,淡淡扫了对方一眼:

“你急什么,待我问问还有谁想要我的脑袋!”

其他府兵顿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道:

“我们都想要,可惜你只有一个脑袋,不够分呀!”

“二皇子殿下,微臣要是砍掉这小太监一条腿,能得多少赏银?”

“要是砍了一条胳膊呢,有赏银吗?”

二皇子虞世羿对宋予德恨之入骨,扬声喊道:

“一条腿一百两,一条胳膊也一百两!”

六皇子虞世桓坏笑一声,嘲讽地补充道:

“要是谁能把他裤裆里那玩意儿砍下来,我赏他一千两!哦不对,忘了他那玩意儿早就没了!哈哈哈哈!”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陈开山和小茉莉气得脸色铁青,这俩皇子当众侮辱人,着实不是东西!

可宋予德自始至终都面色淡然,只等他们哄笑完毕,才点头道:

“原来我这么值钱!现在我就在这儿,想要赏银的,尽管来吧!”

话音落,他扬手在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第38章 殉灵的反噬

两个皇子的人都觉奇怪:死到临头还打响指,这小太监装什么装?

但他们也懒得多想,白花花的银子就在眼前,一群人蜂拥而上,朝宋予德迅速围了上去。

就在众人离宋予德只有十步远时,密林里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吼——

“吼——”

吼声未落,一头斑斓大虎就猛地跃出,虎目圆睁,獠牙外露,气势骇人。

“怎么会有大虫?!”

二六两个皇子和他们的人全懵了,还没反应过来,那斑斓巨虎已经纵身杀入人群,利爪带着腥风,势不可当。

刚一照面,巨虎一爪拍下,两个府兵当场被拍死,顿时脑浆迸裂。

其余府兵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四处逃窜。

这巨虎是兽,不在修行者行列。

但攻击力可半点不弱,绝不低于人类体修二级。

再加上野兽天生的嗜血杀戮本性,更是凶悍无比。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已有五个府兵葬身虎口,尸体被撕咬得支离破碎,血肉飞溅得满地都是,场面惨不忍睹。

剩下的府兵彻底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哪里还顾得什么赏银。

二皇子虞世羿和六皇子虞世桓更是吓得腿软,狼狈地拍马就跑。

哪里还顾得上他们的府兵。

猛虎正撕咬得尽兴,见众人逃窜,躬身就要跳跃追击。

宋予德高声喊道:“不用追赶,去一旁休息吧!”

前一秒还是杀戮机器的巨虎,听了宋予德的话,瞬间乖巧得如狸奴一般,纵身一跃,趴在一旁的巨石上,慢悠悠地舔着爪子上的鲜血。

陈开山看完这一幕,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片刻前,看到二六皇子的府兵公然挑衅,他还为宋予德担忧,暗中盘算着制敌招数。

却没想到,真正的狠人正是宋予德自己。

这样的猛兽能被他自如驱使,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小茉莉虽然已经是炼体三级强者,但一向身处内宫,这样血腥惨烈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到。

她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蹲在一旁大口呕吐去了。

宋予德走到一个半死的府兵面前,缓缓蹲下。

那人的后腰被虎尾扫中,对折成了一个令人牙酸的姿势。

先前叫嚣要砍宋予德的头,就数他叫得欢。

宋予德强忍心中不适,面色镇定地问道:“还要砍我头吗?”

“饶……饶命……”

那人气息微弱,只含含糊糊挤出几个字,便脖子一歪,一命呜呼了。

宋予德拍拍身上被溅到的血污,招呼陈开山一起进洞去请虞世冲。

刚到洞口,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

宋予德与陈开山对视一眼,瞬间都猜到了缘由。

里面那位太子殿下怕是不知道外面战况,被吓得失态了。

“不急。”

宋予德拉住陈开山,低声道:“洞里安全,让太子多待一会儿吧。”

陈开山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宋予德故意整太子的打算,当即默默点了点头。

换做以前,这样对待虞世冲,可是大不敬的行为,陈开山绝对不肯。

而如今他也对太子心灰意冷,只要保得太子安全,就算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所以此刻更看重宋予德的态度。

而洞里的虞世冲,确实被吓拉了。

出发前,虞世冲知道今天在外吃不好,毕竟打猎时,只会随身带些干粮。

所以大清早就狂炫了个一个大肘子。

原本打算像往年一样,靠这个山洞避难,却突然被两个死对头发现。

他不敢想象,真被揪出去后会遭遇什么。

这荒郊野岭的,就算被弄死了都没人知道。

紧张焦虑的情绪很快传遍全身,没多久就开始腹痛难忍。

实在没忍住,就只能在洞里解决了生理需求。

结果屙出来的气味恶臭难闻,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强忍着不适,在洞里熬了许久,听着外面没了动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洞口,轻声喊:

“陈开山、宋予德,外面什么情况?”

“危机还没解除,太子稍安勿躁。我们先应付完外面的麻烦!”

外面传来陈开山的声音。

虞世冲一听,立马捂住嘴,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继续强忍着恶臭待在洞里。

再熏人也比有危险强!

陈开山心头泛起戏耍太子的暗爽,转头看向宋予德正欲与他说话,就见宋予德正在一处大石头上闭目打坐,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

已经吐完了的小茉莉守在宋予德身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陈开山奇怪问道:“道君这是怎么了?”

小茉莉紧张地摇摇头:“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说要打坐,不能打扰。”

小茉莉毕竟是修炼者,在师门中也常见这类情况,猜测宋予德正在做的事情应该与修炼有关。

但她又想不通,宋予德明明不是修炼者啊。

此时宋予德正在拼命压制体内的殉灵。

以前吸收殉灵,他并没有不适感,只会通体舒畅。

但这次将斩魔刀上的殉灵吸入体内后,却像贪嘴吃多了一般,胃胀得难受。

当然,他胀的不仅仅是胃,而是感觉整个身体都胀。

体内的殉灵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野猫,在他体内疯狂乱窜。

脑海里像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芜,突然,前世的画面开始轮番闪过:

他似乎看到自己爹妈倾尽家财,为他筹办婚房的心酸。

看到他年会上被主管灌醉,同女友抱头痛哭的狼狈。

看到他在产房外等待孩子出生的煎熬。

看到他出差归来后忍不住在车里与老婆亲昵,却被儿子撞见的尴尬……

宋予德一会儿想哭,一会儿想笑,时而浑身瑟缩发抖,时而又豪气万丈。

情绪像断了线的风筝,完全不受控制。

没等缓过神,画面又突然切换——

太子虞世冲暴怒的脸,脖颈被麻绳勒住的窒息感,猎宫的震撼,烈帝身上的强大压迫感……

一幕幕恍如隔世,交织在一起,乱得让人头疼。

宋予德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中,半刻不敢放松。

然而他的神识又偏偏游离在这些画面之外,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被殉灵反噬,正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里。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一旦把持不住,任由画面和情绪滋生,他很可能会再也醒不过来,一辈子沉沦在这片荒芜里。

宋予德没有师长引路,只能依靠本能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不被它们左右。

也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殉灵终于不再横冲直撞,渐渐消停下来。

如小溪一般,在静脉中缓缓流淌。

肿胀的感觉终于消失,神识慢慢从半空中回到身体里。

此刻,他只觉得浑身虚弱,仿佛熬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而内心却变得异常空明。

第39章 虞世冲又觉得自己行了!

宋予德睁开眼,就看到小茉莉正忧心忡忡地守着自己。

看得出这小丫头是真关心他。

他心里一暖,在这个孤独的异时空,总算还有个人对自己是真心的。

他笑了笑,安慰道:“我没事了,扶我起来吧。”

“真的?你刚刚五官都拧在一起,胸口起伏得厉害,浑身冒冷汗,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小茉莉心有余悸。

“放心,噶不了。”

“噶?”

“就是死不了的意思,扶我一把,腿麻了。”

小茉莉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扶起宋予德,忽然又指着他下身奇怪地问:

“那是什么?”

宋予德低头一看,暗叫一声糟糕。

前面情绪失控,某处竟起了反应,自己也没留意到。

“啊,裤子皱了!”

宋予德急忙松了松腰间衣袍,掩住尴尬。

好在小茉莉未经人事,很容易糊弄。

要不然他这假太监的身份就当场暴露了。

陈开山一直在洞口旁守护,此时见宋予德恢复如初,也放下心来,问道:

“现在要不要让太子殿下出来?”

宋予德点头。

陈开山立马朝洞内高声喊:“殿下,现在没危险了,您可以出来了!”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回应。

陈开山又喊一遍:“您可以出来了!”

仍然没有回应。

陈开山看向宋予德,有些担忧:“里面不会出什么事吧?你们守在外面,我进去看看!”

说完,他就缩着身子钻进山洞。

穿过狭小的洞口,很快到了山洞内部。

陈开山虽然捏着鼻子,但仍然能闻到恶臭不断。

整个洞内都弥漫着辣眼睛的气味。

待找到虞世冲时,发现这位太子殿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陈开山暗道一声不好,难道是那俩奸细没有死透,攻击了太子?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见太子身上并没有伤口血迹,再伸手一探,还有鼻息,顿时放下心来。

合着是被熏晕了!

虞世冲被陈开山拖出山洞,呼吸了好久的新鲜空气后,才悠悠转醒。

他吐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娘的,以后大清早再也不吃肘子了!”

一抬头,就见陈开山三人都在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立刻板起脸,强撑太子的威势:“此事不许对外透露,否则要你们好看!”

这等丢人的事儿,自然不能被别人知道!

三人自然满口道是。

陈开山双手抱拳,问道:“太子殿下,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做?”

虞世冲本就不爱思考,刚才在洞里被恶臭熏得浑浑噩噩。

再看到外面满地血肉模糊的场景,脑子更懵了。

他不耐烦地呵斥道:

“你是府兵统领,不要什么事都问我!对了,你们就仨人,咋把老二和老六打跑的?”

陈开山如实回禀:“有巨虎帮忙。”

虞世冲这才注意到趴在远处山坡上假寐的斑斓巨虎,顿时吓得一哆嗦:

“秋妃的大虫?!谁把它弄这儿来了?”

在太子府,别的妃子的寝宫他是不想去,秋妃的寝宫他是不敢去。

每次路过殿门,听到里面的虎啸声,他都肝颤。

府里几个对他脾气的客卿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虞世冲严重怀疑是被这大虫给吃了。

按他意思早该把这祸害送回北境去。

但秋妃那刚烈的性子,岂是他能随意拿捏的。

“多亏了秋妃将此虎借来相助,我们才能击退二六两位皇子。”宋予德适时开口。

“道君,能驭虎?”虞世冲愈发骇然,连称呼都变了。

“自然。”

“道君不愧是娲皇座下弟子!”虞世冲顿时喜悦超过惊诧,

“这样一来,本太子也就不用躲躲藏藏了!有此等大虫助阵,还不杀的敌人片甲不留?”

虞世冲瞬间觉得他又行了!

这些年总躲在洞里,他也觉得丢人。

现在就想着扳回一局,好扬眉吐气。

他当即大手一挥,招呼陈开山三人:

“走!跟本太子朝中心区杀过去!那儿猎物最多,皇子们的队伍也都在那儿,咱们去露一手!”

几人迅速出动,没跑多远,就见到二皇子和六皇子的人在一片密林边上休息。

虞世冲骑着高头大马,远处还有巨虎跟随,顿时觉得自己威风八面。

他远远望见那队人马,毫不犹豫地对着宋予德下令:

“道君,御虎杀过去,不必留情!”

宋予德利落下马,拍了拍虎头:“丧彪,该你表演了。”

巨虎发出一声咆哮,纵身朝二皇子和六皇子的人马扑去。

两位皇子经过此前的一番厮杀,早已精疲力竭,正打算在这儿休息一阵,再猎些猎物回去交差。

忽闻一声虎啸,众人回头,就见一个庞然大物猛扑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快拦住那畜生!”

六皇子虞世桓才一愣神的功夫,就见他的好二哥已经蹿出去了十多米,急忙命手下人去拦虎,自己也慌张地朝二哥的方向追去。

丧彪再一次露出杀戮本性,冲入人群,挥舞虎爪,横扫虎尾。

凡是被碰到的府兵,无不骨断筋折。

一时间,哀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虞世冲哈哈大笑,跑过去对着已经被猛虎杀死的尸体猛踢一阵。

这么多年被二皇子和六皇子嘲讽,此刻终于解恨了。

虞世冲带着三人一虎继续在猎场内横冲直撞,但凡遇到其他皇子的队伍,直接驱虎杀将过去。

至于那些皇子们的猎物,自然全部收入囊中。

如此一路打打杀杀,太子府的人马很快便行至整个猎场的中央区域。

栖息躲藏在这里的猎物,体型庞大,却远不及巨虎凶悍

但再大也大不过巨虎。

一番收割后,虞世冲的猎物已经堆积如山。

他这才满意地打出信号。

不多时会有兵卒驱车赶来,帮助运回猎物。

在等待兵卒的间隙,几人原地休息。

虞世冲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陈开山在旁低声附和,小茉莉靠在一块石头上打盹儿。

而宋予德随处走了走,很快就被一块断裂的石碑吸引得停住了脚步。

那断石碑半人多高,通体黝黑,还泛着幽幽的光。

上边似乎刻有文字,只是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风吹日晒,文字早已模糊,辨认不清。

他一靠近这断石碑,体内的殉灵就有些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第40章 又是那个宋予德!

陈开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宋予德盯着石碑出神,便伸手拍了拍碑身,一屁股坐在旁边解释道:

“这是黑魔碑,当年大虞皇室圈定猎场范围时,便以它为中心,向外圈了百里地。”

“相传上古神魔大战,黑魔碑所在之地就是主战场。我们大虞以武立国,以它为中心圈定猎场也合乎情理。”

宋予德皱了皱眉,疑惑道:

“既然黑魔碑这么重要,怎么会如此残破?还没有人把守?”

陈开山笑了:“这种传说听听也就罢了,当世七大国,哪个不说自己境内是神魔主战场?几千年前的事了,谁又说得准呢?”

宋予德明白了,这黑魔碑和龙纹大鼎都属于一脉相承的传说,真假难辨。

但他还是本能地觉得,这个黑魔碑绝不寻常,便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挑个时间偷偷来研究。眼下自然不会声张。

夜幕降临,诸皇子正在陆续归来,秋猎即将结束。

龙帐内。

烈帝端正坐在正位的龙椅上,旁边一个体态婀娜的妃子,正用纤纤玉指剥了葡萄喂给他吃。

但烈帝却不动声色,面沉似水,半点没有享受的心思。

帐下,一群阁老重臣议论不休。

年近七十的左相虞茗晋,正带头主张废除太子。

“……每年秋猎都躲在山洞苟且,丢尽了皇族颜面。观其德行,实在不堪为众皇子表率。老臣冒死进谏,废除当今太子,按序齿,改立二皇子殿下!”

“老臣附议!”

“老臣附议!”

看着满堂附议的臣子,烈帝叹了口气,挥手让妃子退下,开口为虞世冲辩解:

“太子固然不堪,但上次鼎前祝词,你们也都看到了,近百年来,他可是唯一能引发龙纹大鼎异象的皇子!”

“可老臣以为,是那小太监的功劳,与太子无关。”虞茗晋说道。

烈帝顿时怒了,厉声呵斥:

“放肆!龙纹大鼎乃我皇族圣物,即便那小太监有几分作用,又怎能说与太子无关?难道你是在质疑皇族的威严!”

天子一怒,大臣们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龙纹大鼎象征着皇族权柄,此事绝不能妄加定论,此事只能暂时搁置。

烈帝揉着眉头:

“丹霞山匪患愈演愈烈,朝廷多次派兵镇压都无果。你们这群股肱之臣,不想着为君分忧,为民办事,反倒一个劲儿吵着废黜太子,像话吗?”

虞茗晋忽然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行礼道:

“臣有一策!本次秋猎结束后,可派遣获胜的皇子去丹霞山镇压匪患。皇子在秋猎中获胜,足见其武力智谋俱佳,定能堪此大任,为陛下和朝廷分忧。”

烈帝并未立即点头。

往年秋猎的获胜者不是二皇子就是六皇子。

若派他们去平叛匪患,必然要授予兵权。

虞世冲本就势弱,朝中支持者更是寥寥。

若再给其他皇子授了兵权,太子之位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所以此事一旦有皇子介入,表面看似是平匪,实则与太子之位关系甚大。

烈帝起身道:“平匪之事再议,时间不早了,众臣工先随朕去检阅秋猎的结果吧!”

烈帝和众阁老走出龙帐时,外面火把高燃,灯火通明。

龙帐前的空地上,众皇子已经聚齐。

往年这时候,早已热闹翻天,皇子们个个都会争着炫耀自己队伍的英勇,吹嘘猎了多少猎物。

可今日,气氛却压抑得吓人。

众皇子按次序站着,一个个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神色颓废,身上还沾着不少血迹。

他们身后的队伍更是七零八落,人人带伤。

有的身后甚至空无一人,只剩孤零零一个。

烈帝扫了一眼,心里顿时犯了疑。

包括二皇子、六皇子在内,几乎所有皇子面前的地上,都空空如也,连一只猎物都没有。

唯独太子虞世冲身前,猎物堆得像小山一样,大到花豹,小到野鸡,应有尽有,格外扎眼。

见这悬殊的惨状,众大臣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烈帝眉头紧缩,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父皇,往年我是故意让着弟弟们,今年稍加出手,就收拾了所有人。儿臣认为没有称重的必要了,请父皇直接宣布结果吧。”

虞世冲嗓门洪亮,表情甚是嚣张。

烈帝听了这话又惊又喜,满心以为自己的太子以前是在藏着,实则很有本事,忙追问道:

“快说说,你是怎么打败其他人的?”

这成绩和往年相差太大,烈帝一时之间简直不敢相信。

虞世冲嘿嘿一笑,大言不惭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实力摆在那儿!”

说着还朝自己的胸口拍了拍。

手臂还淌着血的二皇子虞世羿头一个按捺不住,当即上前气鼓鼓地告状:

“启禀父皇,儿臣有话要说!太子他纵虎伤人,这才重创了我们的队伍!他能赢,全凭一头畜生,与他自身能力毫无干系!”

有了二皇子带头,其他皇子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对对对,他能赢全靠那头老虎,根本不是他的本事!”

“那畜生太凶了,普通人根本抵不住,就连我府里的修炼者都扛不住那畜生的一巴掌!”

听众皇子叫嚷一阵,烈帝瞬间明白了大概,看向虞世冲的眼神有些失望,语气也沉了下来:

“他们说的可属实?”

虞世冲心里虽然有点慌,但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狡辩,梗着脖子道:

“礼制里又没有规定不允许驭虎狩猎!他们要是有能耐,也可以驭虎啊!怪只怪他们没这个本事!”

烈帝可太清楚他这个太子有几斤几两,根本不信他能驭虎,当即沉声问道:

“老实说,是谁帮你驭的虎?”

虞世冲心里一百个不想提宋予德的名字,满脑子都想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可在猎场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实情,他脸皮再厚也没法扯谎。

扭捏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老实承认:“是我府里的客卿,宋予德。”

烈帝闻言,心底一沉。

旁后的阁老们也瞬间噤声,个个面色凝重。

宋予德?!

又是那个小太监宋予德!

第41章 增加筹码

烈帝目光深沉地审视着虞世冲身后的宋予德。

先前龙纹大鼎的异象还没查清楚,这次他又能驾驭猛虎,打垮了所有皇子的队伍,这实在太反常,根本没法解释。

难道堂堂大虞诸多皇子,竟连一个小小太监都比不上?

宋予德能感受到烈帝的目光落在身上,给自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但他丝毫不觉得胆怯。

他可是从高进处细细打听过秋猎的各种章程。

他不认为自己驭虎夺魁有什么违规行为。

皇子们纵有不满,烈帝也没有理由处罚自己。

虽然但是,他身为一个“太监”,还是不引起皇帝注意为好。

宋予德微微低头,朝虞世冲身后悄悄挪了半步。

众皇子并不知道烈帝和阁老们沉默的缘由,只当他们也觉得虞世冲此番胜之不武。

二皇子虞世羿立刻上前一步,高声禀道:

“父皇,秋猎比的是皇子和府兵的谋略及战力,怎能被一头畜生搅乱规矩?要是传出去,被其他大国知道,岂不是要嘲笑我大虞秋猎太过儿戏!”

说完,疯狂地朝烈帝身后的左相虞茗晋使眼色。

虞茗晋接到二皇子的眼色,慢悠悠地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躬身道:

“陛下,老臣有个提议,可加赛一场。每位皇子各派一人,就在这龙帐前面比试武艺,由陛下当场裁定胜负。这样一来,也能平息众皇子因为猛虎之事产生的不平了。”

这个提议一出口,除了太子虞世冲,其他皇子全都立刻赞同,纷纷附和。

虞世冲脸色瞬间黑透,当场破口大骂:“你这老匹夫,提的什么狗屁建议?本太子已经赢了,拒绝再比!”

二皇子虞世羿立刻开口嘲讽:“太子殿下莫不是怕当众丢人?”

六皇子虞世桓也紧随其后补刀:

“太子方才不是还吹,以前是故意让着我们,只要稍微发力就能获胜吗?怎么现在一说比实力就怂了?说话跟放屁一样!”

“虞世桓,你嘴放干净点!”虞世冲气的怒吼。

“那你应战啊!”虞世桓毫不示弱。

虞世冲被怼得哑口无言,抬头就撞见烈帝正在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位父皇年轻时武德充沛超群,最看不起怂包。

这时候自己要是不敢应战,往后肯定会被父皇彻底看扁!

“太子,借一步说话。”宋予德在身后压低声音道。

虞世冲瞪了宋予德一眼,转头朝烈帝告罪:“父皇,我需要同客卿商量片刻。”

见烈帝微微点头,虞世冲这才带着宋予德三人走到一旁,不耐烦地催促道:

“快说!什么事?”

宋予德开门见山:“太子尽可应战。”

虞世冲有些气急败坏:

“应什么战?陈开山几斤几两,本太子还不清楚吗?要是没有秋妃的老虎,咱们如何能获胜?娘的,好容易得了次第一,还被人想法设法地抢!”

陈开山的脸红了红,想狡辩几句,又觉得太子所言不虚,只得闭紧了嘴巴。

宋予德却语气笃定:“太子稍安勿躁,我自有法子打败所有人。”

虞世冲看他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不由动摇,追问:“果真?”

宋予德认真点点头:“本君何曾说过大话?”

虞世冲仔细一想,除了求子一事还没有着落外,其他诸事这宋予德都做得十分稳妥,当即松了口气,雄心壮志又回来了几分:

“好,那本太子前去应战!”

“且慢!”宋予德拦住他。

“又怎么了?”

“太子应战时,不妨加一些筹码,所有不服者均可向太子挑战。若对方赢了,第一名的名号和赏赐全归他。但若挑战失败,必须要献出一份龙纹拓卷!”

虞世冲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大喜:“道君果然高明!”

他快步返回列队,对众皇子傲慢道:“本太子得了第一,你们不服尽管来挑战,本太子奉陪到底!但只是空口白牙挑战,显得太过幼稚!”

说完,他转身朝烈帝躬身行礼,

“所以父皇,儿臣斗胆立个规矩,挑战者若赢,我便将第一名拱手相让。但若输了,须向我献出一份龙纹拓卷。”

烈帝见太子胸有成竹的样子,难免心生欢喜,当即点头:

“就按太子的规矩来!”

这话一出,众皇子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反对。

笑话,龙纹拓卷堪比性命,何其重要!

怎么能因为挑战失败就乖乖奉上?

烈帝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呵斥:

“想挑战的是你们,抱怨赌注大的也是你们,到底谁是怂包!都是朕的种,要战便战,哪来那么多废话!”

老子一发威,儿子们全蔫了。

没人再敢抱怨一句,皇子们都开始各自琢磨,还要不要挑战虞世冲。

毕竟这个赌注分量太重了,谁也不敢轻易冒险。

趁众皇子犹豫不决,宋予德悄悄把小茉莉拉到暗处,低声吩咐:

“要是有挑战者,你就上场。但若有人问起体修的事,一定不要提我,就算皇帝问,也不行。”

小茉莉满脸不解:

“为什么不能提你?我能突破三级,多亏你的帮忙,这场合多露脸啊!”

宋予德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道:

“你傻吗?我越露脸,喜欢我的女人就越多,你的竞争对手也就越多。到时候你连个偏房都捞不到,可别怨我没提醒!”

小茉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槽道:

“说得好像你很抢手似的,从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再说了,这场上,连个宫女都没有,哪儿来的竞争对手!”

宋予德摆了摆手:“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小茉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宋予德则返回列队,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烈帝和众阁老的神态。

其实他能感觉到,在太子提到他名字时,烈帝和众阁老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这让他不由想起在猎宸宫中的经历,烈帝最后给出的判决只字未提龙纹大鼎,当时宋予德就感觉不对劲。

这段时间他爬得太快,都快到了让一国君主另眼相看的程度。

枪打出头鸟,作为前世职场老人的宋予德,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

既然刚才太子已经说过,驭虎是他的本事,那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再泄露,小茉莉的修炼和他有关。

一番琢磨后,大多数皇子们都放弃了挑战。

只剩下二皇子和六皇子,执意要和虞世冲斗到底。

第42章 本太子赢了!

二皇子虞世羿率先派人上场,是个三十多岁,名叫赵屠睢的魁梧壮汉。

此人络腮胡子,浑身肌肉,实打实的一位体修好手。

这次他随二皇子参加秋猎,憋着浑身的力气想要建功,却没料到被一头猛虎搅了计划。

全程除了逃跑,还是逃跑,实在是太过丢人。

现在终于有了表现和报复的机会,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太子府的人揍得爬不起来。

当他看到太子府队伍里走出来的人时,当场就笑了:

那小将个子矮小,脸蛋白净,瘦得像根麻杆,大腿还没他胳膊粗。

赵屠睢摆了摆手,满脸不屑:

“换个人上来,跟你打没劲,纯属浪费时间!

小茉莉故意压着嗓子说话:“还没打,你怎么知道没劲?”

赵屠睢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肌,十分嚣张:

“实话告诉你,老子是炼体二级巅峰!就算站在这儿不动,让你打,你都打不动老子!”

小茉莉顺杆爬,语气挑衅:“那说好,你站着别动,动了就是狗!”

“废话真多!来来来!”

赵屠睢不屑地撇撇嘴,扎稳马步,压根没把小茉莉放在眼里。

他只想赶紧把这小子应付下去,好让太子府真正有实力的人上场。

他还想着一战成名呢。

小茉莉也不废话,径直走到对方面前,扬手就扇了一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格外刺耳。

下一秒,赵屠睢就像块沉重的巨石,直接被抽飞出去三米多远。

然后“咣”的一声砸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颤了一颤。

二皇子脸色骤变,慌忙冲过去查看。

只见赵屠睢脸色铁青,一侧眼睛鼓出,已然晕死过去。

众人一片骇然,炼体二级的壮汉,就这么被人一巴掌抽飞了?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超乎想象!

虞世冲虽然早已经知道这小将就是太子妃的侍女小茉莉,却从未了解过小茉莉的修为。

刚才还捏着一把汗,生怕这小宫女会被比她壮两倍的赵屠睢给撕碎。

眼下见这架势,顿时喜出望外,指着二皇子,傲娇又嚣张:

“就这?老二,你的人也不行了啊!”

嘲讽的神态看着十分欠扁。

二皇子脸色黑如锅底,又气又急,忍不住指着赵屠睢爆粗口:

“废物!让你打,你就好好打,装什么逼?”

但他这样骂也只是自欺欺人,缓解自己的尴尬罢了。

那赵屠睢早已晕死过去,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六皇子虞世桓看得心惊,忙将他要派出的下属拉到近前叮嘱:

“万不可大意,拼尽全力也要赢!”

他派出的人名叫秦傲天,身高九尺有余,善使一柄三尺大刀。

他原本司职于京都巡防营,是炼体二级中期的境界。

但因刀法精湛,出身名师,与二级巅峰也有一战之力。

“六皇子请放心!”秦傲天拍着胸脯保证,

“我别的本领没有,就一个字,稳!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个道理我懂!”

他手持大刀上场,打量着小茉莉,朗声问道:

“小兄弟能一掌打飞赵统领,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开打之前,何不报上姓名?”

小茉莉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她刚才就算刻意压着嗓子,声音还是太细太柔,根本不像个男人。

她怕在说话会暴露底细。

宋予德早叮嘱过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可在秦傲天看来,这举动分明就是侮辱!

当今皇帝和众皇子都在看着,如此正式的场合,你连名字都不肯报,未免太瞧不起我秦傲天!

“既然不肯通报姓名,那就直接看刀吧!”

秦傲天满腔怒意,当即垫步上前,挥刀开战。

他刀法凌厉,或砍或削,或挑或扫,身法与刀法配合得恰到好处。

一时间,场内刀影翻飞,寒光闪闪。

旁观的众人纷纷叫好,不愧是凭一把刀,就能比肩炼体同期巅峰的高手!

可很快就有人发现不对劲:秦傲天一直在猛攻,他的对手却一直在躲闪。

小茉莉的速度快得惊人,秦傲天的刀影密密麻麻,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没一会儿,秦傲天就累得气喘吁吁,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忍不住怒喝:“你一直躲是什么意思?有种正面跟我打!”

小茉莉依旧不说话,却点了点头。

意思就是,接下来不会再躲了。

小茉莉的境界被宋予德强行拔高到炼体三级,并没有学过配套的身法和招式。

所以一开始面对秦傲天这种靠武艺吃饭的对手,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先躲避攻击。

但两人之间毕竟差了整整一个境界,就像同校同专业的研究生和本科生,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

秦傲天在同级里算厉害,可在小茉莉面前,破绽很容易暴露。

没一会儿,小茉莉就发现,秦傲天的转身时的速度略慢,像是脚上带伤,动作也不甚协调。

待找准弱点,小茉莉就不再躲闪,趁秦傲天挥刀换气的间隙,她突然身形一动,直扑他左侧空档。

秦傲天反应过来,慌忙转身挥刀格挡,但速度略慢。

小茉莉借着炼体三级的超高爆发力,瞬间闪到他右后方,抬起脚就狠狠踹在他屁股上。

秦傲天噔噔噔往前扑了好几步,硬是靠扎实的下盘功夫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小茉莉怎会放过这个突破口!

她的身形忽左忽右,快得几乎要拉出残影,每一次都瞅准秦傲天转身的空档,专踢他下盘。

炼体三级的体魄强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脚都力道十足。

其实秦傲天有严重的甲沟炎,每次双脚用力蹬地、转身,脚趾都会传来钻心的疼。

一两下还能咬牙忍住,可被小茉莉用尽全力连续踹了四五脚后,疼得他浑身冒冷汗,脚下再也站不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当即抱着大脚趾,在地上翻滚,哀嚎着大哭起来。

秦傲天多年来一直顶着强者的光环,心高气傲,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落败。

不是输在刀法上,而是输在脚伤,输得毫无颜面

这一刻,他的心态直接崩了。

虞世冲见状,顿时兴奋地双手挥拳:

“赢了!本太子赢了!你们这群垃圾,竟敢挑战本太子?现在怎么说?在猎场被老虎杀得片甲不留,你们不服气,这次出手的可实打实是太子府的人,你们还能说什么!”

第43章 想做太子妃的心腹

连输两场,又遭太子嘲讽。

六皇子虞世桓气得脸黑如墨,浑身发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二皇子虞世羿也暗暗咬着后槽牙,心里把清虚子咒骂了好几遍:

这老匹夫去太子府当内应收集情报,却从没说过太子府还有这么厉害的角色!

这老杂毛一天天混吃混喝,到底都在干什么?

烈帝端坐主位,以王者之姿看完了整场比武,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可一双老辣的眼睛,却把场上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快就察觉到,太子府出战的那小将,身形纤细,眉眼柔和,似乎是个女子。

战胜后,那人便回到虞世冲身后。

不,确切地说,是回到宋予德身边。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虽听不清内容,但看神态,分明是对宋予德言听计从。

这让烈帝心里的疑心又重了几分。

宋予德本是太监出身,不仅成了太子府客卿,一篇祝词引发龙纹大鼎异象,还能驾驭猛兽,打得众皇子溃不成军。

而现在,接连击败两大高手的小将又和他如此亲近。

看来,这个宋予德,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啊!

帝王之心不会轻易表露,烈帝收回心思,沉声宣布:

“胜负已分,按赛前约定,虞世羿、虞世桓,你二人各交一份龙纹拓卷给太子。”

二六两个皇子一副便秘的表情,扑通跪地,苦苦哀求:

“父皇!龙纹拓卷关乎生死,万分重要!恳请父皇法外开恩,允我们以万两黄金,千顷良田相抵,求父皇容情!”

“放肆!”烈帝勃然大怒,“朕早说过,要么不战,要战便愿赌服输!你们当初叫嚣挑战时,怎么没想过后果?”

“朕养你们多年,不是让你们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身为皇子,连一场比试的规矩都守不住,将来谈何统领百官,镇守家国?”

“输不起就别应战,输了又哭着喊着要赖账,你二人怎么有脸来向朕求情?”

一通雷霆训斥后,直骂的二六皇子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烈帝余怒未消,愤然起身回了龙帐。

两个皇子面如死灰,哪儿敢再多说半句。

只得不甘不愿地吩咐下属取来龙纹拓卷,一脸憋屈地交给得意扬扬的虞世冲。

这是宋予德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龙纹拓卷。

虽然装在玄武石盒里面,看不到拓卷的真实样子。

但他隐隐能感受到,那石盒内的东西非比寻常。

因为他体内的殉灵又开始躁动起来。

虞世冲并未让其他人接手,而是亲自接过两个石盒,喜滋滋地揣进了怀里。

这次秋猎,虞世冲的成绩断崖式领先,第一名毫无悬念。

而其他皇子都是最后一名。

按规矩,最后一名的皇子当斩,除非拿出龙纹拓卷抵命。

可法不责众,烈帝总不能把所有皇子都砍了,只留太子一个吧。

虽然虞世冲心里还挺想这么做的。

烈帝回到龙帐,只沉思片刻,便做出决定,命宫里大太监前去宣布旨意。

大太监廖辉忠一挥手里的拂尘,尖声尖气地宣旨:

“圣上有旨!秋猎正赛即刻结束,各皇子回帐休整!半个时辰后,前往主帐赴宴,再行奖惩事宜!”

宣完旨,他又转向虞世冲,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太子殿下,您是本次秋猎第一名,赴宴时须身着太子冕服,携正妃一同前往。正妃亦需身着冕服,这个规矩,想必太子殿下也是知晓的。”

头一回拔得头筹的虞世冲抖抖肩膀,挺直脊背,故意扬声说给诸皇子听:

“本太子自然知道!”

太子营帐距离龙帐并不远,虞世冲带领三人返回时,芈瑶早在帐外等候。

她早就听到一些秋猎的传闻,但不确定消息真假,此刻在营帐前来回踱步,十分揪心。

她倒不是关心虞世冲,而是今年秋猎,小茉莉一起参加。

她是在担心小茉莉的安危。

当然了,也顺带牵挂一下那个宋予德。

虽然她打心里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待远远看见太子一行人回来,虞世冲神采飞扬,宋予德和小茉莉安然无恙,芈瑶便知道传闻多半属实。

心中一时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还没走到帐前,虞世冲就忍不住朝芈瑶高声嘚瑟:

“太子妃,你肯定猜不到!这次秋猎,本太子夺了魁首!哈哈!老二老六那两个混账不服气,结果每人又输给我一份龙纹拓卷!你绝对想不到,他们往外拿拓卷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笑!哈哈哈哈!”

“那恭贺太子了!”

芈瑶端正施了一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太子身后的宋予德。

眼神飞快掠过,又迅速收回。

往年参加秋猎,虞世冲的“光荣事迹”她又不是不知道。

今年能一举夺魁,到底是谁的功劳,不言而喻。

虞世冲压根没察觉她的异样,得意道:

“冕服准备好了吗?本太子先休息一下,待会儿还要参加宫宴!太子妃,你也提前换好礼服!你是正妃,这份荣誉有你一份!做本太子的女人,你就偷着乐吧!”

说完,他一头钻进大帐。

白天在洞中被熏得浑身发臭,他决定要连洗三遍澡,以最耀眼的姿态去参加宫宴。

自始至终,他都未对同行的宋予德、陈开山和小茉莉三人有半句褒奖。

芈瑶却上前正色道:“太子有此成绩,多亏你三人的拼杀。陈统领,你身上有旧疾,早些回军帐休息。小茉莉,你也累得不轻,去侧帐找些吃食吧。”

小茉莉和陈开山行礼后各自离去。

芈瑶不再说话,转身就走。

宋予德立即跟了上去。

芈瑶进入东宫行帐的偏帐,宋予德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偏帐里没有宫女侍从,芈瑶柳眉一竖:

“大胆宋予德,这里是本妃的寝帐,你怎敢擅闯?”

宋予德拱手道:“太子妃让陈统领和小茉莉都休息去了,却没有给我任何指示,我是来等您吩咐的。”

芈瑶随意坐在一张贵妃榻上,眼神瞥向别处,并不看他:

“你是客卿,听命于太子,我只是内宫妃子,怎敢给你下指示?”

宋予德有点拿不准芈瑶这是在生哪门子的气,但也知道这个状态的女人是需要哄一哄的:

“客卿不过是个虚名,我真正想做的,可一直都是太子妃的心腹呢。”

见他直白说出“心腹”二字,芈瑶心虚地朝太子主帐方向看了看,佯怒道:

“你胡说什么?我是太子正妃,你是太子客卿,你我都是太子府的人,合该一心为太子着想,哪儿来‘我的心腹’一说?”

经过前几次的试探,宋予德大概能摸到芈瑶的心思,无非是若即若离,想用他,又怕他对太子忠心,所以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有点破。

时至今日,他觉得有些话必须说开。

“太子妃并不愿意看到太子获胜?”

芈瑶又是一怒:“你又在胡言?我乃太子正妃!太子获胜,我与有荣焉!怎会不愿?”

话虽如此,可心里却暗叹宋予德太过机敏,竟敢精准戳中她的心思。

只是她身份特殊,有些话只能让旁人领悟,自己万万不能宣之于口。

宋予德向前跨了一大步,离芈瑶不足半米,将她完全笼在在了自己的身体阴影之下。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正常的礼仪社交距离,显得极为暧昧。

第44章 如果我不是太监呢

芈瑶尚坐在榻上,见宋予德的身躯直挺挺地杵在自己面前,顿时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正要起身躲闪,却被宋予德一把按住了肩头。

“你,你大胆!”芈瑶有些羞恼,怒喝一声。

宋予德微微弯腰低头,凑近几分,压低声音:

“太子妃,你其实早就受不了虞世冲了吧?对太子妃的身份,也根本不在乎,是不是?”

芈瑶双瞳微微颤抖,肩头被按住的地方传来一阵滚烫的触感。

她敏锐地察觉到,宋予德竟然直呼虞世冲的本名,而不是尊称为“太子”。

她当即眼神警惕:“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予德缓缓道:“小茉莉第一次跟我说,想让我为太子妃办事时,我就一直在考虑你的处境。虞世冲那种垃圾货色,换做任何女人都不会喜欢。而你就不一样了。你聪明绝顶,貌若天仙,这样的妙人儿嫁他为妻,简直就是……”

芈瑶的心脏被宋予德说得砰砰直跳,但又着实恨透了他话说一半的臭毛病,急声追问道:“简直就是什么?”

“简直就是一棵好白菜,被猪给拱了。”宋予德直言不讳。

芈瑶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端庄自持如她,本不该这样失态。

但多年憋在心里的委屈,被外人明明白白说透,那种宣泄感,实在是太爽了!

“好白菜被猪给拱了?”

芈瑶心里默念了一遍,刚才的各种纠结和试探瞬间消散,看向宋予德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她真不知道这个小太监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到这么贴切的比喻!

她芈瑶,是云梦泽最尊贵的嫡公主,才学诗书样样精通,美貌身段更是无人能及。

自小她就在幻想,定要嫁给这天下最好的男儿,与他琴瑟和鸣,相互扶持,执掌天下,方不辜负自己来这世上一遭。

可那虞世冲,不仅才疏学浅,五大三粗,身上还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汗臭味儿。

自己可不就是那清新的小白菜,虞世冲就是那丑陋的大肥猪嘛!

见芈瑶笑眼如花,宋予德心中不免有些躁动不安。

毕竟这位来自云梦泽的第一美女,寻常男人看一眼就挪不开步。

而他此刻就与这般的美人相距不足半米,

他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上混着胭脂味儿的淡淡体香,连她白皙面颊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她那弧度完美的樱红唇瓣,更是让他有些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即尝上一口。

宋予德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哎,可惜你是个太监。”芈瑶忽然收敛笑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宋予德强压下心中的悸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如果我不是太监呢?”

芈瑶被问得一时愣住。

作为皇室公主,她也曾被细致教导过为妻之道。

可嫁来大虞三年,虞世冲从未碰过她,她至今仍是完璧,也从未有过冲动。

此刻,面相周正,心思通透的宋予德近在眼前,她竟然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心动。

所以才冒出那么一句感慨。

宋予德这一问,倒问住了她——若他不是太监,又该如何?

可她又能如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阵阵呼喊警示声,由远及近:

“邪兽袭击!邪兽袭击!速速戒备!”

时间倒退到一刻钟前。

二皇子和六皇子交出龙纹拓卷后,便一同悻悻地回了营帐。

刚吩咐完侍从守好营帐,不许任何人靠近,二皇子虞世羿就一掌拍在案几上,咬牙切齿道:

“你我兄弟绝不能任凭虞世冲的势头发展下去,要是他将来登位,你我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六皇子虞世桓何尝不知这个道理,现在也是满脸憋屈:

“谁能料到他府上竟然藏着这么多厉害的人物?二哥,你不是派了个清虚子做内应吗?怎么半点消息都传递出来?”

“别提那老杂毛!回头我定饶不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设法压住虞世冲的气焰!我一看他那嚣张的脸就恨得牙痒痒!”

“那二哥说怎么办?白白浪费了一份拓卷,我的心都在滴血呀!”

虞世羿眼眸闪过一丝邪光,压低嗓音道:“我听说,你还有两份拓卷,还有一头邪兽就压在着猎场附近,是不是?”

虞世桓脸色骤变,恨不得立马捂住虞世羿的嘴:

“二哥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你到底想干什么?”

虞世羿恶狠狠道:“放出邪兽,杀了虞世冲!”

虞世桓猛摇头,一脸慌张:

“绝对不行!邪兽干系重大!要是被父皇知道我豢养邪兽,定会处死我的!而且它还没有完全驯化,我怕控制不住……”

不等他说完,虞世羿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拉到自己近前,怒目圆瞪:

“少扯那些没用的,你就是舍不得,是不是?”

六皇子虞世桓脸瞬间涨红,眼神躲闪,急忙辩解:

“二哥你说什么呢!我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听你的?为你做事,我怎么会舍不得!”

虞世羿冷笑一声:

“别装了!我还能不知道?你那邪兽是聚阳淫邪之物,体内能孕育金丹!你不光舍不得拓卷,还舍不得那颗金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搞的那些阴鬼玩意儿!”

虞世桓见瞒不住,只得扭扭捏捏交代了:

“大哥都娶了六国妃子,却一个肚子都没搞大,我、我就有怕自己也有毛病,所以才找术士,用拓卷弄出了这么个邪物。”

“术士说了,等金丹养成,我吃了就能金枪不倒,子嗣无数!如今距金丹养成不到半月,现在就把放出去,实在太可惜了!”

虞世羿松开他的衣领,故作正经地呵斥道:

“你还惦记上太子府的七国公主了?混账东西,她们可都是你的长嫂!”

虞世桓揉揉被扯疼的脖颈,不满地嘟囔:

“二哥你这样说就不对了,难道你不惦记?我是混账,你又好到哪儿去?”

虞世羿深吸一口气:

“行了行了,别扯没用的!现在我也想不到其他法子,只能放出邪兽放手一搏!一定要趁虞世冲最得意的时候,狠狠压下他的势头!不然以后你我都没好日子过!”

六皇子虞世羿摇头:“这事实在太大,我没跟术士商量,不敢贸然动手,万一闹大了,根本收不了场!”

二皇子虞世羿见他如此固执,面色一沉,冷笑着威胁道:

“虞世桓,你别忘了,你能平安成人,你母妃能得圣宠,可全是靠我母妃和我的助力!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就等着看你母妃被打入冷宫吧!那冷宫什么滋味,不用我跟你细说吧?”

第45章 幻想再立一功

听虞世羿提及母妃,虞世桓的目光瞬间飘忽不定。

他的母妃静嫔,本是个宫女,是靠侥幸才上位。

而虞世羿的母妃宸贵妃,出身世家大族,身份尊贵。

自皇后薨世,宸贵妃在后宫代掌凤印,说一不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虞世桓心里明白,虞世羿方才之话,并不是随口威胁。

他皱眉权衡再三,终于狠心做出决定:

“二哥,我都听你的!但这事儿万一要是败露了,你可一定要保我!”

虞世羿顿时笑了,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保证:

“你放心,你我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自小一处长大,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同胞兄弟。只要这次能杀掉虞世冲,东宫之位必定是我的!到时候,我封你为并肩王,一辈子权利荣耀,无人能及!”

六皇子的邪兽,就藏在猎场附近的一处地下暗堡里,被金刚玄铁制作的牢笼死死圈着。

那是一只人形异兽,体态比成年男子略小,周身覆盖着油亮发黑的硬毛,细看之下,根根倒竖如钢针,尖利无比。

它长着一张扭曲的马脸,猩红色的双眼。嘴角外翻,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模样甚是可怖。

最夸张的,则是那条长在前腰,手腕粗细的巨型尾巴。

这邪物擅长聚阳,生性淫邪又残暴,稍有触动便会狂性大发。

再加上其敏锐至极的嗅觉,一旦锁定目标,便会不死不休地追袭。

虞世桓悄悄赶到暗堡,二话不说,将提前备好的虞世冲的衣物扔进牢笼。

邪兽瞬间咆哮起来,吼声震得暗堡嗡嗡作响。

它猛地扑上去,利爪翻飞间,转眼就将衣物撕得粉碎,同时鼻尖不停抽动,贪婪地吮吸着,牢牢记下了衣服上的气味。

它的嗅觉极其灵敏,只要嗅过这一次味道,便会朝着气味的方向疯狂袭击,不死不休。

虞世桓见那邪兽双眼愈发赤红,凶性已经被激起,这才吩咐身边的术士:

“务必等我彻底离开,再打开笼门,万万不可提前动手!”

他心里清楚,今日皇族聚集猎场,要在这里办完宫宴和祝祷仪式,明日午后才会回宫。

想要以邪兽击杀虞世冲,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不多时,邪兽就循着气息一路狂奔,很快就冲到猎场外围。

猎场周围护卫重重,突然出现的黑影很快引起了一支二十多人的巡逻队注意。

因为天色已晚,光线昏暗,巡逻队只隐约看到一个人形黑影靠近,还以为是误闯猎场的百姓。

正要上前准备盘问,邪兽突然暴起,身形快如疾风,利爪锋利如刀,二十多颗人头顷刻间落地,巡逻队竟无一生还。

越靠近营帐区域,守卫越密集。可邪兽残暴无比,所到之处,人头纷纷滚落,一时间竟无人能挡。

很快,警示锣鼓声响起,邪兽入侵的消息也在营帐区飞速蔓延。

凡是与邪兽正面交锋的人,全都成了它的爪下亡魂。

未见过邪兽真面目的人,只能疯狂传递着恐惧。

而这种未知的恐惧往往是最吓人的。

正在榻上小憩的虞世猛地被警示声惊醒。

一听外面有邪兽来袭,腾地一下跳下榻,连鞋子都没穿好就冲出大帐,急吼吼的就要召集人马。

虞世冲刚刚在秋猎上夺魁,手下还有猛虎和小茉莉这样的高手,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哪里会怕什么邪兽?

他心里自有盘算,只要自己生擒那东西,救众人于危难,父皇必定会大大褒奖他。

诸皇子和臣工也定会对他这个太子心悦诚服!

一想到诸皇子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场景,他就兴奋不已,越发斗志昂扬。

最先从侍卫营赶过来的陈开山急迫道:

“太子殿下,邪兽入侵的消息已经传遍猎场,外围守兵死伤无数!局势不容乐观!请太子殿下携太子妃速速撤离。”

虞世冲老毛病又犯了,他虽然本性怕死,但这可是生平第一次秋猎夺魁,哪肯轻易舍弃这等高光时刻?

他瞪着陈开山,不屑道:

“慌什么!也许只是虚张声势,或是小毛贼作乱呢?就这样逃跑,岂不是要被父皇和其他皇子笑话?本太子欲再立一功,怎么能临阵脱逃?”

陈开山额头呼呼冒汗,急急道:

“殿下,这绝不是虚张声势!猎场外围有三重守兵,个个都是精锐,普通祸患绝不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

况且圣上龙帐方向也响起了警示锣鼓,想必金吾卫已经护送陛下先行离开了。我认为太子也应尽快撤离,迟则生变啊……”

见虞世冲还是头脑发热,不为所动的样子,陈开山加重语气,继续说道:

“殿下,我从侍卫营过来,亲眼看到了外围的惨状!死去的将士,有的被邪兽利爪割掉了头颅,有的胸腔被生生戳出一个大洞,五脏六腑都露在外面,惨不忍睹……”

不等陈开山说完,虞世冲心里就已经打起寒颤,后背也冒出了涔涔冷汗。

他自然知道,秋猎带出来的守卫都是高手,能有这般惨状,只能说明那邪兽刚猛异常,自己纵然有猛虎和小茉莉,也未必能完全抵挡。

他再狂妄,也还是怕死的。

但他又拉不下脸面,强壮镇定地打断陈开山:

“住口!我是太子还是你是太子?你一个府兵统领,怎么能贪生怕死?”

他顿了顿,心里的算盘打到飞起:

眼下应该先去探明情况,要是父皇还在龙帐,就说明情况没有那么危机,自己便率领将士和猛虎出击,在父皇面前再立一功!

要是父皇的仪仗已经撤离,那就证明局势果真凶险异常,那自己也是保命要紧了!

打定主意后,虞世冲当即命令道:

“你现在立即亲自前往龙帐,探明陛下是否还在,把那边情况摸清,再回来向本太子禀报!速去速去,不得有误!”

陈开山头皮发麻,明摆着这个时候出去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但他又不敢当面顶撞虞世冲,只好硬着头皮领命,转身欲行。

和太子妃一起出来的宋予德见状,当即拽住陈开山的胳膊:

“让小茉莉跟你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第46章 邪兽来袭!

赶过来保护太子妃的小茉莉刚要拒绝,就听虞世冲爆喝一声:

“宋予德,认清你的身份,这儿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经过之前的比武,虞世冲也清楚地知道,这个小宫女是目前太子府的最强战力。

眼下局势不明,那肯定要把小茉莉留在身边,保护自己的安全!

小茉莉撇了撇嘴,哪里不明白太子的意思。

不过,她也不想去,她想守着太子妃和宋予德。

宋予德还要说话,却被陈开山制止:

“道君不必多说,我一个人就行,或许真的是虚惊一场呢。”

太子府营帐前已经集结了不少人马,虞世冲大手一挥:

“太子妃带着宫女,随我回帐坐镇!青竹道君,你率领众将士守好大帐!”

众将士当即领命。

宋予德此刻也拿不准局势,拍了拍陈开山的肩膀叮嘱:

“保重!方才听太监们传言,说那邪兽雌雄不挑,见人就怼,你务必要小心啊!”

陈开山满脑袋黑线:“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说罢,提刀转身朝外走去。

宋予德往往漆黑的夜空,听着远处的嘈杂,心里清楚此次危机绝非寻常。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定下心来。

巨虎就在附近,茉莉又是三级强者,自己还有底牌,未必应付不了。

太子大帐内,虞世冲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说不紧张,不害怕都是假的。

内监一遍遍进来禀报外面的惨状,他心里也越来越清楚局势的严峻,怕是已经到了失控的地步。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陈开山的,让他护着自己赶紧撤离!

可眼下想走怕也是不容易了。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端坐在一旁的太子妃,烛光映着她的身影,显得异常柔娇媚。

虞世冲心头一动,快步走到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

“太子妃,本太子秋猎夺魁,才让你有机会穿冕服赴宴,接受群臣和众皇子膜。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谢我?”

芈瑶满脸疑惑:“太子在说什么?”

虞世冲清了清嗓子,再道:“如果,邪兽之事要是真的,万一它要害我性命,你又作何打算?”

芈瑶更加不解:“太子到底想说什么?”

虞世冲失望地摇摇头:“非要本太子说明白吗?陈开山说那邪兽淫邪刚猛,若真对本太子构成威胁,你作为太子妃,就得发挥女人的天然优势,去挡着它!唉,这点自觉都没有,本太子对你很是失望!”

芈瑶嘴角不自觉地抽了又抽,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几乎咬碎了银牙,才勉强恢复平静,低头认错道:

“是妾觉悟不够。倘若太子有难,妾定然以死相救。”

危难当头,这个男人不想着如何应对危机,保护身边的人,反倒想着推她去送死!当真是个自私自利的懦夫!

芈瑶心里对他又鄙夷又灰心。

虞世冲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见她如此说,当即满意地摆摆手:

“太子妃这般想就很好!也未必真会这般晦气。还是先注意外面动静吧。”

他又转头看向侍立在旁的小茉莉:“还有你,虽说你是太子妃的贴身婢女,但关键时刻要分清主次,知道谁才是最重要的,懂吗?”

小茉莉扁扁嘴,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

“是,太子殿下自然最重要,旁人死不死的,都无所谓。”

她现在终于理解太子妃为什么会生出杀掉虞世冲的念头了。

这个太子属实没有担当,不如宋予德呢。

宋予德虽然只是一个太监,平时爱跟她打闹玩笑,但真遇到危险,可比虞世冲靠谱多了!

想到此,她的目光不由看向帐外,宋予德就在那里呢。

虞世冲显然没听出她的讽刺,反倒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你这个小宫女觉悟很高,回头本太子重重有赏!”

大帐外,宋予德正在忙着部署防御。

他将府兵分散到大帐周围,布下预警岗,自己则立于大帐门前,神色警惕。

同陈开山的看法一样,宋予德也认为邪兽之说绝非空穴来风。

他甚至还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邪兽就是冲着太子大帐来的。

毕竟这个时机太巧了:太子刚在秋猎夺魁,从俩皇子手里赢得龙纹拓卷,邪兽就出现。

这让他很难不怀疑,是某些人在暗中搞鬼。

轰隆隆——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予德突然感觉地面在微微颤抖。

他抬头看向周边,见远处负责预警的将士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仍在向四周张望警戒。

难道真是自己的错觉?

不对!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进鼻腔。

宋予德脸色骤变,立即朝大帐里高声喊:“邪兽来袭,快跑!”

话音还没落地,就见一道黑影猛地裂地钻出,直奔太子大帐冲去。

“咔嚓”一声响,大帐的顶梁柱被邪兽拦腰撞断,整个大帐颓然倾倒。

一时间,毡布纷飞,木屑四溅,邪兽的身影在倒塌的帐篷里来回穿梭,忽隐忽现。

虞世冲被吓得面无血色,像没头苍蝇似地乱躲乱撞几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扯着嗓子高喊:“小茉莉,快拦住它!”

喊完,他一把拉住芈瑶,不管不顾地朝帐外狂奔。

小茉莉虽然不在乎太子死活,但决不能让太子妃出事。

见黑色邪兽朝芈瑶逃跑的方向冲去,她想也想,挥起拳头拳就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小茉莉的拳头结结实实正中邪兽胸口。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反噬回来,剧痛从拳头穿过手臂,直撞胸口,小茉莉来不及反应,瞬间被震得倒飞出去十余米,重重摔在地上。

再看那邪兽,身形只是微微一顿,晃了晃脑袋,便再次发起狂来。

小茉莉撑着身子爬起来,心里暗暗吃惊:

这黑不溜秋的丑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竟然这么抗揍!

要知道,她方才那一拳,可是拼尽了体修三级的全部力道!

换做寻常高手,早被砸得筋断骨折了!

“嗬!嗬!”

邪兽的喉咙发出含糊又凶狠的低吼,通红的双眼眼睛死死盯着小茉莉,前腰竖起的棍状大尾左右乱晃,透着淫邪又残暴的气息。

小茉莉看着它怪异的模样,心里直发毛:这丑家伙的尾巴,怎么长在前面?

但邪兽朝小茉莉逼近两步,转眼就要扑上来的时候,它鼻子突然抽了抽,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竟放弃了小茉莉,转身朝虞世冲逃跑的方向追去。

第47章 一场恶战

虞世冲拉着芈瑶一直狂奔,但又能跑多远呢?

不消片刻,虞世冲就听到身后传来呼呼的风声,他慌忙扭头,就看到那只通体黝黑,白脸红眼的怪物正朝自己追来。

身后护卫他的府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地毙命,几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虞世冲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把芈瑶往后一推,嘶吼道:

“快给我拦住这东西!”

说完,自己闭眼蒙头地继续往前疯跑。

芈瑶“啊”的惊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臂都磕得生疼。

不等她站起来,邪兽瞬息便追到近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芈瑶自知活不成了,只得满心愤恨地闭目等死。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母国的云梦泽,总是护着她的小茉莉,甚至,还莫名闪过了宋予德的身影。

她实在心有不甘!

她的计划还没实施,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荒郊猎场,更不甘心替虞世冲那样的懦夫挡怪物!

可她却明白,自己无力逃脱。

然而预料中的痛感并未传来,反倒听到有人一声洪亮的高呼:

“丧彪!拦住那邪兽!”

芈瑶猛地睁眼,昏暗中,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骑在巨虎背上,稳稳挡在她和邪兽中间。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芈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是宋予德!

顷刻间,所有的恐惧,委屈和不甘都化成了泪水。

芈瑶鼻头一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太子妃,快躲远些!”

小茉莉也及时赶到,只高呼一声,便迅速与丧彪一起加入战斗,死死缠住邪兽。

芈瑶虽不是修炼者,也看得出局势凶险,双方实力悬殊太大。

小茉莉拼尽全力的拳头砸在邪兽身上,也只能让它动作稍顿,却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巨虎的巴掌拍在邪兽身上,倒是能拍它一个趔趄,但也仅此而已。

反观那头丑陋的邪兽,虽然动作显得僵硬,手脚也不协调,打斗毫无套路,可每一次出击,力道都十分惊人,呼呼带风。

小茉莉和巨虎都不敢硬接,只能不停躲闪,迂回牵制。

宋予德找到个机会,跃下虎背,快步跑到过来扶起芈瑶:

“你先走,别在这里凑热闹,太危险了!”

芈瑶看着眼前的男人反问:“我能去哪儿?”

宋予德用手一指:“去龙帐,那里目前最安全!”

芈瑶却决绝摇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和你们一起,大不了一死!”

宋予德原本一直在紧盯战局,思索破局之法。

听到她这话,不由得回头看她,正迎上芈瑶炙热又依赖的目光。

宋予德心中一动,一股莫名的情绪悄悄滋生。

他掩饰地笑了一下,转头继续看向打斗的方向,嘴上却故意嫌弃:

“那提前说好,你可别拖后腿,毕竟你是场上最弱的一个。”

芈瑶很想踢宋予德一脚——竟敢嫌弃我!

但见宋予德目光如炬,全神贯注盯着战场的模样,又不敢出言打扰,只得默默站在他身后。

“本事不大,总共就那么几招,却异常刚硬,还极耐打!”

观察邪兽片刻,宋予德做出自己的判断。

“它的尾巴怎么长在前面?那尾巴会不会是它的弱点?”

芈瑶也想帮忙,盯着邪兽观察片刻,开始献计献策。

“你还是少看两眼吧。”宋予德头都没回地说道。

“啊?”芈瑶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而就在这转瞬之间,战局突然发生了巨变:

邪兽猛的发难,单手死死掐住小茉莉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

小茉莉顷刻间便白眼直翻,面色发紫。

巨虎愤怒咆哮一声,冲上去狠狠咬住那邪兽的手臂,小茉莉才得以脱险,捡回了一条命。

可巨虎的撕咬彻底激发了邪兽的凶性,它另一只手如刀锋一样狠狠挥出,直攻击巨虎脸颊。

“噗嗤”一声,虎脸的上颚被贯穿至腮部,右侧虎眼当场被划爆,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剧痛难忍,猛虎的兽性也被彻底点燃,它不仅没有松口,反而疯狂摇摆,用尽全身力气撕扯邪兽的手臂。

小茉莉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近在咫尺地看到这一惨状,当机立断地出手,与巨虎一同猛拽邪兽的那只手臂。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邪兽的整根手臂连同半个肩膀,被一人一虎生生撕扯了下来!

邪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竟也不顾被扯掉的手臂,凭着整个躯干猛地一撞,竟将小茉莉和巨虎同时撞飞出去。

小茉莉飞出十多米,重重砸在地上,一口口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晕死过去。

巨虎也被撞得翻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它碎了一只眼球,面颊上的伤口深翻,白森森的骨头裸露在外,模样狰狞又血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局势瞬间陷入绝境。

再看那头邪兽,深红色的血液顺着断臂伤口狂喷,它却仿佛没有痛觉一样,继续朝一人一虎的方向走去。

身形有些摇晃,速度也慢了不少,可双眼中冒出的杀意比以前更加浓烈。

“丧彪,快带小茉莉离开!”宋予德及时厉喝一声。

巨虎虚弱地回望宋予德一眼。

“快离开!”宋予德再次决绝下令。

小茉莉和丧彪伤势太重,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是个死!

巨虎那只完好的眼睛看向宋予德,满是不舍,但还是听话地叼起小茉莉,拼劲全力朝远处狂奔。

邪兽一时间追不上巨虎,当即转身,一步步朝宋予德和芈瑶走来。

猩红的双眼满是杀意,显然是要将全部的怒火发泄到这两个人身上。

宋予德毫不犹豫地跨步上前,将芈瑶死死护在身后,无奈一笑:

“可能真要同生共死了,你怕不怕?”

芈瑶也非寻常女子,看着小茉莉和巨虎重伤,心里满是感念,此时早已没了半分怯懦,豪气道:

“既然要同生共死,你怎么还要挡在我前面?”

宋予德笑道:“我是毕竟是男人嘛,守护女人是男人的本能。”

芈瑶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男人就只会逞能。”

宋予德回望她:“如果这次侥幸不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想不想听?”

芈瑶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却故意不屑道:“不想听!”

眨眼功夫,邪兽已近在咫尺。

宋予德当即收敛笑容,双手摊开,拼劲全力催动体内殉灵飞速运转。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拼死一搏吧!

第48章 拼死一搏吧

邪兽不懂眼前的猎物怎么死到临头还在那里摆奇怪的造型,依旧猛扑上去。

可就在它快要碰到猎物时,突然感到体内的力量竟然开始飞速流失。

巨虎的獠牙,修行者的力道都没能让它有半分慌乱。

可这种力量被抽离的感觉,却让它生出一种面对天敌的本能恐惧。

它当即停滞不前,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整个躯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死死拽住,半步也动弹不得。

体内的力量依旧像决了堤的洪水般一泻千里,迅速流失。

其实,宋予德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用这一招的。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头邪兽是如何孕育而成,但见它周身萦绕着幽蓝的殉灵,宋予德判断,它必然与神魔战场的遗迹脱不了关系。

白天在猎场上,吸收斩魔刀的殉灵,他已经尝到过反噬之苦,本不敢再贸然吸收殉灵。

谁也不知道,吸收完邪兽的殉灵后,自己会遭遇什么。

极有可能被殉灵反噬而亡。

但眼下是生死关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哪怕前路是死,他也必须赌一把,护芈瑶活下去。

邪兽被无形之力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挥舞着剩余的一之手臂,红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惨叫。

殉灵源源不断地从邪兽身上冒出,再排成队,径直涌进宋予德体内。

宋予德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被殉灵撑得越来越大,随时都有可能爆破开来。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邪兽体内到底有多少殉灵。

它们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断,一直往外冒。

吸不完,根本吸不完!

一开始,宋予德还能靠强大的意志压制自己的神识。

但殉灵总量的暴涨会扰乱情绪,喜怒哀乐惊恐悲,各种情绪在体内疯狂炸裂,交织。

那种极致的煎熬,痛并快乐着,简直欲仙欲死,忽生忽死。

“死就死吧!炸死总比拍死强!”

宋予德咬紧牙关,把心一横,手掌愈发用力,闭眼猛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予德被越来越深的剧痛,肿胀,酸涩等各种极致的痛苦反复折磨。

他浑身燥热难耐,体内像有无数的蚂蚁,在疯狂啃咬他的骨头和血肉。

他还感觉自己的躯体像个牢笼,被困在里面的殉灵,如同不受控制的野狗,在这牢笼里横冲直撞。

一会儿蹿到头顶,一会儿撞向肚皮,拼尽全力想要冲破束缚,逃脱出去。

他更感觉自己像个被灌满水的气球,皮肤血肉都膨胀到了极限,随时都有可能轰然爆破。

身体的折磨越来越列,他的意识也开始恍惚,仿佛随时会抽离躯体,飘到半空中去。

好在,那头邪兽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没多久便瘫到地上。

模样极为枯槁,像一只饿了一个月,又被烈日暴晒一个月的猴子,只低声哀嚎着,再没了半分凶戾。

“走!立即走,离我越远越好!”宋予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和神识,朝芈瑶嘶吼。

自己若是真的炸开,体内殉灵定会疯狂喷发。

那数量,可谓是灾难级别。

小茉莉说过,对于普通人来说,殉灵入体,必死无疑。

芈瑶若还留在自己附近,就真的再无生还可能了。

“那是什么?你快看,那是什么?”

芈瑶压根不理会宋予德的嘶吼,不仅没走,反而指着邪兽的方向,语气急切。

“什么都不重要,你先走,否则你会死!”

宋予德急得浑身发颤,用尽可能恶狠的语气威胁道。

“你先闭嘴,坚持住,我去看一下!”

芈瑶显然不是言听计从的女人,她直接忽略掉宋予德的恶语,径直走向那干瘪的只剩一张皮的邪兽。

她蹲下身,透过一张破烂的兽皮,用力抠出一颗泛着红光的珠子。

比人的眼球略小一些,拿在手里温润又光滑。

芈瑶不敢耽误,快步跑回宋予德身边,不由分说就伸手去掰开他的嘴巴:

“我猜这珠子可能是唯一能救你的东西,张嘴,吞下去!”

“我操!你这女人疯了?别随便往我嘴里塞东西好不好?!”

“别啰嗦,快张嘴!”

芈瑶强行捏住宋予德下巴,将红珠硬塞入他嘴里,又用纤长的手指往里一顿猛戳,直到确定红珠子滑进他的嗓子眼儿才停手。

宋予德很想骂人——

老子都快被殉灵撑得爆炸了,你还塞东西!

塞你妹呀!

可不等他骂出口,神奇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红珠一入体,瞬间就将躁动的殉灵压制下去。

就像往一锅沸腾的水里丢进一块冰块,宋予德身体上的剧痛和肿胀,几乎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浑身的紧绷感也随之褪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原本横冲直撞的殉灵,正在慢慢聚集到红珠周围,乖顺地附着上去,最后凝聚成了一颗大大的红丹,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丹田之处。

一切终于沉寂下来。

半晌,宋予德缓缓睁开眼睛,忍不住松了口气——他活下来了!

抬眼,就见芈瑶正眼巴巴盯着自己,一脸的紧张。

他扯了扯嘴角:

“看来不用死了,你怎么知道那颗红珠子能救我?”

芈瑶见他说话,瞬间松了口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她抬手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我哪儿知道它能救你!不过随手一试,死马当作活马医。现在看来,算你命大。要是有副作用,可别怪我!那东西毕竟是从邪兽身体里抠出来的。”

宋予德笑了笑,经历一番生死,心态越发释然:

“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不过无所谓了,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可话音还没落,宋予德突然感到体内欲火蔓延,像被引燃的汽油桶一样,火势迅速蔓延,浑身飞速地燥热起来。

那种灼热感,比先前殉灵过载的爆炸感还要强烈,如同滚烫的火山岩浆,在他体内翻涌奔腾,几欲冲破躯体,喷涌而出。

他浑身肌肉紧绷,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一双猩红的眼睛霎时充满难以掩饰的渴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太子妃!

第49章 副作用

“你怎么了?不会真被我说中,有什么副作用吧?你眼睛怎么这么红?要吃人似的!”

芈瑶很快察觉到宋予德的异样,语气难免紧张。

“是……是副作用!”

宋予德声音沙哑得厉害,浑身燥热难耐,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瞬间就明白了,那棵红珠子,应该就是邪兽修炼的内丹,可以帮他吸纳躁动的殉灵,却也带着邪兽本身的淫邪之气。

邪兽本就是刚猛之物,其内丹入体,使得宋予德体内的淫意顿时暴涨,难以自持。

芈瑶虽不是修炼者,但博闻强识,曾读过《山海万物经》,里面记载的各种异兽异能她都有印象。

想到邪兽的样子,想到那颗红珠子,再看宋予德此刻失控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几乎没带半点犹豫,脱口而出:“我倒是可以帮你,可你是个太监啊!”

“你自己看!”

已经被淫意控制了大脑的宋予德懒得再装,三下五除二便除去自己衣物,袒露真相。

芈瑶瞬间惊得张大了嘴巴。

“你!你这个大骗子!”

“少废话!”

有些仓促,又似乎顺理成章。

星空为被,大地为毯。

邪兽入侵的恐慌仍在猎场上蔓延,而这一方天地已经变成无人打扰的幽境。

连续三次后,芈瑶瘫在地上,动一下都觉得浑身酸痛。

宋予德意犹未尽,再一次趴上身时,却被芈瑶一脚踹开:

“有完没完,想累死我吗?滚开,背过身去!”

宋予德冷静下来,背身坐在草地上,听到身后簌簌穿衣声,只感觉人生真他妈奇妙:

芈瑶这种级别的美人,竟会成了自己的女人!

放在前世,他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美的。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宋予德转身,就见芈瑶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地上,正双手抱膝,滴滴答答地抽噎。

在他眼里,芈瑶已经不是太子妃,而是自己的女人,见她这般梨花带雨,顿时心疼起来:

“我知道弄疼你了,但你别着急,不会疼太久的……”

芈瑶带着恼意瞪着宋予德:

“你懂什么?我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我的计划全被你打乱了!”

宋予德追问:“什么计划?”

芈瑶愣了愣,转念想到自己现在和宋予德的关系,不由面色绯红,抽噎着坦白道:

“我本来打算杀了虞世冲,逃回母国。可现在……万一我有了身孕,到时挺个大肚子,还怎么实施计划?我已经熬了三年,不想后半辈子都困在太子府!”

宋予德终于明白了芈瑶一直在谋划什么,不由笑道:

“你这计划漏洞百出,根本行不通,我有更好的办法,你听我说……”

往日端方得体的芈瑶此刻却像个耍赖的小女子,双手捂住耳朵,使劲儿摇脑袋:

“不听不听!你一个小太监,竟然骗我这么久!再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就是个大骗子!”

女人在这个时候情绪是最脆弱的,宋予德只好顺着她的话哄:

“好好好,我是个骗子,回头我专门向你道歉。现在你赶紧收拾一下,天快亮了,其他人很可能会找过来。”

芈瑶猛地一惊,见天边果然泛起鱼腹白,暗骂宋予德这个滚蛋,竟然折腾了自己整整半宿,难怪现在浑身骨头疼,身下几乎都肿了。

宋予德胡乱穿好衣服,起身想去处理掉邪兽的尸体。

但刚伸手一碰,那具干瘪的尸体便如灰烬一样碎裂开来,随风飘散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人马嘶鸣。

一队轻骑疾驰而来,虞世冲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身后的将士穿着统一多的青色云纹黑袍,个个戴着兜帽,神色肃穆。

“太子妃,你还活着!太好了!”

虞世冲勒住缰绳,停在芈瑶身旁,脸上又惊又喜。

芈瑶只轻轻“嗯”了一声,便低头不再说话。

昨晚邪兽来袭,虞世冲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抵挡,自己却直接跑路,行径实在太过卑劣!

“你先跟他们回去,我得回大帐去找拓卷,昨晚走得太急,拓卷都忘带了!”

虞世冲丢下一句话,不等芈瑶回应,便又驱马匆匆朝太子大帐方向赶去。

米瑶顿时心凉透了。

她方才还在诧异,以虞世冲自私的本性,怎么会特意回来寻她?

果然是为了龙纹拓卷!不是为她!

虞世冲一骑绝尘,那些身着青云黑袍的人马却留了下来。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快步走近芈瑶,行了一礼:“太子妃娘娘,请跟我们走。”

宋予德立即挡在芈瑶身前,十分警惕:“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掀开兜帽,是个女人,一张精致的娃娃脸,语气却霸道十足:

“我们是礼乐司的,邪兽入侵秋猎围场,这事儿只能交给我们礼乐司处理。这位将军请放心,我们很专业!”

她见宋予德穿着太子府兵的服饰,误以为他是太子府的将士。

宋予德看向芈瑶,他不懂这个礼乐司,一个搞礼乐的,怎么还管上邪兽了?

芈瑶却轻轻点头,看向娃娃脸,语气从容:

“是司徒乐丞吧?久有耳闻。那就有劳乐丞了,我脚崴了,不便行走。”

司徒乐丞侧身一让,抬手示意:“请太子妃骑我的马。”

宋予德立马开口:“太子妃大腿也有伤,不便骑马。”

芈瑶正红着脸不知该怎么说呢,没想到宋予德嘴那么快。

她下面肿着,肯定不能骑马。

司徒乐丞不疑有他,又道:“那请太子妃稍等,我让人送担架来。”

说着一挥手,高声下令,

“都散开,把这片区域围起来,不许外人涉足!再分几个人去那边探查情况。”

最后,她的目光又落回宋予德身上:“这位将军也不能离开,跟我回礼乐司接受审讯。”

宋予德对此倒不甚在意。

礼乐司的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将这片区域围得严严实实。

他们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似的器物,在草地上仔细探查。

担架也很快送到,见芈瑶被安安稳稳地抬上担架,宋予德这才放心。

如今芈瑶已经是他的女人,他的心态上与以前大不相同,满心都想护着她。

随后,宋予德跨上礼乐司的马,被带到一片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帐中。

司徒乐丞骑马在前,宋予德本想与她攀谈几句,司徒乐丞却只说了一句“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再说”,便继续催马疾驰。

营帐区域很大,往来穿梭的人都是青云黑袍,带着帽兜。

“进去!”

礼乐司的人推了宋予德一把,将他带进一间偏帐。

帐里摆着三个巨型木箱,缝隙里有凝固的黑褐色的液体,整间偏帐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打开木箱看看。”娃娃脸命令道。

“这里面是什么?”宋予德十分警惕,没有动。

“你先看,看完再说。”娃娃脸毫不客气。

第50章 礼乐司的实力担当

宋予德上前打开木箱,待看清里面的东西,不由吓得往后弹了一步,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箱子里,堆放的竟是满满的人头!

纵使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密密麻麻,着实恐怖。

见宋予德这般反应,娃娃脸十分满意,这才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司徒贝,是礼乐司八名乐丞中的实力担当!陛下有令,邪兽入侵之事由礼乐司全权负责。”

她抬手一指木箱,

“这里一共八十七颗人头,都是被邪兽割掉的。另一个帐篷里,还有守卫尸体无数。按照我的评估,这头畜生的实力不低于体修四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宋予德勉强稳住心神。

“意味着你和太子妃绝不可能在它手下活命!”

娃娃脸凑近几分,死死盯着宋予德,“可偏偏你们都活着,这让我很费解。”

宋予德这才发现,这位司徒乐丞竟是异瞳,眼睛一蓝一绿,与别人截然不同。

看来也并非常人。

宋予德举手:“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司徒贝点头:“你问。”

宋予德疑惑道:“为什么是礼乐司管理此事,而不是卫尉府或者庭尉府?”

这两个部门,一个掌管宫廷警卫,一个掌管京城护卫。

司徒贝神色傲慢:“普通人为事件他们能管,邪兽和修炼者的事情他们处理不了。在大虞,所有涉及修炼者的事件,都归我们礼乐司!”

说着,她从长袍里掏出一包甘果,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边吃边说:

“接下来,把你见到的一切都说给我听,不要说谎,不许隐瞒,否则后果自负。”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不换个地方?”宋予德指了指三大箱子人头,皱眉道。

“你说你的,我早习惯了。”司徒贝满不在乎地嚼着。

宋予德心中不由暗骂一句变态。

单看脸,这司徒贝长得还挺好看,唇红齿白,鼻梁翘挺,只比芈瑶略逊一筹。

但守着血淋淋的人头吃东西的这股子劲头,实在让人受不了。

无奈之下,宋予德只得把邪兽的事情简单讲述一遍。

当然了,刻意隐去了自己吸干邪兽殉灵这件事,着重说小茉莉和巨虎英武不凡,详细说一人一虎合力大战邪兽,拼尽全力终于打败邪兽。

司徒贝很快就被宋予德讲述的打斗场景吸引了,手里的甘果都忘了吃。

听到小茉莉遇险时,她眉头都拧成了一团,神色紧张。

听到巨虎救下小茉莉时,她这才舒了口气。

待听到小茉莉和巨虎受伤严重时,她又双手不自觉攥紧。

待听到一人一虎撕扯掉邪兽一只手臂时,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叫了一声“好”!

宋予德顿了顿,继续说道:

“最后,那邪兽受伤惨重,拖着残躯跑了。秋妃娘娘的巨虎先带小茉莉去找人求助,我和太子妃留下来等待救援。接下来就是你们来了。”

“没了?这就跑了?”司徒贝脸上满是意犹未尽,还沉浸在刚才的打斗场景里。

宋予德眨巴眨巴眼睛,故作无辜地反问:“不然呢?我们这边,有受伤严重的小茉莉,有身份尊贵的太子妃,还有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我们这情况,还有谁能去追吗?”

司徒贝愣了愣,仔细一想也对。

若是邪兽不跑,以宋予德他们的状态,根本活不下来。

但司徒贝不死心:“那邪兽跑哪儿去了?”

“那能让你知道?”

宋予德心里默默吐槽一句,但面上还是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摇头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早就跑出猎场了。”

“不,邪兽肯定还在附近!”

司徒贝神秘兮兮道,放下甘果,从黑袍里掏出一件墨色石盘,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们礼乐司特制的法器,能检测到邪兽的灵力。”

宋予德抬眼望去,只见石盘上刻着八个蝌蚪的纹路,呈螺旋状向外延展。中间的最小,只有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最外面的最大,差不多像大拇指大小。

而此时,八个蝌蚪纹路,全都泛着淡淡的红光。

“离邪兽的灵气越近,蚪纹亮得就越多。昨晚追击时还只亮六蚪,现在八蚪全亮,啧啧,这还是我出师以来头一次遇到!”

司徒贝手法娴熟地把甘果抛向空中,张嘴借住,嚼了几下,“噗”的一声把果核吐进装着人头的箱子里,接着说道:

“以前最多也没超过四蚪呢,这次任务的挑战性可真不小哇……”

咔!

突然,石盘上的蚪纹猛地爆闪一下,整个石盘瞬间裂开了一条清晰的裂缝。

司徒贝抛甘果的手猛地一顿,一蓝一绿的眼睛瞬间瞪大:

“什么情况?蚪盘怎么给我干爆了?”

宋予德眉梢微跳,没接她的话,只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石盘。

蚪纹石盘爆闪的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殉灵有异动,连忙暗中稳住。

好在司徒贝也不是在问宋予德。

作为礼乐司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她有自己的判断。

司徒贝很快镇定下来,大步走出帐篷,高声下令:

“全员听令,邪兽就在附近,迅速展开地毯式搜索,绝对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我礼乐司能不能在御前建功,就看这次了!”

帐外的礼乐司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宋予德也很快被转移到另一处营帐中,虽然不明确是关押,但也算软禁,一应吃喝照顾周全,就是不得私自离开。

这两天他消耗巨大,正好趁机好好修养一下,还不用应付虞世冲那个笨蛋,倒也落个清净。

可他心里始终惦记芈瑶,不知道她的情况如何。

更担心小茉莉和丧彪,他俩都伤得不轻,不知道有没有得到妥善医治。

还揪心陈开山,昨晚出帐后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所以除了修养,他大多时候都坐卧不安,总想打探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送餐的人进来,他上前去打听情况。

可那人放下餐饭就走,并不与他说话。

宋予德又急又恼,却也无可奈何。

第51章 神秘女人

一晃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里,司徒贝也来过两次,每次都托着带裂纹的蚪盘,在宋予德身边晃来晃去。

宋予德全程紧绷神经,尽力压制体内殉灵。

生怕稍不留神,再给她的蚪盘添几道新裂痕。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一见到司徒贝,宋予德就会问这个问题。

他不仅担心外面的情况,也担心自己吸收殉灵的秘密暴露。

可每次司徒贝给出的答案都一样:邪兽入侵的非比寻常,事情完结前,他都不得离开营帐。

就算太子虞世冲亲自来求情也不行。

无奈之下,宋予德只好老实待着,利用晚上时间偷偷炼化体内那颗兽丹。

他从邪兽身上吸收的殉灵规模实在庞大,全靠吃下去的那颗兽丹聚拢,才没让它们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可那些殉灵始终蠢蠢欲动,大有不受控制的趋势。

宋予德无门无派,也没有修炼者师长引路,炼化殉灵的方法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

所以进度相当缓慢。

在被软禁的第三个深夜,宋予德终于有了突破,他与兽丹之间建立了某种微妙的心灵感应,终于能控制住殉灵的走向了!

这种感觉就像在混沌中抓住了一缕光明,宋予德安奈不住心里的兴奋,暗自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担心被这些殉灵冲爆身体了!

但兴奋之余,他很快就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

伴随着炼化程度不断加深,兽丹的副作用也愈发凸显,一股烈火般的欲火席卷全身,烧得他浑身滚烫,连亵裤都被撑破一个大洞。

体内纵然烈火焚烧,他的神志却异常清醒。

忽然,他警惕地感觉到,营帐的门被悄然推开,一个人影快速闪了进来。

宋予德暗叫一声不好,自己这个状态若被旁人看到,必死无疑。

可不等他加以遮掩,那人影已经来到他身前,见到他的状态,竟没有半分诧异。

来人穿着礼乐司同样的青云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相貌。

身材高挑,与司徒贝十分相仿。

脸上还蒙着一层轻纱,更是难辨容颜。

宋予德还以为司徒贝派人来看他,脑子飞速运转,正在琢磨着该如何解释,就见那人抬手一扯,唰的一下脱掉了黑袍。

他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昏暗的烛光下,那人黑袍里面竟然一丝不挂,成熟女人极致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无疑,笼罩在一层柔光里。

宋予德体内的欲火更旺了几分,但神志还存着几分清明:

把持住!来人身份意图皆不明,是敌是友还未可知,千万别栽在这上面!

宋予德强行目光上移,盯着那人的脸,但烛火昏暗,她又覆着轻纱,实在看不清来人的神态和样貌。

来人也也看着他。

片刻后,突然欺身下来,趴在了宋予德滚烫的身上。

宋予德心理防线只在一瞬间就溃不成军。

只感觉这女人的身体柔软冰凉,如同一块温润的软玉熨贴在自己身上。

体内燥热终于得到一丝缓解,那种舒坦的感觉令宋予德忍不住喊了一声爽,他用力抱住女人,试图翻身在上。

但这女人看似纤瘦,力量却极大,宋予德竟被压得无法翻身。

他不由心中暗惊:难不成对方是一名修炼者?

“别动!”女人命令口吻。

“不动就不动!”

时至此刻,宋予德也懒得多想,按照女人的力道判断,想杀自己易如反掌,索性躺在榻上任凭女人予取予求。

……

一个时辰后,女人终于停止动作,静静坐在宋予德身上,似乎十分满意,发出惬意的轻哼声。

宋予德此刻无比肯定对方就是个修炼者,而且段位极高。

他如今已经彻底炼化兽丹,兽丹带来的副作用,也被眼前的女人彻底化解。

可这人究竟是谁?

宋予德满腹疑问,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谁?”

女人不答,抽身就要走。

宋予德心急之下伸手一抓,恰好抓住了她的脚。

那只小脚柔若无骨,温润如玉,脚趾蜷曲时,像一粒粒饱满的珍珠。

“啊!”

女人没料到宋予德会如此大胆,脚被抓住的瞬间,浑身顿时一阵酥麻。

但她修为高深,短暂的酥麻过后,猛地用力抽出玉足。

宋予德只感觉掌心一阵滑腻,那只小脚便从他手里抽离出去了。

宋予德追问:“至少告诉我你是谁,我日后好去找你!”

女人已经裹好黑袍,听到这话,脚步一顿,随即回身,伸出一脚,踩在宋予德胸口上。

宋予德直接被踩倒在榻上,想起身,却发现被她足底传来的力量压制得动弹不得,五颗饱满的趾瓣紧贴他的胸口,带着一丝凉意。

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悦耳:

“你这人,倒有点意思!还想日后找我?!想知道我是谁,先成为御灵人再说吧!”

说完,抬脚,将洁白的玉腿收入黑袍,飘然离去。

宋予德胸口的压力顿时消失,忍不住大口喘气。

御灵人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是谁?

难道是司徒贝?

毕竟除了司徒贝,还有谁能在这礼乐司的营帐里来去自由?

可若真是司徒贝,他们明明见过,又何必遮遮掩掩,不以真面目示人?

次日清晨,司徒贝再次出现,一眼就看到宋予德衣衫破烂的样子,立马嘲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跑马去了?”

宋予德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试探道:“我怎么了,你不清楚?”

“废话,我怎么会知道!”司徒贝翻了个白眼,又道:“你可以走了。”

宋予德一惊:“邪兽的问题解决了?”

司徒贝靠在椅子上,把两只脚随意地搭在桌子上。

宽松的裤腿立马滑到膝盖以上,露出两截白得像莲藕一样的小腿。

她嗑着瓜子,漫不经心道:

“算是吧,六皇子招了,那邪兽是他偷偷养的,结果看管不当,邪兽跑了出来。在大虞,私自蓄养邪兽是大罪,他已经被剥夺爵位,关进大狱了。”

果然是六皇子搞的鬼!

宋予德挑了挑眉,冷哼一声:“看管不当?这种搪塞的鬼话你也信?”

第52章 我足控!

司徒贝显然是误解了宋予德的意思,还以为他是在为太子抱不平。

但她只是耸了耸肩,一脸不在乎:

“你是太子的人,我自然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信不信的,不重要。圣上定了调子,老大拍了板子,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你们太子府也要见好就收。毕竟太子和太子妃都安然无恙。”

话说到这儿,宋予德也不好再细究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六皇子肯承认就好。

反正他也没指望烈帝能因为这事儿亲手了结他的儿子。

毕竟,又没有真的伤到虞世冲,死的只是一些护卫而已。

而现在,宋予德更关心体内那颗帮自己控住殉灵的红珠子。

恰好说道邪兽,他便顺势想多了解一些:“那邪兽到底是什么东西?”

“本姑娘今天心情还不错,就跟你多说几句。”

司徒贝十分上道,吐了一口瓜子皮,道:

“那邪兽是殉灵集合体,破坏力极强,其兽丹更是珍贵无比。蓄养邪兽是西秦皇族秘术,六皇子这行为涉嫌勾结西秦,啧啧,是抄家夷族的大罪啊……”

“兽丹是什么?”宋予德佯装不懂,继续套话。

“兽丹可是所有修炼者都梦寐以求的好东西,能大幅提升灵力控制水平。”

司徒贝抖了抖眉毛,一副老色批的样子,

“这次的邪兽天生阳刚淫邪,它的兽丹还会有些特殊的作用呢。”

宋予德啧啧两声,心里腹诽:你这模样,哪里有半分女子的矜持?

但他压下心思,继续追问:“什么特殊作用?”

司徒贝却不说了,递过来一把瓜子:“喏,你吃不吃?”

宋予德伸手去接。

司徒贝的粉手却悬在半空,一蓝一绿的眼中闪过狡黠:

“我的瓜子轻易不给人,吃了我的瓜子,你得帮我办事!”

宋予德十分干脆地接过瓜子嗑起来,笑着说道:

“我感觉跟你特投缘,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有什么事尽管说,刀山火海都乐意帮你!但唯独,别贪图我身子,我守身如玉哈!”

司徒贝被逗的“噗嗤”一笑,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放屁,谁会贪图你身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太监!你到这儿第一天,我们就在太子府查证了你的身份!”

宋予德故作傲娇:

“太监怎么了?我皮相好,宫女们都抢着要。我眼光很高的,一般女人我还瞧不上呢!”

一听这话,司徒贝登时不乐意了: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还配不上你?也不打听打听,多少王侯公子看了我都流哈喇子!”

宋予德笑道:“倒也不是配不上,主要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所谓各花入各眼,我看女人也不是看脸,我足控!要不你让我看看你的小脚,说不定就是我爱的那一款呢!”

他昨晚抓过那个陌生女人的脚。

只要看一眼司徒贝的脚,宋予德就能判断昨晚的来人到底是不是她。

“呸,臭太监果然都是死变态!”

司徒贝没想到宋予德连足控都扯出来了,嫌恶地骂道,

“嘴里再没有把门的,当心我一脚丫子踹死你!”

宋予德更加怀疑昨晚的女人就是司徒贝,不然不会对脚的话题这么敏感。

虽然声音不像,但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伪装声音再容易不过了。

宋予德索性开门见山:“昨晚的人就是你!”

“什么?”司徒贝的眼里全是疑惑。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宋予德逼近一步,紧盯着她的眼睛。

司徒贝眼眸猛地一转,脸色瞬间凌厉,腾地一下跳起来,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

“除了我,还有人来找过你?说!你们都说了什么?是有人在打探邪兽的事?难道是冯宝珠那个家伙?又想来抢功劳?快说!不然我饶不了你!”

宋予德:“……”

难道分析得不对?

真不是她?

还是她演得太逼真?

那她演技未免太好,自己竟然一分破绽都看不出来!

喉咙传来一阵疼痛,宋予德挣扎着拍打她的手:

“没有……我昨晚梦见你了!梦见你给我看你的小脚……”

司徒贝一阵恶寒,立马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满脸嫌恶地看着他:

“啧啧……你们太监还真是……”

突然她又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语气又正经起来: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过几天我有个发财的机会,你要不要一起?很简单,帮我做个伪证就行。”

宋予德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什么意思?”

“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先回太子府,到时候我自会联系你。”

司徒贝摆摆手,并未多说。

宋予德心里着实有些不安。

如果昨晚的女人果真不是司徒贝,那就意味着,知道他最大秘密的另有其人。

而这秘密一旦泄露,他定是死路一条。

怀揣着这份不安,宋予德离开了礼乐司的营帐。

返回太子府的路上,他慢慢想通了:

昨晚那神秘女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一脚就能将自己压制得动弹不得,真想要杀人简直易如反掌。

既然她没有动手,那自己的秘密被她攥在手里,似乎也就不值得担心了。

而且那晚她离开前说过,等到自己成为“御灵人”便有资格知道她的身份。

说明她并未有恶意。

至于“御灵人”究竟何意,只能等见到小茉莉,再向她询问了。

刚回太子府,宋予德还没来得及去打听芈瑶和小茉莉的情况,就被太子传去赴宴。

太子妃芈瑶端坐在虞世冲身旁,三天没见宋予德,美目流转间满是关怀。

虞世冲很是志得意满,高高举着酒杯,哈哈大笑道:

“这次秋猎,道君当居首功!如今老六倒台,老二如断一臂,越来越多的客卿来投奔本太子!父皇更是命我去丹霞山平匪,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宋予德也举杯道:“恭贺太子殿下!”

虞世冲喝了一口,话锋一转:“别光恭喜,皇嗣的事儿你准备得咋样?”

宋予德悄悄瞥了眼太子妃。只见她俏脸一红,慌忙端着酒杯掩饰。

他想起那一夜的放肆,不由心神荡漾,竟有些出神。

直到听到虞世冲不悦的轻咳声,宋予德才回过神来,施了一礼道:

“已经准备妥当!”

芈瑶听了这话,脸更红了几分,头埋得更低了些。

虞世冲并没有注意到芈瑶的异样,兀自大喜,拍着桌子笑道:

“好!本太子明日起程去军营练兵,一个月之后平定丹霞山匪患,等本太子凯旋,要听到好消息!”

宋予德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本君身上。”

他顿了顿,还是转向芈瑶,神色十分正经:“太子妃,那晚小茉莉勇斗邪兽,功不可没,不知她现在伤势如何了?”

第53章 漏洞百出的计划

一提起小茉莉的伤,芈瑶脸上的旖旎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慢慢的担忧:

“她伤势太重,医师一直在全力抢救,时至今日还未彻底醒过来。”

她眼眸低垂,甚是伤怀。

从母国带来的侍女中,唯有小茉莉是与她一同长大,自小亲近无比。

眼见小茉莉为了保护自己伤重至此,她怎能不伤心怎能不自责!

宋予德也十分挂念小茉莉,一听她还没醒来,顿时揪心不已,恨不能立马亲自去探看。

可一旁的虞世冲早已不耐烦:

“一个宫女也值得你们这么挂心?她护卫本太子和太子妃,就算死了,也是分内之事!”

芈瑶暗暗咬了咬牙,别过脸去。

宋予德见状,当即道:“太子所言极是,一个宫女罢了!别扫了太子的兴致!来,喝酒!本君敬太子一杯!”

虞世冲一拍大腿:“宋予德,你太对本太子脾气了!喝!”

喝了两盏,宋予德又高呼:“不过瘾,换烈酒!”

虞世冲兴致更甚,立马招呼宫人抬了烈酒上来。

一大杯烈酒下肚,虞世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噗通”一声趴在桌子上,鼾声四起。

芈瑶连忙遣退所有宫人,宋予德立即坐到她身旁。

芈瑶警惕地看了一眼虞世冲,低声道:“你不看看太子是不是真醉了?”

宋予德满不在乎:“那个大聪明,你还怕以他会装醉不成?”

芈瑶无奈摇头:“你对太子是越来越不尊重了!”

宋予德不理会这一茬,反低声问道:“还疼吗?”

见宋予德提起如此隐秘之事,芈瑶瞬间脸色微红,小声嗫嚅:“还没消肿。”

宋予德欲再说,芈瑶却一把按住他的手:“不提这个,还是先跟你说说小茉莉的情况吧。”

宋予德也十分挂怀小茉莉,当即神色凝重起来。

芈瑶眼圈一红,面带忧色:

“礼乐司送我回来后,我立刻去找了小茉莉,这才知道她伤得有多重。”

“她两条手臂的骨头全断了,肋骨折了三根,心肺内伤严重,右腿也摔断了。后背还被邪兽用爪子撕开了一道好长的伤口,皮肉翻卷,骨头都露在了外面。浑身是血,半条命都没了。”

“太医来了好几拨,都说外伤勉强能治。可对她昏迷不醒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说到这里,芈瑶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一想到小茉莉伤得不成人形的模样,她就心疼得喘不过气来,满心都是难受、愧疚和自责。

当初就不该同意让小茉莉去参加秋猎!

可为时晚矣。

宋予德神色凝重,心里也十分揪心小茉莉的情况。他强忍着心疼,默默给芈瑶擦掉眼泪。

芈瑶深呼吸几下,止住哭泣,继续说道,

“普通太医束手无策,我只好去找姒妃帮忙。”

“姒妃?她还懂医术?”宋予德满脸疑惑。

他知道姒妃,是从灵蜀国嫁来太子府的公主,本名冯姒。

这位公主来太子府两年,向来深居简出,他对其印象不深,更从没听过她会医术。

芈瑶点点头:“这事外人并不知晓。但我与姒妃有几分渊源,比旁人多了解她一点。灵蜀国有代代流传的医术,姒妃十分精通。只是她向来脾气古怪,不与生人来往,治病时也是不许外人看。等明日我去探望小茉莉时,你再跟我同去吧。”

宋予德点点头,抓紧她的手,又像安慰芈瑶,又像安慰自己:

“你别太担心,小茉莉已经突破炼体三级,体魄之强大不是常人能比的。她一定会醒的!”

芈瑶神情愈发低落:

“小茉莉与我从小情同姐妹,也是我在太子府唯一的心腹。我谋划的事,没有她定然无法成功。现在我又被你……”

说到这里,她眼睛通红,满是幽怨地看了宋予德一眼,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又被你那样,恐怕将来会有身孕。我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回到母国了!”

宋予德闻言,脱口而出:

“其实就算你不怀孕,小茉莉也没受伤,你的计划也成不了,漏洞太多了。”

芈瑶当即生气地抽回小手,嗔道:“你是在成心气我吗?别以为你那样对我了,就可以随便指摘我!”

宋予德感觉她越发小女儿态,忙揽住她的肩膀:

“哪里是指摘你,我就事论事!说正经的,‘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大虞虽然饱受其他六国掣肘,但毕竟是老牌宗主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余威仍在。你就算顺利杀了虞世冲,又该怎么逃出王城?又怎么离开大虞?走哪条路线,需几日形成,要应付多少守兵?倘若情况有变,又该走哪条备用路线,这些你都想过吗?还有最关键一点!”

芈瑶听得心头一紧,忙追问:“哪一点?”

宋予德神色凝重:“你提前和荆楚皇帝商议过吗?他真的能同意你回去?”

“废话,我哪有机会同父皇商议此事!”

芈瑶的回答带着几分心虚,声音也低了些。

宋予德轻叹一声:

“你是荆楚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荆楚皇室!荆楚一旦接纳你回国,就等于默认谋杀大虞太子,楚虞两国必然交恶!”

芈瑶满脸傲气:“交恶就交恶!我父皇母后定会替我做主!出嫁前母后就说过,只要我不顺心就告诉她,就算百万大军压境,她也定要替我出气!”

宋予德静静看着芈瑶,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芈瑶顿时气结:“有话你就直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宋予德缓缓开口:

“我觉得,你根本没明白两国交恶的分量,也不清楚百万大军压境到底意味什么。兵者,自古就是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如今七国鼎立,彼此制约。北边的北燕铁骑铮铮,军事最强,常年虎视眈眈;你们荆楚沃野千里,经济繁华,财力雄厚;大虞夹在中间,如今虽然势弱,但毕竟是昔日的宗主国,占据咽喉要地,底蕴犹在,也是七国平衡的关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凉国,灵蜀等四国,或凭险据守,或依附强国,彼此牵制。七国就像一盘棋,各有各的打算,却谁也不敢先落子打破平衡——北燕虽强,却怕荆楚断其粮道;荆楚虽富,也惧北燕铁骑南下;其余各国更是墙头草,唯平衡是从。”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荆楚就算再疼你,也绝不会为了你,赌上一国安危,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第54章 多他一个又何妨

芈瑶听得心头一震,再一次对宋予德另眼相看:“你怎么懂这么多?”

接收到自己女人投来的崇拜目光,宋予德有些得意,一挺胸膛:

“青竹道君岂是白叫的!这天下大势,本君早烂熟于心!”

其实,这些是他这段时间,一点点收集整合这个世界信息的成果!

穿越到这么一个不着调且光怪陆离的异世界,想要好好活下去,就必须要摸清这里的规则,吃透这里的信息。

他收集信息的法子简单有效,一是找人聊天套话,比如高进,陈开山,太子府的宫人等等,都是他打探信息的重要来源。

二就是看书,妙的是,太子府就有座藏书阁,藏书无数,离他住的客卿别院极近,出入方便。

宋予德趁机博览地志、兵书等各类书籍,补全了所有认知。

当然了,这些底细,没必要跟芈瑶详说。

芈瑶没理会他的自夸,兀自沉默着。

她不得不承认,宋予德分析得句句在理。

她的计划本就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确实漏洞百出。

片刻,她又满怀希冀地看向宋予德:“你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宋予德点头:“办法很简单,你继续当你的太子妃。大虞皇室急需子嗣,那你就生下孩子,将来辅佐他登基称帝,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国母皇娘。这不比你冒险跑路强?”

“我的孩子登基称帝……”芈瑶咂摸着这句话,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瞪向他,

“那你岂不成太上皇了?好你个宋予德,原来野心最大的是你!我顶多想杀个人,你竟然打算窃国!”

“谁要称帝?我虞世冲才是未来的帝王!”

一声大喝突然响起。

虞世冲猛地直起身,扬起手,双目紧闭却气势十足地大声喊。

宋予德和芈瑶瞬间僵住,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俩人说得太过投入,竟忘了身边还趴着一个醉酒的太子!

可下一秒,虞世冲又“啪”的一声,重重趴在桌上,鼾声再次响起。

宋予德长舒一口气,单手向下压了压:

“小点声!你傻啊,我孩子不是你孩子?”

芈瑶脸色一阵复杂,心里格外别扭:

自己可是荆楚公主,云梦泽第一美女,大虞当朝太子妃,真的要给一个太监出身的客卿生孩子?

她毕竟出身皇族,从小接受尊卑教育,如今的处境让她感到又尴尬又委屈。

可冷静下来细想,宋予德的办法,恐怕是她如今唯一的出路。

宋予德见她面色缓和,继续说道:“虞世冲本就命我替他求子,如此一来,正好一箭双雕。”

芈瑶咬着嘴唇,低声问道:“你就那么肯定,我能怀上?”

宋予德挑眉:“这种事谁敢打包票?以后多来几次,不就有了?”

“……”

芈瑶美目一瞪,但脑海里已经不自觉想起那天晚上的旖旎风光,那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真正女人的快乐,脸不由地滚烫起来,连耳根都红了。

半晌,她才低低道:“也只能这样了。”

语气中有点无奈,但又隐隐透出一丝期盼。

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表情立马严肃起来:

“但我有个条件,我的孩子身份只能是大虞皇室子嗣,你宋予德绝不允许与他相认!否则对他对你对我,都是灭顶之灾!”

宋予德摸了摸下巴,瞬间想到了吕不韦,打趣道:

“那要是我将来能封王拜将呢?”

芈瑶翻了个白眼,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对封王拜将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宋予德笑得一脸轻松。

毕竟刚刚穿越过来时候的“梦想”,已经实现了,不是吗?

“有梦想是好的,但不能太不切实际。我就不打击你了。”

芈瑶无奈摇头,随即眼睛一亮,

“不过,我突然有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

芈瑶也不回答,只嘴角一弯,径直站起身,绕到虞世冲桌前。

虞世冲正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嘴角时不时咧开笑一下,口水都淌了半桌子。

芈瑶定了定神,抓起一旁的酒翁,“啪”的一声,狠狠砸在他头上。

虞世冲被砸得直翻白眼,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抱着脑袋怒道:

“搞什么?谁敢砸本太子?!不要命了?!”

芈瑶立马匍匐在桌前,哭得抽抽搭搭:

“是妾失手,不小心砸到殿下,可是,这都怪宋予德!”

虞世冲揉着后脑勺,满脸疑惑:“宋予德?道君怎么了?”

芈瑶哭得越发梨花带雨:

“他大不敬!竟说女娲送子的关键是诵读经书,还说以后每晚亥时,都要进妾的寝宫盯着妾诵读。妾可是太子妃,寝宫怎容别的男人随便进出?传出去,妾声誉尽毁,以后还怎么活?”

宋予德暗叹芈瑶演技真是精湛,简直堪比后世小花。

此时他也立马跟上节奏,配合着拂袖怒道:

“若太子妃不愿配合,那本君也无法替太子求子,还请太子另请高明!”

虞世冲算是听明白了,当即臭着一张脸训斥道:

“太子妃,这就是你不明事理了!他一个太监,能对你做什么?你寝宫本就有太监伺候,多他一个又何妨!如今父皇看重本太子,子嗣之事越发重要,你要顾全大局!别耍小性子,误了本太子的大事!”

芈瑶抽出手绢擦着眼角,装作乖巧顺从的样子:

“既然殿下这般说,妾也只好顾全大局。但要说明,除了诵经时刻,绝不允许宋予德踏入本妃寝宫半步!”

宋予德当即拱手施礼:“太子妃尽可放心,如无诵经之事,本君也没有兴趣进太子妃妾寝殿!”

虞世冲哈哈大笑:“这才对嘛!”

说着,冲着门外高声喊:

“人都死哪儿去了?来人!上酒上菜,好久没这么爽了,本太子还没喝够!”

很快就有宫女鱼贯而入,迅速重新摆上酒菜。

可就在一盘热气腾腾的大肘子刚上桌时,虞世冲突然噌地一下拔出宝剑,利落地刺在上菜宫女的胸口。

宫女惨叫一声,当即倒地毙命,鲜血喷溅了一地。

满室宫人不知道太子殿下又在发什么疯,吓得瑟瑟发抖,齐刷刷跪地求饶。

芈瑶连连后退几步,也吓得花容失色。

宋予德微微闭眼,不忍看那刺目的鲜血。

人命好比草芥!这样的太子,岂能为君?

只有虞世冲,满不在乎地拔回宝剑,抓起芈瑶刚刚擦泪的帕子,慢悠悠地擦拭着剑锋上的血迹。

他斜睨着满地的宫人,恶狠狠喝道:“从今往后,太子府不许再出现肘子!”

第55章 恐有杀身之祸啊!

从太子宴席出来时,已经是日薄西山。

宋予德不敢耽误忙去了府兵执事房找陈开山。

恰好,高进也在。

二人见宋予德到来,又惊又喜,连忙命人上酒上菜,拉着他打算好好对饮一番。

“道君!你能从邪兽手下毫发无伤地回来,真是天大的好事!”

陈开山一边拽着宋予德上座,一边道,

“太子妃刚回来时候,我们二人就想去寻你,却听说你去配合礼乐司查案了,只好暂时作罢了!”

宋予德按住陈开山的胳膊,扒拉着他前后左右看了两三圈,这才确认陈开山没受半点伤,这才松了口气。

刚一坐定,便立马追问:“那天你离开太子大帐后,又发生了什么?什么时间回府的?”

陈开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每每想起当日情景,还是心有余悸:

“那日太子命我去探看龙帐安慰,我一路冲到龙帐附近,恰好遇到圣上的传令官。他说圣上早已起驾,还传令各皇子紧随圣驾回宫。”

“可没等我细问,外围就冲进来大批逃散的守卫,一下子把我和传令官冲散了,还不断叫嚷邪兽冲进来了!”

“我见形势不妙,立马转身往回赶,想护着太子突围。可等我赶到时,就见太子营帐已经塌了,满地都是死伤的将士,却不见你们和太子。”

“我在废墟找了半天,连半点踪迹都没有,只好先去通知太常府派人去猎场支援。”

“等我再返回时,就碰到太子殿下独自逃了出来。他说、说太子妃与你,和小茉莉,都已经命丧邪兽之手了。”

说道这儿,陈开山眼眶都红了,狠狠拍着大腿:

“我当时真是难受的呀,当场就大哭几声,强撑着护送太子回府。”

“我和老高在府里悲痛欲绝,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就见礼乐司的人送太子妃回府,又说你也安然无恙,只是要配合他们礼乐司查邪兽案暂住礼乐司,我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高进也连连点头,胖胖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不住地念叨着:“万幸,真是万幸!道君不亏是女娲座下弟子!自有娲皇护佑,逢凶化吉!”

宋予德看着二人真切关心的模样,心里暖意翻涌。

不免感慨,这才是能托付性命的好兄弟!

待气氛稍缓,几人又谈起邪兽的行动轨迹,宋予德便十分肯定,这邪兽就是冲着太子来的。

再谈及皇帝对邪兽一事的处决,陈开山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嘶吼道:

“整整八十七颗人头!八十七个弟兄的命啊!到最后,罪魁祸首竟然只是剥夺爵位,圈禁起来!还好吃好喝地待着呢!好,真是太好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满是悲愤与嘲讽。

高进吓得脸色发白,紧张得四处望望,伸手去捂他的嘴:

“老陈,你疯了?慎言啊!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被外人听到,你全族的性命,还要不要?”

陈开山一把挥开他的手,悲怆道:

“在别人面前不能说,在我两个兄弟面前也不能说吗?再不说,我就要憋死了!”

说着,又是一大杯酒下肚。

这也不怪陈开山,他本身就是府兵,常年与将士们并肩,对这些出生入死的同袍有着天然的同理心。

八十七条鲜活的性命,没有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却在皇子们的明争暗斗中没了。

可始作俑者竟然只是受了点惩罚,都不用付出生命的!

难道皇子的命是命,他们这些将士的命就一文不值吗?

悲痛、惋惜、不满、压抑,还有对未来的惶恐——这般世道,这般不公,日后他们这些将士,又能有什么奔头?

所有情绪在陈开山的心底积压多日,今日当着宋予德和高进的面,彻底爆发出来了。

宋予德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太懂这种无力与悲愤了。

但他没有劝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陈开山喝酒,任由他发泄心中的委屈与怒火。

世道不公。

要想护住更多人,只有改变这个世界荒唐的规则。

而宋予德隐隐还有些意动,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既然上天让他来到这里,总不会让他浑浑噩噩一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