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出发洱海。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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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要当伴娘,当初我们可说好了,谁结婚给对方当伴娘的。”闻晞红着眼眶,忽然挽住她的手臂。

林清浅笑了:“好,你当伴娘。”

闻晞吸了吸鼻子,缓了缓情绪,又恢复了那种八卦的表情。

“那你们挑婚纱了没,拍婚纱照了吗?还有结婚时的首饰,礼服什么的,你们都订了吗?”

“还没……”林清浅回答。

闻晞的眼睛瞬间亮了,“你试婚纱的时候我也要去,我要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好。”

“不过……”林清浅声音顿了顿,看着她说道:“下午两点他要来接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闻晞看着她,思索了片刻,“不会是去看婚纱的吧?”

在闻晞问出口时,林清浅愣住了,沉思了片刻,他不会是真的下午去看婚纱的吧?

闻晞见她发愣,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

“可是下午的会场……”林清浅出声,刚刚她还说推迟一个小时去个他约会。

“那咱们提前一个小时,速战速决,两点看婚纱。”闻晞不等她纠结,忙出声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像比她自己看婚纱还要积极,兴奋。

两个人的中餐在会场的休息室吃的,为了两点和男人的约,直接把事情和午餐都放在会场里。

两人忙忙碌碌,把会场里角角落落都检查了一下,包括电路也没放过,有专门的师父拿着仪器检测。

一切都安全,拍照做报告,一一落实。

两点整,陆时凛的车停在会场大门口。

男人一身休闲装,黑色丝绸裤,上衣内搭深浅蓝色格子衬衫,外搭灰色开衫毛衣,领带是衬衫同色系,头发打理得很好,今天并没有穿正式,但这样的穿搭让他有成熟男人的味,也有少年感学长气质。

他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车门,站在那里,目光看向那边门口,落在林清浅身上。

闻晞望着站在车门边的男人,气质真的比贵族王子还要好,尤其是哪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应该是所有女生的梦中人情吧。

两人慢慢走近,闻晞望着陆时凛,吹了个口哨:“陆总,今天很帅啊。”

陆时凛目光这才落在闻晞身上,点了点头:“闻晞。”

闻晞看了眼身旁的林清浅,然后很识趣地走到车后座,自己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窗摇下来,闻晞探出头,看着站在车外的两个人,“陆总,我今天是透明的,你们可以无视我。”

不等两人反应,车窗再次摇上,外面看不见里面。

林清浅望着男人,上前主动牵起他的手,双手晃了着,“小晞得知我要结婚,想和我一起去试婚纱,她当伴娘。”

陆时凛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嗯,这个你安排就好,那我们先上车。”

上了车,车子轰鸣声响起,很快驶了出去。

车内很安静,陆时凛目光专注前面路况,而坐在后车座的闻晞,低头玩着手机,手机屏幕的灯光把她的脸庞照亮了。

林清浅坐在副驾上,双手交叉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淑女。

闻晞这时收起手机,身子坐起来,手搭在副驾上的椅背上,看着正在开车的陆时凛,好奇地看着男人后脑勺。

“陆总,你们在挪威小镇上的教堂里宣读了誓言?”

陆时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嗯,算是一场简陋的婚礼。”

闻晞笑道:“陆总,你这效率可以啊,偷偷跑去挪威搞了一场两人的婚礼,堂堂大总裁,竟然还会制造浪漫,很难得啊!”

林清浅也不由的目光看向男人,他也是会浪漫的,偶尔来个惊喜,让她欣喜好久,每一次的心动,都是他忽然的举动。

第183章 同父异母弟弟妹妹

婚纱店在市中心最繁华之地,三层的场地,白色的外墙,巨大的落地窗,橱窗里展示着几件婚纱,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林清浅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婚纱,手心有些出汗。

闻晞挽着她的胳膊,比她还兴奋,“走走走,进去进去!”

门开了,店员迎上来,笑容得体又热情,“陆先生,陆太太,这边请。”

林清浅被那声“陆太太”叫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看了陆时凛一眼,他正在看她,嘴角弯着,眼底有光。

店员领着他们往里走,婚纱区很大,白色的纱裙一件一件挂在衣架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清浅走在那些婚纱中间,手指轻轻碰了碰裙摆,纱很软,像云朵。

“这件,这件,这件。”闻晞已经帮她挑了好几件,指着那一排婚纱,“都试试。”

林清浅看着那些婚纱,有些犹豫,“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当然要多试几件。”闻晞把一件婚纱塞进她手里,“快去换。”

林清浅拿着婚纱走进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婚纱,抹胸的设计,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珠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慢慢换上婚纱,拉好拉链,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愣了很久。

门开了,她走出去。

陆时凛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没有看,目光一直落在试衣间的方向。

闻晞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准备拍照。

林清浅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婚纱很合身,抹胸的设计露出她好看的锁骨和肩线,腰身收得很紧,衬出她纤细的腰肢,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

她的头发散着,几缕垂在脸侧,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在白色的婚纱映衬下,白得发光。

她站在那里,有些局促,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好看吗?”她问。

闻晞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眶又红了。

“浅浅,你太美了。”

她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陆时凛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描摹到她的唇,从她的唇描摹到她锁骨的线条,又从那道浅浅的锁骨移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看了很久,久到闻晞在旁边都不好意思了,转过身假装在看别的婚纱。

“不好看?”林清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好看,好看得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她笑了,脸微微红了,“那你是同意了?”

“不同意。”他说,“换一件。”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件太露了。”

闻晞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总,这是婚纱,不是日常装,结婚那天,所有人都要看的。”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所以换一件。”

林清浅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

她转身走进试衣间,又换了一件。

这件是长袖的,蕾丝的花纹从领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裙摆没有上一件那么长,但很精致。

她又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皱了皱眉,“这件呢?”

“领口太低了。”

她又换了一件。

高领的,包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嘴角抽了一下,“这件像修女。”

闻晞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林清浅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让我穿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穿什么样的都好看,但不穿最好看。”

林清浅的脸一下子红了,抓起旁边的抱枕朝他扔过去。

他接住了,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闻晞在旁边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总,你这嘴,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最后选了一件折中的。

一字肩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袖子到上臂,裙摆不长不短,拖在脚面上,走路不会绊倒。

陆时凛看着,终于点了头,“这件可以。”

林清浅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嘴角弯了弯。

她转过身,看着陆时凛,“那婚纱照呢?你打算让我穿修女服拍?”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婚纱照,听你的。”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

闻晞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一张两个人的背影,发到群里。

“姐妹们,定了,这件。”

苏念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沈蔓回了一个笑脸。

林清浅看着那个笑脸,心里忽然很暖。

林祥森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找上门的。

那天阳光很好,林清浅和陆时凛刚从婚纱店回来。

车停在别墅门口,两个人还没下车,就看见门口站着四个人。

林祥森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白了不少,比上次见面时又老了几分。

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男的生得瘦削,头发染成黄色,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的,女的穿着短裙,踩着高跟鞋,浓妆艳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自拍。

林清浅看着那三个人,手指顿了一下。

她认出那两个年轻人——林祥森和继室生的儿子和女儿,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她没见过他们几次,上一次见面还是很多年前,那时候他们还小,跟在林祥森身后,用那种陌生的、带着敌意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时凛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冷意。

他握住她的手,“别下车,我来处理。”

她摇摇头,“不用,早晚要面对的。”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陆时凛跟在她身后,步子不快不慢,但林清浅知道他就在身后,一步都没有落。

林祥森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那笑容很用力,挤得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浅浅,你回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拉她的手。

林清浅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落了空,僵在半空中,又讪讪地收回去。

“你来做什么?”

林祥森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眼底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爸听说你要结婚了,来看看你,这是你弟弟林浩然,你妹妹林梦琪,你还记得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年轻人,“叫姐姐。”

第184章 都是报应

林浩然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冲林清浅点了点头,叫了声:“姐。”

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声音落下,又移开视线,烟递到嘴里咬着。

林梦琪从手机后面抬起头,看了林清浅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身后的陆时凛身上,停得更久一些。

她弯起嘴角,叫了声:“姐,姐夫。”

她声音甜得发腻,尤其是后面那声。

“林先生,有事直接说。”

林祥森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讨好变成了忧愁。

“浅浅,爸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上次是爸鬼迷心窍,听信了小人谗言,做了些伤害你的事,爸已经在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林清浅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完全没有他嘴上所说的后悔。

那眼底的狡黠目光,全是算计,阴森。

“林氏快不行了,爸知道,之前都是爸不对,但林氏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不能毁在爸手里,爸求你了,你和女婿说说,让他给林氏注资,救救林氏。”

林清浅看着他,不打算开口,想看他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陆时凛在旁边没出声,自始至终都做一个旁观者,看着林祥森表演。

林祥森见两人都没动静,脸上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搓了搓手。

“浅浅,陆总,我知道上次是我愚蠢,但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有难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浅浅,陆总,帮帮我这一次,就一次。”

林浩然在旁边开口,语气有些不耐烦:“姐,你就帮帮爸吧,林氏要是倒闭了,我们一家人怎么办,你总不能让爸一把年纪了还出去打工吧?”

林清浅听完,简直是笑了。

林梦琪见她笑了,以为有戏,也紧随着出声,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姐,姐夫,你们就帮帮我们吧?姐夫你那么有钱,随便拿出来一点就够救林氏了,你也不想让别人说闲话吧?我姐可是没拿你们陆家一分彩礼,你们这马上就要结婚了,我爸就这点事,姐夫你不能不管啊!”

林清浅听着这些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不咸不淡,就好像坐在台下的观众,看着台上的表演者在尽情地表演。

陆时凛上前牵着她的手,大掌温暖着她,视线对上时,眼底是给予她所有的安全感。

林清浅抿了抿唇,冲他微笑,表示她没事。

陆时凛知道这种事她希望自己处理,而不是他插手。

林清浅微微抬头,目光冰冷地看向林祥森这一家子,当初得知她攀上陆时凛这棵大树,给她下药,想要让她和陆时凛生米煮成熟饭,好让他这个老丈人在准女婿这里狠狠敲一笔。

还联合周家,周家是受周婉君,这是想把陆时凛的名声搞臭,然后周婉君联合陆建成在陆氏董事局上狠狠将陆时凛一局,把人踢出局。

只是他们都没算到,陆时凛从来都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哪怕在那样的境地里,他也希望她是冷静,清醒的时候,心甘情愿地给他。

而不是在这种不清醒,还是有可能是一场阴谋。

“林先生,我说过,我和你从来不是一家人,我的抚养权在妈妈这里,你想要儿女,不是有吗?当初没要我和哥哥,现在来这里装什么父女情深?”

“当初哥哥出国,你给过我什么?永远穿他们剩下的,吃剩下的?你说你是我父亲,那你给过我什么?学费还是生活费,又或是一句关心的话?”林清浅的声音很平静。脸上表情更是淡薄的极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林祥森心上,“你什么都没有给过我,现在你说林氏有我一份,你不觉得可笑吗?”

“姐,你这话说得不对啊,爸怎么说也是你亲爸,你身上流着他的血,现在家里有难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在不想认这段关系,可是这事实,血脉至亲改变不了。”

林清浅看向林梦琪,目光冷了一些:“我不是你姐,不要乱攀亲,我不过是借住林家,爷爷走后,那三年,你们有把我当过人吗?”

林梦琪被话噎住了,脸上有点挂不住。

林浩然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语气有些不善:“姐,你几个意思啊?当初你也是在林家住到了十几岁,是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住?要没咱爸把你养得这么好,现在你能攀上陆家吗?有别墅住,有豪车开,现在家里有困难了,让你帮帮家里怎么了?你还搬出陈年旧事,有你这么忘恩负义的吗?”

一家三口滂臭得嘴,带着恳求人的模样,实则数落她的不懂事,忘恩负义,冷库绝情。

现在她好了,家里上门求点好处,她却推三阻四,还不想认亲。

林清浅真是摇头,不过林祥森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个小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先生,你今天来不是来求我的,你是来揭我伤疤,而且在赌,赌我心软,赌我不敢在陆时凛面前和你翻脸。”

林清浅声音冷冰冰的,不给任何情面,也点破了他那点仅存的一丝侥幸心理。

林祥森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是林浩然扶住他才没摔。

“林氏的事,我不会管,你的公司,你的儿女,自己想办法。”林清浅的声音终于放轻了,轻到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当初放弃我和哥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今天,这都是报应。”

她说完,转过身,面朝陆时凛,“我们进去吧。”

陆时凛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目光扫向脸色惨白的林祥森,“这里是私人住宅,不想再进去呆半个月,我劝林董带着公子和千金离开我的地盘,我陆时凛可不是善类,京北不大,但容得下林氏倒,你要是想让它倒得快一点,可以再试试来找她。”

这句话说完,陆时凛牵着她往别墅门口走。

身后的林祥森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第185章 就在婚礼前,给她添点堵。

林浩然坐在后座,把车门摔得震天响,黑着脸坐在后座上。

林梦琪被他吓了一跳,嘴里嘟囔了一句“轻点”,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祥森坐在副驾驶,脸色灰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半天没有动。

“爸,你就这么算了?”林浩然从后座探过头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那女人现在攀上高枝了,连正眼都不瞧你一眼,你刚才看见她那个眼神了吗?跟看垃圾似的。”

林祥森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算什么东西?”林浩然往座椅上一靠,把脚翘起来,“当年在林家,连口热汤都轮不上她喝,现在穿个裙子带个首饰就以为自己是贵妇了?要不是爸养她十几年,她能有今天?忘恩负义的东西。”

林梦琪在旁边接话,声音尖细:“可不是嘛,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呢,她倒好,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我们拉下脸去求她,她连杯水都没让进门喝。”

“够了。”林祥森的声音有些哑,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浩然一眼,“你少说两句,陆时凛那个人,不是我们能惹的。”

林浩然冷笑了一声,不以为然,狂妄道,“爸,你怕他,我可不怕他,一个做生意的,有什么了不起?他还能把我吃了?”

林祥森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脾气——从小被惯坏了,天不怕地不怕,以为拳头能解决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在京北这种地方,拳头是最没用的东西。

但他不想说了,说了也没用。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景色往后退。

林浩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的脑子在转。

林家不能倒。

林氏倒了,他的好日子谁来负责?

他现在开的车、住的房子、花的钱,全指着林氏。

林氏要是没了,他什么都不是。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个女人不肯帮忙,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虎哥,帮我办件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坐在前排的林祥森听不见,“有个女人,不识抬举,你帮我找几个人,给她点教训,时间嘛——她快结婚了,就在婚礼前,给她添点堵。”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笑出爽朗声,“放心,钱少不了你的。”

陆时凛在厨房里切菜,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林清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削着皮,削得很慢,一圈一圈的,薄薄的皮从指间滑落,落在水槽里。

“你削个皮能削到明天早上。”陆时凛头也没抬,带着一丝宠溺。

林清浅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胡萝卜举到他面前,“你看,我削得多好,都没断。”

他笑了,“是,没断,就是把整个胡萝卜削没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已经瘦了一圈的胡萝卜,扯着唇角。

她把胡萝卜放在案板上,从他手里拿过刀,“我来切,你去炒菜。”

陆时凛看着她,“你会切?”

“看不起谁呢?”她拿起刀,对准胡萝卜,一刀下去。

切歪了,胡萝卜滚到一边,刀差点切到手指。

她“哎呀”了一声,缩回了手。

陆时凛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把刀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回案板上。

然后握着她的手,把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你还是去摆碗筷吧。”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拿碗筷了。

身后传来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她把碗筷摆在餐桌上,又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果汁。

厨房里飘出葱花的香味,混着油锅的滋滋声。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他炒菜的动作很利落,颠勺、翻锅、关火、装盘,一气呵成。

她把菜端到餐桌上,摆好筷子,坐下。

他解了围裙,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尝尝,看味道如何。”

她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诶,味道绝了,你也尝尝。”

他笑了,“好,那老婆多吃点。”

两个人吃着饭,聊着有的没的。

谁都没有提门口那四个人,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餐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时凛。”

“嗯?”

“你说,他们还会再来吗?”

他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

他想了想,淡淡地说道,“会,但不是现在,最近我会找人盯着他们,也晾他们翻不起什么浪。”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他看着她,心里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不是怕他们,她只是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从小到大积攒下来的。

他伸手,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抬起头,看着他。

“记住,你有我。”他说。

她笑了,反手握紧他的手,“我知道。”

书房的门关着。

陆时凛坐在书桌后面,手机开了免提,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老式收音机那种微微沙哑的质感。

“冯家的事,我听说了一些。”老爷子顿了顿,“冯正德这个人,我见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跟在他爸后面,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他爸倒是个爽快人,跟我一起打过天下,后来他去了东南亚,就断了联系,这些年,我以为他还在那边,没想到他们回京北了。”

陆时凛没有接话。

他知道老爷子还有话要说。

“冯正德现在做的事,不是他爸的意思。”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一些,“他爸那个人,讲义气,重情分,不会做这种事。冯正德是钻了牛角尖,觉得陆家亏欠了他们冯家,当年有些事你们小辈不了解,所以才仇视陆家。”

陆时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爷爷,您跟他爸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时凛以为老爷子挂了,才听见他的声音。

“有些事,现在不能说。”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涩,“等该说的时候,我会说的,你先把婚礼办了,把浅浅娶进门,冯家的事,不急。”

挂了电话,陆时凛坐在书桌前,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冯正德这些年的动作,想起他说“陆家欠我冯家的,迟早要还”,想起他眼底那种说不清的、近乎偏执的恨意。

那种恨不是生意场上的输赢,是更深的、更私人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老爷子知道。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

楼下,林清浅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抱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看见他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这个剧特别好看。”

第186章 你找人打你弟弟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把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他吃了,甜的。

“时凛。”

“嗯?”

“婚礼的请柬,你写好了吗?”

“还没有。”

“那我明天写。我要写很多很多,把所有人都请来。”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好。”

林浩然是在第三天出的事。

那天晚上,他带着虎哥找的几个混混,埋伏在林清浅去工作室必经的路上。

计划很简单——等她出来,把人拽上车,拉到没人的地方,拍几张照片,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不听话的后果。

他甚至没有想好要拍什么样的照片,他只是想让她害怕。

让她知道,她不是想不理林家就不理林家的。

他坐在车里,抽着烟,等着虎哥的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虎哥发来的消息;【人到了,你过来看看。】

他推开车门,走进那条巷子。

巷子很黑,路灯坏了,只有远处街角有一点光。

他走进去,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后脑勺挨了一下,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在医院。

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他睁不开眼,浑身疼,像被车碾过一样。

他动了动腿,疼得叫出了声。

林梦琪趴在床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眼泪哗地流下来了。

“浩然!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们了!”

林祥森站在窗边,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

“谁干的?”

林梦琪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手机。

“还能是谁?我们那个好姐姐。”林梦琪的声音尖厉起来,“她找人打了你,把你打成这样!医生说你的腿,以后可能——可能走路会有点影响,浩然,你才二十多岁啊,她怎么下得去手!”

林浩然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条巷子,想起那一下闷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就倒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打的,但他知道,林梦琪说得对——只能是林清浅。

她怕他来报复,所以先下手为强。

那个贱人。

林祥森站在窗边,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看着远处那些高楼大厦,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那天在别墅门口,陆时凛说的那句话——“你要是想让它倒得快一点,可以再试试来找她。”

他们找了。

现在林浩然躺在医院里。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陆时凛的手笔,但他知道,他们惹不起那个人。

可是林浩然是他的儿子,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爸,你就这么算了?”林梦琪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浩然被人打成这样,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祥森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儿子,看着儿子缠满纱布的腿,看着儿子脸上青紫的伤痕。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抖,“我去找她。”

林祥森站在别墅门口,按了三次门铃。没有人开门。

他又按了第四次,这一次,门开了。

林清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她看见林祥森的那一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林梦琪,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人,扛着摄像机。

“林先生,您又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这次又有什么指教?”

林祥森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看着林清浅,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些抖,“浩然住院了。”

林清浅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什么?”

“浩然住院了。”林祥森的声音大了一些,“被人打了,腿断了,医生说以后可能走不了路,是你找人干的吧?林清浅,你恨我,你冲我来,你动你弟弟干什么?”

林梦琪在旁边双手叉腰,声音尖锐刺耳:“姐,你怎么能打浩然,他可是我们的弟弟,你再不喜欢他,也不能找人打他,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林梦琪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着林清浅,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那两个扛摄像机的人也把镜头对准了她。

林清浅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镜头,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天气的冷,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冷。

她不知道林浩然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他为什么住院,不知道是谁打了他。

可是他们这一来,事态演变一下,还带着摄像机拍摄,加上他们的哭喊,指控。

他们的目的很清楚,将拍到的这些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看见——【林清浅,忘恩负义,对亲弟弟下毒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冷意压下去,“林先生,我不知道你儿子出了什么事,我没做过。”

“不是你?还能是谁?”林梦琪接茬,“浩然那天从这里回去就说要教训你,第二天就被人打了,不是你,还有谁?身为林家长女,父亲上门,连进门讨杯茶都被轰出来,你找人打浩然有什么不可能?”

“林梦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清浅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稳,“什么叫林浩然要教训我。”

林梦琪瞳孔一缩,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林祥森的脸色也变了。

林清浅看着他们,看着林梦琪躲闪的眼神,看着林祥森攥紧的拳头。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找人打了林浩然,是林浩然想对她动手,被什么人拦住了。

而他们,不知道是被蒙在鼓里,还是明知故犯,来她这里讨公道,顺便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你们回去吧。”她的声音有些疲惫,“林浩然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报警,就去报,要查监控,就去查,但你们不要站在我家门口,用摄像机对着我,编一些我没做过的事。”

林祥森突然上前,语调软了些,“浅浅,你就说一句,你到底帮不帮林家?浩然已经这样了,你要是还记恨以前的事,你冲我来,你别动浩然。”

林清浅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个和她有抹不掉的血亲,当真是知道想要怎么毁掉自己的亲生女儿。

在舆论面前,道德绑架,亲缘关系,稍微添油加醋一下,就足以致命。

林清浅的声音很轻,“林先生,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要做什么吗?”

而这时,林梦琪举着手机上前,眼眶喊着泪水,“姐姐,你说什么呢?浩然只是想帮爸,他只是想让你帮帮家里,他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就被人打断了腿,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林清浅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什么都不想说了,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他们不是来讨公道的,他们是来演戏的。

演给谁看?

演给摄像机看,演给网友看,演给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看。

她不知道是谁打了林浩然,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会被打上“蛇蝎心肠”“忘恩负义”的标签。

因为他们是她的“家人”,而她是那个攀上高枝就不认亲的“白眼狼”。

第187章 欺负我太太?

身后的楼梯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很稳。

陆时凛是听到声音走下来,身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额间贴着黑发。

他走到林清浅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他没有看林祥森,也没有看那些架着摄像机的媒体们。

他低着头看着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林清浅嘴皮一动:“找茬的。”

陆时凛闻言,眉心轻蹙,微微抬起头,看向门外那些人。

他的目光在摄像机镜头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林祥森,“林董,您带着摄像机来我家门口,是想拍什么?”

林祥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儿子被人打了——”

“那您应该去报警。”

陆时凛打断他的话,声音严厉,“来我家门口,带着摄像机,是想来欺负我太太?”

林梦琪在旁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姐夫,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谁是你姐夫?”陆时凛目光如刀瞥了过去。

林梦琪的话噎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时凛收回目光,看向那两个扛着摄像机的人,“你们是哪家媒体的?”

不等那两个人回答,他已经掏出手机,手指滑开锁屏,然后点开相机,对着那两个扛着摄像机的人‘咔咔咔’拍了几张照片,反手发给童旭。

然后又拨通电话,那边几乎秒接:“陆先生。”

“把这两个人的底细查清楚,另外把他们的单位发一份律师函……”

陆时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炸弹一样把两人心态炸崩了。

那两个人在傻,也知道能住在半山别墅的都不是能招惹的人,只是林小姐说来这里拍摄一段素材,能让他们报道火一把,好的话可以升职加薪。

这些肯定是他们外场拍摄工作人员一直想要的时机,所以想也没想,也没查,就直接扛着摄像机来了。

只是刚刚那男人出来,他身上的气场很强大,光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望尘莫及。

“我……我们这就走,对不起陆先生,我们也不知道,是她们让我们来的,拍摄到的东西,我们现在取下来给您。”

其中一个人认出陆时凛,之前在组长那里看到过照片,和面前这位一模一样、

“你先进去,这里我来处理,外面凉。”陆时凛侧身双手搭在她肩上,轻轻转着,让她去里边。

林清浅点点头,转身进了客厅。

陆时凛站在门口,看着林祥森,眼神里冰冷到了极致。

“林董,我记得说过,在来找她,我会让林氏彻底在京北消失,是觉得我在吓唬你?”

身后的门关上了。

林祥森看着男人身后关上的门,再看向陆时凛。

“陆先生,我们就是干活的,这个是刚刚拍摄的存储卡,我们没有任何备份,所有视频照片都在里面,我们只是领导派什么我们就拍什么,求陆先生高抬贵手,别跟我们单位举报,不然我们饭碗就砸了,我们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对对……我们要是知道来您这儿,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其中一个人把存储卡取下来,递给陆时凛,脸色早已吓得惨白。

这位京圈太子爷,只要他一声令下,没有他处理不了的人。

一个小小媒体工作者,不过是手指轻轻弹一下,就能决定生死。

他们可不想因为一份升职加薪,去得罪这位太子爷。

据说这位初八就要和陆太太举办婚礼,也就是刚刚他护着的那位,好事将近,只要他们态度好,又积极,应该不会下死手。

陆时凛没有接存储卡,目光淡淡地从他们脸上扫过,“林小姐?你们嘴里那位林小姐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林梦琪。

林梦琪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心虚了,声音拔尖:“你们看我干什么?是你们自己要来的,我又没比你们!现在怂什么,窝囊废,难怪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小跑腿的,升不上去,一点担当都没有!”

那两人的脸色难看到了几点。

其中一个咬了咬牙,把存储卡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直起身,看了林梦琪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林小姐,您好自为之吧!我们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和另一个同伴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外传来汽车轰鸣声,声音由近及远。

别墅大门口的台阶上,陆是凛双手插兜,姿态松散,他目光冷冷地看着林祥森换个林梦琪。

“林董,我记得上次我提醒过一次,再来找她,我会让林氏彻底在京北消失。”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沉着,“你是觉得我在吓唬你?”

林祥森的嘴唇哆嗦着,吓得腿早软了,打着哆嗦,手指攥紧了。

他想说‘没有’,可是自己的儿子还躺在病床上,他今天一定要林清浅给一个交代。

可是陆时凛有意护着那个贱人,和她那个妈一样,什么都不会,就只懂狐媚子术,专门勾搭男人。

“我儿子在医院,这件事我需要林清浅出来给我一个交代,凭什么找人打我儿子。”

“林浩然的事,查清楚了吗?你上来就说是我太太打了你儿子,你有什么证据,来这里以父亲身份来欺负我太太?”陆时凛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祥森,“先不说林浩然他自己找人想要绑架我太太,对,那个带头之人叫什么虎哥,现在人在局子里,这会儿应该全交代了。”

“林董,是你儿子先挑衅在先,要动我陆时凛的人,如今被反水了,自己找的人对付自己,如今出事了,住院知道咬别人,怎么这口锅让我太太来背?”

“你们的算盘打得挺响啊,都快直接写我脸上‘背锅侠’几个大字。”

林祥森听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仰头抬手指了指,“你……你胡说!浩然不会做那种事,是你,是你们陷害他!”

见陆时凛不作声,冷冷地看着他,情绪崩溃,似乎难以置信。

陆时凛是谁,怎么可能相信。

“你想怎么样?”半晌,林祥森憋出一句话。

陆时凛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拉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林祥森和林梦琪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林梦琪上前,扯着他的衣衫:“爸,我们现在怎么办?陆时凛我们得罪不起,浩然受伤就这么算了?”

林祥森冷冷瞥了她一眼,“你闭嘴!好好的事,都让你们搅和完了!”

“爸,明明是姐姐她……”

第188章 非法拘禁

林祥森黑沉着一张脸,拉开车门,坐进去,双手握着方向盘,很久没有动。

林梦琪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车子驶出别墅区,驶入主道上。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林祥森开着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时凛这个人的手段,在京北是出了名的阴狠毒辣,惹了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刚刚他的话,不是玩笑。

林氏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浩然躺在医院里,王美兰身上还有案子,梦琪——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女儿,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是他不甘心,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只要林清浅还是陆家太太,林家就还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林祥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歇一会儿。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震——后面有车撞上来了。

他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两侧的车门就被拉开了。

几个穿黑衣的人站在车外,面无表情。

“林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林祥森的心脏猛地一缩,身子往副驾驶缩了缩,谨慎道:“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林祥森被从驾驶座拽了出来,林梦琪尖叫着被人拉下车,但很快就被制服了。

两辆车,分别载着两个人,驶入夜色。

街灯一盏一盏随着车速往后退,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暗。

林祥森被按在后座上,看不见外面的路,不知道要去哪里。

车子在夜色中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旧厂房前。

林祥森被人从车上拽下来,踉跄着站稳,抬头四望——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厂房深处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像野兽半睁的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积着不知哪年哪月的雨水。

林梦琪被人从另一辆车里拖出来,高跟鞋踩进一个水坑,溅起的脏水弄脏了她那条昂贵的裙子。

她尖叫了一声,随即被身后的黑衣人冷冷地看了一眼,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低低的呜咽。

“爸,爸呜呜呜……”她朝林祥森的方向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他们是谁啊,到底想做什么?爸,我好怕……”

林祥森一句话没说,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强撑着没有让自己显露出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试图辨认这是什么地方,但什么都认不出来。

“进去。”身后的黑衣人推了他一把。

两个人被押着走进厂房最深处,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半空中,光线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

地上堆着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铁架,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厂房深处,一把椅子孤零零地放在正中央。

椅子前面是一张旧木桌,桌上什么都没有。

椅子后面站着两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塑。

“坐下。”有人把林祥森按到那把椅子上,动作很粗鲁,劲儿也很大。

林梦琪被推到旁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她捂着脸,肩膀在发抖。

“你们到底是谁,我们有钱,爸……”

门又开了。

一阵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浩然被两个人推进来,腿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见林祥森和林梦琪,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爸?姐?你们怎么在这里?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种鬼地方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浩然!”林梦琪扑过去,蹲在轮椅旁边,抓住他的手,“你也被抓来了?你的腿——”

“别碰我!”林浩然甩开她的手,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目光在厂房里扫了一圈,又落在林祥森身上,“爸,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是不是那个女人?她就这么不希望我们好吗?”

林祥森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望着地板上挤满了灰尘。

“爸!你说话啊!”林浩然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不是去找她了吗?你不是说会让她……”

“够了。”林祥森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够了……别说了!”

脚步声从厂房深处传来,不急不缓,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陆时凛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像在看三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林董,这个地方怎么样?我专门挑的。”他在林祥森对面站定,声音很淡,眼神像是在看垃圾似的。

林祥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猩红,“陆时凛,你想干什么?你这是非法拘禁,你——”

“非法拘禁?”陆时凛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林董,你带着摄像机去我家门口闹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非法?”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再说了,谁看见你在这儿了?你不是自己开车回家的吗?”

林祥森的脸白了,望着陆时凛整个人都像失去了生命力。

他知道陆时凛说的是什么意思——没有人会找到他们,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在哪里。

在京北,陆时凛想让一个人消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姐夫……”林梦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软得发腻,“姐夫,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带媒体去你家门口闹事,是我一时糊涂,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陆时凛看向她。

那目光很冷,冷到林梦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谁是你姐夫?林小姐出门都是这么乱攀亲的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林梦琪心上。

“不……不是的,姐……陆先生,你放过我,我长得……”

陆时凛鹰眸如一把刀,扎向她,直直堵了她后面没说完的话。

林浩然坐在轮椅上,腿上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他的目光对上陆时凛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轮椅往后退了半米。

“林浩然。”陆时凛叫他,声音很轻。

“你……你想干什么?”林浩然的声音在发抖,“我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抓我?林清浅找人打伤了我,我还没找她算账,她让你抓我们的是吗?”

“不是她找人打的,是我,陆时凛。”陆时凛眸色沉沉。

林浩然的脸更白了。

第189章 婚礼前夕

“不……不是的,他明明是我……”林浩然嘴唇动了下,眼底满是错愕不可置信。

男人望着坐在轮椅失控的林浩然,

“所以……”陆时凛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你的腿,不是我让人打的,是你自己找人,饭咬了你一口,这叫报应。”

陆时凛说完,唇角溢出讥讽的笑意,目光缓缓落在林祥森身上,望着那张惨白的脸,肩膀塌下去,整个像连根拔起的树。

“我说过,再找她麻烦,林氏就从京北消失,林董,成年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不……不要,陆总,求求您饶了林氏,我以后再也不会去找她了,不……”林祥森啪的一声跪在地上,脸上惊恐又绝望,爬到陆时凛脚边,“以后我们再也不去找陆太太的麻烦,求陆总大发慈悲,饶了我们这次。”

“饶?”陆时凛冷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

“对,求陆总饶过我这次,看在我是你岳父面上,这是最后一次。”

林祥森只差给他磕头了,林氏完了,林家也完了。

陆时凛低头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伸手去扶。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得势时趾高气扬,失势时摇尾乞怜的。

他们以为跪下来,流几滴眼泪,流点血,喊几声求饶的话,就能把自己做过的事一笔勾销。

可他们忘了,有些事,不是跪了就能过去的。

陆时凛直起身,不再看他。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把这三个收拾一下,林浩然雇凶绑架的证据送过去,让他进去陪王美兰。林梦琪——让她自生自灭,至于林董——”

他顿了一下,“林氏倒闭,他欠的那些债,够他还一辈子了。”

铁门被重重关上,林祥森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林梦琪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林浩然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嚼碎了的黄连。

林祥森是在第三天跳的楼。

那天京北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针。

他从林氏大楼的天台跳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不是陆时凛给他的那份,是他自己写的遗书。

歪歪扭扭的几行字,笔迹和签那份授权委托书时一样潦草。

上面写着:“浅浅,爸对不起你,浩然和梦琪,你帮爸照看一下,爸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爬上那个天台的。

林氏大楼的电梯早就停了,楼梯间的灯也坏了,他一阶一阶爬上去,爬了二十八层。

他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灰蒙蒙的城市,雨落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站了很久,久到楼下的保安注意到了他,有人报了警。

林梦琪在手机里看见直播画面时尖叫着喊了一声“爸”。然后他松开了手。

林梦琪赶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她挤在人群里,看着地上那摊被雨水冲淡的暗红色,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没有哭,只是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浩然还在医院里,没有人告诉他。

后来有人告诉了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护士听见枕头底下传来压抑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林梦琪后来从京北消失了。

有人说她去了南方,有人说她被人包养了,也有人说她在某个小城市的夜场里上班。

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在意。

林浩然的案子判了三年。

他坐在被告席上,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头发剃光了,脸上的表情木木的,像一具行尸走肉。

宣判的那一刻,他忽然抬起头,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没有找到,林梦琪没来,也没看见林清浅。

婚礼初八。

京北城最好的酒店被包了场,从门口到宴会厅铺了长长的红毯,两旁摆满了白色的绣球和粉色的玫瑰。

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整个宴会厅照得通透明亮。

沈蔓的礼物是前一天到的。

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水头极好,绿得透亮。

沈蔓发了视频,脸色红润了许多,一段时间不见,感觉她脸圆润了不少。

林清浅唇角噙着笑容:“沈蔓姐,你最近怎么样?什么时候回京北啊?”

“还好,暂时不回。”

“浅浅,新婚快乐啊!我奶奶这几日生病在住院,我走不开,不能来参加你的婚礼,心里很过意不去。礼物收到了吗?我自己挑的,想必你肯定会喜欢,浅浅,祝你和陆总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林清浅眼眶微红,看着视频里的沈蔓,“喜欢,谢谢沈蔓姐,可惜你不能来参加婚礼。”

两人挂了视频,没一会儿,闻晞来催她换婚纱。

“蔓姐的奶奶怎么样了?”闻晞在旁边问道。

林清浅垂头叹了口气。

“沈蔓姐说奶奶老毛病了,没人照顾,她就不来京北参加婚礼,不过给我寄来了礼物。”

闻晞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沈蔓的性格,能来的话,她一定会来。

来不了,就是真的来不了。

顾淮是婚礼前一天晚上到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比住院前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底那层阴霾散了不少。

他站在酒店大堂里,手里拎着一个礼盒,看见陆时凛从电梯里出来,把礼盒递过去。

“新婚快乐。”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沉稳,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时凛接过来,看了他一眼,“身体好了?”

“好了。”顾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死不了。”

陆时凛没有接话。

两个人站在大堂里,沉默了几秒。

顾淮忽然开口:“顾氏那边,我接手了,老爷子退了,在幕后什么都不管,说这条路得我自己走。”

他顿了顿,“集团里有些人不太服气,觉得我是靠老爷子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需要帮忙吗?”陆时凛问。

顾淮嘴角弯了弯,语气轻缓不急,“我把他们手里攥着的几个项目拆了,重新招标,该换的供应商换了,该清的账清了,有几个人不服,在董事会上闹,我把他们这些年从集团捞的钱一笔一笔列出来,摆在他们面前。”

第190章 盛大婚礼

陆时凛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京淮能做到京北第一,顾氏自然也不会难倒你,那群人就是觉得你一个学法律的懂什么生意,没想到你的手段比老爷子更不留情面。”

陆时凛搭在他肩上,两人走到酒店的玻璃落地窗,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他。

“不狠站不稳。”顾淮接过陆时凛递来的烟,没点,夹在指间转了转,“老爷子在位的时候,念旧情,有些人不忍心动,我不一样,我跟他们没有旧情念。”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陆时凛听出了那层淡薄底下的狠绝。

不是不狠,而是有些不相干的人不需要留情面。

陆时凛身子倚着落地玻璃旁,一手插兜,一手捻着烟蒂,看着酒店大堂进进出出的人。

婚礼的布置已经收尾了,工作人员在拆最后几组花架,红毯铺在正中央,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被踩得有些皱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顾淮,“你们断了他们的财路,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总要找补回来点什么。”

顾淮嘴角弯了弯,没有反驳,和他平时在律所里对当事人不一样。

“那就让他们找。”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折在耳廓上,“我手里还攥着他们这些年从集团里不少捞钱的证据,不动是因为时候不到,让他们在蹦跶几下,如果能安分守己,这些证据就烂在我手里,要是不安分——”

他声音突然顿住了,没有说完。

陆时凛懂他没说完话里的意思。

不是不动,是等他们先动。

动了,才有理由收网,将那些不服,集团里的蛀虫连根拔起。

这一套,他太熟悉了,他自己就是这么对付陆氏当初那个连根都烂掉的集团。

而顾淮一个学法律的,其实做生意他比做一名律师的手腕一样狠绝。

对方就好比是被告席上被告者,要收集证据,固定证据链,然后在最致命的时候拿出来,一击毙命。

那些不服他的人,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个等待被定罪的“被告”。

陆时凛把烟叼在嘴里,烟头燃着,那点星光忽明忽灭,他眯着眼睛看着他。

“听我老婆说,沈蔓在老家相亲,前几日她奶奶生病,她一个人照顾。”

顾淮掀起眼皮,有了动静:“我知道。”

陆时凛笑了,也对,他都为人家挨了家法,还接管了一直不想管的家族事业,这边事还没处理完,老婆真跟人跑了,那他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老爷子刚退,他们摸不清我的低,不敢轻举妄动,她回老家也好,我的人留在她身边,以防一些人反应过来,毕竟她这些年跟在我身边,没有其他人。”

陆时凛点点头,毕竟在他们这个位置上,一旦被敌人察觉有了软肋,那做什么都会被掣肘。

顾淮从耳朵上拿下烟,递到嘴唇咬住,拿起火机,一手挡住侧面,微微偏头,火机“咔嚓”一声响,幽蓝的火苗在玻璃幕墙的倒影里跳了一下,瞬间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火光熄灭,青白的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来,在夜风里散开,很快就没了踪影,像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话。

“走吧,去看看你们的婚礼现场,我学习学习,回头我也照着你这个规格办。”

他的语气很随意,尾音还单着一点笑意,好像真的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陆时凛听出了那层随意底下的东西,不是真的想学怎么办婚礼,是想看看,婚礼现场,一对新人结为夫妻。

陆时凛猛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然后扔进旁边的灭烟筒,站直身体:“走,带你去瞧瞧现场,回头学习学习,给你老婆也办个更盛大的婚礼。”

两个人并肩往宴会厅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前一后,像某种默契的节拍。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宴会厅的门开着,里面的喧闹声涌出来,混着音乐和笑声,温暖又幸福。

第二天

婚礼正式举行。

京北城最好的酒店被包了场,据说是京圈太子爷大婚,新娘是林家曾经被抛弃的千金,前段时间林家出事,这位林家千金被太子爷保护才没被波及。

如今两人大婚在即,真是人只要不做坏事,就不会有报应。

红毯从门口铺到了宴会厅,两旁摆满了白色的绣球和粉色的玫瑰。

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整个宴会厅照得通透明亮,每一朵花瓣上都跳动着细碎的金光。

宾客陆续到场,京北商圈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

陆老爷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精神矍铄,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

谢老夫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老爷子旁边,两个人像两棵并肩而立的老树,根系扎在地下,枝叶伸向天空。

男方席上,陆建国坐在第二排,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他旁边是陆时川和陆时雨。

陆时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嘴里没嚼口香糖——

被陆老爷子提前警告了——但二郎腿翘得高高的,整个人歪在椅子上,像一把没骨头的伞。

陆时雨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礼服,妆容精致,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坐得很直,姿态优雅,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像一个被精心摆放在橱窗里的人偶,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但眼底没有温度。

“你说哥怎么想的?”陆时川凑到陆时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咱们陆家什么门第,他找个这样的女人,郑家那个多好,家世、长相、学历,哪样不比这个强?”

陆时雨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宴会厅入口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你小声点,爷爷听见了又该说你了。”

“我就是觉得那个女人配不上咱们陆家门楣。”陆时川哼了一声,“要是妈在,肯定不会让她进陆家大门,可是她非要和哥对着干,好好的在家里当富太太不好吗?挣什么权,你也是,别在搞什么幺蛾子,你家那个男人,平日多管管,前几日我见他和一个女模特搂搂抱抱,别回头搞出什么来,你回来哭。”

陆时雨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冷,但很淡,像隔了一层纱,“那是咱妈,你别说话这么难听,就算他陆时凛是陆家家主,在京北只手遮天,凭什么咱妈要去吃苦?都是一家人,他就不能考虑一下吗?非要你死我活?”

陆时川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说说”,不再吭声了。

陆时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宴会厅入口。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面料。

第191章 新郎,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音乐响了。

婚礼进行曲。

宴会厅的门缓缓打开,光从门外倾泻进来,落在红毯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林清浅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金边。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一字肩的设计露出她好看的锁骨,腰身收得很紧,衬出她纤细的腰肢,裙摆拖在红毯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

她的头发盘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

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是陆时凛送的,主石不大,但净度极高,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她捧着的手捧花是浅香槟色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和她的婚纱配在一起,温柔得像一首诗。

红毯很长。

她站在这一端,陆时凛站在那一端。红毯两旁坐满了人,左边是谢家的亲友,右边是陆家的宾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羡慕的,有好奇的,有祝福的,也有不甘的。

她没有看任何人,她只看着他。

陆时雨坐在男方席上,看着那个女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什么。

阳光落在她的婚纱上,裙摆上的珠花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陆时雨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林清浅的场景——不是正式见面,是在一个宴会上,她远远地看见陆时凛站在角落里,跟一个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没有太多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陆时凛看着她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那种应酬式的笑,是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她从来没有见过陆时凛那样笑过。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对陆时凛来说,不一样。

“姐,你看她那个裙子。”陆时川又凑过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屑,“那是什么牌子?我怎么没见过。地摊货吧?”

陆时雨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红毯上那个白色的身影,看着她离陆时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说哥图她什么?”陆时川继续嘟囔,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歪在椅子上,“长得也就那样,家世更别提了,郑家那个多好,要什么有什么,哥是不是眼瞎了?”

陆时雨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冷,但很沉,沉得陆时川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你瞪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你今天少说两句。”陆时雨的声音压得很低,“爷爷在那边看着呢。”

陆时川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但眼睛还在林清浅身上打转,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弧度。

陆时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红毯。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面料。

她想起自己的婚礼。

那天的天气也很好,阳光很亮,她穿着定制的婚纱,站在红毯上,所有人都说她好看。

可她不记得自己笑了没有。

她只记得站在红毯另一端的那个人,不是她想嫁的人。

她嫁的是母亲选的、家族需要的、门当户对的联姻。

婚后这些年,她在婆家过得并不顺。

婆婆挑剔她,丈夫冷落她,她在那个家里像一个精致的摆设,好看,但没有用。

每次受了委屈,她都会想起那个晚上——她在街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陆时凛的车停在她旁边,车窗摇下来,他看着她,问了一句“上车吗”。

她没有拒绝。

他把她送回家,下车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她没有当真。

她以为他只是客气,因为她从来没有把他当过哥哥,他也没有理由把她当妹妹。

可后来有一次,她真的找了他。

丈夫在外面有了人,她不敢跟家里说,不敢跟朋友说,不知道该找谁。

她拨了他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他接了。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问,沉默了很久,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第二天,那个女人的工作没了,从京北消失了。

丈夫再也没敢在外面乱来。

她不知道陆时凛是怎么做到的,她没有问。

她只是从那天起,再也没有叫过他“陆总”,但也没有叫过“哥”。

她叫不出口。她欠他一句谢谢,也欠他一声“哥”。可她说不出来。

红毯上,林清浅终于走到了陆时凛面前。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握紧。

司仪站在台上,穿着黑色的长袍,声音温和而庄重。

“新郎,你愿意娶新娘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爱她、尊重她、守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陆时凛看着林清浅,目光很深,深到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我愿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像这三个字已经在他心里放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司仪又看向林清浅。

“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爱他、尊重他、守护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林清浅看着陆时凛,眼眶红了,但嘴角弯着。

“我愿意。”

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很坚定。

台下掌声响起。

陆老爷子站起来鼓掌,谢老夫人也站起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陆时雨站起来,跟着鼓掌。

陆时川还坐在椅子上,被她拉了一把,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好鼓掌的”。

陆时雨没有理他,继续鼓掌。

掌声很响,响得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司仪说:“新郎,你可以吻新娘了。”

陆时凛低下头,双手捧起林清浅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雪花落在湖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林清浅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把这个吻加深。

台下掌声更响了,有人在起哄,有人在笑,有人在擦眼泪。

陆时雨站在那里,鼓着掌,眼眶有些热。

她看着林清浅被陆时凛吻得脸红的样子,看着她踮起脚时婚纱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看着她搂着他脖子时手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婚礼,想起那个站在红毯另一端的人,想起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人摆弄的木偶。

她不知道自己在嫉妒什么。

嫉妒林清浅嫁给了爱她的人?

嫉妒陆时凛愿意为她做一切?

还是嫉妒她可以笑得那么真,那么亮,像从不需要掩饰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

钻很大,很亮,是婆家送的,价值不菲。

可她从来没有觉得它好看。因为它不是她想要的。

第192章 吃你的喜酒

敬酒环节。

林母俯身在谢老夫人耳边说着什么,唇角的笑意压不住,今天是她女儿出嫁的日子,自然很开心。

眼眶里还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刚刚台上司仪在上面致辞时,两位新人讲出那三个字,和后面亲吻画面,林母心里既开心又难受。

这时看见女儿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了酒杯。

“外婆,妈。”陆时凛微微弯腰,收端着酒杯。

“嗯。”

“好孩子,以后和浅浅好好过日子。”谢老夫人伸手握住林清浅的手。

陆时凛和林清浅点点头。

“外婆,您身体不好,别喝!”林清浅蹲下来,跟外婆平视,伸手拿走她要举起来的酒杯。

外婆脸上露出慈眉善目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外婆今儿高兴,外婆的好外孙女儿长大了,嫁人了,外婆终于放心了,以后有人替外婆照顾浅浅了。”

老人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掉眼泪。

她端起酒杯,嘴唇碰了碰杯沿,算是喝了。

林清浅站起来,跟林嘉佑碰了杯,又跟宋瑶碰了杯。

宋瑶站起来,小声说了一句“浅浅,恭喜你”。

林清浅笑了,伸手抱了抱她,“瑶瑶,什么时候轮到吃你的喜酒?”

宋瑶的脸一下子红了,看了林嘉佑一眼。

林嘉佑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林母端着酒杯,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

“浅浅,妈妈——祝你幸福。”她的声音有些抖,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林清浅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谢谢妈。”

两个字,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林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没有再说话。

第二桌是闻晞、苏念、沈蔓的位子,但沈蔓没来,位子空着,放了一束花。

闻晞穿着一件亮黄色的礼服,头发烫了大卷,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向日葵。

看见林清浅过来,她立刻站起来,端着酒杯,眼睛亮亮的。

“浅浅,新婚快乐!”

闻晞立马又气汹汹地冲着林清浅身侧一袭红色新郎服的陆时凛说道。

“陆时凛,浅浅宝贝可是交给你了,以后不许让她受委屈,掉一滴眼泪,要不然我作为浅浅娘家人,是第一个不放过你的哦~!”

她的声音大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林清浅笑了,跟她碰了杯。

“你小点声。”

“我高兴!我替你撑腰呢!”

闻晞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然后是陆家的人。

陆老爷子坐在最前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看见林清浅过来,笑得合不拢嘴。

陆时川和陆时雨坐在后面。

林清浅端着酒杯,走到老爷子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

“爷爷,您少喝点。”

老爷子哈哈笑了。

“浅浅,爷爷高兴。”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旁边的管家想拦,被他瞪了一眼,没敢拦。

然后她转向陆时川和陆时雨。

陆时川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酒杯,歪着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嫂子,新婚快乐。”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

林清浅笑了笑,“谢谢。”

碰了杯,喝了一口。

陆时川也喝了,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陆时凛身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陆时雨站起来,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礼服,妆容精致,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端着酒杯,嘴角挂着得体的笑,那笑容很标准,挑不出毛病,但眼底没有温度。

“恭喜,新婚快乐。”她的声音很甜,甜得发腻,像糖精兑的水,喝一口就知道不是真的。

林清浅看着她,笑了笑。“谢谢。”

碰了杯,喝了一口。

陆时雨也喝了,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在林清浅身上停了一瞬,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脖子,从脖子扫到她的耳朵,又从耳朵扫到她的手。

她的目光在她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上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变——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带着审视的东西。

林清浅察觉到了,没有说什么,端着酒杯准备走。

陆时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嫂子,你这对耳钉是——?”

林清浅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陆时雨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耳朵上那对红宝石耳钉。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看,在哪家买的?我也想去看看。”

林清浅看着她耳朵上那对红宝石,又看了看自己耳朵上的珍珠,嘴角弯了弯。

“不是买的,是别人送的。”

陆时雨挑了挑眉,有意为难,“谁送的?眼光真好。”

“当然,和你身上的首饰,真不能比。”

林清浅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转身走了。

陆时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红宝石——这是她结婚时婆婆送的,说是传家宝,她一直当宝贝戴着。

可刚才林清浅看那对耳钉的眼神,让她忽然觉得不舒服。

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被比下去的感觉。

那个女人戴着珍珠,温润的、内敛的、不张扬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而她戴着红宝石,张扬的、耀眼的、咄咄逼人的,却像个暴发户。

陆时川在旁边撞了她一下。

“姐,你发什么呆?”

陆时雨回过神,坐下來,“没什么。”

陆时川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那个女人的裙子,什么牌子?我怎么没见过。”

陆时雨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管人家什么牌子。”

“我就是觉得——”陆时川顿了顿,“哥是不是被这个女人迷住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陆时雨没有接话。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有点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有什么了不起,就是攀上了高枝而已,她的出身还不如自己,虽然现在爹没权,妈吃了官司。

但她还是陆家千金小姐,谁敢轻看她?

第193章 签字离婚

敬酒还在继续。

陆时凛搂着林清浅一桌一桌地走,江屿跟在旁边,偶尔替陆时凛挡酒。

一对新人穿过人群,陆时凛手臂揽着新娘的腰肢,偶尔低头在她耳边说一句什么,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陆时雨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丈夫宁致远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妈让你回来一趟,有话跟你说。】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厌烦。

回去?

回哪儿去?

那个家,从来没有把她当过自己人。

她嫁过去五年,婆婆嫌她不会生,丈夫嫌她不会赚钱,连家里的保姆都敢给她脸色看。

她忍了五年,忍到快忘了自己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林清浅被陆时凛揽着腰,笑得那么开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

她只是觉得,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敬酒终于结束了。

林清浅被闻晞拉着去补妆,陆时凛被江屿和林嘉佑拽到一边喝酒。

陆时雨站起来,想去洗手间,经过林清浅的位子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包放在椅子上,敞着口,里面露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陆时雨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很眼熟——和她母亲周婉君装首饰的盒子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走了。

洗手间里,林清浅站在镜子前,闻晞在旁边帮她整理头发。

“浅浅,你那个小姑子,是不是和你有摩擦啊?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闻晞压低声音。

“我知道。”林清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了弯。

“可能是心里有事吧,今天坐在下面,脸色就不太好。”

闻晞挑眉,有些不理解,“什么事?”

“不知道……但她耳朵上那对耳钉,还有项链——”林清浅顿了顿,“都是假的。”

闻晞愣住了,“假的?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外婆年轻时候是做什么的?我那些年跟在外婆身边,没少对珠宝研究,真的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清浅缓缓转过身,看着闻晞,她疑惑的表情。

“她戴着假的首饰来参加婚礼,要么是她不知道那是假的,要么是她知道,但没别的可戴了,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她在宁家过得不好。”

闻晞叹了口气,“你管她呢?她又不是你亲小姑子。”

林清浅摇了摇头,纠正她,“她是时凛的妹妹,时凛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是在意的。”

两个人走出洗手间,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陆时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你说什么?他把人带到公司去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行了,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林清浅和闻晞对视一眼,没有上前。

陆时雨转过身,看见她们,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了。

闻晞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她怎么了?”

林清浅沉着脸没说话,只是心里有个猜测,但没证实,不能随便说。

婚礼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场。

林清浅换了衣服,坐在休息室里,陆时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她。

“累不累?”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摇摇头,“还好。”

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望着她:“刚才时雨跟你说什么了?”

林清浅靠在他肩上,眉眼笑着,“没说什么,就是问我的耳钉在哪买的。”

陆时凛低头看着她,接着问,“然后呢?”

她笑了,坐直身子,“然后我就走了。”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

他双臂搂着她的腰,微微俯身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走吧,回家了。”

她点点头,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

空荡荡的,红毯还在,花还在,灯光还在,但人已经散了。

她忽然想起陆时雨站在那里,肩膀发抖的样子。

车子驶入夜色,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林清浅靠在陆时凛肩上,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陆时雨正坐在宁家的客厅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写着“离婚协议书”。

宁致远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签字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条件都在上面了,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谈。”

陆时雨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动,“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我要跟你离婚。”宁致远弹了弹烟灰,“是你自己想想,这日子还能过吗?五年了,你给宁家带来了什么?孩子生不出来,公司的事帮不上忙,连我妈你都伺候不好,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陆时雨的手指攥紧了。

她想说“是我不能生嘛?难道不是你不行吗?”。

还有公司的事,从来就不让她插手。

然后是伺候宁家老太婆,一个人要找你麻烦,就是从头伺候的舒舒服服,也会从鸡蛋里挑骨头,里外不是人的。

但这么多年,陆时雨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在这个家里,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活着,就是错的。

“签字吧。”宁致远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好聚好散,别闹得太难看。”

陆时雨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画很稳,没有抖。

她放下笔,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等等。”宁致远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东西,明天让人来收拾,今天太晚了。”

她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宁家别墅的门口,看着远处京北城的万家灯火,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娘家?父亲不管她,母亲在牢里,弟弟自顾不暇。

她一个人,站在夜风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没有根,没有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闺蜜林薇的消息。

“小雨,你出来了吗?我在门口等你。”

她抬起头,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车灯亮着。

林薇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她招手。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第194章 没人来救你

林薇看着她,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递给她一杯奶茶。

“这是你最喜欢的棒打鲜橙。”

“薇薇。”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你。”

林薇唇角浅笑,“谢什么?走,去我那儿,今晚先住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车子驶入夜色。

陆时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闭上眼睛。

她想起林清浅看她时那双平静的眼睛,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好像在说——我懂。

她不知道林清浅是不是真的懂,但她希望她是真的懂。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懂你的人,太少了。

车子驶入夜色,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无数颗流走的星星。

林清浅靠在陆时凛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浅。

她没睡着,只是在想事情。

想陆时雨站在走廊拐角处发抖的肩膀,想她耳朵上那对假的耳钉,想她打电话时急切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细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不疼,但痒,痒得她想伸手去抓。

“在想什么?”陆时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的,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直言道:“在想你妹妹。”

陆时凛的手指顿了一下,脸色严肃了几分,“她怎么了?”

“她戴的首饰是假的。”林清浅坐直身体,转过头看着他,“红宝石,看起来很大,很亮,但镶座的工艺不对,宝石的切面也不对,我外婆以前做珠宝生意,我从小跟着她看,真的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陆时凛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林清浅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她戴着假的首饰来参加婚礼,要么是她不知道那是假的,要么是她知道,但没别的可戴了。”

林清浅的声音放轻了,“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她在宁家过得不好。”

“那是她的事。”陆时凛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清浅看着他,“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回答。

车子驶过最后一段路,别墅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温暖而安静。

陆时凛停好车,绕过来拉开车门,林清浅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深色的木门,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场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扇门后面,会是她的家。

“走吧,我带你回家。”陆时凛牵起她的手。

门开了,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林清浅换了鞋,弯腰把鞋放进鞋柜里,刚直起身,腰上就多了一双手。

陆时凛从身后抱住她,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时凛……”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动作,似乎很累,闭着眼睛。

“你妹妹的事——”

“今天不谈她。”他的声音有些哑,“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红毯上,他说“我愿意”,她说“我愿意”,他们交换了戒指,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今天是她的婚礼,是她的洞房花烛。

别的事,今天不想。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她的脸在玄关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里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等什么。

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

他抱着她上楼,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卧室的门开着,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他把她放在床上,俯身撑在她上方,逆着光看她。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朵开在月光里的花。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脸红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看什么?”

“看你。”他的声音很低,“我的新娘真美,天下第一美。”

“你少臭美,还天下第一美。”她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

“在我这里就是天下第一美。”

“老公。”

“嗯?”

“奶奶说,想抱重孙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今晚,我好好努力。”

一吻深长——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爬到床尾,又悄悄退去。

这个夜晚很长,长得像一辈子。

这个夜晚很短,短得像一瞬间。

蜜月旅行选在了云南大理。

不是国外,不是海岛,是国内一个靠海的小镇。

陆时凛问她为什么选这里,她说“因为这里的海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的海是安静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订了机票和酒店。

七天的行程,没有安排得太满,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边走走,或者去古城里逛逛。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戴着一顶草编的帽子,走在石板路上,像一幅画。

而远在京北,一家‘魅色’酒吧,陆时雨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有伤,衣服被撕破了一大块,露出肩膀和锁骨。

旁边站着几个男人,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们脸上那种恶心的、不怀好意的笑。

背景很暗,但能看出是一个包厢,灯光昏暗,沙发是深色的,茶几上摆满了酒瓶。

“你……你们不要过来,我哥是陆时凛,京圈太子爷,你要是敢动我,我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陆时雨抬起通红的脸,头发乱的不行,眼神空洞没了无焦。

为首的男人听着,哈哈大笑,双手戳着,慢慢逼近她,“小娘们儿,今天谁来都救不了你,别说陆时凛真是你哥。”

“不……不要,救命,求求你们别……”凄厉的呼救声划破夜的寂静,颤抖的尾音里浸满绝望。

为首的男人眉头上有道疤,笑声骇人,那身姿魁梧,穿着花色露肩衬衫,那双如狼盯着猎物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时雨,和她被撕破露出白皙的肌肤。

那眼睛看直了,嘴里的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嘿嘿,今晚就让你爽,你越是叫老子越是兴奋,你叫啊,叫破喉咙今晚都没人来救你。”

第195章 宁家想毁了她

林清浅和陆时凛刚飞机落地,童旭来接的,车停在VIP通道外面。

陆时凛将行李放置后备箱,林清浅拉开后座车门,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就震了。

是闻晞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照片里,陆时雨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有伤,衣服被撕破了一大块,露出肩膀和锁骨。

旁边站着几个男人,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们脸上那种恶心扭曲的脸。

林清浅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她深吸一口气,打字过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在哪?】

闻晞秒回:【就刚才,我在魅色这边,顾域也在,我们已经报警了,位置发你。】

林清浅抬起头,正好陆时凛在这时弯腰钻进车里,在她旁边坐下,抬手搂过她的肩,侧头发现她神色不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时雨出事了,在魅色。”

陆时凛听见她的话,显然愣了一下:“谁做的?”

林清浅把手机递给他,接过手机,看上面的照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青筋暴起。

他将手机还给林清浅,眼底结霜,对童旭道:“去魅色。”

童旭得令,立刻点头,打转方向盘,驶入主路道。

“小晞和顾域在魅色,已经报警了,不会有事。”林清浅伸手握上他的手掌,轻声说道。

不知是安抚他,还是安抚自己那颗紧张,担忧的心。

陆时凛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拿出手机,给顾淮拨了一个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似乎被打扰了好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很不悦的声音。

“有件事得你出面帮我解决……”

车子在一家夜场门口停下来,“魅色”,是京北最大的夜场之地,开在京北最繁华圣地。

林清浅和陆时凛从车上走下来,两人一黑一红,最高级身高大长腿迈进了魅色玻璃门。

闻晞就等在出入口,看见林清浅,忙冲她招手:“这边。”

林清浅从男人身旁跑开距离,闻晞一把拉着她往楼上走。

“二楼包厢,顾域在上面看着,警察还没到,你们来了就太好了,我和顾域怕上前管,招你家陆总黑。”

闻晞这话不是没道理,毕竟陆时雨和陆时凛虽然是有血缘的同父异母兄妹,可是陆时凛对这个妹妹是什么态度,闻晞不敢做多揣摩,更不敢多事。

顶多报个警,通个信。

林清浅握着她的手,然后看着闻晞,轻声道:“小晞,谢谢你。”

闻晞在看见林清浅身旁跟着的男人,心里就明白了。

几人很快就走到了二楼尽头的包厢,顾域站在门口,头探着包厢里情况。

听见走廊传来很密集的脚步声,心里知道帮手来了。

林清浅比闻晞先一步走进去,一眼就看见陆时雨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男人的外套,是顾域的。

她的头发很乱,脸上有红肿的指印,嘴角破了皮。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陆时雨。”林清浅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是我,林清浅。”

陆时雨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里没有了焦感,望着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林清浅的手腕,攥得很紧,指甲陷进林清浅的皮肤里,疼得林清浅皱了皱眉头,但没有挣开。

“没事,没事了啊!你哥也来了,我们都在。”林清浅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我们先起来。”

林清浅将陆时雨从地上慢慢扶起来,在一旁的皮椅沙发坐下来,低头扯了扯她披着的外套。

陆时雨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嫂子……”

那一声:“嫂子”,叫得又轻又哑,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林清浅的眼眶红了,伸手吧她揽进怀里。

陆时雨趴在她肩上,哭了出来,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是这段时日她绝望又痛苦的所有宣泄口,哭得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林清浅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她响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哭过,也是这样抱着一个人。

她知道,哭出来就好了。

陆时凛站在门口,望着包厢内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警察和林嘉佑是同时到的,警察做了笔录,而那群混子也在林嘉佑的协同小抓到了。

陆时雨被闻晞扶着去旁边的房间换了衣服,林清浅站在走廊里,看着陆时凛。

“那几个男人,是宁家找来的。”

她的声音很冷,陆时雨把近日的事都和她说了,宁致远出轨秘书,还有了身孕,事情败露,他把人叫了回去,知道她身后没有依靠,所以逼着她签下了离婚协议书。

可是这样还不够,秘书和宁致远并不打算放过她,陆时雨和闺蜜找了律师,打算起诉宁致远。

却得到了宁致远找这些混子,想要毁掉她,把她逼进绝境。

“宁家想毁了她,让她净身出户,连官司都不用打。”

陆时凛没有说话,静静地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火苗在昏暗的走廊里忽明忽灭。

“你打算怎么办?”林清浅看着他。

他站直身子,往一旁烟筒走了两步,把烟掐灭,随后低沉嗓音道:“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宁家——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林清浅望着他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的神色,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

“嗯,时雨哪里有我。”

陆时雨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整理过了,脸上的伤还在,青紫的,触目惊心。

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走到林清浅和陆时凛面前,站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林清浅察觉到她欲言又止,上前牵起她的手,然后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陆时雨抬起头,看着她:“回哪儿?”

是啊,她已经没家了,最近一直住在林薇哪里,出了这样的事,她不敢回林薇哪里,怕给她带来麻烦。

宁致远那个人是个疯子,敢找人毁她,也敢动她身边的人。

她不能害了林薇,所以林薇哪里,她不能回去。

第196章 咱们陆家的孩子

“半山别墅,你哥的房子。”林清浅笑道。

陆时雨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握紧了林清浅的手。

好像生怕一松开,她就被抛下。

走出魅色,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凉爽。

陆时雨坐在后座,蜷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林清浅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搭在她手背上,指腹轻轻地抚摸着。

陆时凛坐在驾驶座上,脸色沉冷着没有一句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街道一盏一盏往后退的灯,明明灭灭。

到了别墅,林清浅搂着陆时雨进去,陆时凛把车停进车库里。

玄关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三个人身上。

陆时雨站在林清浅身旁,就好像一个很容易受惊的小仓鼠,望着面前陌生又宽阔的家,她有些不知所措。

林清浅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换上,进来坐。”

陆时雨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在别人家做客,拘谨得不行。

林清浅看着她的坐姿,不由扯了扯嘴角,然后看向阴沉着脸的陆时凛,然后冲他做了个摸小腹的动作。

饿了。

陆时凛了然,脱下身上高定西装,挽起那件昂贵的衬衫,大步地走进了厨房,开始做晚餐。

林清浅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喝点水。”

陆时凛端起杯子,捧在手心里,温度从掌心渗进去,一点一点驱散了她身体和心理上的寒意跟恐惧。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忽然开口:“嫂子。”

“嗯?”

“谢谢你。”

林清浅在她旁边坐下来,侧头看她,笑着说道:“不用谢。”

陆时雨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似乎有话想说。

“我是不是很没用?被人欺负也不敢说,老公出轨还要净身出户,没有地方住,我活了二十四年,什么都做不好。”

林清浅望着她,安静地听她说完,牵着她的手。

“你不是做不好,你是没人教,没人教你,受委屈要说,被人欺负要还手,还有,我们女人哪怕没有婚姻,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陆时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没有哭,只是静静地流泪,嘴唇哆嗦着。

她伸手,抱住了林清浅。

林清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这时,陆时凛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面,热气腾腾的。

他看见两个人在沙发上抱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面放在茶几上。

“吃了,然后去睡觉。”他的声音不冷不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林清浅松开她,把筷子拿起放在她手里,“快趁热吃,这是你哥亲手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陆时雨握着筷子,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撒了几颗葱花。

她端起来,吃了一口,烫得她皱了皱眉头,但是味道很好吃,她一口接着一口吃,很快就把面吃完了。

陆时凛已经上楼去书房处理事,她吃完面,端着碗去厨房洗,林清浅说自己来,陆时雨硬是把碗洗了。

林清浅争不过她,只能由着她。

等她洗好碗出来,林清浅领着她在一楼的客房洗漱,上楼拿了自己新买的睡衣给她。

等陆时雨去洗漱,林清浅才上楼回到卧室。

卧室里没发现人影,知道此时男人在书房里处理事情,便没有去打扰,自己走到衣橱,拿了一套冷灰色的丝绸缎睡衣走进浴室。

流水声很快从浴室里传了出来,磨砂玻璃映着模糊的身形轮廓。

没一会儿,林清浅洗好澡从里面出来,推开浴室的门,身后是溢满雾气,头发湿湿的,皮肤红润。

她拿着毛巾擦拭着正在滴水的头发,踩着粉色的拖鞋走到梳妆台坐下,这时放在床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停下擦头发的动作,身子微倾伸着手臂,把手机拿了过来,屏幕上是闻晞的微信。

【你小姑子怎么样?我打听了一下,宁致远真不是个东西,他出轨对象刚查出怀孕,就迫不及待逼着正妻离婚,你那个傻姑子也是没脑子,知道男人出轨,竟然不留心眼,把离婚协议给钱了,反应过来把对方起诉,人家直接要她净身出户,还毁了她。】

“啧啧啧~~这渣男也绝了,是看准了她没靠山,好拿捏,而外面那个想上位,当然逼着正宫让位。”

林清浅望着闻晞发来一长串的信息,其实说的也没错,但是在婚姻里,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五年婚姻,是好是坏,外人无法体会,也不清楚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林清浅觉得男人一旦出了轨,就不能原谅。

尤其是这个满是算计又阴狠的死渣男。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灿灿的线。

林清浅睁开眼,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被子掀开,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指尖碰了碰,还有一点余温。

他总是这样,不管多晚多累,总能在第二天起得比她早。

她翻了个身,然后穿着鞋子往浴室走去,洗漱,做了个简单的面部护理,换上家居服,这才下楼。

楼下,陆时雨刚从房间出来,听到楼上动静,顺着声音抬头望去、

林清浅从楼上下来,走到她面前,站定,视线在她脸上看了片刻,微笑道:“早,昨晚睡得好吗?”

陆时雨愣了片刻,随后点头:“嫂子早,昨晚睡得很好。”

“嗯,那一起吃早餐吧!”林清浅牵着她的手,朝着厨房走去。

陆时雨坐下,林清浅盛了两碗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快吃吧,你哥做的,别浪费了,尝尝。”

陆时雨看着那碗粥,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米粒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

“没想到堂堂京圈太子爷还会下厨呢,都说疼爱自己老婆的男人,都喜欢做家务,看来这话一点不假。”陆时雨抬头看着对面的林清浅,语气里全是仰慕。

林清浅放下勺子,看着她眼底那抹黯淡下去的光:“时雨,宁致远那个男人配不上你得真心,你那么好,只是以前没人教你女孩子应该被珍惜,以后有我和你哥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陆时雨眼眶微红,泛起了泪水,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嗯,谢谢嫂子,不嫌弃我这个麻烦。”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以后一定会努力,不让你和哥失望。”

林清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摇头声音温柔道:“傻丫头错了,不是这样的,你只要做最真实的自己,不需要在意别人得眼光,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和你哥都在你身边,咱们陆家的孩子,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第197章 媳妇儿生气了

“嫂子。”陆时雨的声音略有一些沙哑。

“嗯?”

“嫂子,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打离婚官司,还有昨晚的事,我要起诉他宁致远和温言沫。”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很坚定:“这次我不想忍让了,我要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原来那个律师被宁致远的人威胁,不敢在接我的案子,我没办法了,嫂子你能不能请……我哥帮我找人,只要能和宁家杠到底,多少钱我都可以。”

林清浅看着她,眼眶含泪,人在前路一片迷茫,还遭受了很多磨难,阻碍也不愿放弃。

是想爬出泥沼,想自救。

“好,这事我来安排,回头让你和律师聊。”林清浅伸出手,握着她。

陆时雨愣了几秒,可能没想到她会答应这么爽快,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自己手掌在发抖。

这时门铃响了,林清浅去开门。

闻晞提着一袋子水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林嘉佑和宋瑶。

闻晞一进门就看见陆时雨从餐厅走出来,那双眼睛红彤彤的,好像刚哭过一样。

林嘉佑走到林清浅身边,压低声音:“你把她留在家里,不怕她给你惹事?”

林清浅看了他一眼,“她能给我惹什么事?人家女孩子都在闹离婚,被婆家赶出来,没地方可去,我和她哥不收留她,谁收留她?”

“再说,要是你妹妹遇到这样的事,你也让你另一半把你妹妹赶出去吗?林嘉佑,你不要以己度人好吗?”

林清浅一脸不解,陆时雨虽然是陆时凛同父异母的妹妹,可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大人的事不该记在子女身上。

“你……”林嘉佑被她怼得说不出话,脸色气得不轻,“行了,当我瞎操心,你们两口子都不说什么,我一个外人多话,反倒我不是。”

宋瑶看出身旁的男人生气了,忙扯了扯他衣袖,“好啦,你别担忧,清浅姐她有分寸,毕竟这是他们家的事。”

林嘉佑脸色沉得不行,感情他是个外人。

但事实就如此,如今两人结了婚,这是他陆时凛的家事,那是他妹妹。

可这个也是他妹妹,当哥哥得能不在意自己妹妹,过得好不好。

几人坐在沙发上,陆时雨垂下眼眸,一声不吭。

林清浅和闻晞简单说了下官司的事,目前只有沈蔓可以接下这个官司,她身后有顾淮,不会因某些关系放弃。

但沈蔓如今在老家,奶奶身体又不好,让她接下官司,好像没那么简单。

宋瑶听了,也觉得只有沈蔓姐可以,便让林清浅问一下。

“清浅姐,不然你给沈蔓姐打个电话问问,也许可以呢。”

“好,我试试。”林清浅说着,拿出手机翻出沈蔓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浅浅?”

是沈蔓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

“沈蔓姐,我这边有个官司想请你打,你方便接吗?我只相信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可是可以,不过……浅浅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陆总他人呢?”

林清浅道:“不是我,是我妹妹,离婚案,还有蓄意伤害,和婚内转移财产。”

“好,那你把我联系方式推给当事人,我来详谈,具体事宜,我得了解完,然后安排好我奶奶,我才能来京北,最晚五天。”

“可以,没事,你先安排好奶奶,我们等你。”林清浅知道她老家那边放心不下奶奶,要不是信不过他人,也不会麻烦她。

挂了电话,林清浅看着陆时雨,“律师给你找好了,我把她推给你,你们先聊。”

陆时雨笑了笑,忙点头:“好的,谢谢嫂子,太好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眼眶微红,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哑:“嫂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妈妈之前联手大伯一直对付哥,虽然我妈妈得到了报应,可……你和哥不嫌弃我,还不计前嫌帮我,嫂子,谢谢你,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和哥,真的。”

陆时雨边说,眼眶的泪水框框往下流,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似的。

她边哭还边笑,看着林清浅,眼底全是对她的爱慕。

而沈蔓这天回京北,在高铁站。

林清浅本让陆时凛亲自去接人,接到这里来,毕竟人家从老家来替他妹妹打官司,怎么也要做个样子。

但陆时凛本人没去,让童旭去接人。

林清浅说“你去接一下能怎么样”,陆是凛说,“我又不是她的谁,我凭什么去接”。

这话怼得林清浅又生气又好笑,这个男人真是直男。

林清浅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开车去了。

陆时凛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车驶出院子,嘴角弯了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沈蔓今天到京北,一个小时后高铁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我知道了。”

然后挂了。

陆时凛握着手机眸色微沉,随后唇角一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得了,如今还得罪了媳妇。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给媳妇。

林清浅接起电话,语气很不善:“请问陆总有什么吩咐?”

陆时凛嘴角狠狠一抽,媳妇生气了,而且后果很严重。

他嘴角立刻堆起笑容,声音略带一丝笑意:“老婆,回来接一下我,有件喜事必须得当面告诉你,不来后悔。”

“啪!”

电话传来忙音,陆时凛拿起手机,看见被挂断的电话,脸色立刻沉得不行。

好丫头,竟然敢挂他电话了。

这胆儿是养肥了,不怕他了。

不过老婆生气,他是罪魁祸首,为什么非要和她犟呢。

就先依着她,然后在偷摸儿干事,不就闷声办大事了吧!

正当他心里没着落时,楼下响起车子的喇叭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一亮,嘴角笑意堆起。

他立刻握着手机,转身下楼,拉开门,就看见林清浅已经坐在副驾驶上,驾驶座上空的。

陆时凛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刻拉开驾驶车门,弯腰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启动引擎,轰鸣声响起,驶离别墅。

第198章 回来还走吗?

路上,陆时凛开着车,时不时还偷瞄坐在副驾驶上的老婆。

看她低着头在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乱点,像是在发消息。

时而还能看见她嘴角上扬的弧度,不知道她在和谁聊天,这么开心。

却从上车就一直无视他,好像把他当空气。

“我们去商场买点食材和海鲜,晚上叫上大家一起吃火锅。”陆时凛忽然开口,视线看向后视镜里正低头和谁发信息的老婆。

而林清浅听到目的地不是高铁站而是商场,她终于抬起头,然后看向他。

“你不是说有件喜事吗?说吧,我要听听到底是什么喜事,不听还后悔。”

林清浅收起手机,则一脸严肃地看着男人,一字一句说道。

陆时凛开着车,骨节分明的手指叩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路况,唇角的弧度很明显。

“沈律师有人接去了,我们就去商场采购,两个小时后等着她到来便是,放心,人不会给你跑了,相信我。”

陆时凛一脸骄傲的,嘴角处的笑快溢满了。

林清浅听这话,已经明白了几分。

他这是让某人去接了,可是沈蔓知道吗?

“陆时凛,你万一帮了倒忙,没人给你妹妹打官司,到时别求我。”林清浅蹙了蹙眉头,男人的思想有时候真的很难懂。

总是站在自以为为你好的立场,又是觉得以为的。

“那老婆不生我气了?”陆时凛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过老婆放在膝盖上的手,试探性地触肌肤,见她没躲,就直接握住,还拿起放在嘴边亲了亲。

“只要人没被你们给作没,我生什么气,是你妹,不是我妹。”

林清浅有点生气,但是他都已经决定了,而且顾淮这会应该已经去高铁站了。

“对了,你不许给沈律师通风报信,免得没有惊喜。”陆时凛突然转过头,看着她来一句。

林清浅哼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车内恢复了沉静,谁也没在说话,陆时凛右手握着她的左手,车子行驶主路道上。

高铁站的出口,人潮涌动。

沈蔓托着行李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外面的顾淮。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颗移裁到城市里的树,根系扎在突里,枝叶伸向天空,不急不躁,安静地等着。

他身子靠在车上,脚边有几个烟头,垂着头,像是察觉到了出口有他要接的人出来。

他缓缓抬头,像是算准了时间。

他们之间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旁边有人托着行李箱还有大包袱,有人一出来就打着电话,垫着脚找人。

沈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心跳还是比她先一步。

她不知道男人回来。

林清浅说有人来接她,以为会是陆时凛,或者派司机来。

没想到会是顾淮。

她愣了一下,然后推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顾淮也同时站直身子,迈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轻得像接过一件易碎品。

“先上车,我们直接去陆时凛家。”

沈蔓没说话,她看着他推着行李箱走到车后,然后打开后备箱,将手杆收起,把行李箱放了进去,关上。

他又走过来拉开副驾车门,站在旁边,等她。

“先上车。”他说道。

沈蔓上了车,关上车门,他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高铁出口。

沈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来往的车辆和沿路景色,高楼大厦。

京北的初夏已经开始逐渐炎热起来,空气里有一种干燥,带着尘土气息的味道。

“最近在老家还好吗?”顾淮忽然开口,目光在前方的路上。

沈蔓的手指顿了一下,“挺好的。”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车内安静了片刻,车子已经驶入高架桥,慢慢成林荫道,树叶发芽开花,路上还会有花香扑鼻而来。

“回来还走吗?”他又问,语气平淡。

但沈蔓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尖泛白。

她想了想。

“看情况。”

他没有追问,又安静了片刻。

“你奶奶身体好点了吗?”他的声音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

“好多了,能下床了,就是腿脚还不太利索。”沈蔓顿了顿,“她让我谢谢你寄的那些保健品。”

“不用谢,应该的。”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她不知道“应该的”是什么意思。

是应该谢,还是应该寄。

还是应该对她好,好到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坐上这辆车。

后悔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没有控制好自己。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感觉压下去了,压得很深很深,深到不会再翻出来。

可现在她才发现,那些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

它们只是在那里等着,等她回来,等她再一次看见他。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顾淮侧过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脸比半年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嘴唇上没有涂口红,是自然的粉色。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蔓。”他叫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瘦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老家吃得好,睡得好,怎么会瘦?”

“吃得好,睡得好,不一定养人。”他重新发动车子,“要心情好,才养人。”

沈蔓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想说“你管我心情好不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车子驶过半座城,从高铁站到半山别墅,穿过了京北最繁华的街道,也穿过了最安静的巷子。

沈蔓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里是她待了将近十年的城市,每条路她都走过,每个转弯她都记得。

可她又觉得陌生,像隔了很久很久,才回来。

车里再一次陷入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安静,但不尴尬。

像两个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寸空隙。

第199章 回来我身边

车子停进别墅的院子里。

顾淮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先下车。

“到了。”

片刻后,顾淮轻轻出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沈蔓晃神了一下,随后应了一声:“嗯。”

但没有推车门,顾淮也没催她。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车内,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扇深色的木门。

门里应该很热闹,他们隐约能听见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沈蔓。”顾淮忽然开口。

她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在等他继续下文。

“回来吧!”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深,深到她看不见低,“不是回京北,是回来我身边。”

沈蔓望着他,随后笑了,那笑容很淡,“顾淮,我们之间不是一句话的事,而且……你有时候真的挺讨厌。”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顾淮,我们之间不是一直都挺清醒的吗?而且这次回来我有其他打算,不会考虑感情的事,可能要让顾总失望了。”

沈蔓很直接地拒绝了他,也表明了立场,这次回京北她有其他打算,暂时不会考虑感情的事。

顾淮也没想到她会拒绝这么利索干脆,看着她,“好,我尊重你,等你考虑感情的事,希望我有这个机会。”

沈蔓没接话,她现在不想去猜这个男人心里头在想什么,又有什么计划。

这时,别墅的门开了,林清浅站在门口,冲着车内的两人喊道:“你们两个,还坐车里干嘛?火锅煮上了,快进来。”

沈蔓抬起头,看着林清浅站在门口笑着的样子,唇角也跟着扬起弧度。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顾淮下了车,绕过车前走到她身侧,两个人并肩走到门口。

门没锁,推开就是一股热乎乎的火锅香气,混着笑声和说话声,扑面而来。

“蔓姐!”闻晞第一个看见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来抱住她,“你可算回来了!想死你了!”

沈蔓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先松开。”

闻晞松开她,眼眶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

“你瘦了,是不是在老家没好好吃饭?”

沈蔓笑了,握着她的手,“吃了,吃得挺好。”

苏念也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蔓姐,你可回来了,我们都想你了。”

宋瑶站在旁边,笑着叫了声“蔓姐”。

林嘉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时雨站在人群后面,有些局促,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来,小声叫了句“沈律师”。

沈蔓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的淤青扫到她手指上那些还没拆的创可贴,嘴角弯了弯。

“你好,进去说。”

几个人在客厅坐下,沈蔓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陆时雨的案子。

陆时雨坐在对面,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些抖,但越说越顺,越说越稳。

她把这几年的委屈、隐忍、被欺负的细节,一件一件说出来,像在倒一桶积了很久的脏水。

沈蔓听着,偶尔问一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林清浅坐在旁边,端着水杯,没有喝,安静地听着。

陆时凛从楼上下来,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没有打扰她们。

等陆时雨说完了,沈蔓合上笔记本,看着她。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陆时雨从包里拿出一沓纸,递给沈蔓。

沈蔓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最后,抬起头。

“这些证据够用了,官司我接。”

陆时雨的眼眶红了,站起来朝沈蔓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沈律师。”

沈蔓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说道:“不用谢,我是律师,这是我的工作,你付了律师费,我替你打官司,公平交易。”

陆时雨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坐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点涩意压了下去。

火锅摆上来了。

陆时凛做了一桌子菜,除了火锅还有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

陆时雨看着那些菜,愣住了。

“这些——都是哥做的?”林清浅笑了。

“不然呢?你觉得我会做?”陆时雨看着陆时凛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餐垫,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一群人围坐在餐桌旁,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闻晞招呼大家吃菜,苏念举着手机拍照,宋瑶安静地吃着,偶尔给林嘉佑夹菜。

沈蔓坐在顾淮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顾淮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低头吃了,没有说话。

陆时雨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有出声。

吃到一半,闻晞提议去夜场。

说是新开了一家叫“澜庭”的,环境不错,正好给沈蔓接风。

陆时凛看了林清浅一眼,林清浅点了点头。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去了“澜庭”。

包厢很大,灯光暧昧,音乐舒缓。

闻晞点了酒,拉着苏念猜拳。

宋瑶靠在林嘉佑肩上,安静地喝着果汁。

林清浅窝在陆时凛身侧,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看着闹腾的闻晞和苏念,嘴角弯着。

沈蔓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没怎么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时雨坐在沈蔓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她端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林清浅身上,看她靠在陆时凛肩上笑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低头喝了一口酒。

顾淮刚接了一个电话,推开门,在沈蔓对面的空位置坐下。

陆时凛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顾淮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蔓的方向。

“哥,你看什么呢?”陆时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她看着顾淮,又看了看沈蔓,眼睛里有光。

“你是不是在看沈律师?”

顾淮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有。”

陆时雨笑了,“我看见了,你从进来就看了沈律师好几眼,你们认识?”

沈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顾淮看了她一眼,又看着陆时雨,嘴角弯了弯。

“认识,她以前是京淮的律师,跟我共事过。”

“只是同事?”陆时雨挑眉。

“不然呢?”

沈蔓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时雨别乱猜,顾总已经有妻子了,我们就是单纯前同事关系。”

第200章 沈律师和我结个婚?

包厢里安静了。

陆时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林清浅睁开眼,看着沈蔓。

闻晞和苏念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顾淮看着沈蔓,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我顾淮什么时候结婚了,我本人怎么不知道?”

沈蔓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的新娘都跑了,我跟谁结?”顾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沈律师要不要跟我结个婚?当我妻子?”

沈蔓看着他,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手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顾总,我不愿意。”她的声音很平静。

顾淮看着她:“为什么?”

沈蔓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

包厢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闻晞打破沉默,端起酒杯站起来。

“来来来,大家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气氛又热闹起来,但沈蔓和顾淮再也没有看对方一眼。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蔓一个人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沈律师,你怎么回去?”陆时雨回头问她。

沈蔓抬起头,“打车。”

“我送你。”

顾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蔓看了他一眼,“不用。”

“太晚了,不安全。”

沈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车子驶入夜色,沈蔓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安全带,看着窗外。

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淮开得很慢,不急不缓。

车子在沈蔓公寓楼下停下来。

他熄了火,两个人都没有动。

“到了。”他说。

沈蔓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谢谢。”

“沈蔓。”他叫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房子的事,你考虑一下。”

她愣了一下。

“什么房子?”

“清澜湾那套。”他的声音放轻了,“过户手续已经办好了,房产证在你公寓的信箱里。”

沈蔓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眶红了。

“顾淮,你什么意思?”

他下了车,站在她面前。

“没什么意思,那套房子,是按你喜欢的风格装修的,去年年中就开始装了,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告诉你。”

他顿了顿,“后来你走了。”

沈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

“顾淮,我们已经结束了。”

“没有。”他往前走了一步,“我说结束了吗?”

沈蔓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什么意思?婚约解除了,房子过户了,然后呢?你想让我回来?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你想推开我就推开我,顾淮,我是人,不是东西。”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没把你当东西,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沈蔓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路灯下柔和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蔓,我们重新在一起吧。”他的声音有些哑,“这次我们谈一场正常男女朋友恋爱关系,好不好?”

沈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没有回答,转过身,快步走进楼里。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站在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她靠在电梯壁上,捂着脸,缓缓蹲下身去。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电梯,从信箱里拿出那本房产证。

深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翻开,产权人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抱在怀里。

她走进家门,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本房产证,看着窗外京北城的万家灯火。

沈蔓一直觉得自己是很清醒的,在他要和联姻对象走进婚姻,她悄无声息地退场,不吵不闹。

在老家那段时间,得知他受伤,也有些担心,但是也仅仅是担心,她做不了什么,没有身份,没有理由。

可是直到回来,走出高铁站那一瞬,顾淮出现在眼前,她的心跳是真实的,骗不了人。

第二天早上,沈蔓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不知道什么时候盖的。

她坐起来,看着手里那本房产证,愣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淮发来的消息。

“早餐在门口。”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粥、煎蛋、小菜,还有一杯热牛奶。

她蹲下来,把保温袋拿起来,抱在怀里,蹲在门口,眼神呆愣了许久。

窗外,阳光正好。

她想,她的新生从这一刻开始。

上午,沈蔓去了法院,提交了陆时雨案子的证据材料。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刚走下台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顾淮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带你去见个人。”

沈蔓站在台阶上没动,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时凛他媳妇。”

沈蔓了然,也对,她今天是来给陆时雨递交材料,陆时凛和林清浅肯定知道。

“所以……”顾淮望着她,“你打算站外面和我聊你创业初期大客户信息?”

沈蔓愣住了,他这话什么意思?

“先上车,对方需要找一位有经验的女律师,正好你要创业,就推荐了你,对方想见见你。”

顾淮看出她片刻愣神,头一次耐心地给她解释,对方确实想找有经验,而且还是女性律师。

不过京淮侓师事务所,有经验的女律师倒真是没有。

最后,沈蔓上了车,车内一片安静,谁都没有开口。

车子行驶在主道路上,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顷刻间,车窗上被淅淅细雨打湿,路面也被打湿了。

沈蔓看着车窗外飘雨,风势渐起,路旁那些高大的梧桐树不安地摇晃着枝芽,新绿的草叶在风中起伏不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

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远处的景色分割成支离破碎的片段。

第201章 一直是你

车子拐进一条繁华的街道,前面有一家很火的西餐厅,每日预订都是爆棚满座。

雨小了一些,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针。

车子停在一家咖啡厅门口。

顾淮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微微侧过脸,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窗外的路灯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给这段行程画上了句号。

沈蔓推开车门下车,雨丝落在她肩上,凉丝丝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家餐厅。

顾淮推开木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灯光是暖黄色的,几桌客人低声说着话。

沈蔓的目光扫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停住了。

孙南风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窗外的雨。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目光在沈蔓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漾开一抹浅笑。

那笑意从眼底缓缓晕染开来,像春日里融化的第一缕阳光。

她放下咖啡杯,起身站起,裙摆如水般垂落。

“沈大律师,久仰大名。”她声音很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然后略一颔首,“我是孙南风。”

沈蔓看着她,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起上一次见面,是在江屿的生日聚会上。

她坐在顾淮旁边,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温婉而知性。

那时候觉得,顾淮身边就该有这样的女子配得上,虽然心里很失落,甚至为此辗转难眠,可是她很清楚,顾淮的家族早已给他指定好了未来顾家主母之人。

她沈蔓只会是他顾淮人生当中一名过客罢了。

“孙小姐,你好。”

沈蔓走过去,微微颔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顾淮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没有坐对面,而是在沈蔓旁边坐下来。

他手臂随意地搭在她椅背上,姿态慵懒中带着几分占有欲,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孙南风的目光掠过那只搭在椅背上的骨节分明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却始终保持着意味深长的沉默。

她看着沈蔓,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沈大律师,应该对我不陌生吧?”

沈蔓听完,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孙小姐,上次我们在江教授生日会上见过,那时你是顾总的未婚妻,印象深刻。”

“蔓蔓,那时我有苦衷,我们都只是演戏,不是真的。”

顾淮忙开口解释,生怕她误会。

孙南风轻笑出声,看了眼对面的男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顾总,都说了你不要太直男,小心老婆溜了。”

沈蔓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孙南风浑然不在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其实今天是我让顾淮约你出来的。”

沈蔓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淮,眼底满是疑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她椅背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说话。

“我现在的处境,需要一个有能力,而且是女性的律师。”

孙南风的声音不紧不慢,“有些事,男性不方便,陌生人我也信不过,我想来想去,就想到你了。”

她顿了顿,看着沈蔓的眼睛,“我想请你做我的法律顾问,长期合作,将来你的事务所开业,我们签长约,商务上的事,你提条件,我这边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再谈。”

沈蔓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见孙南风,是在那个包厢里,她坐在顾淮旁边,安静地吃着东西,姿态端庄,笑容得体,像一个被精心摆放在橱窗里的人偶。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缺——家世、容貌、气质,她都有。

可她看起来并不开心。

她的笑容是真的,不是量过的。

“孙小姐,这么信得过我的专业能力?万一没办好,或者给你使绊子,不后悔?”沈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眼神却锐利得像把刀子。

“沈大律师说笑了。”孙南风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既然找上门来,自然是做过功课的,在京北谁不认识京淮律师事务所三大律师之一,沈蔓沈大状。”

“而且你办事滴水不漏,有自己的原则。”

她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坐在一旁的顾淮。

“还有就是……能让顾总放在心上的人,相比差不到哪里去。”

沈蔓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案子,我接,事务所这边,我还在筹备,但营业执照已经拿到了,合同的事,我回去拟好了发给你。”

孙南风笑了,“好。”

顾淮在旁边终于开口,“那先签个意向协议,去我公司,律师函证。”

沈蔓看了他一眼;“你公司?”

“京淮律师事务所,你不熟?”

他站起来,“你们聊完了?聊完了我们撤了,这里太闷了,也饿了。”

沈蔓看着孙南风。

孙南风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去吧,合同的事不急,等你事务所开业了,我亲自送去合同。”

沈蔓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顾淮已经走到门口了,推着门,等她。

她走过去,出了门。

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顾淮撑开一把黑伞,举在她头顶。

“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像伞沿滴落的雨珠。

沈蔓望着熟悉的黑伞,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撑着伞送她回家的。

那时候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后来他收了伞,她也走了很远的路。

现在伞又撑开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

但她还是走了进去。

顾淮选了一家湘菜馆,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

门面不大,生意很好,包厢里能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但关上门就安静了。

顾淮点了四菜一汤,都是沈蔓爱吃的,酸豆角、毛血旺,小炒黄牛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酸辣汤。

沈蔓看着这些菜,有些恍惚。

她握着筷子的手悬着,没想到顾淮这个人竟然记得她最爱吃什么。

“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顾淮给她夹了一筷子鸭翅放进她碗里。

沈蔓低下头,吃了一口。

辣的,呛得她眼眶红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点涩意压了下去。

“顾淮。”她轻声唤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带我去见孙南风?”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

顾淮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最近遇到了点麻烦,有些事不方便和男律师打交道,而你最合适。”

“就这些?”她握着筷子的手悬着,抬眼看他,眼底闪过狐疑。

他沉默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不然呢?”

声音顿了顿,低沉:“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感情羁绊……”

他喉结动了动,深情而坚定:“一直是你,从未变过。”

沈蔓垂下眼睫,筷子重新动了起来,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咀嚼得很慢。

顾淮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着。

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

第202章 我老婆真能干

第二天,沈蔓去了陆时雨的公寓。

不是半山别墅,这里是陆时雨自己租的,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陆时雨穿着一件白色的T桖,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很多。

她给沈蔓倒了一杯水,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沈蔓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宁家的律师联系了我,想私下调解,愿意给你三套房产,要你撤下对宁致远婚内出轨。”

陆时雨看着那些文件,没有动,“沈律师,您觉得呢?”

沈蔓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不是你,我不能替你做任何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打官司,你能拿到的比这个多,不仅是财产,还有公道,宁家欠你的,不只是钱。”

陆时雨沉默了很久,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

“沈律师,我想打官司,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那口气,我在林家五年,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沈蔓看着她,唇角扬起:“好,那咱们就打。”

陆时雨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沈律师,谢谢你,以前我觉得,律师就是替人打官司的,赢了输了都是一份工作,但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在为当事人考虑。”

沈蔓摇摇头,“我不是为当事人着想,我是为公道,如果法律都不能为其发生,那身为律师,成为律师的意义是什么?尤其是女性和弱势群体,都需要法律……”

等沈蔓走后,陆时雨坐在沙发上无聊,拿起手机,给林清浅发了一条微信:【嫂子,沈律师和顾总的事,你知道吗?】

林清浅那边很快回了。

【知道,怎么了?你刚遇到他俩了?】

【没有,沈律师刚来这和我聊宁家的事,但我发现沈律师和顾总两人明明很相爱,为啥像是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林清浅回了笑脸:【感情的事,都是这样,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陆时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嫂子和哥哥呢?你们是怎么认识在一起的?】

两人在微信上,你一句来,我一句去,就这样聊了十多分钟。

而生蔓从陆时雨公寓出来,打车去了新办公室。

京北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百来平。

她在楼下附近的一家花店里,买了几盆绿萝还有多肉,放在办公间桌上,电脑等一些设备都齐全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京北城的天际线,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记忆被拉回她刚进入京淮侓师事务所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心里充满了希望。

现在,她再次站在窗前,心里依然有希望。

手机这时响了,是林清浅。

“沈蔓姐,办公室装修怎样了?什么时候开业?”

“快了,还差点设备,师父还些收尾工作。”

“晚上一起吃饭吗?我们几个聚一聚。”

沈蔓想了想,回京北后,一直在忙新办公室的事和陆时雨案子的收集资料和备案等事宜,都没怎么和清浅,宋瑶她们几个聚一下。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

晚上,半山别墅。

林清浅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蒜蓉粉丝金针菇,番茄鸡蛋花汤,还有一锅鸡汤,然后小龙虾,花甲,拍黄瓜加一个鸭肉。

陆时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我老婆什么时候学会做菜了,还是这么一大桌满汉全席了。”

林清浅头也不回,“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再说那个某红书上有素材,我学学就会了。”

陆时凛走过去,从她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我老婆真能干。”

“别闹,小心烫着。”林清浅用脑袋蹭了蹭他,又说道;“你去餐厅把碗筷摆了,她们应该快到了,帮我迎接一下。”

陆时凛松开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好嘞,老婆大人。”

他转身走出厨房,去餐厅摆碗筷。

门铃响了,陆时凛渡着步子去开门。

沈蔓和宋瑶站在门口,身后是闻晞和苏念,然后是陆时雨,看到是她哥来开的门,扬声喊了一声:“哥,嫂子呢?”

“她在厨房,你们先进来吧!”陆时凛说着,侧身让几人先进来。

沈蔓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大家一进来,闻晞先闻到了香味。

“好香啊!浅浅你做的?”

闻晞正好看到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林清浅,满脸惊讶地问道。

林清浅看到她们来了,把手里的菜放在餐桌上,走了过去,牵起闻晞的手,“一会儿你们尝尝,我在某红书上学的,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闻晞竖起大拇指:“厉害啊,一个人竟然能做这么一桌菜,是我一个汤就难住我了。”

苏念也凑过来,看着满桌的佳肴,眼睛都亮了:“浅浅姐,你好厉害啊,可不可以教教我?”

宋瑶在旁边笑,“你学了也没人吃。”

苏念瞪了她一眼:“你吃啊。”

这时门铃又响了,陆时凛再次折回去开门,是几个男人站在门口,看这架势是追着前面这几位来的。

不像是闻着味来的。

林嘉佑第一个踏着门槛进门,手里提着几大袋水果,还有零食,他一进门就把袋子往站在门口的男人怀里塞。

“诺,这是给你媳妇的。”

陆时凛低头看着怀里塞过来的几大袋子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提着然后侧身,几人进门后,他关上门。

餐厅她们几个已经坐好了,听到客厅走来的脚步声,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的样子。

宋瑶第一个看到林嘉佑,他换了身衣服,不是白天的正装,头发也顺毛,很有校园那种学长气质,穿着更先年轻,看不出有三十岁。

然后是多日不见的江屿和顾域了,然后顾淮和陆时凛,两人一人提着两袋子东西,陆时凛把其中一袋子提到厨房,放进冷藏柜里。

客厅里,坐满了男男女女,围在一起。

陆时凛又添了几双碗筷,女的坐一边,男的坐一边。

“蔓蔓姐,我先敬你一杯,恭喜你创业成功,未来”苏念举起酒杯,望着沈蔓,嘴角弯了弯。

沈蔓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谢谢,回头我邀请大家来参加开业”

闻晞也举起酒杯,“来来,我们大家一起举杯,祝蔓姐创业成功,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

“谢谢大家,我在这里先干为敬。”

随后又聊到了陆时雨那个案子,林清浅砖头看向旁边的陆时雨。

“时雨,你那个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下个月,蔓姐说证据充分,胜算很大。”陆时雨放下筷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很骄傲地说道。

林清浅点点头,“那就好,到时候我们都去旁听,给你加油。”

陆时雨:“好。”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男人们在厨房收拾碗筷,还有的洗水果,切水果。

闻晞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是林嘉佑带的零食里。

“浅浅,你这婚也结了,蜜月也度了,我好奇,你们什么时候生宝宝?”

林清浅看了她一眼,“你管得着吗?跟我生了你带似的。”

闻晞笑了笑,拿掉嘴里的棒棒糖,语言吐字清晰:

“可以啊,你生我帮你带,另外我当宝宝干妈。”

第203章 三天两头催生

陆时雨那双明亮的眼睛忽地闪动起来,嘴角扬起俏皮的弧度,“那我是不是小宝宝的亲姑姑?”

林清浅看着她这副模样,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对,亲姑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可要好好疼宝宝。”

陆时雨兴奋的像个小孩子,手舞足蹈的:“耶耶!我竟然可以当姑姑,嫂子,你和我哥要加油造人,上次爷爷还提起这事来着,结果被我哥一口回绝了,说什么你们猜结婚,要过二人世界什么,老人家那失落的样子,看着真让人心疼。”

她向来心直口快,完全没注意气氛变了。

林清浅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她当然明白爷爷的心思,老人家虽然像其他长辈那样三天两头催生,但那份一直就在催两人赶紧要孩子,虽然没有像一些走火入魔的长辈们催小辈生孩子。

但是爷爷心里想看到曾孙的心情,就像春日里悄悄矛头的嫩芽,藏也藏不住。

每次家庭聚会时,爷爷望向别人家孩子的眼神里,总是闪烁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时雨,这个事急不来,要慢慢来,看缘分~~~”林清浅握着手里杯沿,慢慢转着圈,眼底闪过什么。

“好嘛好嘛,我理解,不过你和我哥要努力,别放弃。”陆时雨说着,还举起拳头,给两口子加油打气。

这一幕,把在座的几位都看笑了。

随着话题转移到了苏念身上,前段时间,江屿忙完手里项目,就操办了两人家长见面,商量着婚事。

而苏念马上也要读研,而且都是江屿在给她挑选。

几人聊着聊着就已经到了深夜,逐渐散了。

大家都散了,林清浅躺在沙发上,陆时凛在她旁边坐下来,她很自然地就把两条腿往他身上一放,人就那样放松,瘫在沙发里。

陆时凛看她:“困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今天太累了,不过又是开心的一天。”

“那上楼睡觉,我抱你上去。”

“好啊。”她说着,双手就攀上他的脖子,身子一弓,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半个月后,陆时雨的离婚案开庭了。

那天京北下了一场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湿漉漉的,映着灰蒙蒙的天。

陆时雨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她站在法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手心有些出汗。

林清浅站在她旁边,握了握她的手。

“紧张?”

陆时雨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点,但不怕。”

陆时凛站在林清浅身后,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法院大门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闻晞、苏念、宋瑶几个人站在旁边,撑着伞,叽叽喳喳地给她打气。

“走吧。”沈蔓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律师袍,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专业又干练。

她看了陆时雨一眼,嘴角弯了弯,“进去以后,什么都不用说,交给我。”

陆时雨点点头,跟着她走进法院。

法庭上,宁致远坐在被告席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他旁边坐着他母亲,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戴着全套的翡翠首饰,看起来珠光宝气,但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她看了陆时雨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然后移开目光,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宁致远的律师站起来,开始陈述。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感情破裂,双方都有责任,财产应当平均分割。

沈蔓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说话。

等对方说完了,她站起来,不紧不慢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证据,递交给法官。

“法官,我这里有被告宁致远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的证据,包括开房记录、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照片,以及被告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银行流水。

另外,还有被告及其母亲对原告长期进行精神压迫、言语侮辱的录音和聊天记录,以及——”

她顿了顿,又抽出一份文件,“被告指使他人对原告进行人身伤害的刑事案件材料,目前涉案人员已被警方控制,供述中明确指认被告及第三人为幕后主使。”

宁致远的脸色变了。

他母亲的脸也白了。

宁致远的律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蔓已经坐下了。

法官翻阅着那些证据,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陆时雨坐在原告席上,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没有看宁致远,目光一直落在沈蔓身上。

沈蔓坐在那里,姿态从容,像一座山,稳稳的,不动摇。

法官宣判的时候,陆时雨低着头,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的泪,是终于解脱的泪。

法院判决离婚,陆时雨获得宁家百分之八十的财产,包括婚后购置的两套房产,一辆车,以及宁致远转移走的存款。

宁致远需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并在指定媒体上公开道歉,承认出轨及对陆时雨进行的精神压迫。

宁母当庭要求上诉,被法官驳回。

走出法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

陆时雨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清浅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吗?”

陆时雨轻轻摇头,发丝在肩头微微晃动。

“嫂子,我赢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林清浅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入睡般柔和,“嗯,你赢了。”

她轻声应道,语气中透着欣慰。

陆时雨转过身去,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沈蔓身上。

沈蔓正在收拾文件,把那些证据一份一份装回文件夹里,动作很慢,很认真。

陆时雨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两人之间,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沈律师,真的很感谢您。”她的声音真挚而诚恳,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感激。

沈蔓抬起头,看着她。

“不用谢,这是你的钱,属于你的公道,我只是帮你拿回来。”

陆时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伸手抱住了沈蔓。

沈蔓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别哭了,回去好好过日子。”

陆时雨松开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嗯。”

几个人正要离开,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法院门口。

车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下来——

正是宁致远的那个小秘,姓周,叫周婉婷。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连衣裙,踩着十几公分的高跟鞋,肚子平平的——孩子没保住。

她脸上画着浓妆,嘴唇涂得血红,眼神里满是怨毒。

她看着陆时雨,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哟,陆时雨,恭喜你啊,赢了官司。”

她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你以为赢了官司就赢了人生?你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离了婚,谁还要你?”

陆时雨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婉婷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你以为你那个嫂子对你好?不过是看你可怜,施舍你,你以为你哥对你好?他把你妈送进去的时候,可没手软。你以为你那个沈律师对你好?她是为了赚钱,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个没人要的——”

“啪。”

清脆的响声在法院门口回荡。

周婉婷捂着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清浅。

林清浅收回手,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

“这一巴掌,是替你妈教训你的,教你在外要管好自己的嘴。”

周婉婷的脸涨红了,“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陆时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冷,冷得像淬了冰。

他走到林清浅旁边,看着周婉婷,“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我陆时凛的老婆在外招呼一个人,还要看是谁?”

周婉婷的嚣张气焰瞬间熄了。

她看着陆时凛,看着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她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致远的案子还没完。”陆时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深深扎进她的血肉里,“蓄意伤害的主谋还没定罪,你要是想进去陪他,我可以帮你。”

周婉婷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她身子僵硬地转身,手指微微发抖地拉开车门,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般跌进座椅。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陆时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嫂子,你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太解气了。”

林清浅唇角浅笑,刚要回答,却被一道寒冰般的声音截断了话头。

“下次你自己动手,别给我老婆招惹麻烦。”

陆时凛的声音冷冽如霜,字字如刀。

第204章 为你痴狂?

陆时雨知道她哥很护妻,却没想到他护起妻来,真的挺吓人的。

“哥,我错了,错了,下次我一定站嫂子前面揍扁对方,绝不让嫂子出手。”陆时雨脸上立马堆起笑容,乖巧地认错,态度积极。

陆时凛淡淡扫了她一眼,然后牵起自己老婆的手。

“我们有事先走了,还有,爷爷让你回趟老宅。”

“好的哥,我马上回去,你和嫂子二人约会快乐。”陆时雨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林清浅被男人牵着上了面前黑色大G,自己则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我们去哪?”林清浅抬头看他问道,“我们不回老宅陪爷爷吃饭?”

陆时凛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向她,然后俯身过来,伸手从她身前穿过,手臂蹭了下她身前的衣衫,拉过副驾上的安全带。

“咔!”一声响,安全带系上,他的手臂抬起放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身子也随之压下来,距离很近,近到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脸颊和鼻尖上。

林清浅心跳如鼓,整张脸都像熟透了的西红柿,一动不敢动,双手因为紧张,死死绞着衣角。

陆时凛低头看着她紧张到不行的模样,哪张红润的小脸儿圆鼓鼓的,很可爱,让人想要尝一口鲜。

林清浅见他气息压来,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嗓子眼紧了紧,她抿紧唇瓣,压下心跳:“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陆时凛的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很浅:“当然是看看我老婆啦,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了又想锁在身边,不让别人见。”

他声音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的笑意像潮水般漫上来,“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小妖精,让我为你神魂颠倒?为你痴狂?”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他的唇抵在她耳廓,轻声带着蛊惑的意味,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林清浅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心脏仿佛被冲击得不像话,剧烈的震颤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陆时凛,你正经一点好吗?”

半晌,她抬手推在他胸膛,拉开两人距离,抬头看他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陆时凛轻笑一声,震得胸膛一颤,“我哪儿不正经了?我亲爱的老婆,我这是在表达对你的爱意,这就不正经了?”

林清浅瞪了他一眼,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要故作什么不知道,还倒打一耙说她想歪了。

陆时凛见好就收,收回坐直身子,系上安全带,然后启动引擎,车子的轰鸣声响起。

很快车子就驶入主道路上,朝着半山别墅,回家的方向。

而日子一天天过去,京北马上迎来秋天,银杏树开花,雨水浸湿了路旁。

而陆时雨进入了沈蔓事务所实习,她之前就说想学习法律,并不是开玩笑。

办公室也在陆续扩展人员,陆时雨开始整理一些资料和客户背调。

沈蔓接到新的案子,都会让陆时雨在旁协助,整理当天的案件材料。

她做得很认真,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沈蔓每每看着如此认真的她,就想到了自己刚入这行,也和陆时雨一样刻苦学习。

不知不觉,事务所的名气渐渐起来,陆时雨也开始接一些小案子。

她跟在沈蔓身边,参与了很多重大案子,有大集团的法律纠纷和一些并购案的法务。

沈蔓让她去考律师证,这样不管她以后在不在律所,她有律师证,可以去更大更好的地方发展。

而林清浅和闻晞,把当初的工作室逐渐扩展到了现在一百多个员工,从内到外,从自媒体到平台搭建。

而这一天,周婉婷的案子开庭了,蓄意谋杀,主谋。

宁致远已经都交代了,也在接受自己的惩罚。

这场官司比上场离婚案打得快多了,也没意思多了。

周婉婷在短短上位姐姿态沦落到背官司,欠下巨额债务,还要背负法律责任。

被告席,不是那么好坐的。

有些事做了,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和责任。

而周婉婷似乎并没有这份勇气。

最终,法官问:“被告,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周婉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婉婷被判了两年半。

宣判的那一刻,她回头看陆时雨,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一说不清的恐惧。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陆时雨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林清浅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咖啡。

“时雨,恭喜你。”

陆时雨接过咖啡,捧在手心里,那股冰凉感一下从脚底蹿起。

“嫂子,谢谢你。”

林清浅笑了。“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

陆时雨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苦的,但回甘。

晚上,顾淮在清澜湾做了一桌子菜。

沈蔓到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扇贝、白灼虾、上汤娃娃菜,还有一锅海鲜粥。

她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些菜,愣了很久。

“怎么了?”顾淮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米饭。

“没什么。”她走过去,坐下来,夹了一块鱼肉,鲜嫩的,入口即化。

她想起以前,她做给他吃,他吃得很快,说“好吃”,然后就没了。

现在他做给她吃,每一道菜都用了心,连葱花的长度都切得一样。

“好吃吗?”他问。

“嗯。”她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鱼。

“沈蔓。”

“嗯?”

“搬过来吧。”

她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灯光,有她的倒影,还有她看了还是会心跳加速的东西。

“你那个公寓,离事务所太远,每天跑来跑去,浪费时间,清澜湾离你事务所近,走路十五分钟。”

“顾淮,我们——”

“我不是要你答应什么。”他打断她,“我就是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你愿意住主卧就住主卧,愿意住客房就住客房,你想一个人睡就一个人睡,你想——”

他顿了顿,“你想让我陪,我就陪。”

沈蔓的眼眶红了,“顾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飘向远方,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半晌,才低声道:“大概是差点失去你的时候。”

第205章 我哥向你求婚了?

暮秋的傍晚,京北会所的包厢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这间包厢是陆时凛常年包下的,不对外,私密性极好。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

桌上摆着电磁炉,火锅底料刚刚下锅,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在沸水里起起伏伏,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来。

落地窗外是京北城的天际线,暮色四合,万家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

林清浅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了十五秒,捞起来放进陆时凛碗里。

陆时凛低头吃了,没说好吃,但嘴角弯了一下。

林清浅又夹了一片,这次是自己的,嚼得脆生生的,眯起眼睛。

闻晞坐在对面,正跟苏念抢最后一颗虾滑,两个人的筷子在锅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苏念抢先嚷道;“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闻晞不甘示弱回嘴:“我先下锅的”。

两人正僵持不下,顾域却不动声色夹起来放进了闻晞碗里,苏念瞪了他一眼,他把刚煮好的另一颗虾滑夹给她,苏念这才笑了。

宋瑶坐在林嘉佑旁边,安静地喝着果汁,偶尔夹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毛衣,头发披着,没怎么化妆,但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很好。

林嘉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低头吃了,两个人之间没什么话,但那种默契,桌上的人都看得出来。

沈蔓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没怎么喝。

顾淮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低头吃了,没有看他。

陆时雨坐在沈蔓另一边,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弯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瑶瑶,你手上是什么?”闻晞忽然放下筷子,盯着宋瑶的左手。

火锅的红汤还在翻滚,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吃了。

桌上所有人都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宋瑶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缩回去。

但闻晞已经看见了,她放下碗筷,站起来,绕过半个桌子走到宋瑶旁边,拉起她的手。

“戒指?你什么时候戴的戒指?”苏念也凑过来,差点被椅子绊了一下。

“天哪,是钻戒!谁送的?”

宋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嘉佑坐在她旁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忍笑。

闻晞看着他那副样子,挑了挑眉。

“林总,是你送的?”

林嘉佑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玻璃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是我。”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光闻晞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其他几人表情也愣住了。

闻晞微微蹙起眉:“那是谁?”

宋瑶终于抬起头,脸颊染着淡淡的红晕,声音小得像蚊子,“是我自己买的。”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闻晞叫起来。

“你自己买的?你买钻戒自己戴?”

苏念也瞪大了眼睛,也跟着惊讶,“瑶瑶,你这是什么操作?”

宋瑶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那枚戒指,声音放得很轻。

“我说想给自己买个钻戒戴,你们相信吗?”

大家望着她,那眼神像是说,你看我们信吗?

有对象,还自己买钻戒,这种还是婚戒程度。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他太忙了,没时间挑,我又怕他挑得不好看,就自己去买了。”

最后还是林清浅问了句:“所以……我哥真的向你求婚了?这是婚戒?”

宋瑶的脸上堆起一抹红晕,她低垂着眼帘,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片刻后,她才微微点头。

她抬起那双含羞带怯的眼睛,飞快地瞥了林嘉佑一眼,又立刻垂下目光,嘴角却藏不住甜蜜的笑意。

闻晞张着嘴,半晌没说话。

苏念也愣住了。

林清浅端着一杯果汁,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弯着。

她看着宋瑶,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苏念凑过来,拉着宋瑶的手,仔细端详那枚戒指。

“好好看,瑶瑶你眼光真好,什么时候买的?在哪家买的?多少钱?”

宋瑶被她问得招架不住,小声说了店名,苏念眼睛亮了。

“那家店很贵啊。”

宋瑶点了点头。

“嗯,存了好久的钱。”闻晞叹了口气。

“你存钱买戒指娶林总,林总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林嘉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林清浅看着哥哥那副闷骚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争,什么都放在心里。

她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有人替他打开了那扇门。

“瑶瑶,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林清浅轻声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宋瑶微微抬起头,看了林嘉佑一眼。

林嘉佑说:“听瑶瑶的。”

宋瑶抿了抿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明年春天吧,春天暖和。”

林嘉佑点了点头。“好。”

闻晞又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林总,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林嘉佑看了她一眼,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的主见就是听她的。”

闻晞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赢了。”

火锅还在煮,热气腾腾的。

几个人又聊起了别的,闻晞和苏念在讨论下周的发布会。

沈蔓和顾淮低声说着什么,陆时雨放下手机,加了闻晞她们的话题。

林清浅靠在陆时凛肩上,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京北城的夜景。

这里不是半山别墅,但窗外的万家灯火是一样的。

她想,一年前她一个人回到京北,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有爱人,有朋友,有家人,有事业。

不是她多厉害,是有人愿意帮她。她记着,一辈子都记着。

“想什么呢?”陆时凛低头看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在想,我哥终于有人管了。”

陆时凛看了一眼林嘉佑和宋瑶的方向,嘴角弯了弯。

“嗯,终于有人管了。”

林清浅眼角眉梢都染着温柔,“你也需要人管。”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你管得挺好。”

她的耳尖瞬间染上绯红,伸手推了他一把。

闻晞和顾域的事,在聚餐之后有了新的进展。

不是表白,不是在一起,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确认。

那天晚上,闻晞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在一起了。”

配图是两个人的影子,手牵着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念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宋瑶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沈蔓发了一个笑脸。

林清浅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她想起闻晞以前说过的话——“我要找的男人,必须又帅又有钱,还得对我好。”

顾域长相平平,家境也谈不上富裕,但他待她真心实意。

这就足够了。

她点开闻晞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行字:“恭喜你,晞晞。”

消息提示音很快响起,“谢谢浅浅,你也要好好的。”

闻晞的回复温暖而真诚。

林清浅望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会的,一定会好好的。

不是为了取悦谁,只是为了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至于沈蔓和顾淮,他们的故事依旧在原地打转,没有丝毫进展。

不急不慢,不冷不热。

他送早餐,她收了。

他接她下班,她上车。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层薄薄的纸,谁也不捅破。

林清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有一天,她忍不住问沈蔓。

"蔓姐,你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的?"沈蔓正专注地翻阅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清浅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问你呢。"

"你指什么?"沈蔓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文件上。

"顾淮的事啊。"林清浅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沈蔓翻页的手指突然停住了,纸张在她指尖微微颤动;“他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林清浅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他对你的好,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就你一个人装糊涂是不是?”

沈蔓终于放下文件,抬起头直视着林清浅。

她的眼神平静得让人看不透:“我看得见。”

林清浅一时语塞,张了张嘴:“那你为什么还——”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息在办公室里回荡。

沈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不敢。”

林清浅看着她。“怕什么?”

沈蔓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

“怕在一起了,又分开,怕他那个人,什么都闷在心里,怕我猜来猜去,猜累了。”

她顿了顿,“怕到头来,还是我一个人。”

林清浅看着她,心里忽然很酸。

她想起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什么都怕。

怕被抛弃,怕被辜负,怕付出了所有,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后来陆时凛出现了,他什么都不说,但他什么都做了。

她不需要猜,因为他把她放在了第一位。

她对沈蔓说:“蔓姐,顾淮不是以前的他了,他为你挨了家法,他为你跟家里闹翻了,他把房子写在你名下,他每天早上在门口放早餐,他做了这么多,你还怕什么?”

沈蔓沉默了。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我怕他是一时冲动,怕他以后会后悔。”

林清浅看着她。“那你就让他后悔去,后悔了,是他的事,你只管往前走,他追得上,是他的本事,追不上,是他的命。”

沈蔓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浅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林清浅笑了,“被某人逼的。”

沈蔓看了窗外——陆时凛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背影挺拔,声音低沉,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他逼你?"

林清浅轻笑出声,眼底泛起一丝无奈,"他什么都不肯说,我只能自己开口。"

沈蔓摇摇头,笑意更深了。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可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始终挂在唇边,像一片不肯落下的银杏叶。

时光如流水般静静流淌,就像京北的深秋。

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街道,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

林清浅的工作室又迎来了两个新项目。

闻晞忙得几乎不着家,连轴转的日子里连喝口水的功夫都难得。

苏念也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颊现在能看到清晰的轮廓,却依然精神奕奕地穿梭在各个会议之间。

林清浅心疼她们,给每个人都涨了工资,还多放了三天年假。

闻晞说她是“良心老板”,她笑了,

“我不是良心老板,我是怕你们累跑了,没人给我干活。”

闻晞瞪了她一眼,“你就嘴硬吧。”

陆时凛的项目进入了施工阶段,他经常要去工地视察,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

林清浅有时候跟着去,戴着安全帽,穿着平底鞋,跟在他后面,像个小跟班。

工地上的人不认识她,以为是哪个新来的文员,还让她去倒水。

她没作声,转身就去倒了水。

陆时凛瞧见这一幕,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什么也没说。

夜深归家,他揽着她坐在沙发上,忽然问道:“别人叫你倒水,你就这么听话?”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发丝蹭着他的肩膀:“这有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他低头凝视着她,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可你是陆太太。"

她闻言轻笑出声,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怎么,陆太太就不能给人倒水了?”

他沉吟片刻,眉头微蹙:“能是能,只是我不乐意。”

她忽然直起身子,仰着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换你给我倒。"

他失笑,起身走向厨房。玻璃杯盛着温水递到她跟前时,她小啜一口,竟尝出丝丝甜意。

林清浅站在会所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忽然想起两年前,她刚回京北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她要去的地方,是陆时凛身边。

不管他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不是因为她没有自己,是因为她选择和他一起走。

两条路,并成一条,走起来,就不孤单了。

“发什么呆呢?"陆时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温柔。

他修长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她顺势向后靠去,整个人陷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她轻声说,目光飘向窗外摇曳的树影,“我在想,两年前的今天,我在做什么呢?”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些或明或暗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烁。

第206章 月事来了嘛?

谢家老宅,谢老夫人脸上笑意用AK都难以压下去。

因为得知林嘉佑和宋瑶求婚了,也不再追究到底谁求的求,总归两人的感情事又进了一步。

而今晚就是商量他们俩的订婚宴的事,早点把日子定下来。

陆时凛开车带着林清浅回老宅,车子刚驶进院内,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

车子停稳后,林清浅从副驾上下来,站在那等着男人。

陆时凛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她身旁,伸手牵住她的手,“走吧,我们进去。”

林清浅低着头,看着牵着她的那只大掌,尤其小时候,外婆牵着她的手走进这座院子,告诉她“这是我们家”。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家好大,大到她走不完。

现今她长大了,也成家有属于她的家庭。

然而今天,她和自己丈夫回外婆家,是来参与哥哥和嫂嫂商榷订婚宴的事。

林家三个月里连有两桩喜事,这对外婆和林母来说,是这些年最开心的。

“你们来了,快进来,你哥哥和瑶瑶都在里面,就差你俩了。”外婆似乎早就守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两人。

林清浅见到外婆,立马将手从男人手掌抽离,然后走过去,抱住外婆。

“进去吧,你妈做了你爱吃的菜,今天她最开心了。”外婆眼底满是笑容。

餐厅里,林母正在摆碗筷。

她身穿一件藏青色的绵绸上衣,黑色裤子,头发烫了卷,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年轻了些。

看见林清浅和陆时凛进来,她脸上堆起笑容:“你们来了,你哥和瑶瑶在楼上,你去叫一下,那个时凛,你留下帮我去厨房端个汤。”

林清浅愣了下,回头看向陆时凛,男人冲着她点头吗,示意她放心上楼喊人。

林母见她这般模样,不由打趣道:“怎么,怕我对你老公不好?行了,我又不是妖怪,不吃肉,快去叫人,下楼吃饭了。”

林母的比喻让林清浅唏嘘一阵,然后迈着步子上楼,来到二楼哥哥的房间。

如今老宅就外婆和妈妈住,不过这儿也会有她和哥哥的房间,谢宛在国外,谢珩很少回老宅,他在京北有自己的住宿。

“你回来了?就你一个人吗?”

林清浅刚上二楼,就撞见谢珩从房间里出来,两人四目相对时,愣了下神。

还是谢珩先开口,和她打招呼。

林清浅没想到谢珩在,脸上神色敛了敛,点头说道:“他在楼下,我上来喊你们吃饭。”

谢珩侧身看了身后的房门,那是林嘉佑的,旁边是林清浅。

“那你去,我先下楼。”

“好。”

谢珩下楼,就看见陆时凛从厨房端着汤碗出来,白色衬衣,袖子挽上臂膀上,露出结实的膀子。

“时凛啊,你们结婚也有段时间了,不是妈催你们,就是想问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林母在一旁看向陆时凛,语气很平淡,“趁你们还年轻,生了身体好恢复,孩子我也能帮你们带带,一个家庭,有了孩子才会稳定,你说对不对?”

陆时凛把汤碗放好,站得笔直,半垂着头颅,乖巧地听教,等林母说完,他才微微抬起头,先肯定林母的意思。

“妈,您说得对,我们会努力的。”

林母听女婿说会努力,虽然听着像是在敷衍她,但是这态度算满意。

她不由点点头,“好好,不过你们真要努力了,年轻人别总忙事业,家庭也很重要。”

“知道,妈我会照顾好浅浅,照顾好这个家。”

“好了,你别瞎操心孩子们,现在浅浅和嘉佑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有他们的生活节奏,你催只会打乱他们的生活。”

这时外婆突然出声,她拄着拐杖走来,眼睛看着女儿,眼神自然地转移到外孙女婿身上。

“小陆啊,你妈说的放在心上就是,也别给你们太大压力。”

这话……

“奶奶,姑姑,陆总。”

谢珩人和声音同时到,他看见他们站在餐桌前,好像在说什么压力不压力的。

“小珩来了。”

老夫人看了眼谢珩,笑笑说道。

随着身后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林清浅手挽着宋瑶,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林嘉佑。

他一脸黑,盯着自家妹妹挽着他媳妇的手,好像眼神要把那只手给剁掉似的。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坐下吃饭吧!”

林母见大家都到了,招呼吃饭。

很快几人就围着餐桌坐下,外婆坐主位上,左边是林嘉佑,宋瑶和谢珩,右边是林母,林清浅和陆时凛。

一桌子都是好菜,有汤有肉还有海鲜。

老夫人握着筷子,看着小辈们,眼底是溢出的开心。

“动筷子吧大家。”

这时林母夹了一筷蒜蓉虾仁放进林清浅面前的碗里。

林清浅忙手托着碗接过,“谢谢妈,你也吃。”

她握着筷子,夹了一筷红烧肉放到林母面前的碗里,母女俩就你来我回的礼节。

对面的林嘉佑和宋瑶看着,不由对视笑了一下。

外婆见状,夹了一筷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宋瑶的碗里,“瑶瑶啊,吃点鱼。”

宋瑶笑着接过,“谢谢外婆。”

她低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忽然皱起来。

她放下筷子,捂住嘴,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林嘉佑注意到她,担心问道。

宋瑶摇摇头,站起来,快步走向一旁洗手间,伴随着水龙头流水声,然后是干呕的声音。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都愣住了。

外婆低头看着面前的那盘鱼,然后又看向一旁洗手间,若有所思地不知在想什么。

宋瑶从里面出来,林嘉佑上前扶着她。

“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宋瑶一头,脸色还有些白,“没事,可能是胃不舒服。”

她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低头看盘里的鱼,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胸口那股呕吐感,再次袭来,她捂着嘴,趴在桌沿,假呕了一下。

外婆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肚子上,又移开。

她忙把宋瑶面前那盘端走,然后看着林嘉佑,严厉说道:“去把老方叫来,快一点。”

林嘉佑愣了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外婆看向宋瑶,轻声问了句:“瑶瑶,你这个月的月事来了嘛?”

这句话,一下在餐厅轰炸了!

第207章 是喜脉

宋瑶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这个月没来。”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得更红,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林嘉佑看着她,目光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母也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林清浅看着宋瑶,看着她的沉默,看着她的脸红,看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忽然明白了什么。

“瑶瑶,你怀孕了?”她的声音有些抖,更多是激动难以置信。

宋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水杯的杯沿,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她不确定,外婆的那句话,就像是丢尽平静的湖面中,溅起的涟漪。

林嘉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高兴,又像是怕。

“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宋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但每个人都看见了。

林嘉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宋瑶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永远都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眼神里透着波澜不惊的沉稳。

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都看不出丝毫慌乱,仿佛天塌下来也动摇不了他分毫。

现在他怕了,不是怕别的,是怕这是一场梦。

她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我们去医院检查,确定一下。”

他的声音闷在她手心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孩子。

外婆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激动不已。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漾起一丝愉悦的光彩,“好,好,好。”

三个好,一个比一个重。

林母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放下筷子,看着宋瑶,又看着林嘉佑,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掉下来了。

“瑶瑶,你……不会真的怀了吧?”

宋瑶点了点头,“阿姨,我不确定,我的那个推迟了十天……”

林母站起来,走到宋瑶面前,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孩子,辛苦你了,让方叔来给你把把脉。”

林清浅坐在那里,看着哥哥和宋瑶,眼眶也热了。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告诉她“别怕,有哥在”。

现在他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低下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陆时凛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宋瑶身上,没有落在林嘉佑身上,而是落在她的小腹上。

她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你看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握紧她的手。

可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唇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轻得像是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转瞬即逝又真实存在。

外婆让管家去请了谢家的家庭医生。

老宅里乱了一阵,有人打电话,有人倒水,有人拿毯子。

宋瑶被扶到沙发上坐着,林嘉佑坐在她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家庭医生来了,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眼镜,提着药箱,一进门就被外婆拉着去了沙发边。

“老方,你快给这孩子看看。”

方医师坐下来,示意宋瑶伸出手腕。

他把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林母站在旁边,手指攥着围裙,指节泛白。

外婆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的拐杖拄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嘉佑握着宋瑶的手,指节泛白。

方医师睁开眼,摘下眼镜,笑了。

“恭喜老夫人,这位小姐是喜脉,已经五周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林母捂着嘴,眼泪掉下来了。

外婆连说了三个好,声音比刚才更大。

林清浅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了宋瑶,“瑶瑶,恭喜你。”

宋瑶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双明亮的眼睛渐渐弯成两道月牙儿,眼尾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子俏皮劲儿。

她的笑容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生动起来。

林嘉佑坐在旁边,看着宋瑶,嘴角弯着,不说话。

林清浅松开宋瑶,看着哥哥。

“哥,你要当爸了,恭喜啊。”

林嘉佑点了点头,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应和。

“嗯。”

就一个字,但林清浅听出了那个字底下的重量。

不是轻飘飘的,是沉甸甸的,像一个男人终于扛起了什么。

外婆张罗着让厨房再添几个菜,因为孕妇闻不得腥味重的,把刚刚的鱼都撤了,海鲜放在林清浅这边跟前。

林母已经进了厨房,锅铲声比刚才更响了。

林清浅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忽然很感慨。

一年前,这个家还是冷清的,吃饭的时候只有外婆一个人,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听得见。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心跳很快,像在期待什么。

陆时凛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老公。”

“嗯。”

“我们要不要也生一个?”

他的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凝滞,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住,喉结上下滚动时,他低沉的嗓音从牙缝间挤出来:“你准备好了?”

她略微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轻声答道,“准备好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回去我们努力,争取明年生个羊宝宝。”

她唇角羞羞一笑,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晚饭比平时丰盛了许多。

外婆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给宋瑶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菜。

林母从厨房端出一锅鸡汤,放在宋瑶面前,“瑶瑶,多喝点汤,对身体好。”

宋瑶端起来喝了一口,笑着说好喝。

林母笑了,眼角有细碎的皱纹,但很好看。

林嘉佑坐在宋瑶旁边,给她夹菜、倒水、递纸巾,事无巨细,像一个已经当了很多年父亲的人。

林清浅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哥,你现在就这么紧张,等孩子生出来怎么办?”

林嘉佑看了她一眼,“那是我的事。”

林清浅笑了,没有再说话。

饭吃到一半,陆时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接电话。

林清浅看着他站在桂花树下的背影,挺拔的,沉默的。

她忽然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她。

她放下筷子,跟外婆说了一声,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深秋的凉意。

陆时凛站在树下,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清浅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夜色里。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第208章 工人受伤

“怎么了?”她问。

他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看不太清,像是烦躁,又像是焦虑。

“工地上出了事,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一人重伤,两人轻伤。”他顿了顿,“舆论已经起来了,说陆氏压榨工人,偷工减料。”

林清浅的心沉了一下,“是意外?”

“童旭已经去查了,舆论这么快,就怕是有人动了手脚。”他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几分忧虑。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随着她下意识问了一声,“是冯家?”

他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林清浅想起冯正德这个名字,想起他在婚宴上看陆时凛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恨,是比恨更深的东西——是执念。

“现在怎么处理,舆论发酵起来没完没了,不能任由这样下去。”她紧蹙着眉头问道。

他眸色微沉,“爷爷要去冯家。”

林清浅愣了一下,“爷爷已经知道了?也对,舆论藏不了。”

“嗯,他知道的比我多。”他顿了顿,“他让我回趟老宅,当年之事我知道的少之又少。”

林清浅看着他很担忧,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握紧了一些,“我陪你去。”

他凝视着她,眼神里藏着说不出的情绪,"没事。"

她轻轻摇头,“不是为你,是为了爷爷。”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爷爷上了年纪,一个人出门总叫人放心不下。"

第二天一早,陆时凛和林清浅去了陆家老宅。

老爷子已经换好了衣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像一棵老松树。

他看见林清浅,愣了一下,“浅浅也去?”

林清浅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爷爷,我陪您。”

老爷子看着她,看了很久,嘴角弯了弯。“好。”

车子驶向城西。

冯家的老宅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两个字——“冯宅”。

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看见老爷子的车,没有拦。

车子驶进去,停在一棵老槐树下。

老爷子下了车,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门开了。

冯正德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看见老爷子,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冷,“陆老,好久不见。”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很沉。“正德,好久不见。”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风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穿过,把几片枯叶吹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旋。

“进去说吧。”冯正德转身走进屋里。

老爷子拄着拐杖,跟在他后面。

林清浅扶着老爷子的胳膊,陆时凛走在最后面。

客厅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冯正德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下,林清浅站在他旁边,陆时凛站在门口。

“正德,工地的事,是你做的吧?”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冯正德看着他,“是我,怎么了?”

“为什么?”

冯正德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为什么?陆老,您问我为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老爷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您当年和我爸一起打天下,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后来呢?陆氏成了您一个人的,我爸被赶到东南亚,客死他乡。您问我为什么?您配吗?”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正德,你爸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冯正德的声音大了起来,“您说!您告诉我,是哪样!”

“当年集团大半江山都是靠我父亲的关系网撑起来的,要不是他,哪来今天的陆氏集团和陆家?”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您可真够狠的,卸磨杀驴这一手玩得真漂亮,一起打拼的江山,没有任何功劳,第一个就是对付当初的功臣。”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手指上那些老年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当年你爸出了事,是我不让他回来的,不是我要抢他的股份,是他自己签的字。”

冯正德的脸色变了,“不可能。”

老爷子抬起头,看着他。

“你爸走的时候,陆氏已经快垮了,他欠了一屁股债,那些债主堵在门口,要砍他的手。是我替他还了债,把陆氏撑起来的,他签字,是因为他不想连累我。”

老爷子顿了顿,“这些年,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不是因为我怕,是因为我答应过他。”

冯正德的嘴唇在发抖。

他看着老爷子,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走的那天,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老陆,拜托了。”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

“所以陆氏现在没有你冯家一分股份。”老爷子的声音放轻了,“不是我不给,是你爸不要。”

冯正德的眼眶红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挺直的树。

沉默了很久,他缓缓开口,“那工地的事,我不会停,我做了这么多年,不能白做,陆家欠我一个公道和真相,不是一句话就可以将这些年我父亲的辛苦一句带过。”

老爷子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冯正德看着陆时凛,“把陆氏交出来,这是我爸的,也是我的。”

陆时凛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冯董,陆氏不是谁的,是员工的,是股东的,是市场的,不是您说交就能交的。”

冯正德笑了,“那就等着瞧。”

老爷子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冯正德面前。

“当初那件事,或许我可能有点过去冷血,可是我不后悔,但陆氏不是你拿来复仇的棋子。”

冯正德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爷子转过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爸的坟,在南山,你不去看看他?”

冯正德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爷子走了出去,林清浅扶着他,陆时凛跟在后面。

车子驶出冯家老宅,林清浅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青砖灰瓦,心里沉沉的。

“爷爷,他会停手吗?”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不会,他做了这么多年,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停。”

“那怎么办?”

老爷子看着窗外,“等,等他把自己逼到绝路。”

陆时凛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老爷子一眼。

他没有说话,但林清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她伸手,覆上他的手。

他反手握紧,没有松开。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是冯正德那张脸,扭曲的,痛苦的,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

他不是坏人,是被执念烧坏了。

她想起陆时凛说过的话——“有些人,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

她不知道冯正德能不能被救,但她知道,陆时凛会挡在前面。

不是为了陆氏,是为了爷爷,为了那些跟着他的人,为了她。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万家灯火在远处亮着,像无数颗星星掉在了地上。

她想,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不是因为他需要,是因为她愿意。

第209章 我是陆氏的人

工作室的事,她暂时放下了。

闻晞问她怎么了,她说“家里有点事”。

闻晞没有多问,只说“有事call我”。

林清浅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京北的盛夏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炽热的阳光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热浪中。

她想起陆时凛那天从冯家出来时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的样子。

他在想事情,想那些舆论,想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林清浅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但她知道,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给沈蔓打了一个电话,语气无比冷静,“蔓姐,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沈蔓倒是爽快,“有,我这会见个客户,马上结束,你来找我,见面聊?”

林清浅挂了电话,按照沈蔓给的地址,前来赴约。

沈蔓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扎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专业。

她在林清浅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说吧,什么事。”

林清浅把工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蔓听着,没有插话,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等林清浅说完,她放下手,开口,“舆论这块,我能帮你查一下源头,但需要时间。”

林清浅点了点头。

“还有——”她顿了顿,“冯家那边,我需要知道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怕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沈蔓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林清浅看着她,“我想知道真相。”

沈蔓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查。”

林清浅站起来,“谢谢你,蔓姐。”

陆时凛出差了,走的那天,林清浅去送他。

机场大厅里,人声嘈杂,广播一遍一遍地播着航班信息。

陆时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安检口,看着她。

“回去吧,别送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清浅看着他,他瘦了,眼底的青色更重了,嘴唇有些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她伸手,把他大衣领子上的一根头发拈掉。

“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点了点头,“进去吧。”

她看着他转身走进安检口,背影挺拔,但肩背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她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站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她想起陆时凛走的时候,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知道”。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不是不想给,是给不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蔓的消息,“查到了,舆论的源头是一个营销公司,背后是冯正德的人。他们手里没有实锤,那些所谓的‘内部文件’是伪造的。但工地的安全事故,确实存在,工人的受伤是真的,这个他们可以做文章。”

林清浅盯着那行字,心里沉了沉。

她知道冯正德不会轻易罢手,但她没想到他这么狠。

为了扳倒陆氏,不惜拿工人的命做文章。

她给沈蔓回了一条,“蔓姐,你能帮我联系那几个工人的家属吗?”

沈蔓很快回了,“可以,但你想做什么?”

林清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我想见他们。”

林清浅在城东的一家小旅馆里见到了受伤工人的家属。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没有人动。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床边,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她看见林清浅进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你是?”

“我是陆氏的人,”林清浅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我来看看你们。”

女人的眼眶又红了,“你们陆氏的人,还来干什么?我老公在你们工地上干了三年,没出过事。这一出事,就成这样了,你们赔钱有什么用?他腿断了,以后怎么干活?我们家怎么办?”

林清浅看着她,心里很酸。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这世上,最苦的是穷人……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她伸手,握住女人的手,“姐,我不是来替公司说话的,我来,是想听你说,你想说什么,我听着,我们解决问题。”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哭。

林清浅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等。

等她不哭了,林清浅才开口,“你信我吗?”

女人抬起头,看着她,“你们这些有钱人,说的话,我哪句能信?”

林清浅看着她,“那你信你老公吗?”

女人愣了一下。

“他在这工地上干了三年,你知道他干活是什么样。”

林清浅的声音放得很轻,“他偷过工减过料吗?”

女人摇了摇头,“他不会,他这个人,老实,一根筋,别人偷懒,他不偷,别人糊弄,他不糊弄。”

林清浅看着她,“所以你觉得,他会偷工减料吗?”

女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摇了摇头,“不会。”

林清浅握紧她的手,“姐,我答应你,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不是你老公的错,不会让他背,是陆氏的错,陆氏不会推。”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林清浅从旅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远处京北城的万家灯火,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凉气慢慢吐出来。

她拿出手机,给陆时凛发了一条消息,“时凛,我今天去见受伤工人的家属了。”

他没有回,大概在忙。

她又发了一条,“你放心,家里的事,我来处理。”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入夜色,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是那个女人哭红的眼睛,和她被子底下伸出来的、缠满纱布的腿。

她想起沈蔓说的那句话——“他们可以拿工人的命做文章,我们也可以,但我们的文章,不是为了攻击谁,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夜色很深,万家灯火在远处亮着,像无数颗星星掉在了地上。

她想,陆时凛不在,她不能倒。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她答应过他——家里的事,她来处理。

陆时凛出差三天,林清浅跑了四趟医院、两趟旅馆,见了五个工人的家属。

她没有替陆氏道歉,没有替陆氏解释,她只是去听。

听他们说,听他们哭,听他们骂。

她记下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伤情,每一个人的诉求。

沈蔓帮她整理了一份清单,工人的伤情、家庭情况、诉求,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林清浅把那份清单发给陆时凛,附了一句话。

“谈判的时候,这些人的诉求,不能只算钱。”陆时凛这次回了,“收到了,你照顾好自己,让你哥和你一起,我放心。”

最后三个字,林清浅的眼眶红了。

第210章 你变强了

几天后,陆时凛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林请求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

她听见门响了,站起来,走过去。

陆时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蓝黄格子衬衣,头发有些乱,眼底的青黑比走的时候更重了。

他看着她,嘴角扯了扯,“还没睡?”

她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陆时凛被她这举动愣了一下,然后身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

是不是他不在这段时间,她受了委屈?

他的衬衣上有从外面沾染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有些快。

“事情处理得怎样?”林清浅轻轻问道。

他沉默了几秒,“还在谈,冯正德不让步,但还不至于到鱼死网破。”

陆时凛说完,低头在她发顶上轻吻了一下,“你呢?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你不在,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至少要了解事情全貌,对方意图,我们才好该怎么破解。”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他深邃的眸子:“时凛,我已经去见了工人的家属,他们不需要钱,他们是要公道。”

她顿了顿,“冯正德拿他们当枪使,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家的顶梁柱受伤了,没人管,家里的正常开支也无法维持。”

陆时凛看着她,看了片刻。

“你替他们说话?”

林清浅摇了摇头,“我不是替他们说话,我是替你说,你要是只赔钱,不查真相,他们不会服,舆论不会停,舆论不停,那陆氏的股票,冯正德的计谋就成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随后笑了。

“浅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她低头,把脸埋在他胸口,“我和你认真的,没开玩笑,陆氏的股价决定生死,冯正德耀看到的是陆氏股价暴跌,他好低价收购,坐收渔翁之利。”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接下来几天,陆时凛早出晚归,有时候深夜才回来,林清浅已经睡了,他就在书房处理公事,怕吵醒她便就在书房将就一晚上,第二天醒来,他做好早餐放在微波炉,留下字条,就去公司。

冰箱上贴着一张张便利贴,字迹里满满都是他的关心,还会嘱咐她,‘太晚了别等他,早点睡’。

林清浅把那些纸条一张张贴好,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面。

她不是sentimental,只是觉得这些字迹有他不在时的温度。

她不是那种会坐在家里干等的人。

陆时凛在外面冲锋陷阵,她也不能闲着。

林清浅从别墅离开,也开始频繁地往沈蔓的事务所跑。

陆时雨得知哥哥公司的情况,也会偶尔关心,和沈蔓一起跟她跑各种地方收集资料,证据。

这天,林清浅和沈蔓在会议室里,对着大屏上的数据,转账记录和通话记录等,一坐就是一整天。

陆时雨提着点好的奶茶,在会议室门口敲响会议室的门。

然后推门进去,就看见两人皱着眉,林清浅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沈蔓的眼睛死盯着大屏上的各项数据和资料。

这时陆时雨盯着大屏上一则数据,瞳孔猛地一缩,随后指着屏幕上一条转账记录。

“你们看这里。”她说着,看向林清浅和沈蔓,“这里隐形的线索,指向冯正德收买那个工人周海的证据,够不够实?”

沈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金额不大,但走的是他亲信的私人账户,中间转了三道湾,如果只有这一条,他可以辩解说是不知情,但加上这条——”

随即她点开另一份文件,出现在大屏上,“他那个亲信和冯正德手下吃饭的监控截图,时间就在转账前一天晚上,虽然没有直接对话,但位置,时间都对得上,法官采信的可能性很大。”

林清浅盯着那些文件,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能不能再找一个认证,或者有这段监控的实时视频,比如这个亲信和他手下具体说了什么内容。”

沈蔓想了想,“他那个亲信叫刘圣明,跟周海是好兄弟,也跟着冯正德干了十年,想让他开口,不容易。但如果把压力给到他个人,我这边查到,刘圣明名下有几家钢筋厂,你知道这种厂子经不起查——他可能会权衡。”

林清浅点了点头,“那我让江屿去查刘圣明的低,时凛那边,先不告诉他。”

沈蔓和陆时雨看向她,她这是想等事情都查清有了结论,在告诉他?

而沈蔓却说:“你怕他拦你?”

林清浅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不是怕他拦,是不想这个时候让他分心,他现在要应付董事会,要稳住股价,够忙了,这些天我几乎都没见过他的面,都是早出晚归。”

“所以……我想等事情有了结论,在告诉他。”

沈蔓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浅浅,你真的变了。”

“是吗?”

“嗯,变强了,变得足够站在他身边。”沈蔓想了想说道。

陆时雨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的倾慕,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她轻声说道,“嫂子,我哥能娶到你,真是他三生有幸,前世修来的福气,嫂子我真的要哭死,我哥要是知道你在他背后默默付出,一定会既心疼又幸福。”

林清浅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时雨,这话要是当着他的面说,你敢吗?"

陆时雨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俏皮的噤声动作,那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望向嫂子:"好嫂子,我可是你的人,才不归他管呢。"

这俏皮话一出口,林清浅和沈蔓都忍俊不禁,办公室里顿时漾开一阵轻快的笑声。

林清浅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已经悄悄滑向下班时分。

她利落地合上文件夹,眉眼间带着几分轻松:“到点了,今晚我请客吃饭,收拾收拾咱们这就走?”

陆时雨一听,喜了,嘴角的笑意压不住:“好呀好呀,就我们仨吧?”

“不然你还邀约谁一起?”沈蔓拉开椅子,轻轻瞥了她一眼。

这话让林清浅注意到了,视线在陆时雨脸上停留了一瞬。

第211章 饿瘦了三斤

暮色四合,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清浅选了一家他们常去的餐厅,从沈蔓事务所开车过去二十几分钟。

三个人从写字楼下来,傍晚的风袭来,有点燥热,带着夏天的清凉,吹得人神清气爽。

“嫂子,你请客我可要放开了吃。”陆时雨挽着林清浅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这几天我感觉自己饿瘦了三斤,往外跑,还晒黑了。”

沈蔓走在另一边,闻言瞥了她一眼:“你那叫饿瘦?你那是跟人吵架,吃不下饭。”

陆时雨的脸一下红了,松开林清浅的胳膊,伸手去捂沈蔓的嘴。

“蔓姐,你胡说什么,谁吵架了?”

沈蔓侧头躲开,嘴角弯着:“你不是和姓苟的因为真实性,争得脸红脖子粗。”

“蔓姐,你不许说了,没有。”陆时雨急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她忙看向林清浅,“嫂子,我没有,是那狗东西跟有病似的,故意找我吵架。”

林清浅听了,笑着摇头。

餐厅二楼,装修偏中式,红木桌椅,水墨屏风,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空间都很柔和。

这个点人不错,大堂里只坐了几桌客人,低声说着话,安静又惬意。

林清浅走在前面,刚上到楼梯口,脚步突然顿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人。

陆时凛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着一丝不苟。

几天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一圈,下颌线更分明了,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眼底的青黑淡了些。

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好看。

他旁边坐着江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白色长裤,手里端着酒杯,正在听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考究,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大佬,笑容看不出意味,但眼底的精光,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岁那样,长像是那样妖艳成熟型,很精致,嘴唇涂着豆沙红的口红,穿着一件红色吊带裙,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性感的锁骨。

她坐得很直,姿态优雅,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像一朵被精心修剪过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在它该绽放的位置。

她的指甲涂了豆蔻色系美甲,抬眸盯着陆时凛,听着他说话,那种眼神——林清浅见过太多次。

是少女怀春,炽热爱慕的眼神,一种带着目的,不动声色的打量。

沈蔓和陆时雨也同时看到了这一幕,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住脚步,侧头看了林清浅一眼。

林清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沈蔓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陆时雨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想上前捅破这层不合时宜的画面。

林清浅却拦住了她,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陆时雨脸色有些微沉,但想到自己这样贸然上前,会打搅到哥哥的工作。

这时,江屿眼尖锐,看到站在楼梯口的三人。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冲着楼梯口的几人笑着喊了一声:“嫂子!”

声音不大,但那桌人都听见了。

陆时凛的目光顺着江屿的视线看过来,落在林清浅脸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那弧度不大,但林清浅看见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但人并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像在等什么。

陆时雨忍不住,步子迈得快,几步就来到私人面前。

“哥!”她的声音脆生生,歪着头看着陆时凛,“好巧啊,你也在这儿吃饭?”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嗯。”

陆时凛又看向江屿,笑嘻嘻地叫了声:“屿哥。”

江屿点了点头,嘴角弯着。

陆时雨的目光转到对面那对父女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很自然地挽上陆时凛的胳膊:“哥,嫂子说今晚请我们吃饭呢,就在这儿,没想到你也在,你们方便一起吗?人多热闹。”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反正都在这儿了,就别让嫂子另外掏一份钱,这叫节省,对吧?”

她说完,冲陆时凛眨了眨眼睛。

那话听着是在撒娇,可那点小心思,桌上的人都听明白了。

包括林清浅和沈蔓。

林清浅上前扯了扯陆时雨的手,“时雨,我们去那边。”

江屿见状,扫了眼男人,又很自然地把目光停在那一对父女身上。

“时凛,我觉得小雨说得没错,嫂子都来了,要不就一起?我想胡总应该不会介意吧?”

对面那个年轻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嘴角的弧度恢复到刚才那个得体,挑不出毛病的角度。

那个老总,林清浅不认识,但从他的坐姿神态来看,是个狠厉的角色。

林清浅下意识看向陆时凛,怕自己的出现耽误他的工作。

这时,老总倒是从容不迫,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这位是陆太太吧?久仰久仰,我是鸿蒙集团的胡伯宗,跟陆总有几个项目在谈。”

林清浅握住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胡总好。”

胡伯宗又介绍身旁的年轻女人,“这是小女,胡月笙,刚从国外回来,想着去陆氏有个小职员岗位锻炼锻炼,年轻人嘛,多学点东西。”

胡月笙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陆太太好。”

她的声音不大,很温柔,像三月的春风。

但林清浅听出了那层温柔底下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示弱,是一种很微妙又说不清的试探。

林清浅看着她,笑了一下:“胡小姐好,陆氏对入职者要求不低,能进去的都是通过层层考核,筛选的,胡小姐如果感兴趣,可以先投简历,走正常流程。”

她顿了顿,“陆氏相信胡小姐的能力,也期待您的加入。”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绵里藏针。

胡月笙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胡伯宗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握着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一点。

第212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陆时凛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不烫,是温的,像冬日里一杯刚好入口的水。

“坐吧,一起吃。”

他看了江屿一眼,“让服务员加几个菜。”

江屿站起来,去安排了。

他走路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像刚看完一场好戏。

陆时雨已经在陆时凛旁边坐下了,挨着他,把周婉清隔了一个位置。

她点开了菜单,嘴里念叨着“嫂子你喜欢吃的虾滑要不要来一份”,又念叨着“蔓姐你喜欢吃的毛肚还有没有了”。

她不是在点菜,她是在画一条线——这边是我的人,那边是外人。

沈蔓在林清浅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林清浅倒了一杯水。

水声细细的,像溪水流过石头。

林清浅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手很稳。水不烫,刚好入口。

胡月笙坐在对面,看着陆时雨叽叽喳喳地点菜,看着沈蔓安静地倒水,看着林清浅端起杯子喝水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像照片上那样——照片上,她温温柔柔的,像一朵需要人保护的花,风一吹就会折。

但她坐在这里,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像一棵树,你看见的只是树冠,你不知道她的根系扎了多深。

胡月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的微苦漫过舌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父亲说,让她去陆氏秘书室,说那里能学到东西,能接触到京北最核心的商业圈子。

她知道不是。

父亲是想让她接近陆时凛。

京北圈子里谁不知道,攀上陆家等于攀上了一棵摇钱树。

最近陆时工地因为材料的事,伤了人的舆论愈演愈烈中。

胡月笙更是见识到了,陆时凛看那个女人的眼神,不是看一个妻子的眼神,是看一个放在心尖上的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从来没有在任何男人眼中见过。

那个人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是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她不嫉妒。

她只是好奇。

那个女人,凭什么?

菜一道一道上来。

陆时雨给林清浅夹了一筷子虾滑。

“嫂子,你尝尝,这个是他家的招牌,特别好吃。”

林清浅低头吃了,点了点头。“好吃。”

陆时雨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毛肚。

“这个也好吃,你多吃点。”

沈蔓也很配合她,“时雨,你把嫂子喂饱了,她还得喂你哥。”

陆时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蔓姐,你这个人,说话真是——”

陆时凛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毛肚,没有动。

他看了林清浅一眼,她低头吃菜,没有看他,但她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浅,像月光下水面的一道细纹。

他把那块毛肚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什么味?

他没吃出来。

但他就觉得香。

江屿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那句“嫂子夹的菜,香吧”连酒一起咽了下去。

他不说,但桌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

胡伯宗端着酒杯,跟陆时凛碰了一下,又跟江屿碰了一下,说了一些场面话——“项目合作愉快”“以后多关照”。

声音响,但话是空的,像敲一口空钟,嗡嗡地响,听久了耳朵疼。

胡月笙安静地坐在旁边,像一尊精致的瓷器。

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抬头看陆时凛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那低头的速度很快,像被烫了一下。

她知道不能看,但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是因为不甘,不甘是因为她还不太信(⊙o⊙)…

这世上真有抢不走的男人。

陆时雨看见了。

她没说什么,端起果汁跟沈蔓碰了一下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对面那桌。

“蔓姐,你说是不是,有些人啊,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边界感。”

沈蔓端着杯子,看了她一眼。

“你少说两句,吃你的菜。”

沈蔓的声音很平,但嘴角有一点弯——

她不是真的在拦她,她只是在给这出戏画一条边,不让它越界。

告诉她,点一下便是,便过火,回头不好收场。

陆时雨撇了撇嘴,不说了,低头喝果汁。

但那口气她咽下去了,不是因为她想咽,是因为她知道嫂子不想让这场饭变成战场。

饭快吃完的时候,胡伯宗接了个电话——

不知道是真的有电话还是早有安排。

他站起来,说有事先走。

胡月笙也站起来,跟陆时凛告别。

“陆总,谢谢您今天的招待,我回去准备简历,争取早日通过考核。”

她顿了一下,目光飘向林清浅,像一片落叶,被风吹了一下就过去了。

“陆太太,改天见。”

林清浅笑了笑。

“好。”

一个字,不多不少,像一扇门关上,不快也不慢,刚好把风挡住。

周正源和周婉清走了。

餐厅门口,胡月笙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落地窗,她看见陆时凛低头在林清浅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林清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亮——扑进男人怀里,那人大掌稳稳拖住她。

不是那种放在脸上的笑,是从身体里面长出来的,整个人都亮了。

像一盏灯,啪的一下,亮了。

胡月笙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不是心动,是心死。

陆时雨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放下筷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闷了半天的气全吐了出来。

“终于走了,膈应死我了。”

沈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你膈应什么?人家又没把你怎么样。”

她不是不知道陆时雨膈应什么,她只是在替她降温——烫过了,就该凉一凉。

“我就是看不惯她看哥的眼神。”

陆时雨哼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那种眼神,我见多了,又假又腻,看一眼就反胃。”

林清浅笑了。

她不是笑胡月笙,她笑陆时雨——

这个妹妹,嘴巴不饶人,但心眼好。

她不是在讨厌胡月笙,她是在替她挡。

“你见多了?”林清浅问。

陆时雨点了点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以前在宁家,那些围着宁致远转的女人,都是这种眼神,又假又腻,看一眼就反胃。”

她顿了顿,低下头,“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她们眼神假,是宁致远那个人假,他用那种眼神看她们,她们就用那种眼神看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林清浅听出了那层平底下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河,不结冰,你不知道它有多深。

第213章 哥,这次让我来守护陆家

陆时凛望着陆时雨,目光里第一次有一些不同的东西。

不是心疼,他不是那种会把心疼挂在脸上的人。

是愧疚。

他想起她嫁进宁家的时候,才十九岁。

十九岁,什么都不懂。

宁家对陆家并没有什么商业上的帮助,但周婉君就是给她挑了这么一个男人。

还在上学,好好玩乐的年纪,却成为了家族事业的牺牲者。

而他那时和大伯,周婉君他的亲生父亲斗。

也许是这样,才让周婉君想要有她一方的权力,只是宁家并不是良配,善者。

“以后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有我和你嫂子在,没人敢给你委屈受,瞧不起你。”

半晌,陆时凛忽然开口,看了眼身旁的林清浅,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看向陆时雨。

发现她眼眶红了,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涩:“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

陆时凛瞥了她一眼:“吃你的饭。”

他说着,自己夹了一筷子菜。

陆时雨笑了,低头继续吃饭,那笑容很轻,但林清浅看见了,她鼻子还是红的,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吃完饭后,几个人走出餐厅。

晚风吹来,带着夏天的燥热,林清浅抬手当做扇子扇了扇,风力不大,但能解一时的热感。

陆时凛抓起她另一只手,走出去,江屿去开车了,他一路护着。

陆时雨和沈蔓走在后面。

沈蔓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你哥把你嫂子当瓷器捧着。”

陆时雨笑了,“那可是我嫂子,我哥能不宝贝么?”

沈蔓侧头看来她一眼,随后点头,赞同她的话。

车上,林清浅靠坐靠窗边上,望着车窗掠过的街灯。

陆时凛喝了酒,所以童旭开车。

当车子停在半山别墅门口,林清浅下了车,绕过车后来到另一边,她拉开车门,伸手握住男人的手臂。

陆时凛微微掀起眼皮,神色带着惺忪微醒之意,看到老婆时,他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然后整个人压下林清浅,嘴里嘟囔了一句:“老婆,要抱抱,要贴贴。”

林清浅:“……”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陆时凛吗?

京北城里,杀伐果断,手腕果狠的陆时凛,京圈太子爷么?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人从车里倾出来,重心压在她肩上,手臂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一般,林清浅一颗心完全被融化掉了。

她抬手揉了揉他乌黑茂密的黑发,低头看去,怀里像是一只大型犬。

童旭想上前帮忙,被男人瞪了一眼,他只好退回车上,临走前还不忘说了句,陆总,太太晚安,没听见。

然后他就启动引擎,车子轰鸣声想起,车尾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林清浅扶着他,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半步,才站稳。

她稀少能看见他这么一副摸样,有点像要糖吃的小孩子,撒着娇。

“时凛,我们回家了,能走吗?”林清浅小声问道,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拍,动作生涩。

男人没出声,半眯着眼睛。

她扶着男人往门口走着,因为脚下不稳,走得很慢。

男人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让她走路也很艰难,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像眸中古老的计时器。

门开了,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很长,交叠在一起。

她把陆时凛扶进客厅,放在沙发上。

他陷进柔软的皮革里,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像一艘船终于靠了岸。

她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衬衫,被他压出了一片褶皱。

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不同,不再紧绷,眉心的褶皱舒展开,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梦。

她蹲下来,伸手把他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拨开。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紧。

她低头,对上陆时凛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酒意退了大半,幽幽看着她,像深夜里被月光照亮的湖面。

她心跳漏了一拍,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她跌进沙发,整个人陷在皮革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把她箍得死死的。

“老婆。”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带着刚醒的沙哑,“你知道吗?以前喝醉了,没人接。”

林清浅的手指顿住了。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像在敲一扇门。

她想起那些年,他一个人出差,一个人应酬,一个人喝醉了叫代驾,回到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人给他开门,没有人扶他下车,没有人蹲在沙发边替他拨开额前的头发。

她的眼眶有些热,但没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很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下一秒就化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别墅里灯光温暖。

后半夜,陆时凛坐在书房里,深邃的眸子垂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老照片上。

照片里,陆时雨十五岁,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站在老宅的桂花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她出嫁前一年拍的。

他记得那天,她跑过来拉他的袖子,说“哥,你帮我拍张照”。

他当时在打电话,没理她。

她自己举着相机,对着桂花树拍了一张。

后来他把那张照片找出来,放在书房里,一放就是好几年。

第二天,来了一位谁都想不到的客人。

陆时川。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世故,是沉稳。

他站在陆时凛面前,叫了一声“哥”。

陆时凛看着他,点了点头,“回来了。”

陆时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我这段时间在国外接触的一些资源,有几家公司,愿意跟陆氏合作,条件是——你亲自谈。”

陆时凛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着。

越看,眉头越皱。

不是不满意,是惊讶。

这些公司,都是他之前接触过但没谈成的。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陆时川低下头,嘴角弯了弯;“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认识了一些人,他们有些有背景,有些有资源,只是以前没用到正道上。”

他抬起头,看着陆时凛,“哥,这次让我来守护陆家。”

第214章 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时凛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弟弟,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被人利用,被人当枪使,被人扔进拘留所等他去捞。

他没想到,他出了趟国,找到了靠山。

不是靠别人的靠山,是自己给自己找的靠山。

“行。”陆时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这次你来。”

陆时川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消息传得很快。

冯正德受创的消息在京北商圈炸开了锅,那些原本观望的供应商纷纷倒戈,电话打到了陆时凛的办公室。

陆时凛让童旭接,自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没有得意,他只是觉得——该结束了。

这场仗打得太久,久到所有人都累了。

陆时川在谈判桌上比陆时凛想象的要稳。

他不急不躁,该让的时候让,该进的时候进,像一把刚开刃的刀,还不太会用,但已经能伤人了。

冯正德的人几次想把他绕进去,他都不上当。

最后,协议签了。

冯正德退出陆氏的业务版图,陆氏恢复一切正常运营。

供应商回来了,合作伙伴回来了,股价也回来了。

一切像一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林清浅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清浅陪宋瑶去产检的那天,京北下了入夏以来第二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针。

宋瑶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产检单,手心全是汗。

林清浅看了她一眼,“紧张?”

宋瑶点了点头,“有一点。”

林清浅笑了,“又不是第一次。”

宋瑶摇了摇头,“第一次,前面的检查都是嘉佑陪我去的,这次他不在,我有点慌。”

林清浅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在,别慌,没事的。”

医院里人很多,妇产科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林清浅帮宋瑶挂了号,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旁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妻,男人握着女人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女人笑了,笑得很甜。

宋瑶看着他们,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肚子。

林清浅看着她,没有说话。

轮到宋瑶的时候,林清浅在外面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婴儿海报,白白胖胖的,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门开了,宋瑶走出来,手里拿着B超单,眼睛红红的。

林清浅站起来,心猛地提了起来,“怎么了?有问题吗?”

宋瑶摇了摇头,把B超单递给她。

林清浅接过来,看见上面那个小小的影子,手指顿住了。

“你看,这是头,这是手,这是脚。”宋瑶指着那些模糊的轮廓,声音有些抖,“医生说,发育得很好,一切正常,让四周后再来孕检。”

林清浅看着那个小小的影子,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想起自己,想起陆时凛,想起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要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被这场雨浇透了,开始发芽。

她想有一个小生命,小小的,软软的,眉眼像他,笑容像她。

她想在深夜里抱着他,在清晨里喂他,在他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哭得像个傻子。

她低下头,把B超单还给宋瑶,笑了,“走吧,我们去吃饭,你现在可是孕妇,不能饿着。”

两个人找了一家安静的餐厅,点了几个清淡的菜。

宋瑶喝汤,林清浅吃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浅浅,你和陆总什么时候要孩子?”宋瑶忽然问。

林清浅的手指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瑶笑了,“我就是好奇,你们结婚这么久了,也该要了。”

林清浅低下头,喝了一口汤,“等他忙完这阵子。”

宋瑶看着她,“浅浅,你是不是也想有个孩子?”

林清浅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喝了一口汤,那汤很鲜,但她没尝出什么味道。

吃完饭,林清浅送宋瑶回家。

车子停在林嘉佑的住宅门口,宋瑶下了车,站在门口,冲她挥了挥手。

“浅浅,你路上慢点。”

林清浅点了点头,“进去吧,外面凉。”

宋瑶转身走进屋,门关上了。

林清浅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车子停在陆氏集团楼下。

林清浅下了车,走进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她,笑着叫了声“太太”。

林清浅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胡月笙。

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烫着大卷,妆容精致,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她看见林清浅,嘴角弯了弯,“林小姐,来找陆总?”

她故意没有叫“陆太太”这三个字,她咽下去了,换成了“林小姐”。

那点小心思,浅得像水洼里的水,一眼就能看见底。

林清浅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嗯,胡小姐,能力不错,这么快就入职陆氏,这是去送文件了?”

胡月笙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林清浅会这样问,好像她只是一个来送文件的员工,跟她这个陆太太无关。

她笑了笑,“送完了,陆总在开会,让我等他。”

她把“等他”两个字咬得很重,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林清浅没有接话。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给陆时凛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公司了,一起回家。”

胡月笙站在对面,看着林清浅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女人,长得不算多漂亮,穿得也不算多讲究,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就像一块石头。

但她坐在这里,她就不能过去。

她是陆太太,她不是。

会议室的门开了。

陆时凛走出来,身后跟着童旭和几个高管。

他看见林清浅坐在走廊的沙发上,愣了一下。

然后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问了一句,“怎么不进去?”

林清浅站起来,笑了,“怕打扰你工作。”

胡月笙站在旁边,看着陆时凛揽着林清浅腰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她走过去,笑着叫了一声“陆总”。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胡秘书,文件放桌上就行,童旭会处理。”

胡月笙的笑容更僵了。

她想说点什么,想让他看见她,想让他觉得她不一样。

但她还没开口,林清浅已经说话了。

“今天陪瑶瑶去产检了,一切正常。后来吃了饭,逛了逛婴儿店,就来找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丈夫汇报一天的行程。

陆时凛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柔,“累不累?”

她轻轻摇头,发丝在肩头微微晃动,"不累。"

“你忙完了吗?”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一起回家吧。"

他抬起手腕,时间四点五十,还有十分钟下班。

目光转向童旭,语气不容置疑:“会议内容回去整理一下,明天下午和对方法务对接,没问题就签订合同。”

“好的,陆总。”

陆时凛搂着林清浅的腰,走向电梯。

他没有看胡月笙一眼,像她不存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清浅透过门缝,看见胡月笙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她收回目光,靠在陆时凛肩上,嘴角弯了弯。

童旭收拾完文件,走到胡月笙面前。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胡秘书,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胡月笙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童旭把文件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陆氏的秘书室,靠能力吃饭,不该有的心思,别存。陆总的底线,是太太。你要是想在这儿干,就好好干,要是有别的想法——”

他顿了顿,“陆氏不是名媛攀阶层上位的地方,你好自为之。”

胡月笙的脸白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童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指攥着那份文件,指节泛白。

她想起陆时凛看林清浅的眼神,想起他揽着她腰的手,想起他说“一起回家”时的语气。

她想,她输了。

不是输给了林清浅,是输给了那个眼神。

电梯里,林清浅靠在陆时凛肩上,闭着眼睛,“时凛。”

她叫他。

“嗯?”

“你今天几点走的?我早上醒来你就不在了。”

“六点,有个跨国会议。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叫醒你。”

第215章 喜欢女孩?

“怎么,想我了?”

“嗯,以后早上可不可以叫醒我,我不想醒来见不到你。”林清浅抱住他,语气有点撒娇。

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大堂,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泥土和桂花的气息。

林清浅深吸一口气,笑了。

陆时凛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

他牵起她的手,走向停车场。

“今天逛婴儿店,看了什么?”他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没看什么,就随便逛逛。”

“有喜欢的吗?”

她低下头。“有。”

“什么样的?”

她想了想,“粉色的,有小熊图案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你喜欢女孩?”

她的脸更红了,“我什么都没说。”

他笑了,握紧她的手。

车子驶出陆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太阳挂在夕阳边,将半边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林清浅靠在车窗户上,嘴角还挂着刚才在电梯里没散尽的笑,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

童旭开着车,后座的陆时凛稍稍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落,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

“饿了吗?”他说话语气很平,伸手扣住她的手指,紧握在自己的手指缝里。

童旭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什么都没看见。

“去沈叔哪儿。”陆时凛忽然对着前面开车的童旭说道。

童旭应了一声,方向盘打了一圈,车子拐进另一条路。

林清浅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沈叔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掩不住的关切。

“沈叔前段时间回了趟老家,昨天给我打电话回来了,带了很多老家的美食,让我们去尝尝。”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好久没去了。”

车子停在巷子口,两人下车走了进去。

推开门,里面是一进小院,种着一棵石榴树,果子已经红了,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沈叔站在灶台后面,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深深的皱纹里漫出来,像干涸的河床忽然涌进了水,“时凛?浅浅,你们来了?好久不见,别站着,快进来坐。”

他放下手里的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有些局促地看了林清浅一眼。

陆时凛侧身,揽住林清浅的腰,“沈叔,我俩又来叨扰您了,就馋您这一手好菜。”

说话间,他修长的手指在林清浅腰间轻轻一收,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沈叔眯眼微笑着,连说了两个“好”,眼眶有些红,别过脸去假装看灶台上的火。

林清浅看着沈叔,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总感觉沈叔心里有事,一段时间不见,沈叔状态没之前好了。

菜一道一道上来,都是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锅老母鸡汤。

沈叔坐在对面,看着陆时凛吃,不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像在看自己家的孩子。

陆时凛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不是因为菜多好吃,是因为做菜的人,已经老了。

林清浅注意到,沈叔面前的桌上没有烟,没有酒。

他以前是抽烟的,也喝酒。

陆时凛提过,说他做的红烧肉要配二两白酒才够味。

但今天,桌上干干净净的。

陆时凛也注意到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陈叔,“沈叔,烟戒了?”

沈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戒了,前段时间回来家,看了个老中医,让戒了。”

顿了顿,“酒也戒了。”

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陆时凛看着他,眼底很快就捕捉到一丝异常,“身体不舒服?”

沈叔摆了摆手,笑笑说道,“人老了,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不碍事。”

他说“不碍事”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

陆时凛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给童旭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

给沈叔安排个全身检查。

童旭回了一个字:好。

“叔,下周我让童旭来接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陆时凛的语气不重,但林清浅听出了那层淡薄底下的不容商量。

沈叔张了张嘴,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陆时凛,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行。”

吃完饭,陆时凛没有走。

他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在沈叔对面坐下来,开始摆棋盘。

林清浅端着茶壶,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安静地修剪着从院子里折来的几枝桂花。

花香淡淡的,和她身上那件白色的针织衫很配。

“最近这边生意怎么样?”陆时凛落了一子。

陈叔跟着落子,“还行,老街游客多了,来吃饭的也多,都是慕名来的,不知道我做的菜合不合他们胃口。”

“合不合胃口,都会来。”

“为什么?”

“因为您做的菜,有家的味道。”

陆时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步棋该落哪里。

但沈叔的手顿了一下,棋子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把棋子放下去。

林清浅看见了,没有说破,低头继续剪花枝。

“时凛,你们俩结婚也有阵子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沈叔忽然问,语气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陆时凛的棋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棋盘,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

石榴红了,沉甸甸的,像一盏一盏小灯笼。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林清浅身上——她坐在藤椅上,低着头,正在把几枝桂花扎成一束。

夕阳的余晖从院子外面斜射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很安静,像一幅画,但她手里的花枝在轻轻颤抖,因为她听见了。

他收回目光,落下一子,“快了!我们俩在备孕。”

声音不大,但林清浅听见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扎花,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沈叔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那我要提前准备红包了。”

陆时凛没有接话,又落了一子。棋盘上,胜负已分。

沈叔老了,棋力不如从前。

但陆时凛没有赢他,在最后几步悄悄退了几手,留了一个和局。

沈叔看出来了,没有说破,只是笑了笑,“老了,不中用了。”

陆时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老,还没抱上我儿子呢,不能老。”

沈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些红。

回去的路上,林清浅靠在后座上,头枕着陆时凛的肩。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他并没有拨开,任由那些发丝贴着他的皮肤,指尖缓缓抬起,穿过飘散的黑发,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洗发水的淡香。

“你和沈叔说要备孕的事,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提?”

林清浅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几分认真。

其实今天和宋瑶逛婴儿用品时,看见那张B超单上黑影模糊的轮廓,她确实也很想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宝宝。

第216章 太太没资格开除她

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她在等。

"真的。"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春日里蝴蝶掠过花瓣时那稍纵即逝的振翅。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映出细小的金色光晕。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水般清澈,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她,视线停留了一瞬。

车窗外掠过的街灯一盏一盏,明灭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像岁月的河在流淌。

她在问他,其实是在告诉他——

她想要一个孩子,不是因为他想要,是因为她想和他一起,把一份爱变成两份,把两个人变成三个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自己的指缝里,握紧。

童旭把车停在别墅门口,没有熄火,也没有回头。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盏路灯,那盏灯今天好像特别亮,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

林清浅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气息,闷闷的,黏黏的。

她转过身,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掌心朝上,等她的手放在掌心上。

她把手指放进他掌心,他握紧,力度不轻不重,刚好不会让她挣脱,也刚好不会让她疼。

这便是他爱人的方式,从不让她猜,也从不给她退路。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了。

他低头找拖鞋,她已经弯腰把那双灰色的棉拖鞋摆在他脚边。

他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耳尖有一点红。

他弯腰,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她惊呼了一声,手里的包掉了,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管,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吻落下来。

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沈叔那壶茶的回甘。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攥着他的衣领,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信号。

她的皮肤贴上微凉的空气,起了一层细小的栗,他的掌心贴上来,滚烫的,像烙铁。

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

上楼,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什么。

卧室的门开着,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河。

他把她放在床上,俯身撑在她上方,逆着光看她。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红肿,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是他吻出来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脸从白变粉,从粉变红,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看什么?”

“看你。”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软的,像棉花糖,落在他心上,甜得发腻。

他低头吻住她的眉心,吻住她的鼻尖,吻住她微微抿着的嘴角——

不是蜻蜓点水,带着这些日子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她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爬到床尾,又悄悄退去。

这个夜晚很长,长得像一辈子。

后来,浴室的水响了一阵,又停了。

卧室的灯关了,只留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像深秋的柿子挂在枝头。

林清浅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一只餍足的猫。

陆时凛躺在她旁边,侧着身,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好梦的孩子。

“时凛。”她忽然开口,声音软绵绵的。

“嗯?”

“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他沉默片刻,目光在你脸上停留,轻声说道:"像你。"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像你一样好看。"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笑了,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里面有她的倒影,还有她想要的那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像我,你怎么办?”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一点得意,一点有恃无恐。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负责宠。”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他们的那盏,还亮着。

第二天,陆氏集团的人事部炸了锅。

原因是胡月笙被辞退了,不是普通辞退,是被人事总监亲自请进了办公室,当面递了解聘通知书。

通知书上盖着陆氏集团的公章,理由是“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声誉”。

胡月笙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像一块被人踩烂的茄子。

她没有签字,把通知书摔在桌上,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一截,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要见陆总,我要见陆时凛。”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人事总监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简历。

“陆总不是你见就能见的,解聘通知书已经生效,你可以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财务部领取补偿金。超过三个月工资,陆总特批的。”

他顿了顿,“如果你有异议,可以联系法务部,当然,法务部的律师费,你出。”

胡月笙的脸白了。

不是气的,是怕的。

三个月工资的补偿金,不是让她走,是让她闭嘴。

消息是童旭告诉陆时凛的。

他站在办公桌前,声音不大,像在汇报一件例行公事。

“胡月笙走了,没闹,但她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童旭顿了一下,看了林清浅一眼。

她坐在陆时凛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手机,像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话?”陆时凛头也没抬。

“她说,陆太太没资格开除她,陆太太不是陆氏管理层。”

陆时凛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童旭一眼,“所以呢?”

“说太太没资格开除她。”童旭的声音更平了。

林清浅从手机后面抬起头,“陆氏又不是她家开的,我没资格开除她?”

第217章 浅浅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她这是不服气?"陆时凛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冷。

“她只认公司章程?”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童旭微微颔首,眼神坚定地应了一声:"是。"

“那就改章程。”陆时凛拿起桌上那支笔,转了一圈,笔帽朝下,轻轻叩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通知法务部,起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名下持有的陆氏集团股份,全部转让到太太名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加上老爷子那份,他之前说过,该转了。”

童旭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股权变更后,太太将成为陆氏集团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三十。按照公司章程,第一大股东有权直接任命或罢免公司管理层,包括人事总监、财务总监及各事业部负责人。”

他把“包括”两个字咬得很轻,但谁都听得出来那两个字的分量。

陆时凛看了他一眼,“还有呢?”

“还有,胡月笙的劳动合同是与陆氏集团直接签订的,用工主体是集团,不是某个部门。太太成为第一大股东后,对公司人事任免有直接决定权,她的解聘通知书,不需要经过人事总监签字,太太自己签就行。”

陆时凛点了点头,“那就办,今天出文件,微博官网,公司内网同步公布,公司内部系统挂半个月,每个部门,每个员工登录必读。”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再加一条——所有员工,凡是对太太不敬的,一律按严重违纪处理,凡是对太太友善称呼,年终奖系数上浮,优秀员工评选优先,升职加薪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具体细则让HR出,三天之内给我。”

童旭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他抬起头,看了陆时凛一眼,“陆总,这条会不会太——直接了?”

他斟酌着用词,在“直接”和“离谱”之间选了一个折中好听的。

陆时凛看着他,“你觉得呢?”

童旭想了想,把“离谱”咽了回去,“直接,但有效。”

他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林清浅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陆时凛。

“你认真的?”

他看着她,“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比如“你这是把整个陆氏压在我身上”,比如“别人会说你妻管严”,比如“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

但她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有一点弧度,眼底有一种光——

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这个男人,不是在给她股份,是在给她护身符,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不是“陆太太”。

她是林清浅,是陆氏集团第一大股东,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合伙人。

“陆时凛。”她叫他。

“嗯。”

“你就不怕我拿着股份跑了?或者把陆氏给败光,让你成为穷光蛋?”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你跑不了,我拿陆氏当筹码,陆太太应该不会让我输太惨。”

她的脸红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没听见。

下午三点,陆氏集团官网挂出了一则公告。

标题不长,只有一行字——关于陆氏集团股权结构变更的通知。

内容更短,加起来不到两百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在京北商圈的湖面上砸出了几十米高的水花。

陆时凛将其名下持有的陆氏集团全部股份转让给其配偶林清浅,陆老爷子同步将其名下股份赠与林清浅。

转让完成后,林清浅女士合计持有陆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

公告落款是陆氏集团董事会,盖着鲜红的公章。

消息一出,陆氏集团的内部系统瞬间炸了。

员工登录页面弹出了一则醒目的通知——股权变更公告,红字加粗,下面附了一条附加说明:

即日起,公司全体员工应尊重并支持第一大股东林清浅女士的各项工作。对林女士不敬者,按严重违纪处理;对林女士友善、在工作中给予积极支持者,将在年终奖、优秀员工评选、升职加薪等方面予以优先考虑。具体细则由人力资源部制定,三日内公布。

这条附加说明不是公告的一部分,是陆时凛让童旭单独加上去的。

用他的话说——公告是给外面人看的,这条是给自己人看的。

公司内部彻底沸腾了,“陆总这是娶了个老婆,还是请了个菩萨?”

“什么菩萨,这是财神爷!以后对林女士好,就是对自己好。”

“年终奖上浮,升职加薪优先,这不是上班,这是抱大腿。”

有人赶紧把林清浅的照片设成了电脑桌面,有人提议成立“林女士粉丝后援会”,有人已经开始打听林清浅喜欢什么茶、什么花、什么颜色。

HR部门接到了几十个询问,问的是同一个问题——“对林女士友善”的具体标准是什么?

早晚问候?

要不要给太太送花?

送奶茶?

要不要在电梯里主动让路?

童旭看着那些询问邮件,嘴角抽了抽,给HR总监发了一条消息:“标准就是——像对待陆总一样对待她。”

HR总监秒回:“收到。”

林清浅是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公告的。

她坐在副驾驶上,刷着手机,忽然看到了一条推送——“陆氏集团股权结构变更,陆时凛转让全部股份给配偶”。

她愣了一下,点开,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过头看着陆时凛。

“你真转了?”

“嗯。”

“百分之三十一?”

“嗯。”

“我是第一大股东?”

“嗯。”

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陆时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把公司里的人吓死。”

他看了她一眼,“吓死了吗?”

“……没有。但他们都把我当菩萨供着了。”

他嘴角弯了弯,“那就供着。你是陆氏的财神爷,供着没坏处。”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你这个人,真的是——”

“是什么?”

她想了一下,“是那种,要么不做,一做就做绝的人。”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对你,不做绝,怕你跑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他的手。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京北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她想,这个男人,把整个陆氏都给了她,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怕她被人欺负,怕她被人说“没有资格”,怕她站在风口的时候,没有一件能挡风的衣裳。

他不说,但他做了。这就是他的方式。

陆老爷子的电话是晚上打来的。

老爷子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公告我看了,办得好!我名下那份早就该转了,拖到现在。”

他顿了顿,“陆家其他人,你不用担心,他们想闹,让他们来找我,我倒要看看,谁还有脸闹。”

陆时凛听着,没有说话。

老爷子又补了一句,“浅浅是这个家的主心骨,陆家交给她,我放心。”

电话挂了。

林清浅坐在旁边,听到了最后一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她不知道“心正”这两个字有多重,但她知道,老爷子这辈子很少夸人。

陆家其他几位,消息自然比外人灵通。

公告出来不到半小时,微信群里就已经炸了锅。

有人气得摔了杯子,有人连夜打电话给相熟的董事,有人想联合其他股东反对,电话拨出去,对方一听是陆家的事,不是挂了就是含糊其辞。

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但像石子扔进海里,扑通一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原因很简单——陆时凛手里攥着他们这些年从集团捞钱的证据,陆老爷子坐在幕后,谁露头就打谁。

周婉君的下场摆在那里,陆建成的结局也摆在那里,谁还敢往枪口上撞?

想闹的,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想争的,看了看自己的身家,把心里的火熄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是因为知道,争不过,也输不起。

陆老爷子的公开文件是在股权变更公告发出的第二天上午挂在陆氏集团官网上的。

不是新闻稿,不是内部通知,是一份正式的、加盖了陆氏家族委员会公章的文件。

标题简明扼要——关于陆氏家族委员会管理权移交的说明。

内容共三条:第一条,陆老爷子将其在陆氏家族委员会中的全部管理权及决策权,移交予林清浅。

第二条,林清浅作为陆氏家族委员会新任负责人,有权代表陆氏家族行使对陆氏集团及其他家族企业的监督、建议及重大事项决策参与权。

第三条,本决定自发布之日起生效,陆家全体成员应予以尊重并配合执行。

文末还有一行小字,是老爷子亲笔写的,扫描上去的:“陆家的根基不在钱,在人,浅浅是陆家主心骨,陆家交给她,我放心。”

文件挂出不到半小时,陆家的家族群就炸了。

不是那种热火朝天的讨论,是那种——表面安静,底下波涛汹涌。

没有人敢在群里公开质疑老爷子的决定。

林清浅的手机震了一下午,她没看。

陆时凛的回复很简单,统共四个字:“有事找我。”

消息发出去,家族群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说了,是因为他们知道,跟陆时凛说“不”等于跟自己的前程说再见。

周婉君的例子摆在那里,陆建成的下场也摆在那里,他们不是不怕,是不敢。

陆时凛接完电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很轻,睫毛微微垂着,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慢,像在梳理什么珍贵的东西。

“时凛。”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觉不觉得,你最近有点夸张?”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哪方面?”

第218章 还是生儿子吧!

“把股份转给我,把整个陆氏集团交给我,还在集团发那样的文件,对我好就能有好处,弄得我跟什么似的。”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妻管严?”

陆时凛想了想,嘴角弯了弯,“妻管严怎么了?有妻管,说明有妻,他们想管,有吗?”

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种她很熟悉,但每次看见还是会心跳加速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陆时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宠坏了,也是我的。”

窗外阳光正好,纱帘被风轻轻吹起。

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晚上回老宅吃饭吧,都好久没回去看望爷爷了。”

他点了点头。“好。”

傍晚的时候,车子停在老宅门口。

夕阳把青砖灰瓦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门口的槐树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水墨画。

林清浅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院子里有桂花的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老爷子站在客厅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服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拐杖,但精神很好。

看见林清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哎哟,我的浅浅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都快想死爷爷啦!”

林清浅走过去,伸手扶住老爷子的胳膊,“爷爷,浅浅也想您了。”

老爷子开心笑了,“哈哈哈!时凛那小子,多久没回来了?”

陆时凛跟在后面,叫了声爷爷,老爷子“嗯”了一声,没有多看他,目光一直落在林清浅身上。

厨房里忙活了一阵。

林清浅本想帮忙,被老爷子拦住了,忙说道,“你坐着,我让厨房准备了些水果,你去客厅坐着,饭马上就好了。”

陆时凛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千百遍。

老爷子坐在客厅里,看着厨房的方向,嘴角弯了弯,“这小子,以前什么都不干,娶了老婆,倒是什么都会了。”

林清浅笑了,“他以前也会,只是没机会做。”

老爷子看着她,目光很深,“浅浅,你替他说话。”

“爷爷……”林清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不是替他说话,是实话。”

“是是,是我这老头务实了!”

老爷子看俩口子这么黏糊,浅浅还懂得替臭小子辩解,心疼,心里也跟着放下来了。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麻辣小龙虾,番茄蛋花汤,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林清浅和陆时凛坐在下首。

陆时凛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

剥好一只,放在林清浅碗里。

她低头吃了,他又剥一只。

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老爷子看着,笑了,“时凛,你什么时候学会剥虾的?”

陆时凛头也没抬,“以前就会。”

“以前怎么没见你剥?”

陆时凛把剥好的虾放进林清浅碗里,“以前没媳妇。”

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好。”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浅浅,你喝点鸡汤,这是我下午让厨房炖了四个小时,你太瘦了,应该补补。”

林清浅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只虾。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每一道菜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林清浅吃着陆时凛剥的虾,喝着老爷子让厨房炖的汤,心里暖洋洋的。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老宅过年,也是这样坐在餐桌旁,外婆给她夹菜,哥哥给她剥橘子。那时候她觉得,有家的感觉真好。现在她觉得,有家的感觉真好,而且这个家,比以前更大了。

吃完饭,老爷子放下筷子,看了看陆时凛。“时凛,你跟我来书房。”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又看了林清浅一眼。“浅浅,你自己坐一会儿,冰箱里有水果,你让阿姨切。”林清浅点了点头。“好的,爷爷。”

书房在二楼,不大,但很安静。

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书页已经泛黄了,像老爷子的年纪。

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下,陆时凛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花已经落了大半,但香气还在,一阵一阵飘进来,淡淡的。

“坐。”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时凛坐下来,看着他。

老爷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桌上那张老照片上。

陆时凛小时候的照片,站在老宅门口,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西装,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老爷子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弯了弯。

“你小时候,不爱说话。”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回忆的味道,“别人问你什么,你都不说,长大后身边也每个异性,给你介绍也拒绝,一度让我以为你是……”

老爷子的话突然顿住,看着他眼神都变了,长叹一口气,又笑了。

“我以为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你小子啊,原来那时候就心里藏了人小姑娘。”

老爷子笑的眼角皱纹起来,“好好好啊,你和浅浅啊,要好好过日子,你们日子过好,爷爷就放心了。”

陆时凛静静地听着爷爷碎碎念,他眼里和话里,全是对他的关心。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

“时凛,你跟浅浅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时凛的手指顿了一下,“已经在备孕。”

老爷子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拐杖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们还年轻,不急,我催你,不是急着抱重孙,我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浅浅是个好孩子,她值得你对她好,你对她好,她就会对你好,两个人过日子,不就是互相心疼吗?”

陆时凛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爷子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我知道你想过二人世界,不想那么早要孩子,我不催你,但我得说一句——”他看着陆时凛的眼睛,“生孩子,疼的是女人,怀孕很辛苦,所以你们要是打算要孩子,一定要安排好,不要让浅浅一个人,你作为丈夫,要体谅媳妇,让她不受半点委屈和不开心。”

陆时凛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浅浅一个人在楼下,别让她等。”

陆时凛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爷爷,您身体不好,别操心我们的事,我们会好好的。”

老爷子没有说话,他看着孙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弯了弯。

陆时凛下楼的时候,林清浅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她拿着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

她靠过来,把草莓递到他嘴边,“尝尝,特别甜。”

他吃了,确实是甜的。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的手顿了一下,低下头,耳朵慢慢红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已经在备孕。”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爷爷是不是很开心?”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嗯,很开心,主要还是要我们浅浅开心,不要有后顾之忧,备孕的事,我来安排,放心交给我。”

林清浅:“……”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老爷子从楼上下来,看见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嘴角弯了弯,“行了,不早了,你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林清浅站起来,走到老爷子面前,抱了抱他,“爷爷,您早点休息,我们过几天再来看您。”

老爷子拍了拍她的背,“好,爷爷等你们,在老宅等你们好消息。”

回去的路上,林清浅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

陆时凛开着车,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到了一个红灯前,他停下来,侧头看着她。

“在想什么?”他问。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在想,我们的孩子,性格和样貌会像谁多一点,是男孩就让他和你多相处,是女孩就由我来给她打扮得美美的,我们的小公主,要捧在手心里宠。”

她顿了顿,“可是女孩长大后会有喜欢她的人,我……突然有点要不咱们还是生儿子吧!”

他看着她,听着她叨叨个不停,有很多的想法,时而开心,时而愁眉。

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一点凉,他握紧了一些,“好,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我来教。”

绿灯亮了,他松开手,重新发动车子。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心里很平静。

不是不期待,是因为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陆时凛熄了火,绕过来拉开车门,林清浅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夜风吹来,林清浅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陆时凛上前搂住她,“怎么,是不是冷?”

“不冷。”

她靠在他肩上,笑了,“就是觉得,今晚的月色真好。”

第219章 造人计划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盏灯,“嗯,我老婆比月色更美。”

玄关处,林清浅弯腰换拖鞋,顺手将男士拖鞋拿出来,摆在他脚边。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散开的黑发,遮住了半边脸,耳尖有一点红。

他弯腰,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她惊呼了一声,手里的包掉了,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管,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吻落下来。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里面有她的倒影,还有别的什么——很深,很沉。

夜色渐浓,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今晚,我们开始。"

她抬起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开始什么?"

"造人计划。"他吐出这四个字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直到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河。

他的双手撑在她上方,逆着光看她。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红肿,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脸红透了。

“看什么?”她小声问。

“看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想把你现在这个样子记住。”

她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这个人——”

他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手指腹抚过小腹,擦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回应着他,笨拙的,热烈的。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爬到床尾,又悄悄退去。

这个夜晚很长,长得像一辈子。

后来,浴室的水响了一阵,又停了。

卧室的灯关了,只留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像深秋的柿子挂在枝头。

林清浅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一只餍足的猫。

窗外的夜色很深,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聚会定在江屿新开的那家会所。

包厢在二楼,落地窗正对着庭院,月光洒在桂花树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人陆陆续续到了。

林清浅和陆时凛到的时候,闻晞已经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大卷,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向日葵。

看见林清浅进来,她站起来,眼睛亮亮的,“哟,林董来了!”

林清浅被她这一声叫得有些不好意思,瞪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闻晞笑了。

“林董啊!你现在可是陆氏第一大股东,比陆总还大的那种。”

她故意把“陆总”两个字拖得很长,眼角的余光瞄着陆时凛。

陆时凛面无表情,在林清浅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腰。

闻晞瞥了男人一眼,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哎哟,咱们陆总现在可真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活脱脱就是个妻管严嘛!”

她边说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沈蔓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顾淮在她旁边,修长的手臂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皮椅靠背上,整个人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而另一边,顾域今天也在。

他坐在闻晞旁边,两个人倒是挨得很近,肩膀贴肩膀。

闻晞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低头听着,不说,但嘴角一直弯着。

苏念最后一个到的,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嘴里念叨着“路上堵车堵死了”。

她在沈蔓旁边坐下,把水果放在桌上,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看着林清浅。

“浅浅姐,你现在可是陆氏的大股东了,以后我们学校一些项目是不是也算陆氏的业务板块了?”

林清浅笑了,“算的吧!不过还是自由的。”

苏念满意了,又咬了一口草莓。

林嘉佑和宋瑶是最后到的。

宋瑶的月份已经大了,肚子隆起来,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被林嘉佑牵着。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孕妇裙,浅蓝色的,衬得她的皮肤很白,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林嘉佑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像在陪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

闻晞看见宋瑶,立刻站起来,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

“瑶瑶,你坐这儿,这儿舒服,敞亮通风。”

宋瑶笑了,坐下来,林嘉佑在她旁边坐下,手还是很自然地搭在她腰后。

菜很快就上齐了。

江屿点的菜,都是根据大家口味点的。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来。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陆氏股权变更聊到京北最近有新项目开展,从宋瑶的肚子聊到闻晞和顾域什么时候结婚。

“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婚礼?”苏念问闻晞。

闻晞低头喝了一口果汁,“不急。”

“你不急,顾域不急?”

闻晞看了顾域一眼。

顾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她说了算。”

闻晞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苏念叹了口气,“唉!真羡慕你们啊,都结婚了,我还在上大学……”

沈蔓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急什么?你要是想结婚,20岁够咱们国家法定年龄了,可以领了!”

“江教授,听见没?”一旁闻晞起哄,瞥了江屿一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苏念的脸一下红透了,慌忙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抬眸偷瞄坐在她旁边的江屿。

“闻小姐自己的婚事都安排不明白,还操心别人……”

江屿的语气略有几分讥诮,尾音轻飘飘地上挑。

包厢笑声一片……

陆时凛低头在林清浅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但点了点头。

吃到一半,宋瑶打了个哈欠。

林嘉佑立刻放下筷子,看着她。

“困了?”

宋瑶摇了摇头。

“没有。”

她说着,又打了一个。

林嘉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烧。”

他站起来,拿起她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走吧,我们回去休息。”

宋瑶愣了一下。

“还没吃完。”

林嘉佑看着她的肚子。

“咱们宝宝困了。”

宋瑶低下头,摸了摸隆起的肚子,笑了。

“好吧。”

她站起来,林嘉佑揽着她的腰,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往外走。

江屿在后面喊。

“林总,这才九点!你这结了婚,夜生活都没了?比和尚还素。”

林嘉佑脚步没停,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宋瑶隆起的肚子上,嘴角弯了弯。

“你不懂。”

他的手揽在宋瑶腰后,掌心贴着她的腰侧,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肚子,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品。

“我要当爸爸的人,你们几个——有什么?”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江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酸。

闻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总,你这人,真让人嫉妒。”

林嘉佑淡淡扫了一眼,像是在说‘谢谢夸奖’,随即揽着宋瑶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江屿端起酒杯,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当爸给他威风的,有啥了不起。”

包厢里的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220章 你跪她做什么?

下一秒,门被推开的时候,动静不大。

但包厢里的人还是转头看了一眼。

胡月笙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但眼底有一层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她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清浅身上。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神浑浊,嘴唇在微微发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脚上穿着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又老又旧,像一件被时代扔掉的衣服。

林清浅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认出了她。

陈戈的母亲。

那个曾经坐在陈家客厅里,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着她,说“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女人。

那个指着她的鼻子骂“扫把星”的女人。

那个在陈戈入狱之后,跑到她面前,哭着求她拿钱捞人的女人。

她老了,老得她几乎认不出来。

但她站在这里,站在胡月笙身后,眼神浑浊,嘴唇发抖,像一只被牵着线的木偶。

闻晞放下筷子,脸色变了。

“胡小姐,你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胡月笙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我来,是让大家看看,陆太太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侧身,让陈戈的母亲往前走了半步。

“这位,是陈戈的母亲,陈戈,是林清浅在海城的前男友,你们不知道吧?陆太太在嫁进陆家之前,在海城可是个风云人物,两女争一夫,闹得满城风雨,后来陈戈死了,怎么死的?你们问过吗?”

包厢里很安静。

安静地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江屿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闻晞攥着筷子,指节咔咔作响。

沈蔓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清浅身上。

陆时凛没有动。

他坐在林清浅旁边,面前那杯酒没有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不是紧张,是在想——该怎么收场。

胡月笙见没人说话,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声音更大了一些。

“林清浅,你以为你攀上陆家,以前的事就没人知道了?我告诉你,纸包不住火,你害死了人,你就该——”

“够了。”

胡月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清浅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胡月笙面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急不慢,很稳。

她看着胡月笙,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说完了?”

胡月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什么?”

林清浅没有回答她。

她转向陈戈的母亲,看着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陈母也看着她,眼神浑浊,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像是要跪下去,又撑住了。

林清浅看着她,心里没有恨。

这个女人曾经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扫把星”,曾经在警局门口撕心裂肺地喊“你还我儿子”,曾经哭着求她拿钱捞人。

现在她站在这里,被人当枪使,像一个被掏空了内容物的壳子,风一吹就会碎。

“陈太太。”林清浅叫她,声音很轻,“您来,是想说什么?”

陈母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我……我儿子……”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破碎,“我儿子是被你害死的……”

林清浅看着她,“您知道不是。”

陈母的眼眶红了。

“是你……是你……”

“不是我。”

林清浅的声音很平静,“您知道不是,是您儿子自己选的,他选了绑架我,选了勒索五千万,选了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他选了那条路,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走投无路,您恨我,是因为您需要一个人来恨,您不能恨他,就只能恨我。”

林清浅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怪您,但您不该被人利用。”

陈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像一场被压抑了太久的雨,终于找到了裂缝。

她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抬起头,看着林清浅,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包厢里更安静了。

闻晞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苏念的嘴微微张着,没有声音。

沈蔓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表情平静,但她端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江屿看着胡月笙,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胡月笙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陈戈的母亲会跪下来。

她带她来,是想让她指着林清浅的鼻子骂,是想让她说林清浅害死了她儿子。

不是让她跪下来,不是让她磕头。

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紧。

“你——你起来!你跪她干什么?是她害死了你儿子!你跪她?”

陈母没有看她。

她跪在地上,看着林清浅,眼泪无声地流。

“陈夫人。”

林清浅的声音放轻了,“您起来,地上凉。”

她弯腰,伸手去扶。

陈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抬起头,看着林清浅,嘴角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胡月笙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气的,是怕的。

她没想到,她精心策划的一场戏,演到这里,变成了另一出。

她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想走。

林清浅叫住她,“胡小姐,谁让你走了?”

胡月笙的脚步不听使唤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清浅。

林清浅松开陈母的手,直起身,走到胡月笙面前。

她看着胡月笙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回荡。

胡月笙的脸偏向一边,左脸颊上慢慢浮起一道红印。

她捂着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清浅。

“你——你敢打我?”

林清浅收回手,“这一巴掌,是你调查我过去,骚扰我家人,试图毁掉我名誉的代价。”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胡月笙心上,“为了能毁掉我,不惜把一个精神状况不稳的老人带来这里,试图让她在公众场合对我进行不实指控。”

胡月笙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你——你凭什么——”

“凭我是陆氏第一大股东。”

林清浅的声音很平静,“凭这里是陆家的地盘,凭你站在这,没人会替你说话,胡月笙,你以为你查到的那些东西,能伤到我?你以为带陈戈的母亲来这里,能让我难堪?”

胡月笙的脸彻底白了,“你……你什么意思?”

林清浅看着她,“这些事你能查到,怎么不知道消息的来源?我在海城的事,像今天这种闹事的,你已经不是第一位,而且……她们的下场,每一个都很惨,还有一个至今在国外,回不来……”

胡月笙的嘴唇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陆时凛站起来,走到林清浅身边。

他没有看胡月笙,目光落在林清浅脸上。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是刚才那一巴掌用了力。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手疼不疼?”

她看着他。

“不疼。”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胡月笙。

"胡小姐,看来上回的警告没让你长记性,胡董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让你随随便便踩在脚底下?"

胡月笙的腿软了。

她靠在墙上,脸色惨白。

陈戈的母亲还跪在地上,被苏念和闻晞扶了起来,坐在椅子上。

她低着头,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声音。

沈蔓端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她接过来,捧在手里,手在发抖。

江屿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他对着话筒低声吩咐,"叫两个人过来,把这位老太太安全送回去。"

挂断电话,他快步走向林清浅,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沉稳的声响。

"嫂子,还好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林清浅抿了抿嘴唇,轻轻摇头。

"我没事。"

江屿的目光转向胡月笙,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她怎么处理?"

站在一旁的陆时凛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把她送到胡董面前去,带句话,人完好无缺,下次就不一定。"

第221章 就是欠打

胡月笙身子僵了一瞬,听到胡董,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下一秒她如被赦免一样,转身就跑。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夜风吹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

包厢里恢复了安静,像一场暴风雨过后的海面,风平浪静,但每个人都知道,刚才那场风暴,是真的。

陈戈的母亲被送走了。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清浅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闻晞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浅浅,你刚才那一巴掌,打得真解气。”

苏念也点头,附和道:“她那个人,就是欠打。”

沈蔓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给林清浅倒了一杯水。

林清浅端起来喝了一口,手很稳。

但是她已经没了想聚会的心情,脸上情绪有点挂脸。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很深。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们回家?”

她点了点头,“好。”

本来好好的聚会,因为胡月笙闹事,大家也没了开始的心情,陆陆续续全散了。

夜色渐深,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陆时凛的车停在别墅门口,他熄了火,转头看着副驾驶上的林清浅。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一只飞累了的蝴蝶。

他没有叫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的机场,他坐在车内,她站在车外,和现在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去年是在想,人终于盼回来了,现在是人终于是属于他的了。

如果没有当初的磨难,他们应该更早在一起,现在连孩子也该有了。

不过……现在也不迟。

今晚的她,很勇敢,完全不用他出面,就可以把事情处理得很好。

“时凛。”她忽然睁开眼,看着他,“到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着了,没忍心。”

她坐直身子,伸手揉了揉眼睛,脸上堆起笑容,“没睡,就是闭了会儿眼睛。”

他下了车,绕过来拉开车门,弯下腰,一手从她膝盖弯穿过,一手从她后背搭过去,把人从车上抱出来。

他抱着她,月光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走向那扇深色的木门。

客厅里,陆时凛抱着她轻轻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在她身旁坐下。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时凛,你真的不介意我之前和陈戈的事嘛?今天胡月笙……”

陆时凛直接打断她的话,手掌轻轻抚着她发顶,神色幽深;“浅浅,我如果说不介意肯定是假的,可是……”

他声音突然顿了,林清浅心里一阵抽搐,他还是介意。

她抬头看着他,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却被他落下的唇堵了回去。

他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亲吻了一下,抽回去,手指腹刮过她脸颊处的头发。

“浅浅,我见过你爱过他的模样,我也曾嫉妒,甚至幻想把他换成自己,你也曾替我洗手作羹汤,为我去庙里祈福,雨夜里来接我下班,你脸上如阳光后沐浴笑容也属于我。”

“这些都是我阴暗里,见不得光的想法,甚至想要把你从他身边抢过来,但我怕你恨我,那时你很爱他,爱到自卑,失去自我。”

陆时凛说着,眼底盛满了占有欲和痛楚挣扎,那些年他是真的有过这个念头,可一想到她会恨自己。

就将那些念想都压了下去,心里的不敢,痛苦挣扎,全一个人承受着。

他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为什么自己心爱的女孩就成了别人的女朋友。

那时的陆时凛很难接受,也无法让自己接受。

可是他心爱的女孩,真的在喜欢上一个很不好的人。

可那个人在她心里,是值得她放弃家人,失去自我。

林清浅听完,心狠狠一痛。

陆时凛低垂眼眸,哪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愫,眼眶布满了血丝。

林清浅手搭在他肩上,身子弓起,亲上他的薄唇,指尖一酥,没等她抽回身,后颈多了一只手掌,紧紧扣住她,不让她有退缩的机会。

就这样,本蜻蜓点水的吻,由浅而深,由轻而重。

林清浅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紧紧圈住,身子贴着他的,时而回应他。

陆时凛单手将她抱上自己腿上,一手扣着她脖颈,一手放在她腰上,抬头含住她的嘴,轻轻地啄嘴角。

林清浅手抵着他胸膛,偏开脸,气喘地说道:“别在这里,回房间。”

陆时凛手扣着她脖颈,力道一扯,将脑袋摆正,深邃的目光望着她微红的眼眶,慢慢移到她红肿的唇。

他亲了一口,唇角弧度逐渐放大,“好,听宝宝的,上楼做。”

林清浅脸颊刷地一下红透了,耳尖也滚烫地红了起来,她还没反应,身体已经被抱起来,吓得双手立刻抱紧他的脖子。

“啊!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她下意识挣扎了几下。

可陆时凛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抱着她,大步地迈上楼,踢开卧室的房门,将人轻轻地放在卧室的大床上。

男人欺身压下,双手撑在她身侧,抬手拂去贴在她脸颊上的黑发,目光很深,如深谭不见底。

夜色如墨,月光悄悄地挂上天空,时而躲进云层里,如害羞的小女娃娃——

第二天醒来,林清浅睁开眼就看见男人靠在床头,单手枕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眼底的深情太过露骨,亦如昨日,他极度失控地在她身上索取。

“你……”

她刚出声,就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唔……别,我没刷牙!脏。”林清浅下意识抬手,要去推开男人胸膛,手腕却被一只手掌紧紧攥住,扣在身前。

他再次低下头,温柔地覆上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却又重的让心跳都为之停滞。

林清浅这次老实了,没再挣扎,抬头去回应他。

这无疑是给男人最好的奖励,陆时凛将她的手举过头顶,十指紧扣,更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里弥漫着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两颗炽热的心越靠越近,彼此的温度在空气中交融。

第222章 周末二人世界

林清浅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的时候,她习惯地翻身扑向旁边,什么都没有。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旁边已经空无一人的位置,哪里还有一点余温,像是刚起没多久。

林清浅从床上坐起来,下床去衣橱,拿上衣服,直接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再次推开,林清浅从里面走出来,一头乌黑的长发披肩,身着简装,淡黄色上衣搭配白色裤子,修身又显身材高挑。

她拿上手机下楼,在楼梯口就闻到了香味,是从厨房传出来的。

“醒了?”

陆时凛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抬头就看见林清浅出现在餐厅门口。

林清浅闻声抬头,见他端着碗出来,上前拉开餐桌的椅子,目光落在餐桌上的四菜一汤,很丰富,也很有食欲。

下一秒,她的肚子很合适宜地响起咕噜的声,陆时凛将碗放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很轻很轻的笑声。

却让林清浅脸颊通红,无地自容,她的手抚着小腹,抿紧了双唇,微微掀起眼皮偷瞄男人的模样。

“来,坐下尝尝,这个菜有点甜。”陆时凛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还指了下餐桌上那盘西红柿鸡蛋。

林清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鸡蛋,直接塞进嘴里,甜而不腻,西红柿和鸡蛋口感刚好。

陆时凛在她对面位置坐下来,端起小碗舀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自己也舀了一碗汤,放在面前。

“喝点这个汤,尝尝看咸不咸!”他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肉,抬头看她说道。

林清浅放下筷子,端起小碗,先吹了一下,才轻轻喝了一小口。

她抬眸眼睛一瞬亮了起来,“好喝。”

陆时凛看她说道:“喜欢喝多喝点,专门给你煲的汤。”

林清浅重重点了下头,端起那碗汤,直接就喝完了。

她看着他面前还没动过的汤,掀起眼眸问道,“你不喝吗?”

“先吃饭,等下喝。”陆时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她面前的碗里,“还要喝吗?我再给你盛一碗。”

说着,他手臂伸了过去端起她的碗,又给盛了一碗汤。

林清浅这次只是轻轻喝了一小口,便放下开始吃饭。

吃完饭,林清浅主动提出收拾碗筷,陆时凛本来想让她去客厅坐着看电话,他自己来。

但是这个时候来了一通电话,他只好放下,拿着手机上楼去了书房去接。

林清浅几下就把收拾好了,她没有上楼去找男人,而是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然后拿手机投屏,把某个链接点开,翻出上次看的集数。

一点开,屏幕上就提示上次观看的时间段,她直接点OK。

她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接着上次正片。

两人突破了那层障碍,有了新的阶段。

而且另外两位比他俩更扭捏,其实更能顺其自然,却更难接纳。

林清浅一边看,一边着急,恨得牙痒痒,时而笑嘻嘻,时而苦着脸,眼眶微红心疼他们。

不知不觉,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小时,林清浅追到剧播的高潮点,反转集中,就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

她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抬头看向从楼上下来的男人,已经换上了正装,手里拿着车钥匙,脸色非常凝重,好像出事了。

林清浅立刻上前,牵起他的手,看着他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时凛单手将她搂进怀里,一手拿着手机和车钥匙,“没事,我出去见个人,你下午在家无聊可以约闻晞她们逛逛街,我结束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

林清浅抱着他,听着他不咸不淡的语气,似乎并没有他‘没事’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你……”

陆时凛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松开低眸看着她:“担心我?”

“嗯,要不我……”

他打断她的话,抬手揉着她脑袋,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陆建国,他现在人在警察局,我过去一趟了解下情况,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林清浅愣了下,看他深邃的眼眸,“怎么回事?是有人陷害还是?”

“不知道,好了,我得走了,你今天多给自己挑几套漂亮衣服,现在是陆氏集团的林董,一年三百六十天不重样,要是大牌,才能衬托你大老板的身份。”

最后一句话,从他眼神里看出是一句打趣的话。

可林清浅却察觉到了这一点,她今后的身份确实一往常不同了,的确该去挑几身配得上这个身份的衣服。

最后,林清浅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车子驶出别墅,直到看不见车尾,她才转身回到客厅沙发上,拿起手机给闻晞发去微信。

【小晞,在做什么?要不要出来逛逛,喝奶茶?】

微信那端,闻晞直接就视频过来了。

林清浅低眸盯着屏幕,突然的震动差点让她把手机给甩了出去,还好又握了回来。

看见闻晞弹来的视频,她按下接听键,很快屏幕上就出现闻晞那种花了妆容的精致脸。

“浅浅,你家陆总呢?大周末你俩不过二人世界?居然要找我逛街,今天这阳光明媚的天气,没下雨啊!”闻晞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出来,眼神很有趣,看的林清浅有点发怵。

“闻晞。”林清浅嗔怒,“他刚出去了,好像是陆建国出事了,过去了解下情况。”

闻晞一听是陆时凛那个爹出事了,打趣的脸色便收敛了起来,盯着林清浅。

“那你来找我吧,我和念念在一起,我把地方发给你,记得请我俩喝奶茶!”

挂了视频,林清浅收拾了下便出了门,自己开车来到闻晞发的地址。

西门街,这里是京北最繁华又热闹的一条街,当站在此处,深陷于此,就像是来到了时代广场,这里的夜景更美不盛收。

林清浅将车停进车位上,远远地就看见闻晞和苏念坐在蜜雪冰城店内,就靠窗户边,面前除了矿泉水,什么都没有,似乎在等她来请客喝奶茶。

林清浅收起车钥匙,大步走进店内,推开门,可能是动静惊到了两位,闻晞面对着门口,抬起头就和刚进门的林清浅四目相对。

闻晞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着进来的林清浅,抬手高呼:“浅浅,快快过来。”

林清浅走过去,在苏念身边的空位子坐下,“你们来多久了?”

“打视频之后,念念就说附近有一家奶茶店,出了新品,就直接找过来了。”闻晞坐下来,声音很轻。

“那点喝的吧?今天温度挺高的。”林清浅说着,拿出手机,在面前台上扫了一下二维码,点单。

三个人点了三种口味的奶茶。

闻晞喝蜜桃四季春,林清浅柠檬红茶,苏念大橘撞奶。

苏念喝了口奶茶,然后蹙了蹙眉宇,有感而发,“奶香好浓,第一口不怎么样,后感还挺不错的,让人回味那股奶香味。”

“好喝吗?”闻晞问道。

她喝习惯了桃子味的奶茶,正好蜜雪冰城也有这口感。

“还不错,蜜雪冰城的新品都不会让人失望,我之前和浅浅哪款,是柠檬红茶霸气桶,大小口感不一,我觉得霸气桶口感更好。”

苏念喝了一口奶茶,眼神却黏在林清浅面前那杯柠檬红茶上。

塑料吸管在她齿间轻轻咬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三人面前的桌上,在奶茶表面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杯壁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

第223章 送领带

西门街。

闻晞挽着林清浅,一边挽着苏念,三个人走进商场。

三人先逛起女装,闻晞一进去就看中了一条裙子,材料极好那种。

“去试试看,我觉得这个颜色很衬你。”林清浅手指搭在一排衣架上,侧头看着闻晞,鼓励她进试衣间去试穿。

苏念比较行动派,推着闻晞就去了试衣间,“快换上,出来给我们看看。”

闻晞进去试裙子,林清浅在旁边的皮椅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像是要等闻晞出来,就先给她拍上照片。

苏念在等闻晞出来间隙,在旁边仔细挑上衣服,但没看中。

她回头看向坐在皮椅沙发上的林清浅,冲她说道:“浅浅姐,你也没挑上自己喜欢的吗?”

林清浅听到声音,从手机屏幕抬起眼,“嗯,等下再逛逛,不急。”

“行吧,我也没看上喜欢的,一会儿再去逛逛别的店。”苏念垂下眸色,说得满是认真。

而这时换衣间的帘子被拉开,闻晞从里面走出来,换上了那条裙子,扎着两条辫子,正好垂直在肩两侧,搭配上这条裙子,很有少女感。

闻晞在里面换的时候,外面说话声她都能听见。

她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下裙子和头发,抬眸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两人。

“喂!你们俩这么大声讨论好吗?”

那话里意思像是在说,这店里没你们喜欢的,也别大声说出来,还要去别的店逛。

是在嫌弃这家店服装不好看,没入你们眼。

林清浅拿着手机,咔咔咔地拍了几张照片,听到她的追问,抬头看着站在镜子前的闻晞:“有什么不好?不然我俩去门口说?”

闻晞愣住了,随后给林清浅竖了一个拇指:“姐妹,牛掰!”

林清浅冷冷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又低头去摆弄手机,滑动屏幕,点开微信,把刚刚拍下来的照片,打包全发送给闻晞。

她握着手机举起,晃了晃说道:“照片查收一下,给你拍得美美的,记得给消费哦!~”

(⊙o⊙)…

闻晞结了账,三个人去下一个店逛。

走到一家男装奢侈品店门口,看到橱窗里摆的领带,突然驻足,看着橱窗里的那条略带越看越好看。

“这条领带肯定适合我家老公。”

“哟!这逛街还没给自己买礼物,就先想着你老公了,感情要这么好吗?”

闻晞突然凑到耳边,嘴角微微扬起弧度,笑容很耐人寻味。

林清浅不搭理她,抬起脚直接走进男士奢侈品店内,里面有三个女销售员,长得都挺标致的。

“欢迎光临,小姐是要给男朋友挑点礼物吗?”

林清浅瞥了她一眼,身穿工作制服,胸牌上名字:夏芝芝,露出标志性的微笑。

“你好,帮我把那条领带拿来给我看看。”她抬手指向那边的橱窗放着的领带。

夏芝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今天早上摆上去,昨天店里刚来的杰尼亚(Zegna)当季最新款,是意大利大牌,商界大佬佩戴出席一些大场合以及重要宴会。

“好的小姐,我这就取来,您先稍等一下。”夏芝芝说着,走到橱窗那,将领带连盒子一起带到林清浅面前。

苏念和闻晞在旁边,看着这款杰尼亚(Zegna)最新款领带,而且价格六位数。

“小姐,这是我们店当季最新款的杰尼亚(Zegna),藏青斜纹款。100%提花真丝质地,挺括又不失柔韧,深青底色上织就银灰与米白的细斜纹,间距均匀,纹理精致。”

夏芝芝将盒子放在林清浅面前,戴着专用手套拿出来,给她展示这款领带的优良材质。

“小姐,这款的质感特别好,高密蹄花真丝上手细腻顺滑,自带柔光机理,不浮夸,不张扬。斜纹走线工整利落,很多商界名流和世家先生都偏爱这种简约大气的款式,沉稳又不失格调,送男友或者好朋友都特别有档次。”

闻晞和苏念对视一眼,同时凑过来,看见吊牌上的价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位数。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领带的表面——真丝的触感细腻顺滑,像被月光洗过的水面,暗沉的藏青底色上,银灰与米白的细斜纹若隐若现,不张扬,却藏不住那股沉稳贵气。

“这条领带,还有别的颜色吗?”林清浅问。

夏芝芝眼睛一亮,脸上那抹标志性的微笑更深了几分。

“有的,小姐,这款还有深灰和酒红色,需要我一起取来给您看看吗?”

“不用了,就这条,包起来。”林清浅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放在柜台上,金属与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夏芝芝愣了一下,双手微微有些发颤——她们这种奢侈品店的销售,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但像眼前这位年轻女士这样刷卡如刷公交卡的,实在不多见。

大多数客人买这个价位的领带,都要犹豫再三,反复比较,让销售把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翻来覆去地看,看完还要打电话问“你帮我参谋参谋”。

可这位,从头到尾,就看了一眼,摸了一下,前后不到一分钟。

“好的小姐,我这就给您包起来。”夏芝芝接过卡,转身去开票,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像在敲一首欢快的曲子。

闻晞凑到林清浅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味道:“浅浅,你是不是把陆总的卡偷出来了?”

林清浅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我刷自己的卡。”

闻晞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这位现在可不是什么“陆太太”,是陆氏集团第一大股东,手里掐着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京北商圈最年轻的女性资本大佬。

刷自己卡买个六位数的领带,跟普通人买杯奶茶没什么区别。

她忽然觉得嘴里有点酸,不是嫉妒,是柠檬。

苏念也在旁边感叹:“浅浅姐,你现在花钱的样子,真的好帅。”

林清浅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

她不是乱花钱,是这条领带真的很配陆时凛。

他平时穿的西装大多是深色的,领带也是偏暗的色调,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这条领带不一样,藏青的底色上那些细细的银灰色条纹,像深夜里透出云层的月光,藏锋不露,却有光。

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那种光,是在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个夜晚。

他站在车外,逆着路灯昏黄的光,咬着烟却没点,收回那一瞬,牵动了她后知后觉的心。

第224章 美女,上车。

夏芝芝包好了,双手捧着精品礼盒送到林清浅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小姐,您的领带,黑卡还您,请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林清浅接过礼盒,把黑卡放进包里,站起来:“走吧,继续下一家。”

闻晞和苏念对视一眼,紧忙地跟上去。

这一层都是奢侈品,国际一线大牌,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垂下来,把每一件衣服都照得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三人拐进了一家女装奢侈品店,店员立马微笑地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纪梵希为您服务。三位小姐姐进店随便看看,我们店有各种款式,出席重要场合的礼服以及日常服装搭配。”

“推荐几款礼服吧,我看看。”林清浅应了一声。

苏念刚进门时,看见模特身上穿的那套是纪梵希最新款的镂空设计裙子,浅蓝色是她的幸运色,她立马就让店内销售员拿一条她的码数试穿。

这边林清浅在挑选店员推荐的几款礼服,都还不错,设计和材质都是最顶级的。

在店内玻璃橱柜放着几排鞋柜,是当季的最新款夏款鞋子。

闻晞试起了鞋子,蓝调色带水晶的高跟鞋,正好搭配她刚刚买的裙子。

又挑了一双米白色的平跟鞋,水晶片卡扣。

三人在店内,一个小时就购买了几百万,林清浅一个人就上百万了。

而这一笔大单,也把店内销售员带来了这个月最高的一单大业绩。

又是递水,又是递鞋,挑礼服。

一个小时,三人买了单,提着几大袋走出店面。

“浅浅,今天刷卡刷爽没?”闻晞忽然单手搭上她肩上,唇角漾着笑意。

林清浅嘴角弯了弯:“爽啊!从没像今天这样爽过,原来逛街是又累又幸福。”

陆时凛有给她专门定制礼服和日常穿搭的衣服,只是这一次逛街一口气花掉了上百万。

这里有出席宴会需要的礼服,也有她第一次给他购买的礼物,自然很不一样。

虽然逛街很累,要试穿,时间也很久。

可是这成果,确实让自己幸福。

几人还在商场里,苏念突然接到了江屿的电话,问她在哪。

苏念告诉他,自己和浅浅姐,闻晞在西门街这边逛街。

挂了电话,苏念说道:“江屿说过来接我们去吃饭,让我们在门口等,十五分钟到。”

“那行吧,你们还逛吗?”闻晞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林清浅掂了掂手里的大小包,“我差不多了,念念你呢?要去逛逛别的吗?”

苏念摇头:“不用,我们去外面等吧。”

三个人大包小包地从商场走出来,站在门口等江屿。

林清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时凛没发消息来。

她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你那边结束了没?】

那边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天边刺眼的炎日,夏天的日头这时候正毒,温度也高。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商场门口。

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江屿的脸,他脸上戴着墨镜,嘴角弯着,冲苏念吹了个口哨。

“美女,上车,哥哥带你去潇洒。”

苏念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发现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陆时凛。

他……他怎么在车上?

苏念猛地看向车外站在的林清浅,然后手指了指后面,张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

林清浅和闻晞站在车外,闻晞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在车门缓缓打开之际,陆时凛坐在靠左里边的位置,他翘着二郎腿,一身西装,双手交叉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又矜贵。

他的视线缓缓侧目看向车外的两人,目光从闻晞肩膀越过落在她身后的林清浅身上。

“陆总?”闻晞惊了一声。

林清浅也在那声陆总,瞳孔一震,目光抬起就看见陆时凛坐在后座上。

陆时凛和她四目相对,神色温柔,“上车。”

上了车,林清浅坐在中间,闻晞坐在靠右边车门位置。

林清浅侧头抬起看身旁的男人,“你怎么来了?事情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正好和江屿遇到,就顺路接上你们吃饭。”陆时凛低头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放在大腿上。

西餐厅,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京北繁华的西门街,俯视望去可以将整个西门街尽收眼底。

透过玻璃望去,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子和霓虹交相辉映,行色匆匆的路人穿梭其间,构成一幅流动的都市画卷。

几个人到的时候,顾域已经在包厢里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闻晞走进来,他立刻站起来,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暖。

“逛街累吗,买了什么?”

闻晞在他旁边坐下,把买的东西放在脚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累死了,买衣服和鞋子,你自己看吧!”

沈蔓和顾淮是最后到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沈蔓身着一条墨绿色丝柔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盈盈摇曳,衬得她肤如凝脂。

顾淮走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进来以后随手放在沈蔓旁边的椅子上。

闻晞眼尖,看见了。

“顾总,那是什么?”

顾淮看了她一眼,“衣服。”

闻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沈蔓一眼,沈蔓低着头看菜单,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耳尖有一点红。

陆时凛看了一眼菜单,把它推到林清浅面前。

林清浅翻了翻,点了几道菜,都是大家爱吃的——黑松露烩饭、和牛牛排、龙虾意面、奶油蘑菇汤。

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低头看手机。

陆时凛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放在桌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吃饭别看手机。”

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

他看着她,“只管我老婆。”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低下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点涩意压了回去。

菜很快就上齐了。

大家开始动筷子,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结束后,各自回各自的家。

童旭把车子开到西门街这边,陆时凛喝了点酒,微醺,脸颊红红的,身上外套已经拖了,仍在后座位上。

林清浅侧头看着车窗外,看的有些入神了。

“想什么呢?”陆时凛在她耳边问。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在想,明天你戴着那条领带,应该帅炸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领带?”

她把手伸进袋子,摸出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生日礼物。”

他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打开,“我生日还有一个月。”

“我知道。”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见好看的,等不到生日。”

“而且我今天花了一百多万,这条领带算是我的行贿,希望我这大手大脚花钱的毛病,不会让您觉得太过败家。”

“怎么会,我老婆会花钱,我挣钱都有劲,男人挣的钱,不就是给心爱的女人花的嘛?”

他打开盒子,那条藏青色的领带安静地躺在里面。

银灰色的细斜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深夜里透出云层的月光。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领带的表面,真丝的,凉的,像她的指尖。

“喜欢吗?”她问道。

“喜欢,我老婆送的,我很喜欢,现在帮我戴上?”陆时凛抬头看着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手指挑起领带塞进她掌心里,让她现在给自己系上看看。

第225章 宝宝轮廓

车内光线昏暗,街灯的光影从车窗掠过,明明灭灭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清浅微微侧过身坐,手指绕上陆时凛颈间那条黑白条纹领带,轻轻一拉,领带松开了。

她低头,专注地解下旧领带,指尖在他喉结旁擦过,他微微滚动了一下喉结,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她把旧领带搁在一旁,拿起那条藏青色的新领带,叠上去,开始认真地系。

手指翻飞,绕了一圈,穿过,拉紧,动作不急不慢,一脸地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系领带的手艺是跟沈蔓学的,沈蔓说,给男人系领带,是妻子才有的特权。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不是技术,是心意。

是你愿意低下头,为他整理衣领,把那条细长的布条变成他胸前的风景。

陆时凛低着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鼻梁很挺,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嘴唇微微抿着,很认真的样子。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描摹到她的唇,又从她的唇滑到她锁骨,锁骨下方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一汪小小的泉水,他想低头吻在那里。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按在胸口。

掌心贴着他的心脏,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微凉的。

像她的名字,浅浅,浅浅的凉,浅浅的暖,浅浅地流进他的血液里。

“老婆。”他叫她,声音低哑,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安静的夜里震颤。

林清浅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很深,很亮,里面有街灯的光影,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种她说不清、但每次看见都会心跳加速的东西。

“你——”

她话还没说完,他的吻已经落下来。

不是蜻蜓点水,是一种强势,掠夺式。

他的唇压着她的唇,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带着淡淡的咖啡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的手指还攥着那条没系完的领带,僵在半空中。

“唔……陆时凛,别!”她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开他,推不动。

他的胸膛像一堵墙,温热的、坚硬的,她推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力度,一下一下,像擂鼓。

她的耳尖烫得像是要烧起来,用力偏过头,终于挣开他的唇,微微侧身喘着粗气。

呼吸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混着他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

她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攥着那条已经被揉皱的领带,指节泛白。

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那种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又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童旭坐在驾驶座上,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表情纹丝不动,像一尊被焊在方向盘后面的雕塑。

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他跟在陆时凛身边多年,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这点对他而言,就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只要不发出声,双方都不存在。

陆时凛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他的拇指在她的腕骨上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脉搏的跳动——很快,很快。

他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像夜里水面上一道被风吹起的细纹。

“你领带还没系好。”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清浅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软的,像棉花糖,落在他心上,甜得发腻。

她抬起手,重新把领带绕上他的脖子。

这次她的手指有些不稳,绕了两圈才绕好,穿过的时候卡了一下,她咬了一下唇,又试了一次,才拉紧。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眉眼到她的鼻尖,从她的鼻尖到她的唇。

她的嘴唇微微红肿,是被他吻的。

他盯着那抹红肿看了很久,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低下头,把领带塞进他的西装领口,拍了拍,大功告成。

“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哑,然后坐回去,心跳好快,脸颊也越来越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条领带,藏青色的底,银灰色的细斜纹,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像深夜里透出云层的月光。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领带的表面,真丝的,凉的,如她指尖的温度。

“好看。”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那抹深蓝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让他想起她眼底的波光。

“我老婆的眼光就是好。”他牵起她的手,唇角勾起:“我系上帅不帅?”

男人还很自恋的,抓着她问一遍自己帅还是领带帅,那话里的意味深长。

林清浅也顺着他的话,目光在领带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冷峻英气的脸庞上,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犹豫的弧线,最终轻轻落在他的脸上,像是要确认这份真实。

“帅,超级超级帅。”林清浅语气很坚定,连说了两个‘超级’,生怕自己的话不够心诚。

陆时凛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是吗?”

她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嘴角弯着。

车子驶过最后一段路,停在别墅门口。

童旭熄了火,手还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

“陆总,太太,到了。”

陆时凛“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自己先下了车。

然后绕过车后,拉开另一边车门,伸手牵着林清浅下车。

两人手牵着手,并肩回了家。

二楼卧室,林清浅洗好澡,穿着青色真丝睡衣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光亮着。

而旁边的浴室传来细碎的流水声,淅淅沥沥,还有磨砂玻璃上,被蒙上一层薄雾,水汽在灯光下氤氲开来,模糊了内外界限。

屏幕里,是闺蜜群里,几人聊得正火热。

苏念:【瑶瑶,下周是不是可以做四维彩超了?那是不是就可以看到宝宝模样了?好好奇,宝宝像谁……小兔子表情包.jpg】

闻晞:【还能这样?】

苏念:【对啊!有的宝妈还能从宝宝的长相,分别出男宝宝和女宝宝呢,虽然这听上去很匪夷所思,可就是真的。】

林清浅:【四维照真的可以看到宝宝长相嘛?】

宋瑶:【可以,上次医生和我说过,四维照能看到宝宝轮廓,我当时太激动了,忘了说。】

林清浅:【好神奇欸!宝宝在肚子里,竟然能看见长相。】

苏念:【是吧,下周我有空,可以陪瑶瑶去产检,超想看看宝宝。】

群聊里,全是对宋瑶肚子里宝宝的长相,也好奇,真的可以凭着四维照,就能看见宝宝长相。

林清浅盯着屏幕,很入神,也在想,她的宝宝,到时长什么样。

想着,她的手下意识覆上小腹,并没有察觉到浴室流水声没了。

第226章 冷酷无情的做派

“在看什么呢?”

陆时凛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惊得林清浅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她猛地抬起头,心跳还在加速,脸颊已经泛起了红晕。

眼前的男人腰间只裹着一条白色浴巾就出来了,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那水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过结实的腹肌,最后渗进浴巾边缘,晕染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你……你洗好了?”林清浅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声音都在发颤,脸颊烫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这副羞红的模样很没有出息,甚至有点多余。

明明两个人早就是夫妻了,夫妻之间那点事,他们已经做尽了,在这间卧室的各个角落都留下过恩爱的痕迹。

可是每次看见他光着膀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这副诱人的身躯,她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心跟着不明所以地悸动。

陆时凛低头看着她羞红的脸,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拨开她耳边的碎发,俯下身将她半圈在怀中。

“洗好了,我们要开始造人吗?”

林清浅的身子一瞬僵住,抬起眼睫微微颤了颤,“我……我还没洗澡呢,我先去洗澡。”

她说着,就想从男人怀里逃走。

可她刚作势起身,手腕就被一只大掌紧紧攥住,力道轻轻一扯,她整个人重新跌回他怀中。

“啊!”

她惊呼一声,下一秒抬头时,眼前一暗,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他的吻落了下来。

陆时凛笑得愉悦,薄唇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等下我帮你洗,先做。”

“你——你不嫌脏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再一次陷入他炽热的吻中。

只有咿唔声在卧室里频频响起,伴随着男人低沉的喘息。

室内气氛升温,窗外的月色当空,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很长。

两个小时后,陆时凛将人从浴室里抱出来。

两个人身上穿着同款的情侣睡袍,林清浅整个人软得跟没了骨头似的,连手指都是软绵绵的。

她躺在男人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轻轻放在大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陆时凛修长的手指捏着被角,身子弯下,漆黑的眼眸落在她温红的脸庞上。

“睡吧,我去趟书房处理点事。”

林清浅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后闭上眼睛。

实在太累太困了,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

陆时凛看着她闭上眼睛,拉了拉被角,然后直起身,抬着脚步走出卧室,去了隔壁书房。

书房里,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画面切出来——国际会议视频。

“大家晚上好,我是陆时凛。”

“老板好。”

“嗨!陆。”

屏幕上六宫格视频会议,江屿和顾淮也在,其余几个是国外的合伙人。

顾淮穿着睡衣,好像刚洗完澡,手边放着一杯咖啡,不时传来书页翻动的声响。

江屿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斯文又败类,配上一件咖色的顶级真丝衬衣,矜贵又禁欲。

陆时凛端起一旁的红酒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屏幕上,微哑的声音响起:“卢卡斯,说说你那边的情况,接下来对蓝海湾项目的背调资料和数据……”

卢卡斯是他们在欧洲的合作伙伴,负责蓝海湾项目的前期市场调研。

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语汇报着近期的数据汇总,屏幕上的图表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数字密密麻麻,每一条都是陆氏能否拿下这个项目的关键。

蓝海湾项目,是京北近十年来最大的综合性开发工程,涉及地产,文旅、商业多个板块,总投资超过两百亿。

这次参与竞标的除了陆氏,还有冯家、司家、梁家,甚至还有陆氏的对家——魏家。

所以,这次蓝海湾项目的挑战性很大。

冯家和司家虽然实力不俗,但还在可控范围内,真正难啃的骨头是梁家和魏家。

这两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在京北深耕了几十年,根基深厚。

要是这两家联手,陆氏对蓝海湾项目的胜算几乎不到三分之一。

但如果两家分开,胜算还能翻一番。

“梁家那边,有动静吗?”陆时凛问。

顾淮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镜头,“梁家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几个儿子在争权,短期内不会在蓝海湾上投入太大精力。但魏家不一样,魏明远亲自挂帅,已经接触了三个设计团队,都是国际一线。”

陆时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跟了他多年的几个人都懂。

“魏明远这个人,不会轻易跟人联手,手段阴狠毒辣,对手足亦如此。”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梁家那边,不需要我们去拆,他们自己就会散。”

江屿靠在椅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的意思是——等?”

“不是等,是让他们自己先内讧起来。”陆时凛端起红酒杯,晃了晃,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梁家的几个儿子,手足相残,而且有人早就不满魏明远冷酷无情的做派,眼下我们只需耐心等,看准时机,那道裂痕会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顾淮点了点头,“我让人盯着,另外,蓝海湾的环评报告下周出来,如果有问题,魏家那边可能会做文章。”

“那就让他们做。”陆时凛放下酒杯,“做得越大,翻车的时候摔得越狠。”

视频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结束时已是凌晨,窗外的京北城灯火阑珊,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了。

陆时凛关掉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林清浅方才蜷在被子里,脸颊红扑扑的样子,呼吸很轻,嘴角有一点弧度,像在做梦。

他忽然很想回卧室,躺在她旁边,听她浅浅的呼吸声。

那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股权争夺,项目竞标,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

走廊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他推开卧室的门,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她在床上蜷成小小的一团,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他在她旁边躺下来,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她在睡梦中往他怀里拱了拱,脸贴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领,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浅浅。”他低声叫她。

她没有醒,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窗外夜色深浓,京北城的万家灯火几乎都熄了,只剩远处几盏孤独的亮光。

第227章 不耽误玩儿。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着窗帘洒进来,照在卧室里那张大床上。

林清浅醒来,睁开眼就看见男人那张熟睡的俊美脸,好养眼啊!

要是每天醒来,都能看见这张帅气的脸,那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她心里想着,已经不由自主地上手,手指腹抚上眉眼,然后是鼻子,薄唇,她用指腹轻轻地描摹着男人五官轮廓。

就在她游神之际,心里还在感叹,这俊美帅气的男人是她林清浅的男人,这种颜,也只有她独享的份。

心里头正美美地乐呵着,头顶突然传来男人低笑声:“还喜欢吗?”

林清浅怔了一下,猛地抬头,视线就撞进男人漆黑的眼眸里,看见他勾着唇邪魅一笑。

“你装睡?”她哑着声问。

陆时凛低垂眸色,那里面含着温柔,“怎么,小东西还要倒打一耙?明明是你摸我,吃亏的是我,弄得像是我在勾引你。”

这是诡辩!

林清浅心里暗戳戳地想,你不就是在拿那张帅脸勾引我犯罪么?

不过她没泄气,唇角笑了笑:“对啊,我摸得你,大早上谁会抵抗这么诱人的福利,我正大光明摸,你再晚点醒,我可能会把持不住,把你给睡了!”

陆时凛的眼睛显然一亮,放在被子下的手猛然扣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紧紧粘着自己,两人没距离,手掌死死扣住她腰,还不忘狠狠捏了一把。

林清浅轻蹙了一下眉,道抽一口冷气,“够男人,你轻点。”

陆时凛勾唇一笑,“轻点你会来感觉吗?”

“陆时凛,大早上你别发情。”林清浅瞪了他一眼,眼底盛满了怒意。

陆时凛面对她眼底的怒火,并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肆意,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俯身吻住她樱唇。

“你都给了我罪名,我不坐实都对不起你的热情。”

卧室里,男人低沉的笑声绵长又暧昧。

林清浅:“……”

脑海里蹦出了三个字:日了狗。

这感觉。

玛德,好脏!

“浅宝。”

“嗯?”

“来感觉了没?”

她怎么就把自己又送到某人嘴里了。

“你呢,来感觉没?”

“不耽误玩儿。”

耳边响起男人低低的笑声,“你摸摸看不就知道有没有。”

林清浅脑袋炸了又炸,他是真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自己这点道行,真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

她刚要躲,手腕已经被攥住,握着她,热了!

林清浅心里一阵艹,骂人有点脏!

……

滴滴滴!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林清浅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抬手推开男人。

“电……电话响了!”林清浅推开他,丢下这句话,狼狈地从床上逃到浴室里。

关上浴室门的一瞬,身后还传来男人低沉略有些暧昧的笑声。

林清浅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磨砂玻璃门上,手捂着胸口处,哪里狂跳着,心脏感觉要冲破一般。

她咬住下唇,指甲不自觉地陷入掌心,心底嗔怒,“林清浅,你太没出息了,怎么能轻易被拿捏!”

浴室里,林清浅双手撑在洗面台上,盯着镜子里另一个自己,脖子上有昨晚狗男人留下的杰作,好几处,大夏天的,她要怎么遮住这些个痕迹。

狗男人,属狗的吧!

林清浅抬手覆上锁骨处的吻痕,眉头轻蹙,得找个东西给遮住。

大夏天她不可能穿个高领出去,这不把她当个神经病,拉到精神院里去。

陆时凛望着跑进浴室的娇小身影,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可在手机铃声持续的响声,他唇角的弧度隐去,是一抹带着杀意的冷沉。

他伸手捞过床头柜上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童旭’的名字,修长的指尖滑动接听键,冰凉的声音,“你最好要事。”

电话那头的童旭一听这声音,就知道自己打扰了老板的好事。

可今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点,老板早该起来了。

“陆总,早上九点股东大会,昨天您让我七点四十来接您和太太,现在时间到了。”

电话那头,童旭小心翼翼地发出声音。

陆时凛拿开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七点五十八。

平日这个时间,已经出发前往公司路上,今天他还在床上,刚刚差点就再来一次。

他抬手拧了拧眉头,低着头许久后,低声说道,“会议推迟一个小时。”

挂了电话,他掀开被子,双脚触到冰凉的地板,步伐沉稳地走向衣橱。

林清浅出来时,卧室床上已经不见男人的身影,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走出卧室,从楼上下来,远远地就闻到了香味。

陆时凛一身浅色衬衫搭配她送的领带,一旁餐桌椅子上挂着条纹西装外套,手里端着两个碗走出来。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看向走进来的林清浅,“快过来吃面条,我早上有个会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清浅拉过椅子坐下,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上面还放了几粒葱,香味十足。

“我上午去趟公司,下午见个客户,谈一下网站建设设施数据。”她握着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嗯,结束来公司,我们一起回家。”

“好。”

两人八点半出发,因为有股东大会,童旭先送陆时凛去公司,最后才送林清浅。

上午会议室里,林清浅领着公司职员开了个小会。

把本季度的业务规划条理分明,手中的激光笔在投影幕布上划出清晰的轨迹。

会议室里只听得见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偶尔想起的键盘敲击声。

小会大家都提一点小意见,包括工作内容,职员通勤等问题。

会议结束,闻晞点的奶茶刚好外卖员送前台,她和小王出去提了进来,公司职员都有份。

“大家都过来领取奶茶,蜜雪冰城的,各种口味都有。”她边说着边解开袋子,甜腻的奶茶香立刻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喜欢什么自己拿,别客气。”

“谢谢小闻总。”

众人齐声。

接下来,大家陆续地排队领奶茶,闻晞分发了会儿,便让小王盯着。

她走出会议室,手里拿着柠檬红茶推开办公室的门,林清浅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那速度之快,只听见键盘声。

第228章 不是一路人

林清浅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屏幕上的方案文档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今天要见的是一个做跨境电商的客户,对方对网站建设的数据架构要求近乎苛刻。

闻晞端着柠檬红茶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吸溜了一口,眯起眼睛,“浅浅,你下午那个客户,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林清浅头也没抬。

闻晞知道她决定的事别人劝不动,咽回嘴边的话,只补了一句:“那你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林清浅的手指没停。

闻晞抬了一下下巴:“你喜欢的红茶。”

“谢谢。”她停下手里动作,掀起眼皮扫了一眼。

中午的阳光毒辣辣地砸在柏油路面上,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闻晞把车停在工作室附近一家湘菜馆门口,熄了火,转头看着副驾驶上的林清浅。

“到了,下车吧,再不吃东西,你下午见客户要低血糖了。”

林清浅解开安全带,揉了揉眉心,“没那么夸张。”

两个人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身上的暑气像被一只大手一把抹去。

闻晞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冲着服务员喊:“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一碗酸辣汤。”

林清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

闻晞头也没抬,“吃不完打包,晚上带回去当宵夜。”

林清浅没再说话,低头看着手机。

消息列表里,陆时凛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好”。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退出,点开了沈蔓的头像。

【蔓姐,最近和顾总怎么样?有没有给你带吃的?】

沈蔓回得很快,【就那样咯。】

林清浅笑了,打字。

【那样是哪样啊?进展到什么地步,求婚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们还等着喝喜酒。】

沈蔓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你笑着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不是翘得跟月牙似的?”

林清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发现确实是弯的。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闻晞去调了调料,端着两碗回来,一碗放在林清浅面前。

“你和你家那位,昨晚又折腾到几点?”

林清浅正喝水,差点呛着,抬起眼眸瞪了她一眼,“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闻晞挑了挑眉,很不以为然,冷嘁了一声:“我问的是你们几点睡的,你想哪儿去了?”

林清浅瞪了她一眼,耳尖慢慢红了。

闻晞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你下午那个客户,是做环保材料的,姓赵,男的,四十多岁,据说是魏家的远亲。”

林清浅放下杯子,“魏家的远亲?魏明远那个魏家?”

闻晞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说要陪你去,这个人之前接触过几家设计公司,都是谈着谈着就没了下文,不知道是价格没谈拢,还是别的原因。”

林清浅想了想,“你给我他的资料,我先看看。”

菜一道道上来,鱼头的鲜辣味混着黄牛肉的香气,把整间包厢填得满满当当。

林清浅吃得很慢,一边嚼一边在手机上看赵总的资料。

闻晞倒是放开了吃,辣得额头冒汗,还不忘往嘴里塞,“浅浅,你说念念和江教授两人就这样一直谈恋爱?我前段时间听念念说,老家在给她相亲,她给拒绝了,好像昨天她奶奶又打电话,让她回去,说家里给她挑了一个厂房老板,三十多岁,没结过婚,人品不错。”

林清浅放下手机,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她打算回老家相亲?我看未必吧,她和江屿不同,虽然江屿表面看上去温润如玉,骨子里却……”

“苏念今年大学毕业,回老家相亲不可能。”

闻晞夹了一筷子黄牛肉,“念念应该是想看看江教授的态度,但老家也无法拒绝,那毕竟是她奶奶,她从小是奶奶拉扯大的,如果……”

闻晞说着声音停了一瞬,叹了口气。

林清浅笑了,“感情的事,外人急没用,得他们自己想通。”

闻晞把剩下的汤喝完,放下碗,“下午那个赵总,你打算怎么谈?”

林清浅擦了擦嘴,“先听他说,他需要什么,我们提供什么,他要是不诚心,我们就撤。”

闻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浅浅,你现在做事,越来越像陆时凛了。”

林清浅愣了一下,“哪儿像?”

闻晞想了想,“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心里有数。”

林清浅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大概是跟他学的。”

下午两点,林清浅的车停在城西一栋写字楼楼下。

太阳正烈,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她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赵总的资料又翻了一遍。

闻晞发来消息,“到了吗?”

她回了一个“嗯”,然后推开车门。

写字楼的电梯很慢,每上一层都要停一下。

林清浅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前台没有人,整个走廊空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间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透出一线光。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指上戴着一枚很大的金戒指。

他看见林清浅,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眯着眼:“林总?”

林清浅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赵总,您好。”

赵总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服,又从她的衣服扫到她放在桌上的手。

那种目光让人不舒服,不是打量,是审视。

林清浅没有躲,也没有退缩,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笔记本打开,屏幕转向他。

“这是我对贵公司环保材料网站建设数据架构的初步方案,您先看一下。”

赵总看了一眼屏幕,没有伸手。

“林总,我这个人谈生意,不喜欢看方案。”

林清浅看着他的眼睛,“那您喜欢怎么谈?”

赵总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喜欢先交朋友,再谈生意,晚上有个饭局,都是圈里的朋友,京北做建材的几个老总也来,林总要是赏脸,一起坐坐?”

林清浅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停了一下。

她想起闻晞说这个人之前谈过几家设计公司,都是不了了之。

她忽然明白了,不是价格没谈拢,是他根本就没想谈。

他想谈的,不是生意。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赵总,不好意思,晚上我有安排了,方案我先留着,您什么时候想看,随时联系我。”

赵总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林总,你这是不给面子?”

林清浅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不是不给面子,是方式不同,赵总想交朋友,没问题,改天我请您喝茶,但生意,还是得在桌上谈。”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急不慢。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闻晞发消息。

【这个客户,不接了。】

闻晞秒回,【怎么了?】

林清浅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不是一路人。】

闻晞回了一个:【懂了!】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窗外,阳光还是很烈,知了还在叫。

第229章 你闻,好香。

陆氏集团楼下,林清浅停好车走进大堂。

前台小姑娘笑着叫了声“太太”,她点头走进电梯。

走廊里很安静,童旭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她微微弯腰,“太太,陆总在里面等您。”

林清浅推开门。

陆时凛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把他的身影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今天穿了她送的那条领带,藏青色的底,银灰色的细斜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整个人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温润。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

“等很久了?”她走过去,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没有,刚开完会。”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脖颈——那里有一小块浅粉色的痕迹,是今早留下的。

他唇角弯了一下,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没遮住。”

林清浅一愣,下意识捂住脖子,脸微微泛红。

“都怪你。”她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是软的,像夏天傍晚吹过窗台的风,带着热气,黏黏的。

陆时凛低笑一声没有反驳,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她的腰很细,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想躲,又没躲。

“股东大会怎么样?”她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咖啡的苦香。

“还行。”他的语气很平静,“这次新项目上,有人暗地里使绊子,我心里有数,就是冯家那边事难办。会上冯家的人投了弃权票,魏家那边倒是安分,没在会上发难。”

林清浅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魏家安分?不像他们的风格。”

最怕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陆时凛松开她,走回办公桌旁放下咖啡杯,“魏明远不在会上闹,就意味着在别处憋着更大的招,蓝海湾项目的环评报告下周出来,我怀疑他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林清浅皱了皱眉,“你是说他会买通评审?或者在报告上动手脚?”

“买通不至于,但以魏家的尿性,在报告上挑几处刺,渲染成重大隐患,然后通过媒体放大,逼陆氏退出竞标,不是没有可能。”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一份独立的第三方评估报告,一旦魏家发难,也好应对。”

林清浅想了想,“这个可以让闻晞联系她之前合作过的一家环境评估机构,资质够硬,口碑也好。”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很深,“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到。”

“我不是替你。”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他桌上的笔筒,“我是替我们,陆氏不是还有我的一份么?”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一点凉,他握紧了一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好。那就交给你。”

两人从公司出来,热气扑面而来。

童旭已在门口等着,拉开后座车门。

陆时凛侧身让林清浅先上车,自己跟着坐进去。

“半山别墅?”童旭问。

“先不回家。”林清浅忽然开口,“去西门街,我想给外婆买几件夏天的衣服,上次回去看她,穿的那件都洗得发白了。”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好。先去西门街。”

车子驶入主路。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手被陆时凛握着,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比她的高一些,像是他这个人——外表冷,内里烫。

“那个客户的合同签了吗?”他问。

“没,对方没诚意,我想再看看,有没有别家可供选择合作。”她转过头看着他,“毕竟公司刚起步,不能太马虎,想货比三家吗,谨慎点好。”

“不错,现在做事有点老板的盼头了,还知道多挑选合作商,也知道公司起步的口碑重要性。”

林清浅笑了,“那当然啦!我现在好歹也是京北大集团的幕后董事长,怎么也得慎重。”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时凛,你说,我要是当年没有从海城回来,没有遇见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想了想,“大概也是个女老板,自己扛着所有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回家,然后有一天,在某个宴会上,我遇见你,你穿着黑色的裙子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人喝的酒。”

他看着她,“我还是会走过去。”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你这个人,总是会说让人想哭的话。”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不是让你哭,是让你知道,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来找你。”

西门街的商场灯火通明,冷气开得很足。

林清浅挽着陆时凛直奔老年装专区。

外婆喜欢棉麻的衣服,不要花哨的颜色——深灰、藏青、暗红都行。

她一件一件地挑,用手摸面料、扯着领口看标签,比给自己买衣服还仔细。

陆时凛站在旁边拎着她的包,像个称职的跟班。

导购小姑娘认出了他想上前搭话,被他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这件怎么样?”她拿起一件暗红色的棉麻衬衫在他面前比了比。

“好看。”

“你都没看。”

“看了,外婆穿什么颜色都好看,主要是她的气质摆在那,真的很搭!”

林清浅瞪了他一眼,把衣服放进购物袋,又挑了两件深灰色的裤子,一件藏青色的外套。

结账时他拿出卡,她按住他的手,“我来,这是我给外婆买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争,把卡收了回去。

她刷了卡签了字,拎着袋子嘴角弯了一下,“走吧,回家。”

车子驶过半座城,最终在一条僻静的小街边停下。

夏夜的凉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桂花树开了,金黄的小花朵簇拥在枝头,甜丝丝的。

林清浅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笑了。

“你闻,好香。”

陆时凛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嗯。”

他的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的。

气息交融间,他在她耳畔低语,嗓音低沉而温柔:"我老婆身上最香。"

第230章 我老婆身上最香

车子停稳,林清浅解开安全带,侧头看着陆时凛。

“今天你下厨?”

他熄了火,嘴角弯了一下,“不然呢?你做?”

林清浅瞪了他一眼,推开车门。

她站在树下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不想进屋了。

陆时凛绕过车头走过来,手臂自然环住她的腰,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的。

气息交融间,他在她耳畔低语,嗓音低沉又温柔:“我老婆身上最香。”

林清浅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你这个人,怎么没正经。”

他低笑一声,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走。

玄关的灯亮了,她弯腰换鞋,他把钥匙放在置物架上,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林清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围裙的样子,修长的手指在腰间打了个结,然后打开冰箱,拿出几个保鲜盒。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整个人的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被勾勒得分明。

“看够了?”他头也没回。

“没。”她笑了,“再看一会儿。”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两个番茄,看着她。

“再看要收费了。”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一个番茄,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酸酸甜甜的。

“多少?我付。”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嘴角粘着的番茄汁,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

“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四菜一汤端上桌,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冬瓜丸子汤。

林清浅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些菜,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栋别墅,他也是这样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菜来。

那时候她还有些拘谨,筷子都不敢多伸。

现在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坐在桌前,等着他盛饭、递筷子、给她夹菜。

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酱汁浓郁,眯起眼睛。

“好吃。”陆时凛在她对面坐下,“多吃点。”

她吃了两块排骨、半条鱼、一筷子西兰花,又喝了一碗汤。

吃饱了靠在椅背上,手抚着微微鼓起的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行了,吃太多了。”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餍足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收拾碗筷。

“去沙发上坐着,别动。”

林清浅站起来,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闻晞发来的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那个赵总,你别再接触了,不是什么好人。】

她看了两秒,没有回。

陆时凛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在她旁边坐下。

她靠过去,把腿搭在他膝盖上,一边吃草莓一边刷手机。

他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

“在看什么?”

“查新客户,之前那几个都不太满意,想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她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让他看屏幕。

陆时凛扫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一家公司的介绍页面。

“这家可以看看,做跨境物流的,老板姓陈,以前跟陆氏有过合作,人靠谱,业务也扎实。”

林清浅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他想了想,“做生意做的,人脉不是一天攒起来的。”

她点了点头,把那家公司的资料存了下来。

陆时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我去书房接个电话,你先吃,困了就先休息,别等我。”

林清浅“嗯”了一声,继续翻手机。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更多时候盯着手机屏幕。

沈蔓发来一条消息;【淮说魏家以前跟陆家关系很好,后来闹掰了,具体原因他不肯说,只说是老一辈的事。】

林清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嗯”。

沈蔓又问:【你查魏家干什么?】

她想了想;【了解一下。】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传来陆时凛低沉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清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电影还在放,雨声沙沙的,像背景音乐。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睁开眼时,电视已经关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她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半。

书房的门缝里还透着光。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泡了一杯奶茶。

奶和茶的比例是她试了好几次才找到的,他说刚好。

她端着杯子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进来。”

她推开门,陆时凛坐在书桌后面,笔记本屏幕上亮着视频会议的界面,摄像头还开着。

她把奶茶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给你泡的,趁热喝。”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凉丝丝的。

她回到卧室,洗漱,换睡衣,躺在床上。

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天花板映成一片银白色。

她拿起手机,给沈蔓发消息:【蔓姐,魏家的事,你帮多问顾淮一些,比如他们家跟陆家是否有什么渊源。】

沈蔓很快回了:【好。明天告诉你。】

她又问:【你今天见那个赵总,到底是什么人?】

林清浅想了想:【魏家的远亲,昨天见了一面,没谈拢,明天约了再谈。】

沈蔓发了一个皱眉的表情:【你小心点。】

她回了一个:【知道】

第二天下午,林清浅给赵总打了电话。

“赵总,昨天的方案您看了吗?”

电话那头,赵总的声音带着笑,“看了看了,不错,林总,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聊。”

林清浅沉默了两秒;“好。您定地方。”

赵总报了一个餐厅的名字,挂了电话。

林清浅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闻晞走进来,手里端着咖啡;“那个赵总又约你?”

林清浅点了点头,“晚上,城东的湘菜馆。”

闻晞皱了皱眉;“我陪你去。”

“不用,你帮我盯着定位就行,要是我超过半小时没动静,你就报警。”

闻晞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你确定?”

林清浅看着她,“确定。”

闻晞叹了口气,“行,我把小王也叫上,在隔壁订个包厢,有什么事你敲墙,我听得见。”

林清浅笑了,“你也太夸张了。”

闻晞瞪了她一眼,“不是我夸张,是这世道恶心的人太多,总要防着点。”

傍晚六点,林清浅的车停在城东湘菜馆门口。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给闻晞发了一个定位,【到了,隔壁包厢订好了?】

闻晞秒回,【订好了,我和小王在,沈蔓和苏念也来了,顾域也在。】

林清浅愣了一下,【怎么都来了?】

闻晞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你说呢?你一个人去赴鸿门宴,我们能放心吗?】

林清浅笑了,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

包厢在二楼,推开门,赵总已经在了。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指上那枚金戒指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看见林清浅进来,他站起来,笑容堆了满脸。

“林总来了,快坐快坐。”

林清浅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端茶倒水。

赵总拿起菜单,翻了几页,“林总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第231章 陆时凛是我丈夫

林清浅接过菜单,点了几个清淡的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赵总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她面前,“林总,第一次合作,先喝一杯?”

林清浅看着那杯酒,没有端,“赵总,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以茶代酒,敬您。”

她端起茶杯,赵总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开车来的?没关系,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

林清浅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菜很快就上来了。

赵总夹了一筷子菜,又倒了一杯酒,“林总,你那个方案,我看了,不错,但价格方面,能不能再让点?”

林清浅看着他,“赵总心里预期是多少?”

赵总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报了一个数字。

林清浅听完了,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赵总,这个价格,我们做不了。”

赵总的笑容深了一些,身体往前倾了倾,“林总,生意是谈出来的,不是一口价定死的,您再考虑考虑?”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滑下去,在她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那一眼很快,但林清浅看见了。

她垂下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赵总又倒了一杯酒,“林总,说实话,我见过不少做设计的,像您这样年轻又能干的,不多。”

他顿了顿,“你跟陆总,是什么关系?”

林清浅放下筷子,看着他,“陆时凛是我丈夫。”

赵总笑了,那笑容很深,眼底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陆总好福气。”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到林清浅旁边。

“林总,这杯敬你。”

林清浅也站起来,端着茶杯,“赵总,我说了,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赵总的手搭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一杯酒而已,不碍事。”

林清浅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赵总,我说了,不喝酒。”

赵总的笑容收了一些,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黏腻。

林清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很稳。

赵总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有再劝她。

他一个人喝着,一杯接一杯,脸渐渐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林总,你知道吗?魏总这个人,看着笑眯眯的,其实心眼小,谁得罪了他,他记一辈子,陆家跟他,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过节了。”

林清浅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赵总又喝了一杯,舌头有些大了,“魏总说了,这次蓝海湾的项目,他势在必得,谁跟他争,他就要谁好看。”

林清浅看着他,“赵总,您喝多了。”

赵总摆了摆手,脸颊红润润的,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

他站起来,走到林清浅面前,弯下腰,手撑在桌上,把她半圈在椅子里。

酒气扑面而来,混着他身上的烟味和古龙水的香气,浓得让人想吐。

“林总,你长得真好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陆总好福气。不过,福气这东西,不是谁都能守住的。”

林清浅看着他,没有动,“赵总,您坐回去,我们好好谈。”

赵总笑了,那笑容很黏,像化了一半的糖,粘在牙上,怎么都弄不掉,“谈?好啊。那林总想怎么谈?”

他的手指搭在她椅背上,慢慢收拢。

林清浅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撞在他身上。

他往后趔趄了半步,手从椅背上滑开。

她看着他,目光冷了一些,“赵总,我看您今天不太方便谈事情,我先走了,改天再约。”

她拿起包,往外走。

赵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林总,别急着走啊,饭还没吃完呢。”

他的手很厚,掌心湿热,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抹布,裹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林清浅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浑浊,像一潭死水,里面倒映着她冷下来的脸,“赵总,放手。”

赵总没有放,反而握得更紧了,“林总,你这是不给面子。”

墙被敲了三下。

短促,有力。

隔壁包厢闻晞听见了动静传来的暗号。

林清浅看着赵总,嘴角弯了一下,“赵总,您确定不放手?”

赵总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闻晞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赵总,您刚才说的话,做的动作,我都录下来了,您要是不想明天上被有关部门调查,就放手。”

赵总的脸色变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们——”

闻晞走进来,挡在林清浅面前。

小王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空的啤酒瓶,气势汹汹。

沈蔓站在门口,双手环胸,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苏念举着手机在录像,顾域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总的脸白一阵青一阵,“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请林总吃饭,聊生意,你们这是——”

沈蔓慢悠悠地开口,“赵总,聊生意需要动手动脚?还带威胁的么?您这聊生意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赵总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拿起外套,推开人群,踉踉跄跄地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闻晞转过身,看着林清浅,“你没事吧?”

林清浅摇了摇头。

“没事。”

闻晞看着她手腕上那圈红印,眼眶有些红。

“这叫没事?”

林清浅把手缩回去,笑了笑,“真没事,皮外伤。”

沈蔓走过来,拉起她的手,看着那圈红印,眉头皱得很紧。

“这个赵总,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今天得罪了他,他回去肯定要找魏明远告状。”

林清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红印,“我知道。”

沈蔓看着她,“那你还来?”

林清浅抬起头,“因为我想知道,魏家到底想干什么,或者刺激一下,让对方提前失了分寸。”

回去的路上,林清浅开着车,闻晞坐在副驾驶,沈蔓和苏念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别墅门口,林清浅熄了火,转过头看着闻晞,“今天谢谢你们。”

闻晞看着她,“你下次再不跟我们说,自己去冒险,我就不理你了。”

林清浅笑了,“好。”

她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驶入夜色,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那扇深色的木门。

玄关的灯亮了,陆时凛站在客厅里,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手腕,放下水杯,走过来,“怎么了?”

她低下头,“没事。”

他拉起她的手,看着她手腕上那圈红印,沉默了很久。

“谁?”

她看着他,“赵总,魏明远的远亲,今天约了吃饭,他喝了酒,有点过了。”

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第232章 他动了浅浅

林清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没事,皮外伤。”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陆时凛没有松手,他的拇指还停在那圈红印上,指腹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像深秋的雾气,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谁?”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但林清浅听出了那层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更冷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赵克卫,魏明远的远亲,今天约了吃饭,他喝了酒,有点过了。”

她顿了顿,“我没事,闻晞她们在隔壁,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住她的腰,力度不轻不重,刚好不会让她疼,也刚好不会让她挣脱。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很沉。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疼吗?”

“还好,不疼。”

他又把她抱紧了一些,下巴在她头发上蹭了蹭。

“下次,不管去哪儿,都要告诉我,不管见谁,都要让我知道,你不想让我陪,我可以不陪,但你得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灯光,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种她很熟悉、但每次看见还是会心疼的东西——是怕。

他怕她出事,怕她受伤,怕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别人欺负。

他从来不说,但他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告诉她——他在怕。

“好。”她点了点头,“以后都告诉你。”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拉起她的手,低头看着她手腕上那圈红印,拇指轻轻抚过,“当时不怕?”

她摇了摇头,“不怕。”

他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上楼。

卧室的门开着,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河。

他让她坐在床边,自己蹲下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药箱。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她手腕上,凉丝丝的,有点痒。

她缩了一下,他按住她的手,“别动。”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又心疼的表情,心里忽然很酸。

他涂完了,放下棉签,低头在她手腕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她手腕上那圈红印,很轻,像羽毛。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说不清自己在感动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把她的疼痛当成了自己的。

她疼,他比她还疼。

他把她抱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窗外月色如霜,室内灯光昏黄。

他没有问她更多细节,没有告诉她他有多担心,没有说他打算怎么对付赵克卫。

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她,让她知道——他在。

书房的门关上了。

陆时凛坐在书桌后面,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江屿的声音还有些迷糊,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时凛?怎么了?”

陆时凛的声音很冷,“查一下赵克卫。”

江屿清醒了一些,“魏明远的远亲,做建材的赵克卫,他怎么了?”

陆时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动了浅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想怎么做?”

陆时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先找人教训他,不要打残,不要打死,让他记住疼就行。”

他顿了顿,“然后查他这些年吃的回扣、违法违纪的材料,整理好,送到相关部门。”

江屿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你确定要这么做?动赵克卫,等于打魏明远的脸。魏家那边,可能会提前发难。”

陆时凛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那就让他们发,我还怕魏明远不发难,反正早晚的事。”

江屿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行。我安排。”

电话挂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陆时凛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想着林清浅手腕上那圈红印,想着她低着头说“没事”的样子。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赵克卫是在第二天下午被请去喝茶的。

不是纪委,是经侦。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公司楼下,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大堂,直接上了他的办公室。

彼时他正在跟手下交代工作,门被推开,他抬起头,手里的笔顿住了。

“赵克卫,有人举报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受贿,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赵克卫的脸白了。

他想打电话,手机被收走了。

他想叫律师,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被带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几个员工,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没有人说话。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自己的秘书站在走廊尽头,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害怕,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消息传到魏明远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家里的书房看书。

助理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魏总,赵克卫被带走了,是经侦。”

魏明远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瞬,然后翻了过去,“知道了,他手下那些人,该清的清,该换的换,别让火烧过来。”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魏明远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没有问是谁动的手。

他知道。

在京北,能动赵克卫的人不多,敢动他的人更少。

能把赵克卫这些年吃回扣的证据翻出来、整整齐齐送到经侦手里的,只有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看了很久,终究没有拨出去。

现在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林清浅是在公司看到新闻的。

某建材公司负责人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带走调查——新闻很短,只有几十个字,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赵克卫。

第233章 没有预约

穿着那件深色的衬衫,手指上还戴着那枚金戒指,被两个穿制服的人夹在中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清浅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想起昨晚,陆时凛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手腕上那圈红印,沉默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抚摸着她手腕上那道红痕,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然后他去了书房。

门关上。

她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不会让伤害她的人好过。

他就是这样——不说,不做。

做完了,也不说。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赵克卫的事,是你做的?】

他很快回了,【嗯。】

只有一个字。

她又打了几个字。

【你没事吧?】

他回了两个字:【没事。】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知道他说的“没事”是什么意思——不是他真的没事,是让她别担心。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晚上想吃什么?】

陆时凛:【你。】

林清浅的脸一下子红了,把手机扣在桌上。

闻晞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她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脸这么红。”

林清浅摇了摇头,抬眸看她说道,“没什么,下午我早点走,去趟陆氏。”

闻晞笑了,眯眼打趣道,“哟,陆太太要去查岗?”

“不对,应该是林董去视察工作,可以啊,林董要配小助理吗?”

林清浅瞪了她一眼,“不是查岗,是去接他下班。”

“还有,你愿意给我当小助理?”

“当然啊!林董给机会不?”闻晞笑得更深了,眼神看她有点不清白,“接他下班?陆总没有司机?”

林清浅站起来,拿起包,“今天他当司机。”

闻晞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头。

陆氏集团楼下,林清浅把车停好,走进大堂。

前台换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圆脸,扎着马尾,看起来很精神。

她看见林清浅进来,站起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您找谁?”

林清浅看了她一眼,“我找陆时凛。”

小姑娘的笑容顿了一下,“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林清浅想了想,“没有。”

小姑娘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电脑屏幕。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让您上去,您可以先联系一下陆总的秘书,或者——”

林清浅笑了,拿出手机,拨了童旭的号码。

“童旭,我在楼下,前台不认识我。”

电话那头,童旭的声音有些紧张。

“太太,我马上下来。”

童旭没说把电话给前台,他一句话的事,他却挂了电话,专门乘坐电梯下来接他。

前台的小姑娘看着她,心里有些不安。

这个女人看起来不像一般人,穿着得体,气质从容,打电话的语气也很随意,不像在求人,更像在通知。

她不会得罪了什么重要人物吧?

电梯门开了,童旭快步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速很快,但步伐很稳。

他走到林清浅面前,微微弯了弯腰,“林董,陆总在开会,我带您上去。”

前台小姑娘的脑子嗡了一下。

林董?

哪个林董?

她入职的时候看过公司组织架构图,知道陆氏集团有一位神秘的女性大股东,兼任董事长,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三十,是公司真正的第一大股东。

总裁陆时凛都要向她汇报工作。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她以为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或者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商业女强人。

她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林董,这边请。”童旭侧身,让林清浅先走。

林清浅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前台小姑娘看见林清浅转过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不冷不热,但她在里面读出了一个信息——没关系。

小姑娘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又忽然提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刚才拦了公司董事长,还问她有没有预约。

她会不会被开除?

她在心里把这个月的工资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觉得无论是被开除还是留下来,这笔钱都不够花。

电梯在顶层停下,林清浅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

童旭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她进去。

“陆总在会议室,还有大概二十分钟结束,您先坐,我让人送喝的上来。”

林清浅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不用了,我不渴,你忙你的。”

童旭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林清浅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京北城的天际线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陆时凛的办公桌旁。

桌上摆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不知是谁把一杯咖啡放在旁边,已经凉了。

她拿起那杯咖啡,走到茶水间,倒掉,洗了杯子,放在沥水架上。

转身的时候,看见墙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是他的字迹,刚劲有力。

下周四,股东大会,蓝海湾项目,第三方评估报告,截止周三。

她的目光在“蓝海湾项目”几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会议室的门开了。

陆时凛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高管。

他看见林清浅从茶水间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走廊里,穿着浅色的薄针织衫,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有人认出了她,低声喊了声“太太”。

陆时凛没有看他们,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等了多久?”

她的嘴角轻轻上扬,眼角弯成温柔的月牙,“不用着急,你先去处理你的事情。”

她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般轻柔,"我去里边等你。"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点了点头。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识趣地散了。

童旭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第234章 总裁夫人……好

下午的会议还在继续,林清浅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一本杂志。

杂志是上个月的,封面人物是陆时凛,穿深灰色西装系着她送的那条藏青色领带,侧脸被灯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她看着封面上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茶水间看见他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回京北,什么都不是。

现在她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等她的丈夫下班。

她用手指戳了戳封面上他的脸,自言自语,“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我管。”

五点五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陆时凛走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领带松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比早上多了几分慵懒。

“走吧。”

林清浅站起来,把杂志放回桌上。

“去哪儿?”

他想了想,“你定。”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前台小姑娘还在,正在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她看见陆时凛和林清浅并肩走出来,愣住了。

陆时凛穿着深色的西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着林清浅的手。

两个人从她面前经过,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前台小姑娘的脑子又嗡了一下。

她想起下午拦住林清浅的事,想起自己问“您有预约吗”,想起林清浅笑了笑没有为难她。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没关系”,是“以后注意”。

她局促地站在原地,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看着两个人快走到门口,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有些抖,“总……总裁夫人好。”

林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小姑娘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总……总裁夫人。”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您是总裁夫人,对吧?”

林清浅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的笑,是从眼底漫出来的,整个人都亮了。

她转头看着陆时凛,眼睛弯弯的。

“你听见了吗?她叫我总裁夫人。”

陆时凛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弯了。

“听见了。”他扫了一眼那个前台小姑娘,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叫什么?”

小姑娘紧张的声音都变了,“我……我叫周小冉。”

陆时凛点了点头,“周小冉,记住,她不只是总裁夫人,她还是陆氏集团第一大股东、董事会主席,以后她来,不用预约。”

周小冉的腿在发抖,但拼命点头,“是……是,陆总。”

陆时凛又补了一句,“周小冉,明天上班去财务部,工资加百分之十。”

周小冉愣住了。

“……啊?”

陆时凛没有重复,牵着林清浅的手走了出去。

门口,林清浅还在笑。

“你这个人,怎么动不动就给人加工资?”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她让你开心了。”

她愣了一下。

“所以你给她加工资,是因为她叫了我一声‘总裁夫人’?”

他想了想,“一半是,另一半,她拦你的时候,你没有生气。”

林清浅低下头,嘴角弯着,“我为什么要生气?她只是在做她的工作。”

他握着她的手,走向停车场。

车子停在城西一家麻辣烫店门口。

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贴纸,写着“本店特色”“麻辣烫”“酸辣粉”,门口的招牌灯亮着,把整条街都照得暖乎乎的。

林清浅推开门,里面热气腾腾的,几张桌子坐了不少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刚下班的白领,有一家三口。

她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陆时凛在她对面坐下,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你来过?”她问。

他摇了摇头,“没有。听江屿说过。”

她愣了一下,“江教授?他会来吃麻辣烫?”

陆时凛想了想,“他女朋友说吃麻辣烫,是最像约会的东西。”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倒是像苏念能说出来的话,只不过这麻辣烫,配总裁,有点太过于高级了。

麻辣烫端上来了,满满一大碗,红油浮在汤面上,花椒和辣椒在热汤里翻滚,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加了她爱吃的虾滑、毛肚、藕片、金针菇,还有他爱吃的牛肉丸、豆腐泡、鹌鹑蛋。

林清浅看着那碗麻辣烫,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在汤里涮了涮,送进嘴里。

脆生生的,辣味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睛,“好吃。”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又夹了一块虾滑。

虾滑嫩滑爽口,裹着麻辣的汤汁,好吃得她想叹气。

“时凛,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当陆总、陆太太了,就开一家麻辣烫店,怎么样?”

她忽然问。

他看了她一眼,“你会煮麻辣烫?”

她想了想,“不会。但你可以学。”

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好。你当老板,我当厨子。”

她笑了,低下头继续吃。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食物。

这家店的小巷子里,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咖啡香,只有红油和花椒的味道。

他们像每一个普通的、下班后一起吃饭的夫妻,坐在一起,吃一碗麻辣烫,说一些有的没的。

吃完后,她靠在椅背上,手抚着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饱。”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回家。”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小店。

车子驶入主路,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手被陆时凛握着,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忽然说了一句。

“时凛,今天那个前台叫我‘总裁夫人’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好像在做梦。”

他看着她,“为什么?”

她想了想,“因为以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这样叫。我来京北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一个人,一个行李箱,一颗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心,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的好运气都用完了。后来遇见你,才知道,不是用完了,是攒着,等到了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车子驶过最后一段路,别墅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

他们的那盏,还亮着。

第235章 他……他动了!

卧室里的灯调成了暖黄色,像秋天枝头熟透的柿子,挂在半明半暗的天边。

林清浅从浴室出来,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袍,头发半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进去。

陆时凛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书卷气。

她瞥了一眼那文件,密密麻麻的数字,是蓝海湾项目的评估报告。

她伸手,把文件从他手里抽走,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摘下他的眼镜,放在文件旁边,然后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深的、重的、带着某种决心的。

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插进他的发间。

他愣了一下,然后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睡袍的系带松开了,滑落在床沿。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沉,和她的交织在一起。

“时凛。”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我们要一个宝宝吧。”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灯光,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种她说不清,但每次看见都会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室内的温度慢慢升起来,像夏天的午后,闷闷的,黏黏的,让人不想动,只想一直这样待下去。

后来,灯灭了。月光悄悄爬过床头,又悄悄退去,像个害羞的孩子。

周末来得很快。

林嘉佑在京北市中心的新家摆了家宴,说是家宴,其实就是几个走得近的人聚在一起吃顿饭。

房子是年初买的,四室两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是宋瑶的,她以前学过几年,后来放下了,怀孕之后又捡起来,说是要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胎教。

林清浅到的时候,宋瑶正靠在沙发上吃草莓,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是一部看了很多遍的老剧。

“浅浅你们来了?”宋瑶想站起来,林清浅连忙按住她。

“别动别动,你坐着。”

宋瑶笑了,又靠回沙发里。

林清浅在她旁边坐下,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肚子。

那个圆滚滚的肚子把浅色的孕妇裙撑得紧绷绷的,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些不敢看,移开目光,又忍不住看回来。

宋瑶注意到了,嘴角弯了一下,“浅浅,你是不是想摸摸?”

林清浅愣了一下,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可以吗?”

宋瑶笑了。

“当然可以,他又不会咬人。”

她拉起林清浅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林清浅的手僵住了,指尖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不敢动。

她怕自己手重,弄疼了宋瑶,又怕力气不够,摸不到那个小生命。

“别紧张。”宋瑶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孩子。

林清浅深吸一口气,掌心慢慢贴上去。

隔着薄薄的衣料和皮肤,她能感觉到那种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一些,像一个小火炉在慢慢地烧。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说不清心头涌动的究竟是什么情绪,只是忽然意识到,这方寸之间栖居着一个完整的生命。

“浅浅,你感觉到了吗?”宋瑶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林清浅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嗯。好神奇。”

宋瑶低下头,手覆在林清浅的手背上,“我以前也不知道,人为什么能在肚子里装一个七八斤重的宝宝,后来怀上了,才知道,不是装,是长。”

“他是一点一点长出来的,不是一下子装进去的,刚开始像一颗黄豆,后来像一颗鸡蛋,再后来像一个小南瓜,每一个晚上,我都能感觉到他。”

“他在里面翻身、打嗝、踢腿,有时候我睡不着,就给他听音乐,讲讲故事,他不知道我讲什么,但他会安静下来,好像在听。”

林清浅听着,眼眶更红了。

她的掌心忽然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晰,像有人用小拳头在敲一扇门。

她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宋瑶的肚子。

“他……他动了!”她的声音结结巴巴的,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宋瑶笑了,拉着她的手重新按回肚子上,“他跟你打招呼呢。”

林清浅咽了口唾沫,掌心又贴上去。

天呐,好神奇啊!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更多。

那个小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她看见宋瑶的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又很快消下去,像湖面上漾开的一圈涟漪。

“那是他的脚丫子。”

宋瑶说,“他最近特别喜欢踢人,尤其是晚上。”

林清浅看着那个小小的凸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好神奇”,想说“好可爱”,想说“他怎么这么小就这么有力气”,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把手放在宋瑶的肚子上,感受那个小生命一下一下地动着,像在跟她玩一个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游戏。

门铃响了。

沈蔓和顾淮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水果、牛奶、坚果、有机蔬菜,满满当当的。

沈蔓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看着宋瑶的肚子,眼睛亮了一下。

“快了吧?”

宋瑶摸了摸肚子,“还有两个多月,差不多十一左右。”

沈蔓笑了,“十一好,普天同庆,就是这孩子要晚上一年学了,九月份之前出生的孩子早上学,之后的得等到下一年。”

宋瑶也笑了,“晚一年就晚一年,没什么不好,多玩一年。”

苏念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说是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招牌蛋糕特别好吃。

江屿有点事耽搁了,晚点到。

闻晞和顾域回了海城,顾域的父亲过生日,顾域带着闻晞回去见家长。

闻晞走之前给林清浅发了消息,只有三个字——“好紧张。”

第236章 谢宛回国了

林清浅回了一个“加油”。

闻晞又发了一个哭脸。

林清浅笑了,没有再回,她知道闻晞能搞定。

顾域的父母不是什么难缠的人,只要闻晞做她自己,就够了。

厨房里,三个男人在忙碌。

林嘉佑系着围裙,正在处理一条鱼,刮鳞、开膛、去内脏,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很多遍。

陆时凛在旁边切菜,案板上的土豆丝粗细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顾淮在烧水,试了试水温,转身问林嘉佑:“鱼打算怎么做?”

林嘉佑头也没抬,“清蒸。瑶瑶想吃清淡的。”

陆时凛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水里泡着,又在案板上放了一块姜,切成细丝。

三个人各忙各的,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不大,像流水的声响。

林嘉佑把鱼洗干净,在鱼身两面各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铺上姜片和葱段,放进蒸锅里。

他盖上锅盖,转身看了一眼陆时凛。

“时凛,魏家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陆时凛把土豆丝从水里捞出来,沥干水分,“还在查,赵克卫进去之后,魏明远把他手下的人换了个干净,新上来的人,我们没见过,底细查不到。”

林嘉佑皱了皱眉,“他这是要跟陆氏硬碰硬?”

“他不是要硬碰硬。”顾淮把火关了,把烧好的热水倒进保温壶里,“他是要温水煮青蛙,不急,不躁,慢慢来,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已经在锅里了。”

陆时凛把土豆丝放进盘子里,撒上干淀粉,拌匀。

“那就让他煮,看最后是谁在锅里。”他没有看林嘉佑,也没有看顾淮,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声音很平静。

但那层平静底下,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林嘉佑知道,陆时凛这个人,不做就不做,做了就不留后路。

客厅里,四个女人围坐在一起。

电视开着,是一部新出的古装剧,画面精美,服装华丽,但谁都没认真看。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坚果,沈蔓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宋瑶。

宋瑶接过来,吃了一瓣,酸得眯起眼睛。

“好酸。”

沈蔓笑了,“酸儿辣女,你这是怀了儿子。”

宋瑶摸了摸肚子,“儿子女儿都行,健康就好。”

苏念在旁边插嘴,“瑶瑶姐,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宋瑶想了想,“女孩,可以给她穿漂亮的裙子,扎好看的辫子。”

她顿了顿,“不过男孩也行,等长大了,让他爸教他打篮球。”

苏念笑了,“林总打篮球很厉害吗?”

宋瑶想了想,“不太厉害,但他打得认真。”

林清浅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们聊天,嘴角一直弯着。

她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那个小生命踢过的触感,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烙在皮肤上,怎么也擦不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昨晚的那个吻,那盏昏黄的床头灯,和他落在她耳边的呢喃。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心跳很快,像在期待什么。

菜一道一道端上桌。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小龙虾、番茄炒蛋、冬瓜丸子汤,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宋瑶面前放着一碗鸡汤,黄澄澄的,飘着几颗枸杞,闻着就香。

林嘉佑在她旁边坐下,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又夹了一块排骨,还盛了一碗米饭。

宋瑶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食物,笑了。

“我吃不完。”

林嘉佑看着她,“你吃不完我吃。”

宋瑶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苏念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林总,你这也太宠了。”

林嘉佑看了她一眼,“我老婆,我宠。”

苏念被噎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把那句“你们这些男人能不能学学”咽了回去。

陆时凛给林清浅夹了一筷子菜,把鱼刺挑干净,放进她碗里。

林清浅低头吃了,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他都知道。

沈蔓看了顾淮一眼。

顾淮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谢谢,他也没有说不用谢。

这是他们的方式,不需要语言。

吃到一半,林嘉佑忽然放下筷子,看了林清浅一眼。

“谢宛回国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清浅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很平静。

“前两天,谢珩的朋友在酒店撞见的,人没回老宅,也没联系谢家任何人。”

宋瑶皱了皱眉,“她回来干什么?”

林嘉佑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清浅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汤很鲜,但她没尝出什么味道。

她想起谢宛那天在走廊里被警察带走的样子,头发散乱,脸上的妆花了,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她那时候想,也许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谢宛。

没想到她还会回来。

沈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既然回来了,就随她去,只要她不再惹事,大家相安无事。”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湖里,漾开一圈涟漪,然后水面重归平静。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人回来,不是回来安分的。

饭后,厨房交给了阿姨。

几个女人转移到院子里,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不冷不热,风从桂花树的枝丫间穿过,把甜丝丝的香气送过来。

林清浅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宋瑶也靠着躺椅,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搭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沈蔓和苏念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院子里很安静,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老照片。

江屿是快结束的时候迈进屋子。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有些急,脸上带着倦意,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苏念看见他,站起来。

“怎么了?”

江屿摇了摇头,“没事,路上堵车了。”

他在苏念旁边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陆时凛,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陆时凛看见了,没有说话。

几个男人转到庭院另一边的凉亭下。

江屿靠在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第237章 安分守己

“魏家那边有动静了。”

江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

陆时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江屿脸上。

他微微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什么动静?”

江屿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转。

“赵克卫进去之后,魏明远把他手下的人换了个干净,新上来的人,我们没见过,底细查不到,另外,蓝海湾项目的环评报告,被人动过手脚。”

陆时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魏明远?”

江屿看着他,淡淡说道,“魏家的人,但不是魏明远直接出手,是下面的人,查不到他头上。”

林嘉佑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而冷静:"那家伙打算在环评报告上动手脚,借此逼迫陆氏集团退出这次竞标。"

陆时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桂花树上,“他做梦。”

江屿把那根烟塞进烟盒里,站起来,“我先走了,还有事。”

“念念。”他起身,看着苏念唤道。

两个人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蔓和顾淮也站起来告辞。

沈蔓走到林清浅面前,抱了抱她。

“好好照顾自己。”

林清浅点了点头,“你也是。”

沈蔓笑了,松开她,挽着顾淮的胳膊走了。

顾淮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陆时凛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清浅和陆时凛。

林嘉佑站在门口,看着林清浅,“浅浅,你进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林清浅看了陆时凛一眼,他点了点头。

她跟着林嘉佑走进客厅。

林嘉佑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

“谢宛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林嘉佑开口,“她要是找你麻烦,你告诉我,不用跟她客气。”

林清浅低下头,“我没事,哥。她既然回来了,就算了,看在外婆的面上,我不想做得太绝。”

林嘉佑看着她,“你总是这样,替别人着想。”

林清浅抬起头,“不是替别人着想,是不想让外婆为难,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林嘉佑沉默了片刻,“那你自己呢?”

林清浅愣了一下,“什么?”

“你自己受的委屈,就这么算了?”

林清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不是算了,是放下了,计较太多,累的是自己。”

林嘉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有哥在。还有时凛。”

林清浅的眼眶有些热,她低下头,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陆时凛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看见她出来,他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走吧。”

她点了点头。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半山别墅。

陆时凛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路灯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去公园走走?”他问。

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京北城中心最大的公园,晚上人很多。

有遛狗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牵着手散步的情侣,有跑步的中年人。

林清浅挽着陆时凛的胳膊,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

湖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另一个世界。

风吹过来,带着水面湿润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夏末的风已经有了一丝秋天的凉意,吹在皮肤上,很舒服。

林清浅深吸一口气,笑了。

“好久没来这儿了。”

陆时凛侧头看着她,“上次来,还是你刚回京北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他想了想,“记得,你不知想什么,并没有发现我。”

她看着他,“我没想什么,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

他握紧她的手,“现在知道了?”

她笑了,“知道了,回家。”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了一段,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

湖面很平静,偶尔有一条鱼跃出水面,发出“哗啦”一声响,又沉下去。

林清浅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摩天轮上缓缓转动的彩灯,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谢宛回来了。”

他没有说话。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回来谁都没说,感觉她憋着什么大招。”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紧紧盯着她,声音低沉而危险:“只要她安分守己,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若是她敢动你一根汗毛......”

他顿了一下,“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林清浅看着他,看着他在暮色中依然深邃的眼睛。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这个人,不做就不做,做了就不留后路。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谢宛那些行为,说穿了不过是骄纵出来的大小姐脾气,骨子里还是不敢真做什么。”

就是递刀子给她,也不见得她敢下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倒是替她想得开。”

她靠在他肩上,“不是替她想得开,是替自己,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累。”

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和远处草木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敲一扇门。

她想,那些曾经让她害怕的人和事,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不是因为他们变弱了,是因为她变强了。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一个愿意为她挡风遮雨的人。

她什么都不怕。

她靠在他肩上,嘴角弯着。

暮色四合,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说想在这里坐一会儿,他说好。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那里,安静的,什么都不说。

湖面上的风还在吹,摩天轮的灯还在转。

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

第238章 老夫老妻

远处的长椅上,一对老夫妻并肩坐着,老太太靠在老先生肩上,两个人看着湖面,很久都不说一句话。

林清浅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时凛,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们那样?”

陆时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对老夫妻头发都白了,老太太穿着红色的外套,老先生穿着深色的夹克,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老太太的膝盖上。

他凝视着他们,目光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铭记。

"会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等我们也成了老夫老妻,我一定走到哪儿都牵着你的手,我陆时凛的媳妇,当然要自己疼。"

"陆时凛,"她微微蹙眉,嘴角却掩不住笑意,"你这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夸张吗?"他轻轻摇头,目光专注地望着她,“我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和你在一起,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你,上班时也能看见你。”

他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却让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林清浅听着,眼眶突然泛起一阵温热。

她垂下眼帘,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膀,仿佛那里就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湖面上的风还在吹,摩天轮的灯还在转。

远处的摩天轮停下来了,彩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最高处那盏红色的灯还亮着,像一个不肯睡去的眼睛。

林清浅看着那盏灯,忽然说了一句。

“谢宛现在在干什么?”

陆时凛微微蹙眉,“你想她做什么?她要是敢接近你,我弄死她。”

她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你这个人,真无情。”

他看着她的眼睛,“对她,不需要有情,对你有情就行。”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

有些人,你对她有情,她不会感激,只会觉得你软弱。

她想起谢宛那张脸,扭曲的、痛苦的、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她那时候想,这个女人,这辈子大概不会变了。

不会变好,也不会变坏,就是那样了。

“走吧,回家。”陆时凛站起来,把手伸给她。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握紧,把她从石头上拉起来。

两个人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外婆还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你说她会回去看看老人家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担忧,"这得看她自己怎么想,不过你也知道,人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点要紧事,怕是也想不起来回去看看。"

林清浅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不想让她去打扰外婆的清静。"

"那就别让她去。"他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般随意。

她仰起脸,目光落入他的眼眸。

路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流转,映出她小小的身影,还有那份永远能让她安心的坚定。

一抹笑意忽然在她唇边绽放。

"陆时凛,"她轻声说,"你知道吗,你这样真的很不讲理。"

他低笑出声:"只对你一个人不讲理,浅浅不喜欢?"

她没回答,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度永远留住。

两个人走出公园,夜风吹过来,带着湖面湿润的气息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味。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夜晚,很好。

好到她不想回家,好到她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

车子驶入主路,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手被陆时凛握着,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她已经不怕了。

不是因为不会发生,是因为即使发生了,她也不是一个人。

她有他。

这就够了。

车子驶过半座城,停在那扇深色的木门前。

林清浅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花已经落了大半,但香气还在,一阵一阵飘过来,淡淡的,很好闻。

她站在树下,看着那棵老树,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风也是这样吹,桂花也是这样香。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扇门后面,会是她的家。

“在想什么?”陆时凛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靠在他肩上,“在想,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低头看着她,“我也是。”

她笑了,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那个吻加深。

月光洒在桂花树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了,暖黄色的,照在他们身上。

她弯腰换鞋,他把钥匙放在置物架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她窝进沙发里,他在她旁边坐下。

“喝点什么?”他问。

“水。”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

她喝了几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他肩上。

电视机幽幽地亮着,音量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荧幕上正播着一部年代久远的老电影,黑白的光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流转,画面里那对恋人正站在雨中相拥。

"时凛,"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和期待,"我们要个宝宝,好不好?"

林清浅说完便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他衬衫的衣角,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好啊。"

他低沉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这个简单的动作里,藏着说不尽的温柔与承诺。

电视里的老电影还在放,男女主角还在雨中拥抱。

窗外的夜色很深,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第239章 魏家出事了

二楼卧室,林清浅从浴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浴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浅色的睡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一朵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陆时凛靠坐在床上,头发还未干,几缕垂在额前,水珠沿着发丝滑下来,滴在深色的睡衣领口,悄无声息地渗进去。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脸庞轮廓上,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锋利都勾勒得分明,像一幅被月光照亮的浮雕。

林清浅把浴巾搭在椅背上,走过去,掀开被子坐进去。

床垫陷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侧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是蓝海湾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

她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放到床头柜上。

屏幕灭了,房间里的光暗了一度,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暖意。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看了一晚上了,眼睛不累?”她的声音不大,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不需要哄的孩子。

她知道他在想事情,在想魏家,在想蓝海湾,在想那些还没有落定的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时凛。”她叫他。

“嗯。”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间,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褶皱,是这些天不知不觉长出来的。

她用指腹慢慢把它抚平,“别想了,今晚不想那些,只想着我。”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床头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弧度。

他的手指穿过她半干的头发,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住她。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深的、重的、带着某种放下的决心。

放下那些还没处理完的事,放下那些还没落定的棋,放下那些还没分出胜负的局。

这一刻,只想着她。

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插进他的发间。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凉丝丝的,她的手指穿过的时候,水珠滴落在她手背上。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俯身撑在她上方。

床头灯的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油画。

她看着他的脸,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又从嘴唇到下巴。

她伸手,用指腹描摹着他的五官,像在画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松开,低头吻住她。

不是从嘴唇开始的——从眉心,到鼻尖,到嘴角,到下颌,到耳垂,到脖颈。

她的头微微后仰,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他的唇在她锁骨上停了一下,轻轻吮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那道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爬到床尾,像一条安静的河,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流过。

她的手从他后背滑到腰间,指尖勾住他睡衣的下摆,往上掀。

他配合着脱了,随手扔在床尾。

她的指尖贴着他腰侧的皮肤,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她的高一些,像冬天的炉火。

他的吻从她锁骨往下,在她心口的位置停了一下。

那里的心跳很快,又重又急,像有人在敲门。

他低头,隔着薄薄的睡袍吻在那里。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头发。

他解开她睡袍的系带,衣服滑落,堆在腰间。

她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月光不够亮,够用。

他们不需要看得太清楚,感受就够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把纱帘吹起来一角,又放下。

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轻,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这张床,这盏月光,这两个人。

她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手指从他发间滑到肩上,从肩上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腰间,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什么。

他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从急促到深沉,从深沉默到均匀。

后来,他抱她去浴室。

水汽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皮肤。

他帮她洗头发,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按摩着头皮,动作很慢,不急不躁。

她差点睡着了。

他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用浴巾裹住,抱回床上。

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她蜷在他怀里,像一只餍足的猫。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

她“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已经移到墙角,马上就要消失了。

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夜色沉到了最深处。

天还没亮,陆时凛的手机就响了。

他伸手去够,怕吵醒她,动作放得很轻。

林清浅还是醒了,睁开眼,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的侧脸。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清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转过头看着她。

“吵醒你了?”

她摇了摇头,“谁的电话?”

“童旭,魏家出事了。”他顿了顿,“魏明远被有关部门带走了,公司账目也被查了。”

林清浅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半夜。”他下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袍穿上。

“魏明远在蓝海湾项目的环评报告上动了手脚,不止一处,纪委早就盯上他了,一直没动手,是在等证据链完整,现在,完整了。”

林清浅看着他,“是你做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不是。我只是让人把证据递到了该递的地方。”

第240章 不争不抢

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魏明远这个人,做事从不留把柄,但他下面的人不是,他用了那些人,就得承担那些人犯错的后果。”

林清浅握住他的手。

“那蓝海湾项目呢?魏家被查了,竞标怎么办?”

他看着她。

“魏家退出,剩下冯家、司家、梁家。冯家不成气候,司家观望,梁家——梁老爷子身体不好,几个儿子在争权,短期内不会在蓝海湾上投入太大精力。”

他顿了顿,“陆氏现在是最大的热门。”

林清浅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最大热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人会把目光投向陆氏,更多的眼睛会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走对了,一飞冲天,走错了,万劫不复。

她握紧他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按计划走,该准备的资料准备,该见的人见,该走的流程走,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她看着他,笑了,“你倒是稳。”

他想了想,“不稳不行,不稳会输。”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早饭是陆时凛做的。

白粥,煎蛋,一碟小菜,还有一杯热牛奶。

林清浅坐在餐桌旁,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

她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收拾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早餐是路边买的包子和豆浆,站在路边吃,吃完了赶地铁,连坐下喝杯热粥的时间都没有。

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坐在这样明亮的餐厅里,吃一个人为她做的早餐,喝一个人为她热的牛奶,等一个人下班回家。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时凛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端着咖啡。

她想了想,“上午去工作室,下午有个客户要见,你呢?”

“公司,蓝海湾的标书还有一些细节要敲定,下午三点评审会。”

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晚上一起吃饭?”

“好。我买好菜等你。”

林清浅到工作室的时候,闻晞不在。

小王说她跟顾域回了海城,顾家老爷子的生日聚会。

林清浅拿出手机,给闻晞发了一条消息,“怎么样?还顺利吗?”

闻晞很快回了,“说来话长。”

然后是一长串省略号。

林清浅看着那串省略号,笑了,“回来再说。”

闻晞回了一个“好”字。

海城。顾家老宅。

闻晞站在二楼的客房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榕树。

海城的秋天来得比京北晚,榕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密密匝匝地遮了大半个院子。

楼下传来嘈杂的人声,是顾家的亲戚们在客厅里聊天,笑声一阵一阵飘上来。

她听见有人在问顾域的母亲,“域哥儿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

顾母笑着说,“快了快了。”

那个笑,她听见了,不是真心的。

门开了,顾域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头发也重新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

他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怎么不下去?”闻晞靠在他怀里。

“你妈在下面。”

他想了想,“我妈不会吃了你。”

她笑了,“她不会,但你那些姑姑姨姨会。”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有我在,她们不敢。”

闻晞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那棵老榕树,忽然想起林清浅说过的话。

“有些人,你对她好,她不一定对你好,但你对她不好,她一定对你不好。”

顾域的母亲就是那种人。

她不是坏人,但她有自己的算盘,自己的考量,自己的标准。

闻晞不在那个标准里,所以她不会被接受。

她知道的,从第一天就知道。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顾域的母亲接不接受她。

她在乎的,是他站在哪一边。

“走吧。”顾域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带你去见一个人。”

顾家老爷子的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

推开门,一股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檀香和茶叶的气息。

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面,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眼睛很亮,像一盏没有灯罩的灯,照得人无处躲藏。

他看见顾域牵着的闻晞,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紧不慢,像在挑一件不太满意的货。

“这就是你那个女朋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顾域握紧闻晞的手,“是。这是闻晞,我女朋友。”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闻晞,“闻晞?哪个闻?”

闻晞看着他,“闻仲的闻。”

老爷子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闻仲?那个闻仲?”

闻晞笑了,“您说呢?”

老爷子没有说话,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目光不是审视,是打量。

闻晞站在那里,没有躲,没有怯,不卑不亢。

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早就学会了,用平静回应审视,用沉默回应挑剔。

老爷子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坐吧。”

两个人坐下。

顾域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后来闻晞才知道,顾家老爷子遇到了一个麻烦。

顾氏在海城的一个项目,环评报告被人动了手脚,卡在环保局批不下来。

这个项目是顾老爷子亲自跟的,投了不少钱,拖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顾家的人急得团团转,找了不少人,都没用。

闻晞听完,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眼神微微一亮:"我倒想起一个人来,或许能帮上这个忙。"

顾老爷子闻言,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顿,抬眼望过来:"哦?是谁?"

“海城市环保局的前任周局长。”

闻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笃定,"虽说他现在已经退休了,但在环保系统里的人脉和影响力还在。要是能请他出面,比你们找其他人都要管用得多。"

顾老爷子眉头微挑,目光在闻晞脸上停留了片刻:"你和他认识?"

第241章 我顾家儿媳妇

闻晞点了点头,“以前还在海城工作的时候,合作过,他的为人,我信得过。”

一天后,环评报告批下来了。

消息传到顾家老宅的时候,顾老爷子正在书房看报。

顾域推门进来,把批复文件放在他面前。

老爷子戴上老花镜,看了很久,然后摘下来,看着顾域。

“你那个女朋友,什么来头?”

顾域想了想,“没什么来头,自己就是来头。”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晚饭的时候,闻晞坐在顾域旁边。

桌上的菜比昨天丰盛了许多,有她爱吃的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

顾母的脸色也比昨天好了许多,虽然还是不太热情,但至少不会当着她面阴阳怪气。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看着闻晞。

“你帮了顾家一个忙,我不白欠人情,明天我请你吃饭。”他顿了顿,“但是——”

闻晞看着他,“但是什么?”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你别想当我顾家儿媳妇,这件事,我不会松口,顾家不会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进门。”

桌上安静了一瞬。

顾母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几个姑姑姨姨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闻晞看着老爷子,嘴角弯了弯,那笑容不冷不热,不咸不淡,“老爷子,您固执您的,我做我的,您不松口,我不强求,只要顾域没有去相亲,我就还是他女朋友。”

老爷子被她噎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你——你这丫头——”

闻晞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放下,“老爷子,您这脾气,还挺可爱的。”

老爷子的脸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夸的。

顾母抬起头,看了闻晞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汤。

顾域在桌下握紧闻晞的手,她反手握紧。

晚上回到别墅,闻晞躺在沙发上,给林清浅发消息。

她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顾母的态度到老爷子的固执,从环评报告到那顿“不算数”的饭。

林清浅在电话那头听着,时不时笑一声。

闻晞听见那边有翻书的声音,问她是不是在忙。

林清浅说在看蓝海湾项目的资料,又说没事,你继续说。

闻晞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顾域还没回来,说是去见一个老朋友。

林清浅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嘴角还挂着笑。

陆时凛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腕上搭着一条领带,是要出门的打扮。

她抬起头看着他,“要出去?”

他点了点头,“公司有点事,去一趟。”

他走到玄关换鞋。

林清浅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正好,我想去商场给宋瑶和宝宝买些备产的东西,你顺路送我一下,结束了你来接我,回来我做饭。”

他看了她一眼,“好。”

车上,林清浅的手机又响了。

闻晞发来一条消息,“顾域回来了,先不说了,他给我带了好吃的。”

林清浅笑了,回了一个“好”。

陆时凛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跟谁聊这么开心?”

“闻晞。”林清浅头也没抬。

“顾家要给他找联姻对象,没想到顾域那小子还挺专一的,直接拒绝了,顾家的人说他不顾顾家脸面,他说顾家的脸面关我什么事?我要是连媳妇都留不住,那才叫丢人。”

她说着,自己笑了,“当初没看错他,闻晞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陆时凛没有说话。

车速没变,表情没变,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他不语,目视前方。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明白了什么,忍着笑,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商场到了。

陆时凛把车停在路边,她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

他点了点头。

她逛了很久。

母婴店在商场的四楼,她推着购物车,一样一样地挑。

奶瓶、奶嘴、婴儿衣服、小袜子、小帽子、包被、浴巾、口水巾、尿不湿、湿巾、棉柔巾——她站在货架前,拿着两个牌子的奶瓶举棋不定,最后两个都拿了。

导购的小姑娘笑着说“您对宝宝真好”,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购物车,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是对宝宝好,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所以把所有能想到的、能买到的、能用上的,都买了。

买完母婴用品,她又去了超市。

买了排骨、花甲、鲈鱼、西兰花、番茄、鸡蛋,还买了一把小青菜。

结账的时候,购物袋沉甸甸的,她拎着有些吃力,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

她在商场一楼的蜜雪冰城坐下来,点了一杯柠檬红茶霸气桶,给陆时凛发消息,“我逛完了,在商场一楼的蜜雪冰城等你。”

他很快回了,“地下车库,你下来,我在电梯口等你。”

她拿着奶茶,拎着大包小包,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

她走进去,按了负一层。

电梯门慢慢合上,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门又开了。

两个男人走进来,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靠住电梯壁。

他们按下负一层,和她同一层。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她垂眸盯着手机屏幕,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那两个陌生男人,一个站在她左侧,一个立在右侧,像两堵沉默的墙。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负一层的门缓缓打开。

她拎着购物袋快步走出电梯,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面的声响,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节奏。

她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急促起来。

在拐角处,她突然停下,假装查看手机消息。

透过屏幕的反光,她看见那两人也停在几步开外,装作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伸进包里摸索着手机。

指纹解锁的瞬间,屏幕上跳出的最近联系人赫然是"陆时凛"三个字。

她按下语音通话,把手机塞回包里。

电话通了,她没有说话。

走到车库拐角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刺鼻的气味涌进鼻腔,像腐蚀性的液体顺着呼吸道往下淌。

她挣扎了几下,腿软了,意识模糊了。

第242章 把她处理掉。

倒下去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说“快,抬上车”。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灰暗。

头顶是裸露的水泥横梁,几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半空中,光线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

墙角堆着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铁架,蜘蛛网密密匝匝,像一张张无人理会的旧网。

她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

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很紧,磨得皮肤生疼。

脚也被绑住了,脚踝处的绳结打得很紧。

她没有喊叫,没有挣扎。

从被拽上车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要冷静。

既然是绑架,就一定有所图。

在目的达到之前,她暂时是安全的。

她环顾四周,心里盘算着逃跑的可能。

门在左边,窗户在右边——不,不是窗户,是一个破洞,被木板钉死了。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正在抽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模糊了他们的脸。

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玩手机。

脚步声响起。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她认出了他。

魏明远。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陆太太,委屈你了。”

林清浅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明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请你来?”

林清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请,你是绑。”

魏明远笑了,“绑也好,请也好,结果都一样。你在这里,陆时凛就会退出蓝海湾的竞标。”

他顿了顿,“魏家这次遇到了点麻烦,但只要拿下蓝海湾,一切都不是问题,陆太太,你说是不是?”

林清浅看着他,“你疯了。”

魏明远摇了摇头,“我没疯,我很清醒,疯的是陆时凛,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拿到,什么都护得住。他忘了,京北不是他一个人的京北,他能递证据,我就能动他的人。”

他弯下腰,与她平视,“陆太太,你说,陆时凛会不会为了你,放弃蓝海湾?”

林清浅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近乎偏执的笃定。

她忽然觉得悲哀,“魏明远,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魏家就真的完了。”

魏明远直起身,“完了?魏家早就完了,我只是在替一个死人讨债。”

他转过身,走回阴影里,“给她拍张照,发给陆时凛,告诉他,退出竞标,公开声明,否则,他见不到活的。”

废弃厂房外,天色灰蒙蒙的。

童旭带着人已经到了,十几辆车停在远处,没有开灯,没有鸣笛,像一群蛰伏在暗处的兽。

陆时凛坐在后座,手机屏幕亮着,是魏明远发来的照片。

林清浅坐在椅子上,头发散乱,手腕上有红痕.

但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镜头的方向,没有哭,没有怕,就那么看着。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陆总,定位确认了。”童旭回过头,“城东废弃工业园,三号厂房,魏明远在里面,太太也在,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但里面有多少人,还不清楚。”

陆时凛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的凉意。

他站在车旁边,看着远处那盏孤零零亮着的灯,沉默了很久。

“公开声明,我退出蓝海湾竞标。现在就发。”

童旭愣了一下,“陆总——”

他打断他。

“发。”

童旭低下头,拿出手机。

消息传得很快。

陆氏集团官网挂出了公告,陆时凛决定退出蓝海湾项目的竞标。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明细节,只有短短几句话。

但京北商圈没有人猜不到原因。

魏明远坐在厂房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推送,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清浅面前。

“陆太太,你听,他退出蓝海湾了。”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林清浅看着那行字,心里一紧。

她知道他会退,知道他会为了她放弃一切。但她还是忍不住心疼。

心疼他这些年的努力,心疼他为了蓝海湾熬的每一个夜,心疼他放弃的那些,不是蓝海湾,是他的心血。

魏明远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阴影里。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她处理掉。”

门口那两个抽烟的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掐灭烟头,走过来。

林清浅的心沉了一下,“魏明远,你说过,他退出,你放人。”

魏明远没有回头,“我说过……但我没说,什么时候放。”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那个男人走到林清浅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长得倒是不错。”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

林清浅看着他,没有躲,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不能慌。

慌,就输了。

另一个男人也走过来,叼着烟,眯着眼看着她。

“陆时凛的女人,玩起来不知道什么滋味。”

他笑了,那笑容很恶心,像化了一半的糖,粘在牙上,怎么都弄不掉。

林清浅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你们知道,上一个动我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她继续说,“一个死了,一个在里面,你们想选哪个?”

那个捏着她下巴的男人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叼着烟的男人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别听她胡说,一个娘们儿,能把你怎么样?”

他走过来,伸手去扯她的衣领。

林清浅猛地站起来,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了。

她手里握着一根从椅子扶手上掰下来的木条,断口处尖利如刀,狠狠扎进那个男人的手臂。

他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往后退。

另一个男人扑过来,她侧身躲开,木条划过他的脸,血珠渗出来。

她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一堆废弃的铁架。

铁架晃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243章 乖乖配合

她紧握着手中的木条,横挡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对面两个男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厂房里显得格外高大,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但握木条的手却纹丝不动。

"来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角落里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他缓步向前走来,皮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陆太太,何必呢?"他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刀锋在灯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乖乖配合,大家都省事。"

林清浅盯着他手中泛着寒光的刀刃,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攥着的粗糙木条。

木条在路灯下投下细长的影子,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木条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咬紧牙关,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

当那道银光劈头而下时,她猛地侧身,木条带着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方手腕。

金属坠地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她踉跄着扑向那把刀,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颤抖的手指还是抓住了冰凉的刀柄。

站起身时,刀身的重量让她的手臂不住颤抖。

可她的手指却像焊在了刀柄上,越握越紧。

月光照在刀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决绝的眼神。

三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她站在铁架前面,刀横在身前,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厂房的门被撞开了。

不是撞,是炸。

门板飞出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童旭带人冲进来,几十个黑衣保镖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那三个男人按在地上。

林清浅还举着刀,手还在抖。

童旭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下头,“太太,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林清浅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的手腕被绳子勒得青紫,膝盖磕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脚上全是伤,有擦伤、有划伤、有被铁架割破的口子。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陆时凛呢?”

童旭说:“陆总在赶来的路上。”

她把刀递给童旭,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

厂房外面,天已经亮了。

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警车停在路边,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晨雾里闪烁。

陆时凛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角被风吹起来。

他看见她出来,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有没刮干净的胡茬,有她从来没见过的、害怕的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没事。”

他的眼眶红了,“你受伤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伤和脚上的伤,笑了,“皮外伤。”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的骨头都有些疼。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时凛。”

“嗯。”

“蓝海湾的项目,你退出了?”

他沉默了一秒,“退出了。”

“那怎么办?”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先救你,别的事,以后再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林清浅被送进了医院。

膝盖缝了三针,脚上的伤口清理干净,缠了纱布。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手被陆时凛握着。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时凛。”

“嗯。”

“魏明远抓了?”

“抓了,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够他待很久了。”

她缓缓转过脸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蓝海湾那个项目...你真的决定退出了?"

他迎着她的视线,简短地应道:"退了。"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根本不会放弃这个项目。"

他看着她,“如果不是你,我不会退出,但如果是你,我什么都会退。”

他顿了顿,“蓝海湾只是一个项目,项目没了可以再找,你没了,我找不回来。”

她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他的手很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一点一点驱散了她身体里残留的寒意。

陆时凛站在走廊尽头,手机贴在耳边。

江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魏明远的案子,经侦已经接手了,蓝海湾的项目,他进去之前签了一份对赌协议,一旦项目拿不到,他个人要承担全部债务,那可不是小数目,足够让魏家从京北彻底消失。”

陆时凛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外的天很蓝,万里无云,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布。

“他签了多久了?”

江屿说:“三个月前,那时候他以为蓝海湾势在必得,现在他签的那些债主,已经开始找魏家的人讨债了。”

陆时凛沉默了很久,“魏家其他人呢?”

江屿说:“魏明远的儿子在国外,不打算回来了。他老婆带着钱跑了,魏家的公司被查封,账户被冻结,员工遣散,京北,再也没有魏家了。”

陆时凛“嗯”了一声,“魏明远呢?”

“在看守所,等着开庭。”

陆时凛挂了电话,走进病房。

林清浅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颗苹果,正在削。

她削得很慢,皮断了好几次,削出来的苹果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表面。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从她手里拿过苹果和刀。

他削得很快,皮不断,一圈一圈,像一条红色的丝带,最后落在垃圾桶里。

他把苹果递给她。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好甜。”

他看着她,“嗯,好甜。”

窗外阳光正好,夏天快过去了,秋天要来。

但他们的日子,还在往前走。

第244章 宝宝动了吗

林清浅膝盖上那道疤,结痂脱落的时候,露出新生的粉红色皮肤。

陆时凛每天晚上都会蹲下来,给她涂去疤膏,指腹在疤痕上轻轻打圈,力度不轻不重,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客厅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好了。”他拧上盖子,把药膏放回茶几上。

“时凛。”

“嗯。”

“我伤好了,你不用每天都涂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疤痕淡了,才能看不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有点硬,扎在指尖,痒痒的。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今天炖了鸡汤,你多喝点。”

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气。

砂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金黄色的油花浮在汤面上,枸杞和红枣在汤汁里翻滚。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尝咸淡,用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送进嘴里。

皱了皱眉,又加了一小撮盐。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围裙系在腰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也会炖汤,炖给自己喝,喝完剩下的装在保温杯里,第二天带去公司当午饭。

那时候她觉得,炖汤是一件很孤独的事。

现在她觉得,炖汤是一件很温暖的事。

因为有人和她一起喝。

“好了,来吃饭。”他端着砂锅走出来,放在餐桌中央。

她跟过去,在对面坐下。

他先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鲜,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

他看着她。

“那多喝点。”

她又喝了一口,放下碗,夹了一筷子菜。

他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低头吃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在餐厅里轻轻回响。

魏明远的案子开庭那天,林清浅没有去。

陆时凛去了,一个人。

他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魏明远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时凛身上,停了几秒。

那几秒里,有恨,有不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法官。

宣判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被告人魏明远犯绑架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槌落下,声音沉闷,像一扇门关上了。

魏明远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塌了下去,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没有人替他上诉。

他的儿子在国外,不打算回来。

他的老婆跑了。

他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听着法官宣读判决书,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

陆时凛站起来,走出法庭。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魏明远不值得他回头。

冯家也倒了。

不是陆时凛动的手,是蓝海湾项目的连锁反应。

魏明远出事之后,冯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被人翻了出来。

走私、洗钱、行贿,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

冯正德在看守所里供述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说他恨陆家,恨陆老爷子,恨陆时凛。

他说冯家不应该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说他父亲走的时候,让他不要恨,他做不到。

陆时凛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正在书房看文件。

江屿坐在对面,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冯家完了,冯正德这辈子出不来了。”

陆时凛翻了翻那份材料,合上,放在一边。

江屿看着他,“你不高兴?”

陆时凛靠在椅背上,“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一个人走到绝路,不是因为他不够强,是因为他选了错的路,冯正德选了,魏明远也选了,他们选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江屿沉默了片刻。

“那你呢?你选的路,想过有一天会怎样吗?”

陆时凛看着他,“想过,但我不怕。”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京北城下了第一场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

林清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嘴角弯着。

陆时凛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在想什么?”

她靠在他怀里。

“在想瑶瑶,预产期快到了,还有四周。”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紧张?”

她笑了,“又不是我生,我紧张什么?”

他想了想,“你比她还紧张。”

她没有反驳。

确实。

她比宋瑶还紧张。

紧张到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消息,问她“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宝宝动了吗”。

宋瑶每次都回一个笑脸,说“浅浅,你别紧张,我没事”。

她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时凛把她拉进怀里,“睡吧,明天去看她。”

她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

林嘉佑出差了。

走的那天,他站在门口,看着宋瑶的肚子,看了很久。

宋瑶笑了,“你去吧,三天就回来了,我没事。”

他走过来,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有事打电话。”

宋瑶点头,“好。”

他走了。

宋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林清浅来的时候,她正靠在沙发上看书。

手搭在肚子上,书放在膝盖上,看得入神。

“浅浅来了?”她想站起来,林清浅按住她。

“别动,你坐着。”

林清浅在她旁边坐下,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林母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看见林清浅,笑了。

“浅浅来了?正好,我刚炖了汤,你陪瑶瑶喝一碗。”

林清浅接过汤碗,递给宋瑶,“妈炖的汤可好喝了。”

宋瑶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

林母看着她们,眼眶有些红,别过脸去假装在收拾茶几。

她想起自己怀林清浅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没有人陪,没有人炖汤。

现在她的女儿在陪她的儿媳妇。

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是补不回来的。

第245章 有孕了

晚上,林清浅没有走。

她住在客房。

陆时凛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今晚不回了,瑶瑶一个人,我不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我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

她笑了,“你自己睡。”

他沉默了几秒,“你不在,我睡不着。”

她听着他的声音,心里软了一下。

“就三天。哥哥出差回来我就回去。”

他又沉默了几秒,“行。”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还在下雪,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是陆时凛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样子。

她忽然有些心疼。

她拿起手机,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被子盖好,别着凉。”

他很快回了,“你也是。”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产检那天,林清浅和林母陪着宋瑶去医院。

B超室里,医生拿着探头在宋瑶肚子上滑动,屏幕上出现一个圆圆的脑袋、小小的手、蜷着的腿。宋瑶看着屏幕,眼眶红了。

林母站在旁边,握着宋瑶的手,手在微微发抖。

林清浅站在最外面,看着屏幕上的小宝宝,心跳很快。

她想起上一次摸宋瑶肚子的时候,那个小东西踢了她一下。

现在他更大了,大到屏幕都装不下。

医生说“一切正常,宝宝发育得很好”。

宋瑶擦了擦眼角,笑了。

林母也笑了。

林清浅也笑了。

三个女人从医院出来,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

宋瑶深吸一口气,笑了,“秋天快来了。”

林母看着她,“是啊!快了。”

林清浅挽着宋瑶的胳膊,慢慢走向停车场。

第三天晚上,林嘉佑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的,眼底有青黑,但精神很好。

他站在门口,看见宋瑶挺着肚子走过来,把手里的行李箱扔在地上,走过去抱住了她。

宋瑶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

林嘉佑松开她,看着她,“想你了。”

宋瑶的脸红了。

林母在旁边假装没听见,低头整理茶几。

林清浅靠在墙上,看着哥哥和嫂子抱在一起,嘴角弯着。

她给陆时凛发了一条消息,“哥哥回来了,我也回来了。”

他秒回了一个字,“好。”

陆时凛来接她。

车子停在门口,没有熄火。

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侧头看着他。

他瘦了一点,下颌线更分明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没睡好?”

他握住她的手。

“你不回来,睡不好。”

她笑了,“现在回来了。”

他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半山别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雪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她换了鞋,走进去。

他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累不累?”

她摇了摇头,“不累。”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

灯光明暗交织,他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分明。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

“时凛。”她叫他。

“嗯,老婆。”

她顿了顿,“我们造娃吧。”

他看着她,“不是已经在要了?”

她笑了,“我是说,今晚,认认真真的要。”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来,“你刚回来,不累?”

她摇了摇头,“不累,就是想你了。”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站起来,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

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

他抱着她上楼,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卧室的门开着,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河。

他把她放在床上,俯身撑在她上方。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脸红透了。

“看什么?”她小声问。

“看你。”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又不是没看过。”

他笑了,“看不够。”

他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不是蜻蜓点水,是深的、重的、带着这些天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室内的温度慢慢升起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悄悄爬过床头,又悄悄退去,像个害羞的孩子。

一个月后,林清浅发现自己怀孕了。

不是用验孕棒,是陆时凛发现的。

那天早上,她蹲在厨房吐了很久。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趴在马桶边吐的眼泪都出来了,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吐完了,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他的目光如深潭般凝视着她,声音低沉地唤道:"浅浅。"

她微微一怔,睫毛轻颤,"嗯?"

他抬起手,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唇角,拭去那抹痕迹。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你..."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轻柔,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是不是有身孕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扶着她站起来,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两道杠。

她看着那两条线,手在发抖。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两条线,眼眶红了。

两个人站在浴室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胸口。

“时凛,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他抱紧她。“嗯。”

消息传到老宅的时候,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管家说“陆总来电话了”,老爷子接起来,听完,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说“好,好,好”。

三个好,一个比一个重。

林母知道的时候,正在厨房洗碗。

林清浅打电话给她,说“妈,您要当外婆了”。

林母手里的碗掉在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她说“好,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水槽前,哭了一会儿。

然后擦了擦眼泪,继续洗碗。

林嘉佑知道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林清浅发消息给他,说“哥,你要当舅舅了”。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散会”,然后拿起车钥匙走了出去。

他给宋瑶打电话,“浅浅怀孕了。”

宋瑶在电话那头笑了,“我要当舅妈了。”

海城,顾家老宅。

闻晞在客房收拾东西,准备回京北。

门开了,顾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她问。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玉镯,水头极好,绿得透亮。

闻晞愣了一下,“你妈给的?”

顾域点,“她让我带给你。”

闻晞看着那对玉镯,没有接。

“什么意思?”

顾域看着她,“意思就是,她同意了。”

闻晞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怎么突然同意了?”

顾域想了想,“因为你帮了老爷子,因为你不吵不闹,因为你每次打电话来,都会问她身体好不好。”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脚步,"因为她终于看清了,你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闻晞的眼圈渐渐泛起红晕,像是宣纸上晕开的朱砂。

她伸手拿起那对玉镯,银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镯子滑过她纤细的手腕,带着玉石特有的凉意,像是初春溪水里浸润过的鹅卵石。

"好看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域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抹翠色衬得她肌肤如雪,"好看。"

他简短地回答,眼神却比言语更温柔。

闻晞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意像是一缕阳光,悄悄融化了眼底的雾气。

第246章 母子平安

老爷子在客厅里静候多时。

闻晞踏着木质楼梯缓步而下时,他正端坐在皮质沙发上,手中摊开一份晨报。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他花白的鬓角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微微抬首,视线掠过闻晞纤细的手腕,在那对温润的玉镯上稍作停留,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镯子戴上了?"老爷子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随口一问。

闻晞轻轻颔首,玉镯随着她的动作在腕间微微晃动,泛着莹润的光泽。

"戴上了。"她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老爷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却不忘叮嘱:"那是顾家的传家宝,可要仔细着点。"

闻晞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不会的。"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爷子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看报。

"到了京北,有事就拨电话。"他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闻晞明显怔住了,睫毛轻轻颤了颤:"给您打电话?"

老爷子依旧盯着报纸,连头都没抬:"不然呢?给电线杆子打?"

这话让闻晞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好,我一定给您打电话。"

老爷子没再搭话,但那张严肃的面孔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临行那天,顾域亲自开车送闻晞去机场。

安检通道前,闻晞拖着行李箱转过身来,冲他挥了挥手:"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吧。"

他看着她;“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点头;“好。”

她转身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

他站在外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他回了一个“好”。

然后走出机场,开车回家。

车里的电台放着老歌,他听着,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

那时候她还没毕业,在海城实习。

他朋友攒局参加聚会,她也在。

她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他端着酒杯走过去,问她“怎么不去玩”。

她说“不太会玩”。

他笑了;“那你来干嘛?”

她想了想,“来认识人。”

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挺有意思。

后来他们玩在了一起,还有浅浅,他们三人经常一块儿玩。

林清浅的孕吐很严重。

吃什么吐什么,闻什么吐什么。

陆时凛换了各种花样做饭,清蒸的、水煮的、少油少盐的,她都吃不下去。

人瘦了一圈,下巴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

他看着心疼,但没办法。

医生说正常的,过了头三个月就好了。

他只能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她吃一口吐半口,他就再做。

后来她发现吃酸的东西能压一压,柠檬水、酸梅汤、山楂糕,天天不离手。

他每天给她泡柠檬水,泡好了尝一口,酸得皱眉。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酸吗?”

他点头;“酸。”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我不觉得酸。”

他看着她;“宝宝像你。”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想了想;“耐酸。”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慌了;“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觉得,你真好。”

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别哭,哭了更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喝了口柠檬水,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不知不觉中,宋瑶临盆之日。

产房外,林嘉佑来回踱步。

林母坐在长椅上,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林清浅靠在陆时凛肩上,手放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产房的门轻轻推开,护士面带微笑走出来。

"宋瑶家属,恭喜你们,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林嘉佑一时怔住,随后嘴角慢慢扬起,眼里闪着光。

他转过身,声音有些发颤:"妈,您当奶奶了。"

林母扶着椅子站起来,双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好孩子,真好......"

站在一旁的林清浅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就顺着脸颊滑落。

陆时凛低头看她,轻声问道:"怎么哭了?"

她摇摇头,抹去眼角的泪:"就是......太开心了。"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一会儿进去,瑶瑶还以为你怎么了。”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跟着护士走进去。

宋瑶躺在床上,脸色有些白,但精神很好。

旁边的小床上,一个小东西裹在包被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像在做梦。

林嘉佑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小手。

那个小东西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他的眼眶红了。

宋瑶看着他,笑了;“他像你。”

林嘉佑看着她。“也像你。”

宋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弯着。

林清浅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东西,心跳很快。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软软的,嫩嫩的,像一块刚出锅的豆腐。

那个小东西动了动,又睡了。

她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平坦的肚子。

快了,还有七个月。

七个月后,她也会躺在这里,旁边也会有一个小东西,小小的,软软的,会握住她的手指。

晚上,陆时凛开车送林清浅回家。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雪停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京北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她忽然开口;“时凛,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他想了想;“像你。”

她笑了;“为什么?”

“因为像你好看。”她看着他。

“那像你呢?”

他想了想;“也行。”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怎么又哭了?”

她擦了擦眼泪;“不知道,就是想哭。”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想哭就哭吧!我陪着。”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他的手很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一点一点驱散了她身体里的寒意。

车子驶过半座城,停在别墅门口。

下了车,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她肩上。

他撑开伞,举在她头顶。

她挽着他的胳膊,走进屋里。

玄关的灯亮了,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弯腰换鞋,他把伞收起来,挂在门口。

她走进客厅,窝进沙发里。

他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递给她。

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洋洋的。

"不知道闻晞和顾域什么时候结婚。"

他微微沉吟,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应该快了。"

她捧着玻璃杯,水面上荡起细小的波纹:"你倒是挺笃定?"

他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沙发微微下陷:"顾老爷子那边都已经点头了,这事还能拖多久?"

她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倒也是。"

水杯轻轻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自然地倚靠过去,将头枕在他的肩头,发丝间飘散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

她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也是这样,下雨天,他撑着伞,举在她头顶。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会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想,春天快来。

第247章 旅行结婚

月子里,林清浅几乎隔天就往林嘉佑家里跑。

她惦记的不是哥哥,也不是嫂子,是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刚出生时像只没长开的小猴子,才半个月就变了个样,眉眼舒展开了,皮肤也不皱了,白白嫩嫩的,像一块刚出锅的豆腐。

她每次去都要抱,抱不够,舍不得放下。

宋瑶靠在床头,看着她抱着孩子不撒手的样子,笑了;“浅浅,这么喜欢,赶快和时凛生一个。”

林清浅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他正闭着眼睛睡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小小的猫。

“快了。”她轻声说,“还有六个多月。”

宋瑶看着她;“你查了没?男孩女孩?”

林清浅摇了摇头;“没查,男孩女孩都好。”

宋瑶笑了;“也是,时凛怎么说?”

林清浅想了想;“他说都好。”

宋瑶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没有追问。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都在眼睛里。

林母从厨房端着一碗鸡汤出来,黄澄澄的,飘着几颗枸杞。

她走到宋瑶面前,把汤碗递给她;“瑶瑶,趁热喝。”

宋瑶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妈,您别天天炖汤了,我都胖了。”

林母看着她;“胖什么胖?生完孩子就是要补,女人生完孩子需要大补,听妈的,多吃点,才能把身体养回来。”

宋瑶笑了,没有再推,把一碗汤都喝了。

林母接过空碗,看着林清浅怀里的孩子,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长得像嘉佑小时候。”

林清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又看了看哥哥。

他正从楼上下来,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垂在额前。

她比了比,笑了;“是挺像的。”

林嘉佑走过来,低头看着儿子,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小手。

那个小东西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林嘉佑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意虽浅,却透着发自内心的温暖。

"哥,你和瑶瑶的婚礼准备什么时候办?"林清浅轻声问道。

林嘉佑在她对面落座,目光柔和:"等瑶瑶满月后,日子已经选好了,腊月初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黄历上说,那天宜嫁娶。"

林清浅眉眼弯弯:"腊月初八,确实是个好日子。"

宋瑶坐在一旁,听到这里,不自觉地低下头去,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被面上的花纹。

林嘉佑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她抬起眼眸,两人相视一笑,无声胜有声。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里透过云层漏下来的一线阳光,不刺眼,但暖。

那天下午,林清浅没有走。

外婆来了,拄着拐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

她一进门就去看曾外孙,站在小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这孩子,眉眼像瑶瑶,嘴巴像嘉佑。”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东西的脸,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

“好,好。”

她连说了两个好,眼眶有些红。

林母站在旁边,递了张纸巾过去。

“妈,您别哭。”

外婆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没哭,高兴。”

谢珩和谢宛是一起来的。

门开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珩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表情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谢宛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化妆,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朴素了许多。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清浅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没有叫人,也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外婆旁边坐下来。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谢宛低下头;“嗯,奶奶,我回来了。”

老夫人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一下很轻,但谢宛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老夫人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推开她,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晚饭,大家围在一桌上。

菜很丰盛,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螃蟹、鸡汤炖蘑菇,还有一大盘清炒时蔬。

外婆给宋瑶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林清浅夹了一筷子。

林清浅低头吃了,抬起头的时候,看见谢宛正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空洞洞的东西。

林清浅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抿了一口温水。

杯中的水纹微微晃动,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浅浅,算算日子,该有三个月了吧?"老夫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林清浅将水杯轻轻搁在茶几上,玻璃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嗯,快满三个月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老夫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好啊,好啊。等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家又要添丁进口了。”

她转头看看林嘉佑,又望望林清浅,目光在他们兄妹之间来回游移,"你们俩都成家立业了,我这心里啊,总算踏实了。"

林母始终低着头,手指沿着杯沿缓慢地画着圈,指甲偶尔刮过瓷面,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杯中的水面上,那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没有说话,但眼眶红了。

林清浅看着母亲,心里忽然有些酸。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不在身边,她站在窗口等,等了很多年,没有等到。

现在母亲回来了,她坐在对面,头发白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她不是不怨,只是不想怨了。

怨了也没用,过去的日子回不来,能回来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谢宛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奶奶,我下周回海州。”

老夫人看着她;“不待了?”

谢宛摇了摇头;“那边还有工作。”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去吧,好好过日子。”

谢宛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看了林清浅一眼;“浅浅,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说的话做的事不够成熟,伤害到了你。”

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但林清浅听见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汤很鲜,但她没尝出什么味道。

谢宛转身走了,谢珩跟在后面。

门关上的时候,林清浅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陆时凛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她反手握紧,没有看他。

晚饭后,陆时凛去接林清浅。

他到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和外婆说话。

外婆握着她的手,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点了点头,外婆松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时凛来了。”

林清浅转过身,看见陆时凛站在车旁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她的包。

她走过去,他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今天过得还好吗?开心吗?宝宝乖不乖?"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林清浅慵懒地倚在椅背上,目光飘向远方:"很开心,谢宛主动和我道歉,过几日她就回海州。"

沉默片刻后,她又补充道:“宝宝很乖,我还抱了呢。”

陆时凛没有言语,只是默默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入掌心。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的手有一点凉,他握紧了一些。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京北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我们的浅浅长大后,要嫁一个好夫婿,疼你爱你,护你”。

沈蔓和顾淮领证那天,谁都没有告诉。

两个人从民政局出来,手里各拿着一个红本本,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沈蔓低头看着那个红本本,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她穿着白衬衫,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嘴角都有一点弧度,不大,但很真。

阳光透过民政局大厅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得那本结婚证红得发亮。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证件上的烫金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终于是我老婆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喜悦,却又夹杂着一丝不确定,"没有一场盛大的婚礼,后悔吗?"

她抬起头,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你后悔吗?"

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那里盛满了自己的倒影。

他摇摇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定:"娶到你不后悔。"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绽放,像一朵突然盛开的花:"我也是。"

他仔细地把结婚证收进西装内袋,仿佛在珍藏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两个人没有办婚礼。

不是不想,是不需要。

沈蔓说,婚礼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的。

隔天,两人就收拾了两个行李箱,订了去云南的机票。

大理、丽江、香格里拉,一路向西。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他穿着浅色的衬衫,走在古城石板路上,像两个普通的游客。

他给她拍照,她给他拍照,两个人的合影很少,请路人帮忙拍了几张,都不太好看,但他们很喜欢。

最后一站是香格里拉。

第248章 结束旅行

傍晚的香格里拉,像一块被时光遗忘的琥珀。

远处的雪山静静矗立,山顶的积雪被夕阳染成金红色,从山巅往下,金色渐次过渡为橘黄、浅粉,最后融入暮色沉沉的灰蓝里。

整座山像一座正在燃烧的城堡,沉默地俯瞰着人间。

客栈的院子里,沈蔓靠在顾淮肩上,闭着眼睛。

晚风从雪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和干燥,拂过她的脸颊,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嗅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干净而温暖,像是冬日午后晒得蓬松的棉被,带着阳光的味道。

"顾淮。"她唤道,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嗯。怎么了?"他应声,尾音微微上扬。

“蓝海湾的项目,就这样搁置了?”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陆时凛就打算彻底退出?魏家不是要倒台了,这时候不能接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你那边,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顾淮修长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分明。

这个动作沈蔓再熟悉不过——每当他陷入思考时,指尖总会不自觉地敲击着什么,像是在敲击着无形的键盘,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内部消息没有,不过……”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法律事实,“蓝海湾项目这个问题本身就存在隐患,如今被清场重洗,先沉一沉,不见得是坏事。”

沈蔓从他肩上抬起头,转过身看着他。

暮色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光映得格外亮,“你的意思是,他等政府重新招标?”

顾淮点了点头;“蓝海湾的环评报告被魏家动过手脚,现在魏家倒了,整个项目的合规性都要重新审查,重新招标是大概率事件,到那时候,陆氏没有魏家掣肘,胜算更大。”

沈蔓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

“他这个人,从来不白吃亏,魏家动了他的人,他让魏家从京北消失,这份账,算得够狠。”

顾淮看着她;“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沈蔓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他这个人,谁动他的人,他能让对方在律师圈混不下去。

这是她从京淮出来单干之后,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

“不说陆时凛了。”

沈蔓重新靠回他肩上,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说顾域和闻晞,顾家老爷子那边,那关真的过了么,闻晞也不容易,你们顾家怎么都喜欢联姻,还是浅浅好,陆总自始至终都只有浅浅,婚姻可以自己做主。”

“是吗?你很羡慕她?”顾淮搂着她的手臂力度更为紧了几分。

他顿了顿,唇角扬了一抹笑意,“松了,但没全松,老爷子那个人,嘴硬心软,闻晞帮他解决了环评的事,他心里记着,嘴上不承认。”

“上次闻晞打电话给他,问他要不要吃她做的腌萝卜,老爷子说谁要吃你做的腌萝卜,然后挂了电话又打回去,说寄过来吧,别放太多盐。”

沈蔓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这老爷子,还挺可爱的。”

“可爱什么。”顾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就是拉不下脸,顾域他妈倒是不一样,上次专门给我妈打电话,说闻晞这孩子不错,懂事,不吵不闹,比那些名门闺秀强。”

沈蔓从他肩头微微抬起脸,目光中带着探询:"你妈妈?"

顾淮轻轻颔首,唇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妈和她有过几次交谈,对她印象颇佳。"

沈蔓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片刻后抬起眸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你妈妈才是关键所在。"

顾淮没有否认。

远处的雪山彻底暗了下去,星星一颗一颗地从深蓝色的天幕里钻出来。

客栈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交叠在一起。

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别处。

"下周开庭的知识产权侵权案,证据材料都准备齐全了吗?"沈蔓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顾淮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倒是记得比我还清楚。"

沈蔓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忘记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日子看你忙得连轴转,我总得帮你记着点。"

顾淮嘴角弯了一下;“差不多了,对方的律师是老熟人,之前在京淮共事过,他这个人,喜欢在程序上做文章,我已经让助理把所有的流程都梳理了一遍,不留漏洞。”

沈蔓点了点头;“那个人我知道,擅长打拖延战术,你注意别被他带节奏。”

顾淮握紧她的手;“放心,我自有分寸,要相信你男人,这些年,何时有过败绩?”

夜风从雪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

远处转经筒转动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在念经。

客栈的老板端了两杯酥油茶出来,放在他们面前的木桌上,笑着说了句“早点休息”,转身回了屋。

沈蔓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咸的,奶香浓郁。

她皱了皱眉,放下;“我还是喝不惯。”

顾淮端起来喝了一口;“还行。”

他放下杯子,看着她;“明天一早的飞机,行李收拾好了?”

沈蔓点头;“收拾好了,回老家待三天,看看奶奶,然后回京北。”

她顿了顿,“奶奶上次打电话说,家里的老房子漏水,我让顾域找了人在海城那边联系了施工队,这次回去正好看看进度。”

顾淮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让顾域找的人?”

沈蔓想了想;“上个月,奶奶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开庭,我就自己安排了。”

顾淮垂眸沉思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往后遇到这种事,直接找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我来安排。"

沈蔓抬眼望向他,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你公司那边......不是总说忙得连轴转?"

他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掠过她被高原风吹散的碎发,轻轻将它们拢到耳后。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再忙也得有个轻重缓急。"顾淮的拇指在她耳际停留了一瞬,"你的事永远最重要。"

沈蔓低头抿唇笑了,捧起那碗已经微凉的酥油茶。

茶面上浮着的酥油花早已融化,她小口啜饮着,意外发现那股浓郁的奶腥味竟变得可以接受起来。

或许是因为,此刻唇齿间还残留着他手指拂过时带来的,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

第249章 一辈子护她,爱她。

远处的雪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星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偶尔吹过,带来远处转经筒转动的声音。

沈蔓靠在顾淮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明天要回老家,想起奶奶站在门口等她的样子,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她的手去赶集,给她买糖葫芦。

那时候奶奶的腰还没弯,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她得小跑才能跟上。

现在奶奶老了,走不动了,该她牵着奶奶了。

“顾淮,回京北之后,你陪我去一趟海城,顾域那边有个项目,涉及土地纠纷,我去看看。”

顾淮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只简短地应了一个字:"好。"

夜色越来越深,客栈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沈蔓轻轻起身,指尖触到顾淮温热的掌心。

她微微用力握了握,声音里带着几分困倦的柔软:“该休息了,明早还要赶那班早机呢。”

走廊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像是一段未完的絮语。

顾淮站起来,牵着她的手,走进屋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院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风还在吹,转经筒还在转,星星还在天上亮着。

旅行结束,顾淮跟着沈蔓回了老家。

奶奶提前接到了电话,从早上就开始等。

她换了那件藏青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像一尊望归的石像。

车停在巷口,沈蔓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老人。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奶奶。

奶奶的身体很瘦,骨头硌得她有些疼,但她抱得很紧。

“好了好了,松一点,奶奶这把老骨头要被你勒散架了。”奶奶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带着笑。

沈蔓轻轻松开奶奶的手,低头凝视着老人消瘦的脸庞,眼眶微微泛红。

"奶奶,您怎么又瘦了一圈?"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和责备。

奶奶布满皱纹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温柔地抚过孙女的脸颊。

"傻孩子,明明是你瘦了。"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沈蔓摇摇头,挽住奶奶枯瘦的手臂往屋里走。

"奶奶别担心,我过得很好。"她嘴角扬起一抹甜蜜的笑意,"顾淮他...对我很好。"

顾淮提着沉甸甸的行李跟在后面,跨进堂屋时恭敬地站直身子,声音温和而郑重:"奶奶好。"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奶奶在椅子上坐下,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不急不慢,像在挑一件不能退货的贵重物品。

顾淮没有躲,也没有局促,就那么站着,嘴角微微弯着,不卑不亢。

奶奶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笑了。“好,好。坐吧。”

亲戚们闻讯而来。

第一个是沈蔓的二婶,穿着一件亮橘色的衣服,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哎呀蔓蔓回来了!听妈说你结婚了,这是你老公吧?长得真帅!”

那声音大到隔壁邻居家的狗都跟着叫了几声。

她的视线在顾淮身上逡巡片刻,最终停留在沈蔓脸上,唇边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蔓蔓啊……"她亲热地唤着,"你先生是做什么行当的?"

沈蔓下意识地瞥了顾淮一眼。

"律师。"顾淮的回答简洁而克制。

二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

"律师?这可是个体面的职业!蔓蔓也是律师,你们两口子同行业,平日里想必有不少共同话题,在一些事情分歧上能处理好吗?"她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探究,"对了,还有收入也不错吧?"

顾淮没有说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二婶等了两秒,见他没回答,也不尴尬,自己接上了话茬:“蔓蔓,你表妹去年也结婚了,嫁了个做生意的,一年赚好几百万呢,你表妹夫还给表妹买了一套别墅,写的是表妹的名字。”

她顿了顿,“你老公给你买房子了吗?”

沈蔓放下水杯,声音很轻,很平:“买了,写了我的名字。”

二婶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那挺好的,多大面积?”

沈蔓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清澜湾,三百多平。”

大别墅。

二婶的笑容彻底挂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哎呀,我忘了家里还炖着汤,先走了。”

沈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喝了一口茶。

顾淮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

“你故意的吧?"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里带着几分嗔怪。

"不是故意,是真心话。"

笑意在他眼角漾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将她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晚上,顾淮系上围裙,站到了灶台前。

沈蔓家的厨房不大,但他动作利落,切菜、炒菜、颠勺,一气呵成。

奶奶坐在堂屋里,听着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嘴角的笑就没压下来过。

沈蔓在旁边剥蒜,剥得很慢,蒜皮撕成一条一条的。

顾淮看不下去了,伸手从她手里把蒜拿过来,放在案板上用刀背一拍,蒜皮裂开,轻轻一剥就掉了。

他切成蒜末,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剥蒜的水平,跟你打官司的水平完全不成正比。”

沈蔓瞪了他一眼;“打官司怎么能和剥蒜拿来比较,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

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上桌。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奶奶坐在主位上,筷子都没动就先夸上了:“这孩子,手艺不错。”

顾淮给奶奶盛了一碗汤,双手递过去。

奶奶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眉间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好喝,比蔓蔓她妈炖得还好喝。”

沈蔓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酱汁浓郁。

她看了顾淮一眼,他正在给奶奶夹菜,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吃完饭,奶奶把顾淮叫到堂屋。

沈蔓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哗啦的,但她还是竖起了耳朵。

奶奶坐在椅子上,看着顾淮,目光很深。

“孩子,你坐下。”

顾淮在她对面坐下。

奶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

“蔓蔓这孩子,从小就倔,她爸妈走得早,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在外面上学、工作,报喜不报忧,遇到难事了,电话里也不跟我说,我知道,她怕我担心。”

她顿了顿,“上次她回来,在家待了那么久,我就知道她心里有事,她不跟我说,我也不问,问了,她也不说,后来有一天她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没多久就回了京北,我知道,她是为了你。”

顾淮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奶奶转过头,看着他;“她这个人,认定了就不会回头,你对她好,她对你好,你对她不好,她也不说,自己受着,这孩子,吃了太多苦,你一定要替外婆照顾好她。”

顾淮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这辈子,我会拿自己的命去护她,爱她。”

第250章 京北城下了一场雪

奶奶凝视着他,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脸上,皱纹里渐渐漾开笑意。

“好,奶奶相信你,把蔓蔓交给你。"

她撑着膝盖慢慢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他跟前,枯瘦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肩头。

"小两口好好过,得空就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

沈蔓倚在堂屋门框边,指节发白地攥着那块湿漉漉的抹布。

老人沙哑的尾音飘进耳朵,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烫,泪水砸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悄悄退后半步,抹了把脸,转身钻进厨房。

哗哗的水声里,瓷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泡沫顺着指缝不断涌出又破裂。

第二天一早,沈蔓和顾淮要走。

奶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被晨风吹乱了几缕。

沈蔓慢慢走过去,轻轻环抱住老人瘦弱的肩膀。

她把脸埋在奶奶的肩头,闻着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气,久久不愿松开。

"奶奶,跟我们一起回京北吧。"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着孙女的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儿就是我的家啊,院里的枣树都结果三十年了,我哪儿舍得走。"

沈蔓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您一个人......"

奶奶粗糙的手掌抚上孙女的脸颊,拭去她眼角的泪。

“傻丫头,奶奶在这儿好好的。你们想家了就回来看看,要是忙啊,就打个电话,听见你们的声音,奶奶这颗心就踏实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老人银白的发丝上,映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沈蔓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奶奶用手指帮她擦掉。

“好了,别哭了,眼泪流多了伤眼睛。”

沈蔓抽了抽鼻子,将涌上来的酸涩强压下去,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奶奶,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透着坚定。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盛满了慈爱。

"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你别总惦记着我。"她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粗糙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车子发动了,驶出巷子。

沈蔓从后视镜里看见奶奶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晨雾里。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

顾淮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她没有说话,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泪流。

回京北后,两口子新婚燕尔,张罗着请大家吃饭。

地方定在半山别墅,林清浅做东。

人来得齐,林嘉佑和宋瑶抱着孩子来了,闻晞和顾域从海城回来了,苏念一个人来的,江屿被苏念拽着也来了。

“恭喜恭喜!”闻晞第一个站起来,端着一杯果汁,“蔓姐,祝你和顾总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沈蔓笑了,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借你吉言。”

苏念也站起来,“蔓姐,你们不办婚礼,连喜酒都不让我们喝,太不够意思了。”

沈蔓看了顾淮一眼。

顾淮说:“喜酒补上,今天你们喝多少,我陪多少。”

服务员将一道道菜上桌。

陆时凛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林清浅在旁边帮忙,端菜、摆碗筷,动作很慢。

陆时凛不让她端重的,她就端轻的。

闻晞瞧着她那副谨慎小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浅浅,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宝贝疙瘩。"

林清浅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黄瓜,轻轻拍了拍其实干干净净的手掌。

她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在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可惜还没动静。"

顾域不动声色地给她碗里添了块肉,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那今晚多下点功夫。"

闻晞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顾域面不改色,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腊月初八,林嘉佑和宋瑶的婚礼。

那天京北城下了一场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

酒店里却是一片暖意,红毯两旁摆满了白色的玫瑰和粉色的绣球,灯光调成柔和的暖黄色,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像童话里的宫殿。

宋瑶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林清浅站在宋瑶身后,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平头纱的每一道褶皱。

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在洁白的婚纱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好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宋瑶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婚纱的蕾丝花边在颈间勾勒出优雅的弧度,却掩不住她眼底的犹疑。

"真的吗?"她小声问道,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林清浅从镜中迎上她的目光,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当然是真的。"

她将最后一缕发丝别好,"你一直都这么美,现在穿上婚纱,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镜中的新娘终于露出浅浅的笑意,婚纱上的珠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像是晨露在花瓣上滚动。

门开了。

音乐响起。宋瑶抬起头,看见林嘉佑站在红毯的另一端。

他的目光穿过红毯,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她走过去,一步一步,高跟鞋踩在红毯上,没有声音,但她知道,每一步,都在走向他。

走到他面前,她停下来,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灯光,有雪光,有她的倒影。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等很久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他摊开手掌,掌纹在路灯下泛着暖色。

"没有。"喉结轻轻滚动,"刚好。"

她的指尖触到他掌心的瞬间,他五指收拢,像抓住了一缕春风。

两个人的影子在水泥地上融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司仪在台上说着祝福的话,台下掌声响起。

外婆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笑得合不拢嘴。

林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林清浅靠在陆时凛肩上,看着哥哥和宋瑶交换戒指,看着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笑,看着他们拥抱,看着他们接吻。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里已经微微隆起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低下头,把脸埋在陆时凛肩上。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窗外,雪还在下。

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第251章 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蜜月之行在马尔代夫的阳光下铺展开来。

林嘉佑和宋瑶走后的第一天,林母抱着小年糕站在窗前,看着巷口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小年糕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很轻很浅。

林母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林嘉佑小时候也是这样,圆圆的脑袋,软软的头发,一睡就是一整个下午,雷打不动。

她叹了口气,把窗帘拉上一半,遮住刺眼的阳光。

外婆从里屋走出来,拄着拐杖,在小年糕的婴儿床边站定。

她垂眸凝视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目光久久停留在他稚嫩的脸庞上。

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婴儿细嫩的肌肤,仿佛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这孩子眉眼间,活脱脱就是嘉佑小时候的模样。"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眼角映出细碎的皱纹;"是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外婆慢慢在床沿坐下,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拐杖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

"浅浅刚出生那会儿也是这般模样,圆嘟嘟的脸蛋,软乎乎的,抱在怀里就像捧着一团刚蒸好的糯米团子。"她说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林母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外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深,但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话,点到为止。

林清浅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陆时凛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三个。

林母开门的时候,看见女儿挺着快五个月的肚子,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像是走了一段不短的路。

她赶紧侧身让她们进来,接过林清浅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差点没拿住。

"又买这么多东西。"林母嘴上这么说着,眼角却微微弯起,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林清浅匆匆踢掉鞋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婴儿房跑。

“小年糕醒了没?"林母在她身后扬声提醒,"才刚醒没多久,你动作轻着点。"

话还没说完,婴儿房里已经传来林清浅雀跃的声音:“小年糕!姑姑来看你啦!有没有想姑姑啊?”

小家伙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得打了个小哈欠,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来人。

小年糕躺在婴儿床里,睁着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头顶旋转的床铃,对姑姑的热情问候没有任何反应。

林清浅趴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

他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像五根嫩豆芽。

他抓住了她的手指,握得很紧。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陆时凛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肚子已经隆起来了,从背后看还不太明显,但从侧面看,已经能看出弧度。

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婴儿床里的小东西。

小年糕也看着他,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

然后笑了,没有牙齿的,糯糯地笑,像春天里第一朵花开。

陆时凛愣了一下。

他的手指缓缓探出,指尖轻轻触上小年糕粉嫩的脸颊。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如同清晨刚揭锅的热豆腐,带着微微的温热与细腻。

小年糕的笑声忽然在空气中绽放,"咯咯"的清脆声响,像是春风里摇晃的银铃,一串串欢快的音符在房间里跳跃。

林清浅侧过脸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小年糕很喜欢你。"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对你格外亲近呢。"

陆时凛看着那个小东西。

“嗯。”

他没有说别的,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林清浅看见了。

中午,林母做了一桌子菜。

外婆坐在主位上,林清浅和陆时凛坐在对面,小年糕躺在旁边的婴儿椅里,啃着自己的拳头。

林母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在空位上坐下,解了围裙,擦了擦手。

“浅浅,你多吃点。”她给林清浅夹了一块排骨,“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补,不能挑食。”

林清浅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肥瘦相间,酱汁浓郁。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妈,您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吃。”

林母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这饭菜我天天都吃,不差这一顿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

她转头看向陆时凛,目光慈爱而关切。

“时凛啊,你也多夹些菜,男人家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做事?”

说话间,又往他碗里添了一筷子菜。

陆时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谢谢妈。"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筷子在碗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婆在旁边喝汤,喝得很慢,勺子碰着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放下勺子,看着林清浅。

林清浅刚把筷子搁下,外婆的目光就落在了她隆起的腹部上。

"浅浅,算算日子,还有多久?"外婆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关切。

"四个多月吧。"她轻声答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外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刚入秋的时候,不燥不寒,正是生孩子的好时节。"

林清浅垂下眼帘,掌心轻轻覆上圆润的肚皮,能感觉到里面细微的动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小东西在肚子里动了一下,轻轻地,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吃完饭,林清浅帮林母收拾碗筷。

厨房里,水龙头哗啦哗啦地响着。

林母站在水槽前洗碗,林清浅在旁边擦碗。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不像从前那样生硬。

林母的声音忽然在厨房里响起,打破了碗筷碰撞的单调声响。

"浅浅,你还怨我吗?"

林清浅擦拭的动作微微一滞。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那只被反复擦拭了三遍的白瓷碗上。

碗面映着厨房昏黄的灯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妈,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早不怨了。"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林母手上的动作停了,水龙头还在哗啦哗啦地响。

她站了很久,然后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女儿。

“我不是个好妈妈。”她的声音有些涩,“你小时候,我没在你身边,你长大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结婚、怀孕,都是别人在照顾你,我这个当妈的——”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角。

林清浅看着她。

母亲老了,头发白了不少,眼角有了细纹,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她想起小时候,站在窗口等母亲回来,等了很多年,没有等到。

那时候她恨过,怨过,后来不恨了,也不怨了,只是不想提。

她轻声开口,声音像羽毛般轻柔,"您永远是我妈妈,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她停顿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时候我不明白大人们之间的事,更不知道您当年经历了什么,只记得耳边总是回响着'妈妈不要我了,跟人跑了,不负责任,背叛了爸爸这样的话。"

"那时候我还小,听到的只有爸爸和周围人的说法。"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您在那个时刻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您从来没和我说,也那时候我太小,您说了我也不一定理解你们大人之间的恩怨。"

“所以现在我长大了,理解您那时的难和痛苦,我不怪你了!”

林母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清浅把手里那只碗放进碗柜里,拿起另一只,继续擦。

“浅浅,谢谢你。”林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转过身,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

水声哗啦哗啦的,盖住了她的抽泣声。

林清浅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擦着碗,一只一只,擦得很慢,很认真。

第252章 带上各自另一半

婴儿房里,陆时凛坐在婴儿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小年糕躺在床里,眼睛盯着那个转来转去的小鼓,小手在空中挥舞,像在抓什么。

陆时凛把拨浪鼓递近一些,小年糕一把抓住,往嘴里送。

陆时凛赶紧抽回来,小年糕瘪了瘪嘴,要哭。

陆时凛又把拨浪鼓递过去,这次不让他抓,只是在他眼前慢慢地转。

小年糕的眼睛跟着转,忘了哭。

林清浅倚在门框边,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她轻手轻脚走进房间,在陆时凛身旁落座,自然而然地靠上他的肩膀。阳光透过纱帘洒在他们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小年糕是不是特别招人喜欢?我看你眼睛都挪不开了。"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尾,"等我们的小家伙出生,你一定会是个特别称职的爸爸。"

陆时凛侧过脸看她,眉梢微挑:"你怎么这么肯定?"

林清浅歪着头想了想,眼角弯成月牙:"因为你给小年糕换尿布的样子,比做手术还认真。"

他低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婴儿床里熟睡的小家伙,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自己的孩子,总会更上心些。”

说话间,他的手掌已经轻轻覆上她尚未显怀的腹部。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个小东西又在动了,这次踢了一下,有点力度。

她“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陆时凛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她轻抚隆起的腹部,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小家伙刚刚踢了我一下。"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感受着那个小东西在里面的动静。

他的手很暖,她的心也很暖。

傍晚,林清浅和陆时凛要走。

林母站在门口,抱着小年糕,看着他们。

“你们有空就来,别买那么多东西了,家里不缺。”

林清浅穿上外套,系好围巾,回头看了小年糕一眼。

“妈,辛苦您了。”

林母摇了摇头;“不辛苦,你们路上慢点。”

陆时凛拉开车门,林清浅弯腰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主路。

林母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

小年糕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她低头看着他,笑了;“你姑姑要给你生小表弟了,你高不高兴?”

小年糕没有回答,只是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周末的聚会定在城东那家私房菜馆。

沈蔓在群里发了消息,苏念回了一个:【ok】

闻晞回了一个:【收到】

林清浅回了一个:【好的】

沈蔓又发了一条:【带上各自另一半】

闻晞秒回:【这是要干啥?我问问我家顾域有没有时间。】

沈蔓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闻晞又发了一个:【哼.jpg】

群里安静了。

林清浅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傍晚六点,私房菜馆的院子里亮起了红灯笼。

石板路两边种着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林清浅和陆时凛到的时候,沈蔓和顾淮已经在包厢里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各拿着一杯茶,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沈蔓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顾淮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看见林清浅进来,沈蔓站起来,走过去,看着她的肚子。

“大了不少。”

林清浅低头摸了摸肚子;“五个多月了。”

沈蔓伸手,轻轻摸了摸。

“他踢你了吗?”

林清浅笑了;“踢。晚上踢得厉害,我睡不好。”

沈蔓看着她;“你家陆大总裁呢?”

林清浅看了陆时凛一眼;“他睡得好。”

沈蔓;“男人都一样。”

顾淮放下茶杯,站起来,跟陆时凛碰了碰拳。

“蓝海湾的事,有新进展。”

陆时凛在沙发上坐下;“说。”

顾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政府重新招标的文件初稿,条件比上次严格,三年内无重大安全事故,无违法违规记录,自有资金比例不低于百分之四十。”

他顿了顿,“魏家倒了,冯家散了,剩下的几家,符合条件的不多。”

陆时凛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着,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叩了两下。

“梁家呢?”

顾淮想了想;“梁家老二找过我,想跟我们合作,他们出供应链,我们出钱,五五开。”

陆时凛抬起头;“五五开?他们凭什么?”

顾淮笑了;“所以我说,他们做梦。”

沈蔓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一下;“你们男人,吃饭也不忘谈生意。”

闻晞和顾域是踩着饭点来的。

闻晞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毛大衣,头发烫了大卷,整个人看起来明艳了不少。

顾域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光。

闻晞一进门就喊“好饿”,顾域把水果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沈蔓看着他们;“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腻歪?”

闻晞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们这叫恩爱,不像某些人,结了婚还跟谈恋爱似的,藏着掖着。”

沈蔓看了顾淮一眼。

顾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闻晞叹了口气;“你看,就是这副死样子。”

顾淮放下茶杯;“你管我。”

闻晞被噎了一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不再说了。

苏念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讲电话。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明天上班再说。”

挂了电话,她在闻晞旁边坐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来晚了,公司临时有点事。”

闻晞看着她;“你那个实习工作,还习惯吗?”

苏念点头;“还不辞哦,同事都挺好。”

她顿了顿,“就是忙,比上学忙多了。”

林清浅看着她;“忙点好,忙点充实。”

苏念笑了,“对,我也这么觉得,所以现在我真是,自己双脚不着地地忙晕了。”

私房菜馆的老板知道他们的口味,每次都不需要点菜,直接上。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扇贝、青椒肉丝、上汤娃娃菜,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蓝海湾转到闻晞的新项目,从新项目转到顾淮的案子,从案子转到林清浅的肚子。

餐桌上,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欢快也是。

闻晞看着林清浅的肚子,眼睛亮亮的。

“浅浅,你查了没?男孩女孩?”

林清浅摇了摇头;“没查呢,男孩女孩都喜欢。”

闻晞叹了口气,“也是,反正都是你的。”

林清浅笑了,“你呢?什么时候要?”

闻晞看了顾域一眼。

顾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第253章 婚都还没结。

"婚都还没结,着什么急生宝宝。"闻晞微微垂首,唇边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苏念望着眼前成双成对的身影,不由得轻叹一声。

"你们真好,结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规划未来的规划未来,而我一个刚毕业大学生只能埋头苦干。"

闻晞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调侃:"怎么,江教授满足不了你?让你这么垂头丧气,像是你俩老死不相往来了,他今天不就是没来么,念念你这是在抱怨江教授?"

苏念:“小晞姐,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说的。”

吃到一半,苏念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走出包厢,门关上了。

闻晞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你们说……”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疑,“念念和江教授不会出了什么问题??最近几次聚会,江教授似乎都不见人,感觉像是在刻意避开谁。”

林清浅看着她,微微蹙眉;“是不是你想多了?”

闻晞轻轻摇头,指尖在桌面上画圈;“可能吧,只是念念最近有点不对劲,感觉她和江屿之间少了点什么。”

沈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江家最近出了点事,念念不知道。”

闻晞:“出什么事了?”

林清浅接话:“好像是江家有人被举报了,江屿可能要回江家接管集团,但江家根基被污染的深,江屿接手就撞上了调查组的枪口,要配合调查,焦头烂额。”

这时门从外推开。

苏念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刚在外面碰到公司的同事,也在隔壁包厢吃饭。”

她顿了顿,“有一个是我校友。”

闻晞好奇;“男的还是女的?”

苏念看了她一眼;“都有。”

闻晞笑了;“有没有帅哥?”

苏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有一个,是我们市场部的总监,也是我学长,人挺好的。”

闻晞凑过去;“有多好?”

苏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水杯。

“小晞姐,你这表情有点不对哦,怎么,你想我给你介绍男朋友?”

闻晞忙摆手摇着,“不要,念念你脑回路不正常哦,我以为是你暗恋的学长,见面多少有些感慨啥的。”

苏念娇怒:“小晞姐,你别胡说,没有的事。”

林清浅看着苏念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后,几个人走出包厢。

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人。

三男两女,穿着职业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场应酬。

其中一个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沉稳。

他看见苏念,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念念?你们这是要回去了?”

苏念也笑了;“赵学长,”

赵越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向她身后那群人。

他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

“同事聚餐?”

苏念:“和朋友。”

赵越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林清浅、沈蔓、闻晞,在陆时凛和顾淮身上停了一瞬。

他认出了陆时凛,京北商圈的标志性人物,上过财经杂志封面。

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那你们继续玩,我们先走了。”

苏念点头;“好的,学长再见。”

赵越转身走了。

他走得从容,步子不急不慢,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不刻意,但让人舒服。

闻晞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学长,不错。”

苏念看了她一眼;“什么不错?”

闻晞想了想;“人不错,上学那会真没搞暗恋?”

苏念的脸微微红了:“小晞姐,你别乱说,让人容易误会。”

闻晞笑了;“谁误会?你的江教授?最近都不见他人,还以为你们俩分了呢。”

这话一出,瞬间安静了。

苏念没有接话,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包带。

林清浅看着苏念,想说点什么,却不知怎么说。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快要来的气息。

陆时凛低头看着她;“怎么了?在担心苏念?”

她靠在他肩上;“嗯,江屿的事很棘手吗?他不想让苏念知道,是怕她担心,可是被冷落也容易出事。”

陆时凛想了想;“嗯,他有分寸,回头我和顾淮去找他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让他冷落你的好姐妹。”

她抬起头看着他:“真的可以吗?”

他拉开车门:“真的可以,谁让她是我老婆的好姐妹,身为老公的我,怎么能不出分力,让老婆怀孕这么辛苦,总要分一下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张开双臂抱住他,脑袋埋在他胸膛,紧紧贴着,听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苏念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第一条是赵越发的。

配图是一张书桌的照片,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咖啡,文案只有两个字——“加班。”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想点个赞,又觉得太刻意。

她退出朋友圈,打开和沈蔓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了一条:【睡了吗?】

沈蔓秒回:【没,怎么了?】

她想了想,打字;【你说江屿最近是不是躲着我?想分手不好开口和我说?】

沈蔓那边正在输入中……没会儿就回了。

沈蔓:【有没有可能他在忙?是真的没时间?怎么,你是没他电话吗?他不会忙到晚上都不回住处吧?】

有电话等于没电话,电话都是他的助理接,说江总在忙,江总在见客户,江总在应酬,江总在开董事会……

苏念不是没打电话,可是电话到不了江屿那。

不知道他是真有这么忙,还是在躲着她?

上个月底她因为室友失恋,去陪她一晚上,第二天回来,江屿人就不见了,自那后,见他就跟见皇帝还难,都已经快半个月了。

沈蔓:【江屿明天在京大有个AI技术峰会,你知道吗?】

苏念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哦”,又回了“谢谢蔓姐”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沈蔓发来的。

【念念,相信他。】

苏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嗯”。

窗外月色很好,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第254章 苏念有男朋友

京大的AI技术峰会,在3号楼。

苏念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公司整理下周的汇报材料。

市场部这次有一个项目入围了峰会的创新案例展示环节,部门派她去现场做对接,加上她是京大毕业这方面专业,顺便收集一些行业前沿信息。

她对着电脑屏幕,把那封邮件看了三遍。

参展方包括京大,还有江氏。

江屿,她已经有好久没见到他了。

每次打电话不是开会,就是在出差,不方便接。

但偶尔会在微信上回复一两句,也都是没下句。

峰会在晚上六点半,她三点半从公司离开,回家换上之前江屿送她的礼服。

一件浅蓝色的裙子,外面搭一件白色的短西装。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干练又温柔知性。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又觉得太刻意,脱了,换了一件黑色的,又觉得太沉闷。

最后还是换回来。

京北大学的校园很大,足足几千平,而这个季节正是情侣之间约会的好时间。

苏念从校门口走到会议中心,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嫩绿的,小小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指甲。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期待能遇见他。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苏念想念他了。

会议中心的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签到处排着长队,各种颜色的胸牌在胸前晃动。

苏念领了资料,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议程手册。

“苏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带着一点惊喜。

她转过头,看见赵越坐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戴着那副银框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嘴角弯着,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从容。

“赵学长。”她站起来,眯眼微笑着,“你也来参加峰会?”

赵越在她旁边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

“对啊,你呢?也是来参加这次AI技术峰会?”

苏念点了点头:“公司有个项目入围了案例展示,我来对接。”

赵越看着她:“你昨晚没睡好?”

她愣了一下:“有吗?”

赵越笑了笑:“嗯,眼下有黑眼圈。”

苏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议程手册的边角。

“可能敢方案吧!最近工作有点忙,没办法,周末可以好好补觉。”

赵越没有追问,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就听到他声音:“忙点好,忙点充实。”

苏念一笑,“学长说话跟我朋友一样,带点忧伤感。”

赵越看着她:“哪个朋友?”

苏念:“一个很好的朋友。”

赵越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打招呼。

苏念的大学室友,胡絮染,穿着一件亮黄色的礼服,远远就喊苏念。

她走过来,看见赵越,眼睛瞬间就亮了。

“赵学长,你也来了?”

赵越站起来,跟胡絮染握了握手:“胡学妹,好久不见。”

胡絮染的目光在赵越和苏念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们俩?怎么坐在一起?”

苏念的脸微微红了。

“碰巧遇到的,公司派我来对接项目。”

胡絮染笑了,“哦!碰巧。”

这时另一个室友陈果也凑过来了,上下打量着赵越。

“赵学长,你是不是又变帅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哄堂大笑。

赵越抬手摸了摸脖子,羞红脸笑了笑:“是吗?谢谢。”

陈果点头,“那当然啦,赵学长当初可是我们京大高数系颜值榜第一,女生排名第一是我们计算机系苏念,当初校园帖子上还有你们俩的cp打榜呢!”

陈果说着,眼睛瞥了一旁的苏念一眼,“苏念,赵学长,你们老实交代,是不是上学那会就背着我们偷偷在一起了?两人约好今天一起来京大参加峰会,赵学长,你莫不是来陪苏念的吧?”

苏念脸一下红了:“陈果,你瞎说什么,我和赵学长不是那种关系。”

陈果笑了,她这是急于撇清关系,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赶脚。

胡絮染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你们俩站一起,还挺般配的。”

苏念低下头,假装在看议程手册。

赵越倒是大方,笑着说:“你们别瞎起哄,苏念有男朋友。”

胡絮染和陈果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苏念。

苏念的手指一顿,抬头看他,“你听谁说的?”

赵越看着她:“上次的那家餐厅,你接了个电话,我不是要偷听你电话。”

苏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上次在餐厅外给江屿助理打电话,被赵越撞见了。

胡絮染用手臂碰了下陈果,两人对视一眼,那眼神传情呐,识趣地没有追问。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吸引了众人目光,苏念和陈果几人的视线也望向门口。

耳边有人喊了句“来了来了”。

苏念下意识紧张了起来,手指莫名地绞着衣角,抬起头,看见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屿。

他穿着一件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一些,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多了几分慵懒,但眼底的青黑遮不住,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他的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她,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苏念心跳漏了一拍。

他……他看见了,发现自己了。

赵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为首的男人,江屿,今晚的主导者。

“你认识他?”他的声音很平静。

苏念点了点头:“嗯。”

她没有说别的,可心里的紧张和期待,早已瓦解了她的沉着。

江屿的目光不知何时移开了,和身旁的人说了几句,让助理先去安排,然后一个人朝着苏念这边走过来。

苏念见他朝着自己这边走来,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他……他要做什么?

赵越在她旁边,轻声叫了她一声:“苏念,你没事吧?”

她没听见,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的声音,还有他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江屿在苏念面前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里面有灯光,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种她看不懂,很沉很沉的东西。

苏念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果和胡絮染看到这么帅的男人走了过来,在她们面前停下来,眼睛都看直了。

第255章 你吃醋了?

他的手揽过她的腰肢,力道轻轻一扯,苏念被带进怀里。

带着霸道,强烈的占有欲,像怕她跑掉的那种。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的,痒痒的,像三月的风拂过耳畔。

“念念,想你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苏念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那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里那片安静了太久的湖,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酸涩从鼻尖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旁边的人都在看。

胡絮染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咖啡杯歪了,褐色的液体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陈果下巴都快惊掉了,嘴巴长得大大的可以塞进一个鸭蛋。

赵越端着咖啡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白,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僵住了,像被相机定格的画面。

有人认出了江屿,低声议论着什么——“那不是江总吗?”

“他抱的是谁?”

“那不是苏念吗?她怎么和江家少爷搂抱在一起?”有个老师突然好奇询问。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在会场里传开,但苏念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那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

像山谷里的回声,一声比一声轻,却一声比一声重。

她伸出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

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推开。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像两棵被风吹弯了又挺直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枝叶在天上相触。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很长。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但苏念觉得像过了一整个冬天——他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有青黑,像很久没有睡好。

他抬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从她的眉尾滑到耳廓,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东西。

江屿拉着她的手,走到走廊尽头的阴影处。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陪你。"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像是熬了太多夜。

她轻轻摇头,发丝在肩头晃动:“我明白的,我听蔓姐她们说了,你工作要紧,我理解。"

她的声音很轻,但她知道自己说的不是真话。

她有事,她有事很久了。

她想告诉他,自己很想,很想很想他。

从他不接电话开始,从他不再出现在她公司楼下开始,从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开始。

她有事,只是她不能说。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要把她看穿。

“你真知道吗?念念,知道你今天要来京大,我从进门就开始找你。”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在叹气。

她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很少抽烟,除非压力很大。

她的心又揪了一下。

“家里出了点事,公司也出了点事,我怕那些人找到你,所以不敢和你见面。”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她愣了一下,“什么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睫毛垂下去,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她看着那片阴影,忽然觉得他瘦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瘦了。

下颌线更分明了,颧骨也突出了。

他沉默了片刻,“现在不能说,等处理完了,再告诉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信我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很多东西,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让她心疼的东西——是怕。

他怕她不信他,怕她离开,怕她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不在。

他这个人,在商场上从没怕过谁,却怕她不信。

她忽然就不怨了。

那些不接的电话,那些不回的消息,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的念头——

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腹从他的眉心划到眉尾,像在熨烫一张被揉皱的纸。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像一缕暖风拂过耳畔:"等你把事情都处理妥当,一定要告诉我。"

他微微颔首,目光里透着承诺:"好。"

她向前一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更轻却更坚决:“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她脸上,映出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执着。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里透过云层漏下来的一线阳光,不刺眼,但暖。

她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不安、猜测、失眠,都值了。

不是因为他解释了,是因为他来了。

他来了,就什么都好了。

赵越端着咖啡,安静地站了起来。

椅子没有发出声响,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走到一旁。

胡絮染和陈果对视一眼,识趣地散了。

苏念转过头,想叫住她们,她们已经走远了。

她看着赵越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他什么也没做错,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了她一份温和的、不越界的关心。

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就走了。

江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赵越。

赵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整个人很斯文。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了苏念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风吹过水面,但江屿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苏念。

“他是谁?”声音不大,但苏念听出了那层平静底下的醋意,像深海里暗涌的洋流。

“赵越,我大学学长。”她顿了顿,“今天碰巧遇见的。”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越的背影。

赵越已经走出门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屿收回目光,看着苏念。

“他对你有意思。”

苏念愣了一下;“你别瞎说。”

“我看人准。”他的语气很笃定。

苏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底,又从眼底溢出来,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你吃醋了?”

她没有用问号,用的是句号。

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着。

她想起以前,他很少在人前牵她的手。

他说他不习惯,她也没有强求。

现在他牵着她,牵得很紧,像怕她跑掉。

她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不安,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晚上的酒局是早就定好的。

江屿作为峰会的合作方代表,要出席主办方安排的晚宴。

苏念没有跟去,她知道自己去了也只是坐在旁边等着,不如让他专心应酬。

他送她到校门口,夜风吹过来,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衣服上还有他的体温,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像松木被阳光晒过之后的暖。

“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嗯。”她点了点头。

“你少喝点酒。”

他笑了;“好。”

她转身要走,他拉住她的手。

她回过头,看着他。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留了几秒。

“等我。”他轻声叮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柔。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一棵移栽到城市里的树。

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冲她挥了挥手。

第256章 江屿住院

接下来几天,苏念过得漫长又煎熬。

江屿那天晚上说的话像刻在她心上了,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等他,她就等。

可是等什么呢?她不知道。

他只说等,没说等多久,也没说等到什么时候。

她照常上下班,中午在公司食堂。

生活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有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开始频繁地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她又按亮,反反复复,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哑巴。

第三天,沈蔓打电话来了。

“念念,出来喝奶茶,我和浅浅在新天地这边。”沈蔓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像什么事都没有。

苏念本来想说不去的,她没什么心情。

但沈蔓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公司门口堵你,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苏念无奈地笑了,“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四十分钟后,她到了那家奶茶店。

沈蔓和林清浅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三杯奶茶,还有一盘马卡龙,粉色的、浅绿色的、鹅黄色的,码得整整齐齐,像春天打翻了调色盘。

“来了来了。”沈蔓冲她招手,“快坐,给你点了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你最爱喝的。”

苏念坐下来,捧起那杯奶茶。

杯壁上的水珠沁进掌心,凉丝丝的,让她的心稍微静了一点。

林清浅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忽然皱了皱眉,“念念,你是不是瘦了?才几天没见,怎么感觉下巴都尖了。”

苏念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笑了笑,“有吗?可能是最近写论文写得太累了。”

沈蔓和林清浅对视一眼,都没有拆穿她。

论文再累,也不至于让人三天就瘦成这样。

她们都是过来人,都经历过这种患得患失的日子。

那种辗转反侧的夜晚,那种吃不下饭的胃,那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的煎熬——她们太懂了。

沈蔓咬着吸管,装作不经意地说:“念念,你最近和江屿联系了吗?”

苏念的手指微微一顿,奶茶杯上的吸管晃了晃,“没有,他最近忙。”

“忙?”沈蔓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心疼,又像无奈,“他是挺忙的,忙着被人算计。”

苏念抬起眼睛看她,“什么意思?”

沈蔓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伸手拨了拨头发,像是在斟酌措辞。

“念念,江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苏念摇了摇头,“很少,他只说他家里出了点事,公司也出了点事,没有细说。”

“他当然不会细说。”

沈蔓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只有闺蜜之间才会有的坦诚,“江家那个摊子,不是一般人能搅得动的。他二叔江鹤鸣,在公司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很深。江屿半年前空降回去接手,相当于一个人拿着一把刀闯进了一群狼的地盘。”

苏念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奶茶杯的塑料壁里,发出细小的咯吱声。

“所以他说有人要找他,不敢和我见面,怕牵连到我?”苏念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不是怕牵连到你。”沈蔓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是那些人已经盯上你了。”

苏念愣住了。

“江屿的人发现,有人在查你的底。”沈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从你出生在哪家医院,到你在哪上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再到你怎么考上京大,大学这几年拿了什么奖,人际关系怎么样,全在查。”

苏念的手开始发抖。奶茶杯里的液体晃了晃,差一点洒出来。

“你是说,他二叔在查我?”

“不一定是江鹤鸣亲自查的,但一定是他授意的。”沈蔓顿了顿,“念念,江家那潭水,深不见底,江屿接手江氏集团这半年,已经遇到过三次‘意外’了。”

林清浅在旁边听着,脸色也变了。

她伸手握住苏念的手,掌心温热,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一个人还好吗?”苏念的声音发干,像砂纸擦过喉咙。

沈蔓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不好……昨天江屿从公司回家的路上,被人追尾。不是普通的追尾,是故意的,车速很快,他的车被撞得转了半圈,撞上护栏才停下来。他的肋骨裂了两根,右手臂也有骨裂,在医院躺了七天。”

苏念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三天他一通电话也没有,说等他,也没出现。

原来他在医院里。

原来他不是不想回,是他不能回。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苏念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控制住了,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顾淮告诉我的。”沈蔓没有隐瞒,“江屿住院的时候,顾淮去看过他,江屿让顾淮帮他查一些事情,顾淮后来跟我提了一嘴,他没说太多。”

但足够说明这事态的严重。

苏念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奶茶。

芋泥沉在杯底,她摇了摇,那些紫色的泥状物慢慢散开,把整杯液体染成了浑浊的颜色。

像她现在的心情。

“蔓姐,他……在哪家医院住院?”苏念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沈蔓从来没见过的光——是倔强,是不甘心,是那种“我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要去”的决绝。

沈蔓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点点羡慕。

“京北第一附属医院,八楼VIP病房。”沈蔓从包里掏出手机,把地址发到她微信上。

“谢谢蔓姐。”

“先别谢太早,答应我,去了不管看到什么,千万别冲动,知道吗?”

苏念点了点头,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受伤了,他在医院里,她要去见他。

沈蔓看着苏念几乎是冲出奶茶店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会出事的。”林清浅看着苏念的背影,语气里带着担忧。

第257章 订婚。

沈蔓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冰已经化了,液体变得寡淡,“出事也比蒙在鼓里强,她不是那种可以被保护在玻璃罩子里的人。”

“可是江屿不想让她知道。”

“江屿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多了。”

沈蔓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苏念已经上了出租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扬长而去。

“但他忘了一件事,苏念是他女朋友,不是他的附属品,她有权利知道真相,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

林清浅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宝宝在她肚子里翻了个身,她感觉到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想起陆时凛,想起他也曾经瞒着她很多事情,也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把她推得远远的。

差一点,他们就错过了。

差一点。

她希望苏念和江屿,不要走她和陆时凛走过的弯路。

京北第一附属医院的VIP病区在八楼,整层楼都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安静得像一座被按了静音的图书馆。

苏念出了电梯,循着墙上的指示牌往病房区走。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刷成了淡米色,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幅风景画,画框是原木色的,看起来很温馨。

但她一点温馨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渗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像冬天掉进了冰窟窿,又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走廊尽头就是VIP病房区,入口处有一个护士站,两个护士坐在里面,正在低声说话。

看见苏念走过来,其中一个护士站了起来。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江屿,我找江屿。”苏念的声音有些急促。

护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带着职业性的审视,“您是江先生的?”

“我是他……”

苏念顿了一下,她是他什么?

女朋友?

可是他们的关系从来没有公开过,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连江家的人大概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说什么?

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护士会信吗?

护士会不会打电话去问?

“我是他朋友。”她最终说了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激不起任何波澜。

护士的目光变了,从审视变成了遗憾,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不好意思,江先生的病房暂时不对外接待访客,江家那边交代过了,没有他们家人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去。”

苏念的心往下沉了沉,“我是来看他的,他受伤了,我只是想看看他。”

“我知道您是好意,但这是江家的规定,我没有权限让您进去。”护士的语气很客气,但客气就是拒绝,苏念听得出来。

她站在护士站前面,手足无措。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在她脸上,把她所有的表情都暴露无遗。

她咬着下唇,嘴唇上的口红色早已褪去,只剩下苍白的本色。

她掏出手机,给江屿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翻到微信,给他发消息:我在医院门口,护士不让我进去。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她站在走廊里等了十分钟,又等了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停下来看她,也没有人问她为什么站在这里。

她像一个走错了门的人,被拦在了外面,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苏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带着一点意外的惊讶。

她转过身,看见顾淮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矜贵。

“顾总。”苏念的喉咙发紧,声音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哽咽,她自己都没察觉。

顾淮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护士站。

“她是我带进来的。”顾淮对护士说,语气不重,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护士迟疑了一下,“顾先生,江家那边说……”

“江家那边的交代,不包括拦我的人。”顾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开门。”

护士不敢再说什么,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缓缓打开了。

顾淮偏头看了苏念一眼,声音放软了几分,“跟我来吧。”

苏念跟在他身后,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上写着数字,801、802、803……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冒汗,指尖冰凉。

她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想问他还疼不疼,想问他为什么瞒着她,想告诉他她一点都不怕被牵连,想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在他身边。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同一个念头:只要他好好的就行,只要他没事就行,其他都不重要。

顾淮在848号病房前停下来。

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缝,像一本书只翻开了几页。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过身,把位置让给苏念。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腹抵在门板上,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门开了一点,缝隙变大了,刚好够她看见病房里面的情景。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一切都白得像一张没有被写过的纸。

心电监护仪安静地亮着,绿色的线条一上一下地跳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病床上,江屿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干,但精神看起来还可以,不像伤得很重的样子。

这不是让她愣住的原因。

让她愣住的是坐在床边的那个人。

一个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像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和江屿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了床沿。

苏念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断断续续的句子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像风把花瓣吹到了她脚边。

江屿的声音传来;“……订婚的事……方伯伯说……”

订婚。

第258章 眼不见为实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同时扎进了她的心脏。

左心房和右心房同时被刺穿,疼得她差点站不住。

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她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碎了的声音。

在心里,很轻,像玻璃杯从桌上滑落,掉在地上,碎成了千万片。

那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订婚,订婚,订婚。

他受伤了,她从奶茶店跑出来,坐了四十分钟的车,被护士拦在外面,等了快半个小时,才托顾淮的面子进来。

她以为马上就能见到他了,以为可以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自己来了,不要怕。

她不知道他要订婚了。

和别的女人。

和门当户对的小姐,和家族联姻的对象,和能帮他稳住江家的女人。

不是她。

从来不是她。

她算什么呢?

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一个家境普通的女孩子,一个连他病房都进不去的“朋友”。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笑自己怎么那么天真。

他说等他的时候,她就真的等了,傻傻地等,像个被人放在架子上的玩偶,等主人什么时候想起来,过来摸一摸她的头。

她等来的,是他的订婚消息。

不是他亲口告诉她的,是她偷听到的,隔着一条门缝,像在偷窥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顾淮偏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脸色白得像墙,嘴唇在发抖,眼眶泛红但没有掉眼泪。

那种表情他见过——在镜子里,在很多年前,在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够不到那个人的时候。

“要进去吗?”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苏念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发现。

顾淮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很短,但里面装的东西很多,多到苏念听出来了——是心疼,是无奈。

“进去看看吧,都到这里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念念,眼见不一定为实。”

他说的是实话。

他知道那个坐在病房里的女人是谁,方家的大小姐方晴,江方两家确实在谈合作,订婚的事也确实有人在提。

但他也知道,江屿从来没有答应过。

可是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拆穿。

江屿现在的处境,像走在一根悬在半空中的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苏念是江屿的软肋,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想捏住。

他只能说“眼见不一定为实”,至于苏念听不听得进去,那是她的事了。

苏念听到了,但她听不进去。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两个字——订婚。

这两个字像一团黑雾,把她所有的理智都吞没了,什么“眼见不一定为实”,什么“进去看看吧”,全都是安慰人的空话。

她看到的就是真的,她听到的也是真的。

他受伤了,他没有告诉她。

他快要订婚了,她也不知道。她在他的世界里,到底算什么位置呢?

一个不被公开的女朋友,一个连病房都进不去的“朋友”,一个永远排在家族、生意、利益之后的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以为自己是他的念念,是他独一无二的人。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她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是他低谷时期的一点慰藉,是他闲暇时候的一抹亮色。

当真正的暴风雨来的时候,他要保护的是他的家族,他的生意,他的未婚妻。

不是她。

她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走廊尽头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的,像她这个人一样,来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走的时候也没有人在意。

顾淮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掏出手机,给沈蔓发了一条消息:她来过了,撞见江屿和方小姐,已经走了,情况不太好。

沈蔓的回复很快:我去找她。

苏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她的脚在走路,但她的脑子是空的,像被人挖走了所有的念头,只剩下一片空白。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自动贩卖机前排着长队,电梯口也排着长队。

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失魂落魄的女孩子从VIP电梯里走出来,穿过大厅,穿过旋转门,走进了三月的冷风里。

外面下雨了,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银针。

她没有带伞。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雨水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凉飕飕的。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这天和她心里一样灰。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然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雨景发呆。

雨水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碎片。

霓虹灯的光晕在雨中晕开,红的、黄的、蓝的,像打翻了一盒水彩颜料。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蔓的消息:念念,你还好吗?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她还是没回。

她不想说话,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被人问“你还好吗”。

她不好,非常不好,但她说不出来。

那些情绪堵在胸口,像一块又大又硬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她付了钱,上了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四面都是镜子,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口红早就没了,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鬼。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打开房门,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帘没有拉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像这间屋子很久没有住过人了。

其实不是屋子很久没有住人,是她很久没有好好过日子了。

她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卧室,把自己扔在床上。

床单是凉的,被子也是凉的,整个人陷进去,像掉进了一个没有温度的海。

她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个还没有愈合的伤疤。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床头柜。

床头柜上立着两个相框。

一个相框里是她的毕业照。学士服,学士帽,笑得很灿烂,阳光很好,身后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像泼了墨。

那是她大学四年最骄傲的一天,她站在台上,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台下坐着她的室友、她的同学、她的老师。

另一个相框里是她和江屿的合照。

照片里的地点是京大校园的一个角落,秋天,银杏叶黄了,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她穿着白色毛衣,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站在她旁边,穿着黑色大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全是她。

那张照片是她偷偷拍的,在一个没有人的傍晚,在他们一起散步的时候。

她说我们从来没有合照过,他说那就现在照吧。

她举起手机,他揽过她的肩,两个人靠在一起,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了。

那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她洗了出来,买了一个原木色的相框,放在床头。

每天睡觉前看一眼,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也看它。

可是现在,那张照片像一根刺。

她伸手把相框按倒,木头碰到木头,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照片朝下扣在桌面上,她看不见他的脸了,但他还是在她心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棉质的,吸水性很好,刚好够吸干她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的眼泪。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一耸一耸地抖。

她清晰地记得他们初遇时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那双温暖的手第一次牵起她时的触感,他第一次轻声唤她"念念"时声音里的温柔,还有那天在校门口,他紧紧抱住她时说的那句"想你了",每一个字都带着思念的重量。

那些回忆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

不锋利,所以不会一下子毙命,但每一刀都切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残忍地。

她想不通,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里,怎么能对两个人说“等我”呢?

他对她说等我,他又对方家的那位小姐说订婚。

那她算什么?备胎?还是消遣?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过她。

没有带她见过他的朋友,没有带她回过家,没有在任何社交媒体上发过他们的照片。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选在没人的地方,像两个地下工作者在接头。

她以前觉得他是低调,是不喜欢秀恩爱,是性格使然。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低调,是没必要。

因为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她从来就不是那个要和他并肩站在阳光下的人。

她哭得更凶了,枕头湿了一大片,凉凉的贴着脸,像一块湿毛巾敷在滚烫的伤口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累了,眼泪干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她爬起来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嘴唇干裂了,整个人狼狈极了。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凉意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清醒之后,她又觉得更疼了。

第259章 发烧

因为清醒的时候,那些情绪不会被模糊掉,因为只会更清晰,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走回卧室,坐在床边,拿起那个被按倒的相框,翻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他笑得那么好看,眼睛里有光,那光是她当时以为只属于她的。

她苦笑了一下,把相框放回原位,但这次是正面朝上。

她舍不得收起来,也舍不得扔掉。

就算他不要她了,她也舍不得扔掉这张照片。

第二天早上,沈蔓直接开车去了苏念的公寓。

她按了门铃,没人应。

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应。

她掏出手机给苏念打电话,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沈蔓的心提了起来。

她知道苏念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不会因为失恋就要死要活。

沈蔓按了最后一次门铃,还是没人应。

她开始拍门,掌心拍在门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念念!念念你在不在里面?你开门!”

走廊对面的邻居开门探出头来,看了沈蔓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蔓正准备打电话叫开锁公司,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苏念站在门后,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起了皮,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大病里爬出来。

事实上,她就是刚从一场大病里爬出来的。

沈蔓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在发烧!”沈蔓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烧了多久了?”

苏念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浑身酸痛,睡得很难受。”

“你不吃药吗?不量体温吗?不舒服你不知道打电话给我吗?”沈蔓又急又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扶着苏念走进卧室,让她躺回床上,在床头柜里翻找体温计和退烧药。

体温计拿出来一量,三十九度四。

沈蔓倒吸了一口凉气,“苏念,你不要命了?烧到三十九度四,你还一个人在家躺着?我不来,你是打算把自己烧死吗?”

苏念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出来。

她说:“蔓姐,我以为他喜欢我的。”

沈蔓的手顿住了。

苏念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地上,“我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可是他要订婚了,我看见和他订婚的女孩,我什么都不是,连他受伤住院,我都要靠你们才能进去看他。”

沈蔓在床边蹲下来,握住苏念的手。

她的手很烫,指节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

“念念,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沈蔓说,声音很柔,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苏念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光,“蔓姐,你不用安慰我,我听到了,亲耳听到的,他要和方家小姐订婚。”

沈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不能说。

顾淮告诉她了,江屿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二叔江鹤鸣的人已经渗透到了江氏集团的各个部门,江屿接手之后一直在拔钉子,但那些钉子太多了,拔掉一个又冒出来一个。

这次的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目的就是要江屿的命。

江屿查到了一些东西,足以把江鹤鸣送进去的东西。

但证据还不够完整,他需要时间,需要把所有的线头都理清楚,然后一网打尽。

在这个时候,苏念就是他的软肋。

如果有人知道苏念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利用她、伤害她、拿她要挟他。

所以江屿选择了一个最残忍也最有效的办法,让苏念以为他要联姻,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和苏念没有关系。

这是保护她。

沈蔓不认同这种做法,她觉得苏念有权利知道真相,有权利选择要不要和江屿一起面对那些危险。

但她不是江屿,她不知道站在那个位置上,看着自己爱的人随时可能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惧。

那种恐惧,大概比死还难受吧。

沈蔓给苏念吃了退烧药,又去厨房煮了粥。

苏念的厨房干净的像样板间,冰箱里只有几盒牛奶和半袋吐司,还是过期的。

沈蔓叹了口气,打电话让林清浅从家里带点菜过来。

林清浅来得很快,还带了一保温桶的小米粥。

她说是家里阿姨炖的,本来是她自己要喝的,但苏念更需要。

林清浅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那个倒扣的相框上,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苏念喝了半碗粥,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在发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清醒的时候她会问沈蔓现在几点了,糊涂的时候她会说一些听不清的胡话,里面偶尔夹着两个字——“江屿”。

沈蔓和林清浅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底都有心疼。

苏念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住进了哪家医院。

事实上,她住进了京北第一附属医院。

沈蔓和林清浅商量之后,决定把她送到仁安。

不是因为江屿在那里,是因为仁安的医疗条件最好,苏念烧到三十九度四,不能随便找个小诊所应付。

她们把她安排在八楼的内科病房,和江屿的VIP病区隔了三层楼。

苏念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在随便哪家医院。

她的意识模模糊糊的,只知道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天花板上的灯很白很亮,白得刺眼。

沈蔓在旁边陪着她,偶尔出去接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苏念问她怎么了,她说是工作上的事,让她别操心。

苏念没有力气追问,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林清浅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陆时凛陪她来的。

林清浅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扶着腰,步子放得很慢,像一只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的企鹅。

陆时凛走在她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帮她拿着包。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怕她磕了碰了。

第260章 顾淮,我做不到

“念念怎么样了?退烧了没?”林清浅一进病房就问。

沈蔓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退了一点,但还在烧,早上三十九度四,刚刚护士来侧了,三十八度七,退得有点慢。”

林清浅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苏念的额头,还是烫。

苏念正好醒过来,看见林清浅和陆时凛,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我正好在这家医院做产检。”林清浅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三维彩超,可以看到宝宝的脸了,特别清楚。”

她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欢喜,那种欢喜是发自内心的,从眼睛里溢出来,把整个病房都照亮了。

苏念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羡慕。

林清浅看起来那么幸福,被爱着,被呵护着,肚子里的宝宝一天天长大,一切都是那么圆满。

而她的感情,像一场海市蜃楼,看着很美,走近了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林清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握住她的手,“念念,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苏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蔓出去接电话了,陆时凛站在窗边,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走到林清浅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林清浅的表情变了变,看了苏念一眼,然后对陆时凛点了点头。

陆时凛走出病房,在走廊里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顾淮的声音。

“她在4楼,内科412。”陆时凛的声音很低,只有电话那头的人能听见,“你告诉江屿,但别让他乱来,他现在是下不了床的重伤患。”

顾淮在那头笑了一声,“知道了,我下去看看。”

陆时凛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的苏念。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林清浅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林清浅生病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日夜守在床边,满心的担忧。

那种感觉,大概只有真正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

他走回病房,在林清浅旁边坐下来,大手覆上她放在苏念手背上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林清浅抬头看他,他冲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踏实,像一座山立在她身后。

顾淮挂了电话,从八楼的VIP病区坐电梯下到四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秒,然后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412病房,只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远远地看了一眼。

沈蔓正好从病房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沈蔓的语气不太好,她知道顾淮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

他知道一切,但他不能说,她理解,但她还是有点怨他。

如果不是他带苏念上去,苏念就不会看到那一幕,就不会发高烧,就不会躺在这里。

顾淮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偏头看着她,“我欠她的。”

“你欠她的你去找她还啊,站在这儿有什么用?”

顾淮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涩,“蔓蔓,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说话温柔一点?”

沈蔓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淮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江屿不知道她住院的事,我来告诉他,你照顾好她,别让她一个人,江屿现在不能分心,苏念这边辛苦你了。”

沈蔓哼了一声,“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好念念。”

顾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直起身,转身往电梯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沈蔓,你也别太累,自己的胃不好,别忘记吃饭,晚上我有事。”

说完就走了,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沈蔓站在原地,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淮回到八楼的时候,江屿正在病房里“躺着”。

江屿穿着病号服,半靠在床上,右手臂上缠着绷带,看起来伤得很重的样子。

但顾淮知道,他那些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绷带是故意缠的,为了给某些人看。

“你女人在四楼。”顾淮走进来,没有寒暄,直接说了这句。

江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右手臂上的绷带差点被他挣开,“什么?她怎么了?”

“发烧,三十九度四,我老婆把她送来的。”顾淮拉过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表情倒是很轻松,“放心,不是要命的病,就是着了凉,加上情绪波动太大,身体扛不住了。”

江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情绪波动太大?”

顾淮看着他,似笑非笑,“你不知道?她昨天来医院看你了,我带上来的,她站在门口,正好听见你和方晴在里面说订婚的事。”

江屿的表情僵住了。

顾淮继续说:“她没进来,站在门口听了两句,然后转身就走了,我跟她说眼见不一定为实,让她进去看看,她听不进去。”

江屿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病房里的灯自动亮了,白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那是懊悔,是心疼,是愧疚,还有一种顾淮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害怕。

“她什么反应?”江屿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你觉得呢?”顾淮反问,“你听说你喜欢的人要订婚了,你什么反应?”

江屿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沈蔓送她来的?”他问。

“对,从昨天离开这里,沈蔓打电话就没打通,大早上过去,发现她在公寓里发高烧,就把她送过来了。”

江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她住哪个病房?”

“412。”

江屿沉默了几秒,忽然掀开被子要下床。

顾淮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疯了?你现在是重病号,下不了床的重病号,你忘了?”

江屿拨开他的手,声音很冷,“我没忘,但我女人在楼下发高烧,你让我在这里躺着?”

“顾淮,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让她生病,身边没有我。”他抬眸时眼波流转,眼尾扫过一丝冷笑。

第261章 我用过的烂招

“你下去又能怎么样?你能进去看她吗?你敢让那些人知道你和她的关系吗?”

顾淮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不是在阻止江屿,他是在说事实,“江屿,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清楚,方晴为什么会在你的病房里?是方家主动来的,还是你二叔安排的?你比我清楚。”

江屿的动作顿住了。

顾淮松开了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半途而废,前功尽弃,到时候赔进去的不只是你,还有苏念。”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江屿慢慢靠回床头,右手的拳头握得很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的焦躁已经被压制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克制。

“帮我看着她。”他低声嘱咐道,“别让她有事。”

顾淮点了点头,“沈蔓在陪她,陆时凛安排人在病房守着,你不用担心。”

江屿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远处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像一块被洗褪了色的蓝布。

三月的风从楼宇之间穿过去,吹得树枝乱晃,像有人在天上挥舞着无数双手。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楼宇,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知道那个方向有苏念。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层楼,几百步路。

但他不能去,不能看她,不能握住她的手,不能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他只能坐在这里,隔着三层楼板,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比肋骨断裂的时候还要疼。

陆时凛和林清浅在病房里陪了苏念一个多小时,直到苏念退烧到三十八度以下,才准备离开。

沈蔓说她留下来陪夜,让林清浅回去好好休息。

林清浅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不能在医院待太久,人来人往的容易磕着碰着。

临走的时候,林清浅把保温桶里的鸡汤全倒出来,嘱咐苏念一定要喝完。

苏念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哑哑的,但精神比早上好了很多。

陆时凛帮林清浅穿上外套,是三月的天,春寒料峭。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系上腰带的时候,陆时凛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帮她调整了一下扣子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苏念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她替林清浅高兴,真的高兴。

林清浅值得这一切,她吃过那么多苦,终于等到了最好的那个人。

“走吧。”陆时凛揽着林清浅的腰,两人并肩走出病房。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时凛按了负一楼的键,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林清浅靠在他肩上,忽然说了一句:“今天看到念念生病的憔悴样,好心疼她。”

陆时凛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都会好的。”

“你说江屿为什么不告诉她?”

林清浅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不忿,“如果当初你也不告诉我真相,把我推得远远的,我们现在会怎样?”

陆时凛沉默了一秒,那沉默里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种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的沧桑。

“所以我现在对江屿很有意见。”陆时凛说,语气倒是认真,“他用了我用过的烂招。”

林清浅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你当初真的把我气死了。”

“我知道。”陆时凛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所以我后悔了,我不想他有和我一样的后悔。”

电梯到了负一楼,门开了,停车场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白光。

陆时凛的车停在电梯口旁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用手挡着门框,让林清浅坐进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

三月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已经亮了,车灯像一条流动的河,红的白的交织在一起,蜿蜒着流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林清浅靠在座椅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在里面踢了她一下,力度不大,像小猫轻轻地挠了一下。

“他又动了。”林清浅笑着说,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甜蜜。

陆时凛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今天做三维彩超的时候,医生有没有说别的?”

“说了,说宝宝很健康,腿很长,像你。”

林清浅想起下午做彩超时的情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吗?他把脸转过来的那一刻,你整个人都愣住了,盯着屏幕看了好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时凛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愣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自己的孩子。

不是B超单上那个模糊的影子,而是一张清晰的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闭着的眼睛,蜷缩的小拳头。

五官的轮廓和他很像,尤其是下颌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将要出现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他会叫自己爸爸,会跟在自己身后跑来跑去,会长大,会读书,会有自己喜欢的人,会成为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

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宝宝长得像你,好看。”林清浅说着,从包里掏出那张四维彩超单,上面的影像清晰地可以看到宝宝的五官轮廓。

她捧着那张单子,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指腹在影像上轻轻地、慢慢地划过,从宝宝的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小心翼翼地像在摸一个真的宝宝。

陆时凛在红灯前停下来,侧过头看她,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柔软的光,那种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是母性的光。

他的手掌缓缓覆上她放在彩超单上的手,指尖带着微微的暖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传递某种说不出的情绪。

"回去我给你炖鸡汤。"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林清浅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俏皮:"今天不是喝过鸡汤了吗?"

“那是阿姨炖的。”他嘴角微微上扬,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我炖的和阿姨炖得不一样。"

语气里藏着几分固执,又带着说不尽的宠溺。

陆时凛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傲娇,像在说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林清浅忍不住笑了,“哪里不一样?”

“里面有爱。”

林清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像风铃在春风里摇晃。

陆时凛看着她笑,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的,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挂在夜空里。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人的笑容,他要保护一辈子。

车子开回半山别墅,天已经全黑了。

别墅区的路灯很亮,把整条路照得像白昼一样。

陆时凛把车停进车库,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伸手扶林清浅下来。

林清浅现在下车越来越费劲了,肚子大了,重心不稳,每次下车都像在完成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陆时凛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扶着她的腰,慢慢把她从座位上“捞”出来。

“我像不像一只企鹅?肚子圆啾啾的。”林清浅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

陆时凛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不像企鹅,像熊猫,国宝。”

林清浅笑着拍了他一下,“你才像熊猫。”

第262章 宝宝踢我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进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很温柔。

林清浅坐在玄关处椅子上,陆时凛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浅色的拖鞋,他动作轻柔,弯腰蹲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脚踝,然后为她换上拖鞋。

手掌相触的瞬间,林清浅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陆时凛牵着她往客厅走去,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则脱下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边沿上,朝着厨房走去,一边卷起衬衫的袖子,身影进了厨房。

林清浅跟在他身后,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打开锅盖,用汤勺搅了搅,舀了一点尝了尝味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加了一点点盐,再尝一口,眉头舒展开了。

“好了,可以喝了。”他转过身,看见林清浅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温柔。

“怎么了?”他问。

林清浅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穿围裙的样子很好看。”

陆时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围裙,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卡通的小熊图案,是林清浅在网上买的。

他一个大男人穿着这么可爱的围裙,哪里好看了?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她不是在说围裙好看。

他盛了一碗汤,端到餐桌上,又拿了一个小碟子,夹了几块骨头放在碟子里,让林清浅用吸管吸骨髓。

林清浅坐下来,捧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不腻,咸淡刚好,温度也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她喝了两口,抬起头,看见陆时凛站在厨房里,正在收拾灶台,把锅盖盖好,把汤勺洗干净挂好,动作利落得像一个专业的厨师。

“你不喝吗?”她问。

“老婆,你让我补,晚上你帮我?”陆时凛头也没抬,继续擦灶台。

林清浅脸颊瞬间就红了,时间长了,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头,小口啜吹着碗里的汤,汤面映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热气氤氲间,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红晕。

一碗汤喝完,整个人都暖了,从胃里到心里,都是暖的。

陆时凛走过来,看见碗空了,又给她盛了一碗。

林清浅摆了摆手,“我真喝不下了,再喝下去,我晚上别睡了。”

陆时凛坐下来,端起碗三两口喝完了,然后把碗碟收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

收拾完,他走到林清浅身边,伸出手,“走吧,上楼洗澡,早点休息。”

林清浅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借着他的力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楼梯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前面为他们点灯。

卧室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窗帘拉了一半,可以看到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像一幅水墨画。

林清浅先去洗澡,洗完出来的时候穿着陆时凛的白色T恤,衣服太大,领口滑到肩膀,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落在锁骨上,又顺着锁骨滑进衣领里。

陆时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坐在床边,歪着头用毛巾擦头发,衣服领口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锁骨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碎钻一样。

他的目光顿了顿,然后走过去,拿过她的手里的毛巾,“我来。”

林清浅乖乖地坐着,让他帮自己擦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穿过她的发丝,带起细微的暖意。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廓,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笑。

“别动。”他说,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痒。”她说。

“忍一下。”

“忍不了。”

陆时凛笑了一下,把毛巾扔到一边,改用吹风机。

热风呼呼地吹着,他的手在她头发里翻动。

她低着头,乖乖地让他吹,像一只被主人顺毛的猫。

吹完头发,他把吹风机收好,在她旁边坐下来。

床头柜上放着那张四维彩超单,透明的塑料膜在灯光下反着光。

林清浅伸手拿过来,又看了起来。

“你今天都看了八百遍了。”陆时凛说,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宠溺。

“看了八百遍也想看。”

林清浅把彩超单举到他面前,“你看他的鼻子,真的好像你,又高又挺,还有嘴巴,你看这张照片,他好像在笑,嘴角往上翘的。”

陆时凛看了一眼,确实好像在笑。

他也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说。

“宝宝大概多大了?”他问,虽然他知道答案,但他想听她说。

“医生说大概二十七周多了,还有不到一百天就能出来了。”

林清浅的声音里有期待,也有一点紧张,“你说生宝宝是不是很疼?”

陆时凛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不太愿意想这个问题。

每次想到分娩的过程,他都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那种无力感让他很不舒服。

他可以掌控商场上的很多事情,但这件事他掌控不了,他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到时候打无痛。”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可是打了无痛也有可能会疼啊。”林清浅放下彩超单,靠在他肩上,“突然感觉宝妈好勇敢啊,瑶瑶那会生小年糕,都疼晕了,但是当看见小年糕的瞬间,所有的疼痛都化作了温柔。”

陆时凛脸色也随着变了,好像是他要经历生产之痛。

林清浅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别怕,没你想的那么恐怖,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

陆时凛没有接话,但他心里想的是别人我不管,但你不可以疼。

两个人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林清浅的手指在彩超单上轻轻地描着宝宝的轮廓,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一遍又一遍,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念经。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的肚子。

她穿着他的T恤,衣服被肚子撑得鼓鼓的,肚脐眼的地方微微凸出来一点,像一个小纽扣。

他伸手,掌心覆在她的肚子上。

掌心里传来一阵微微的震动,是宝宝在动。

“浅浅,他……他在踢我。”陆时凛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奇。

林清浅笑着说,“嗯,他在和我们打招呼,尤其是在晚上,我躺下来的时候,他就开始。”

“我们可以给他讲睡前故事,医生说,宝宝这个时候能感受到外界的声音。”

“真的吗?”陆时凛觉得很不可思议。

第263章 我可以帮你

陆时凛的手在她肚子上停留了很久,感受着宝宝一下又一下的小动作。

那动作很轻,像小鱼吐泡泡,又像蝴蝶扇翅膀。

但每一次都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过了很久,他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睡吧。”他说,关掉了床头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

夜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很暗,只够看清彼此的轮廓。

林清浅躺下来,侧过身,背对着他。

她现在的睡姿只能是侧卧,医生说了,孕晚期最好左侧卧,对宝宝好。

她每天都很认真地执行,连翻身都不敢翻得太频繁,怕压到宝宝。

陆时凛从后面贴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覆在她肚子上。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这是他们每晚的固定姿势,从她怀孕之后就开始了。

林清浅闭着眼睛,感受着身后他的温度,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上,温热的,痒痒的。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的腰侧轻轻地摩挲,指腹的纹路蹭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触感,像砂纸滑过丝绸。

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

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你在干嘛?”

“没干嘛。”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身后传来。

“没干嘛你手在干嘛?”

“手也没干嘛。”

林清浅忍不住笑了,手没干嘛,真的是没干嘛,想必他早忍得难受。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她怀孕之后,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少了很多,一开始是因为她孕吐严重,整个人蔫蔫的,什么心思都没有。

他一直在迁就她,没有碰她。

后来孕吐好了,肚子又大起来了。

怕压到宝宝,每次他想靠近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缩一下。

并不是抗拒他和自己亲近,只是怕压到宝宝,潜意识地反应。

他注意到了她的退缩,就没有再强求。

但他毕竟是正常的男人,有需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跟她闹过不愉快,也没有在外面找过任何人。

他只是自己忍着,忍到忍不了了,就去冲个冷水澡,或者等她睡着了,自己去洗手间解决。

林清浅知道,她都知道。

她转过身子,面对着他。

夜灯的光很暗,但她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笑意,也有一点点隐忍,像一簇被压在玻璃罩下面的火苗,烧不旺,但也灭不了。

“你是不是……”她开口,说了半句又停住了,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陆时凛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那抹红晕像是冬日里悄然绽放的梅花,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是什么?”

他明明知道她想说什么,故意装不知道。

林清浅咬了咬下唇,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别装傻。”

陆时凛握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尖,“很晚了,睡吧。”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话题带过去了。

林清浅看着他的脸,忽然有点心疼。

他这个人,在外面是陆总,说一不二,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回了家,却连这点需求都要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怕她不自在,怕她为难,怕她觉得有压力。

“老公。”她轻声唤他。

“嗯?”

“如果你想的话……”

她可以豁出去的,为了他,宝宝可以辛苦忍一忍。

(⊙o⊙)…

“不想。”他打断了她,干脆利落。

林清浅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骗人。”

陆时凛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宠溺,“你肚子这么大了,做那种事容易出事,我不冒这个险。”

“可是你……”

“我没事。”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你生完了,再好好补偿我。”

林清浅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好要说的话:“那我可以帮你。”

话说出来她就后悔了,耳朵从尖红到了根,整张脸都烫了起来,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暗夜里忽然亮起来的灯。

“浅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沙哑。

林清浅不敢看他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陆时凛看着她埋在枕头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抬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蹭了蹭。

她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

“不用。”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和宝宝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老公我还可以再忍一忍,不就是再熬个四个多月,等你坐完月子,我双倍要回来。”

林清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克制,有一种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的东西。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可是你忍着会难受。”她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陆时凛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难受也忍着,我一个大男人,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比起动你,万一伤到了,我会悔恨,乖睡觉。”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温热的,混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松木和柑橘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清清淡淡的,很好闻。

林清浅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他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几秒,她忽然睁开眼睛,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

陆时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转过去了,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条蚕宝宝。

“晚安!”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慌张。

陆时凛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从微笑变成了无声的笑。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脑袋,“别闷着,对宝宝不好。”

“哦。”她的声音乖乖的,像被老师批评了的小学生。

他重新从后面环住她,手臂搭在她的腰上,掌心覆在她的肚子上。

宝宝在肚子里动了动,像是在抗议被吵醒了。

陆时凛闭上眼睛,在心里对宝宝说了一句话:你在你妈肚子里乖乖的,别闹她,出来爸爸给你买大房子。

宝宝当然听不到,但他觉得宝宝好像真的安静了一点点。

林清浅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

陆时凛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掌心还覆在她的肚子上。

他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肚子里宝宝偶尔的小动作,所有这些细微的、不起眼的东西,组成了他现在全部的世界。

这个世界不大,只有两个人加一个还没出生的小家伙,但足够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无声的吻。

三月的夜风从窗外吹过,带着春天特有的潮湿和温润。

半山别墅外面的玉兰花开了,香气被风吹进来,若有若无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

这个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两条汇合在一起的河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而在几公里之外的医院,四楼的内科病房里。

沈蔓在陪护椅上歪着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和顾淮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江屿知道她住院了,放心,他不会不管的。

沈蔓没有回这条消息,她太困了,困到手机从手里滑下去都不知道。

苏念也没有睡着,她闭着眼睛,听着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救护车声,一声一声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有人在黑夜里喊着一个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名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他的气息,只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凉凉的,苦苦的,像她现在的心里。

八楼的走廊,一道修长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长椅上的人呼呼大睡。

安全过道的门开了又关,四楼的病房,412,门口站着一个身影,目光注视着里面的情况。

他扫了眼周围,护士台只有两个人守着,一个在放电视,一个趴着休息。

走廊很安静,安静地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男人站在病房门口,终究是忍着没开门进去,只是在外面看了会儿,折身朝着来时的路离开。

这一夜,没人知道原本八楼病房的人,都下不了床,却在半夜从八楼来到了四楼,却只是因为担忧,在门口看了一眼,才又原路返回。

第264章 假性宫缩

陆时凛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天还没怎么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怀里的林清浅睡得不是很安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

他微微蹙眉,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贴着她的肚子。

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裙,他感觉到她的腹壁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浅浅。”他低声唤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清浅没有醒来,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经历着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嘴唇有点干,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

他的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按了按,感受着那股紧绷的力度。

假性宫缩,他记得产检的时候医生说过,孕晚期会有不规律的宫缩,肚子会发紧发硬,一般持续几十秒就会缓解。

注:(27周=孕中期在孕晚期尾)

可是看她模样,似乎很疼,肚子发紧得很。

陆时凛脸上全是担忧,心里已经开始乱了,他该怎么做,怎么做缓解她的不适。

林清浅这时舒展开了眉头,发出一声细细的叹息,像一只被抚摸顺毛的猫咪。

陆时凛悬着的心放下来,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原本这时他该继续睡,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下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得浅蓝,又从浅蓝变成带着一点粉调的橙红。

天亮了。

林清浅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被子掀开的那一侧凉凉的,说明他已经起来有一阵子了。

她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七点二十三分。

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是闻晞发的,时间是十分钟前。

【我有个快递你帮我去公司取一下,上午十点到,我不在京北。】

林清浅看完回了句:【好,那你什么时候回京北?和谁啊,去做什么?】

那边秒回:【三天左右吧,我姥姥八十大寿,我妈让我回趟老家。】

林清浅立刻点开转账,发了一千元整,附带祝贺词:【替我祝贺姥姥福寿绵长,身体健康,帮我的一份心意帮我带到。】

闻晞:【我的浅浅宝贝,你真的太好啦,爱你爱你么么哒~~笑脸.jpg】

陆时凛端着早餐进来的时候,林清浅正靠在床头回消息。

她穿着那件他给她买的真丝睡裙,浅藕色的,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

晨光从落地窗倾斜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头发散在肩膀上,脸上还单着刚睡醒的慵懒。

她的肚子醒目地隆起,像一个圆润的月亮,把这副画面从少女拽回了准妈妈。

“在跟谁聊呢?先把这粥喝了。”陆时凛把托盘方在床头柜上,声音不轻不重。

托盘里是一碗南瓜小米粥,两个奶黄包,还有一小碟酱菜,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温度都是他掐着时间算好的,小米粥不烫了,蜂蜜水温度也恰到好处。

“闻晞,她有个快递上午十点到公司,让我取一下,她回老家了,姥姥八十大寿。”

林清浅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给他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来继续打字。

陆时凛“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对了,爷爷下月是不是也过生了?”

陆时凛抬头看她,随后唇角微勾:“嗯,回头我们回趟老宅,看爷爷今年想怎么过生。”

“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他。

“乖,把粥喝了,温度刚好。”陆时凛端起粥递到她面前。

“你呢,吃早餐没?”

她接过碗,握着勺子小口地吃起来,不忘抬头关心他吃没吃早餐。

“我吃过了,吃完我等下送你去公司。”

“好,正好,早上有个会,小晞这几日不在公司,我得去处理一下。”林清浅吃了几口小米粥,吃得差不多,把碗放在托盘里,端起蜂蜜水轻轻抿了一小口。

“粥里伴着酱菜吃试试。”陆时凛端起托盘里小蝶里的酱菜。

林清浅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心轻蹙了一下,然后说道:“味道还不错,开胃。”

“嗯。”

吃完早餐,林清浅起来收拾洗漱,换衣服才下楼。

陆时凛提着她的挎包,手牵着她走出别墅,上了车。

车上,陆时凛亲自驾车去公司,副驾上林清浅手轻轻抚着圆圆的肚子,小家伙似乎有感应,和她打了个招呼。

这种模式已经是日常了。

林清浅唇角轻轻翘起,露出幸福的笑容。

“今天开会的内容是什么?”陆时凛侧头问道。

“新项目的可行性报告,市场部做的,我上周让小王的人改了三版,今天要看最终版。”林清浅说着,手扶在肚子上,哪里已经安静下来,小家伙消停未动。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他。

“你等下送我到公司,不用陪着我上去,你早上还有会。”

“没事,早上的会推让童旭代我,你处理完,中午我们在外面吃,然后和我去陆氏,我签署几份文件,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去采购食材。”

他一字一句,安排的条理清晰。

“昨晚你假性宫缩了,我不放心。”

林清浅愣了一下,想说没事,但看到他的表情,这句话又咽回去了。

陆时凛的表情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眉眼淡淡的,嘴角平平的,但林清浅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他的微表情语言学。

他越是在意一件事,表情就越淡,淡到像是无所谓的样子。

但他的手出卖了他。

他的手握着她,指节微微泛白,用力的骨节都突出来了。

他在害怕。

所以要寸步不离,连早上的会都让童旭代开。

害怕这个词,跟陆时凛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搭。

他是陆时凛,京北城商界最年轻的话事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刀山火海没闯过。

他收购的公司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对手在他面前拍桌子他连眉毛都不会动。

但他怕他的老婆在孕期有任何的不适。

“老公,你别担心,假性宫缩是很正常的,孕晚期,子宫在为分娩做练习——”

“你27周。”他打断她,将车子停靠在旁边路上,转头认真地看着她,目光很深:“严格来说还不算孕晚期,你的宫缩来得偏早,任何一点风险我都不想冒,我也冒不起。”

林清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你查过了?”

第265章 蛰伏的兽

陆时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街道上。

三月的风把路边的玉兰花瓣吹起来,打着旋儿落在引擎盖上,白色的,薄薄的,像是春天随手洒下的信笺。

车里安静了几秒。

“……查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林清浅看着他。

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咬合,太阳穴那里的青筋若隐若现。

这是他在克制情绪时的习惯性反应,别人看不出来,但她看得太清楚了。

“什么时候查的?”她问,声音放得很轻。

“昨晚。”

“你昨晚没睡?”

“睡了。”他顿了顿,“你宫缩之后就睡不着了。”

林清浅一怔,想起昨晚那一次假性宫缩,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她以为他也不知道,毕竟他平时睡眠质量很好,躺下十分钟就能睡着,雷打不动的那种。

但他说他没睡。

从她第一次宫缩之后,他就没再合过眼。

“你都还查了什么?”她又问。

陆时凛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说。

最后他还是说了,因为对她,他从来不会真的隐瞒什么。

“从假性宫缩的原因、诱发因素、缓解方法,到早产宫缩的区别、什么情况需要去医院、27周胎儿的存活率、NICU的救治能力、京北哪家医院的新生儿科最好。”

他像是背一份调研报告一样,一条一条地列出来,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但林清浅听得鼻子发酸。

“你还查了NICU?”

“嗯。”

“27周胎儿的存活率你也查了?”

“嗯。”

“多少?”

陆时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如果不是林清浅太了解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90%以上,在医疗条件好的医院。”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我们不会用到这个。”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伸手覆上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他的手背凉凉的,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但现在这双手的指节泛着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浮起,像一幅用力过度的素描。

“陆时凛。”她叫他全名。

他转头看她。

“我和宝宝不会有事的。”她说,一字一顿,“不是安慰你,是陈述事实,你知道吗,昨天产检的时候医生跟我说,宝宝发育得很好,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我的身体状况也很好,没有任何早产的高危因素。”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会担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合理的无奈。

他是陆时凛,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公司的每一个决策、市场的每一次波动、对手的每一步棋,他都能预判、布局、掌控。

但林清浅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他掌控不了。

宫缩什么时候来、来多少次、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没有规律可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查资料、问医生、然后寸步不离地守着。

这种失控感,让他比做任何商业决策都要焦虑。

林清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红血丝,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

她昨晚睡得不好,他比她睡得更不好。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两点多。”

“然后四点就醒了?”

“……嗯。”

“就睡了一个多小时?”

陆时凛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林清浅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让他正对着自己。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掌心能感觉到他下颌骨的棱角和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有点扎手。

“陆时凛,你听着。”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像一个老师在给小学生上课,“不许你这么压着自己,别还没等宝宝出来和我们见面,你自己先垮了,到时候谁来照顾我?谁来给宝宝换第一片尿布?谁来在我剖腹产的时候签手术同意书?”

陆时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清浅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所以你要记住,你的身体健康也很重要,你是宝宝的爸爸,产检医生都说一切正常,只是假性宫缩,问题不大,我也就一会儿,没持续,不要这么担心,看你紧绷着自己,我也会难过伤心的好嘛?”

陆时凛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霸道。”

“跟你学的。”林清浅理直气壮。

车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陆时凛的唇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的红血丝都变得温柔了。

他抬手覆上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知道了,陆太太。”

林清浅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把手抽回来,转过头看向窗外,“走吧,再不去公司我该迟到了。”

陆时凛重新发动车子,打了转向灯,并入主路。

玉兰花瓣从引擎盖上飞起来,在车后翻滚了几下,落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车子汇入车流,林清浅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肚子上。

小家伙又踢了一下,这次力度比早上大了一点,仿佛能听见爸爸妈妈刚才在车里的争吵声,似乎在闹脾气。

她忍不住笑了,侧头看了陆时凛一眼。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眉头已经不皱了,嘴唇甚至还带着刚才那一点弧度。

她想,这个男人真的很好哄。

只要她确定自己没事,他就能从焦虑里出来。

但她知道,他的焦虑不会真正消失,它会像一只蛰伏的兽,蜷缩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在她每一次皱眉、每一次摸肚子、每一次沉默的时候悄悄醒来。

那不是不信任,那是在乎到骨子里的表现。

车子停在林清浅公司楼下。

陆时凛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伸手扶她下来。

林清浅脚刚落地,就看到写字楼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昊。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跟门口的保安说话。

余光扫到林清浅,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然后——他看到了陆时凛。

第266章 第一次当爸爸

看到他弯腰从副驾驶座位上拎起林清浅的挎包,陆是凛牵住林清浅的手。

王昊的表情经历了从“早啊林总”到“等等那个男人是谁”再到“卧槽是陆时凛”再到“卧槽卧槽他们在牵手”的四级连跳。

林清浅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今天公司内部的聊天群要炸了。

“早,王昊。”她面不改色地打招呼。

“早……早,林总。”王昊的声音有点飘,目光在林清浅和陆时凛之间来回跳了两轮,最后定在林清浅的脸上,用一种“我需要一个解释但我没有资格问”的表情看着她。

陆时凛全程没有看王昊一眼。

不是傲慢,是他真的不在意。

在他眼里,王昊就是“林清浅的下属”这个标签的具象化存在。

不需要社交,不需要寒暄。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表情管理。

他牵着林清浅走进大厅,步伐不快不慢,刚好配合她的步速。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们进来,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林总早。”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早。”林清浅微笑着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像是一群被关了太久的鸟突然被放出了笼子。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你的公司氛围很好。”陆时凛忽然说。

林清浅睁开眼看他,“你从哪看出来的?”

“年轻人有活力。”

“你是说他们八卦的活力吧?”

陆时凛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没有否认。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一开,林清浅就看到了小钱,她的助理,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电梯门口,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林总早,陆……陆总早。”小王的声音像蚊子叫,似乎有点不真实。

陆时凛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清浅接过小王手里的文件,翻了翻,是今天开会要用的资料。

“会议室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孙总监他们已经到了。”

“好,我换个衣服就过去。”

林清浅的办公室里有备用的孕妇装,是她专门放在公司应急的。

她让陆时凛在沙发上坐着等,自己进里间的更衣室换衣服。

换好出来的时候,她看到陆时凛站在她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育儿书,正在翻。

那本书是闻晞送她的,书名叫《爸爸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封面是一只笨手笨脚的熊爸爸在给熊宝宝换尿布。

书很新,因为她买回来之后就没怎么翻过,倒是陆时凛上次来她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拿回去翻完了,还做了笔记。

是的,陆时凛看育儿书做笔记。

用他那只签过上亿合同的钢笔,在书的空白处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得像字帖。

林清浅第一次看到那些批注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笑了十分钟,笑着笑着就哭了。

因为她看到其中一页的批注写的是:“第37页提到新生儿黄疸,需要提前了解。浅浅血型O,我AB,注意ABO溶血风险。下次产检问医生。”

他把她的血型记得比自己的生日都清楚。

“走吧,开会。”林清浅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书放回书架。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好像在确认她今天的脸色好不好。

“你今天气色不错。”他说。

“你少熬点夜,我气色会更好。”

陆时凛被噎了一下,没说话,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会议比林清浅预想的要顺利。

陆时凛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就坐在角落里,长腿交叠,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但他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肚子上,确认她没有皱眉身体没有什么不适,有低下头去看书。

这个频率高到坐在她对面的王昊都注意到了。

王昊讲到第五页的时候,目光不小心扫到角落里的陆时凛,发现他正在看林清浅,那个眼神让王昊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不是看一个女人的眼神,那是看一整个世界的眼神。

王昊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翻PPT,心想:林总真是好福气。

会开完了,大家鱼贯而出。

林清浅把文件收好,站起来的时候手撑了一下桌沿。

肚子大了,起身需要借力。

陆时凛已经从角落走过来了,手自然而然地扶上她的腰。

“现在去吃饭?然后再去公司?”林清浅问。

“嗯,童旭已经把文件准备好了,签完就走,很快。”

“那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林清浅想了想,“上次路过国贸那边有家新开的粤菜,听说煲仔饭很好吃。”

陆时凛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查那家店的地址和订餐电话。

林清浅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对正在收拾会议室的小钱说:“小钱,小闻总有个快递上午十点到,你帮我去取一下,放在我办公室就行。”

“好的林总。”

交代完,林清浅挽着陆时凛的胳膊走出会议室。

走廊上,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闻晞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红底金字的寿帖,上面写着“恭祝周母吴氏八十大寿”,下面是一长串宴席的时间和地点。

闻晞接着发了一条语音,林清浅点开,闻晞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南方口音:“浅浅你看!我妈给姥姥办的寿宴,请帖印得跟结婚似的,我姥姥说太铺张了,但你知道吗,她嘴上说铺张,今天早上偷偷穿了新做的旗袍在家里走来走去走了八百遍了!”

“真是一个小老顽固,太可爱了。”

林清浅听得笑出了声。

陆时凛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也跟着微微扬了一下。

“闻晞说什么了?”他问。

“说她姥姥嘴上嫌寿宴太铺张,小老顽固,但实际上高兴得在家穿新旗袍走了八百遍。”

陆时凛“嗯”了一声,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老人都是这样,像个小孩,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嘴上说得不喜欢,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林清浅抬头看他,他从她的目光里读出了问号,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爷爷也是,每年过生日都说不要办不要办,说浪费钱,但真办了,他比谁都高兴,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问今年谁来、订的哪家饭店、菜单上有什么菜。”

林清浅想象了一下陆家老爷子,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坐在沙发上翻着菜单,一脸严肃地研究清蒸鲈鱼和松鼠鳜鱼哪个更适合八十岁的牙口——忍不住又笑了。

“那今年爷爷过生日,我们给他办个大的。”她说。

陆时凛说,“好,回头我和爷爷说说,可能他老人家更喜欢咱们给他添个新丁,就是给他最好的礼物。”

“我也觉得是,但宝宝还有三个多月,这礼物有点晚。”

两个人说着话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把走廊上那些好奇的目光关在了外面。

电梯往下,林清浅靠在陆时凛肩膀上,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在肚子里翻了个身,动作不大,但她能感觉到。

“宝宝又动了。”她激动说道。

陆时凛的手立刻覆上她的肚子,掌心贴着她的腹壁,安静地等了几秒。

果然,小家伙又动了一下,像一只小手在里面拍了一下,力度轻得像在跟爸爸打招呼。

陆时凛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比他签完一单大合同的时候还要大。

林清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情,不是住在半山别墅,不是开什么车、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餐厅。

而是你爱的人,刚好也爱你。

而你们的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在肚子里动来动去的生命。

电梯到了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阳光从大厅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明亮温暖。

陆时凛牵着她走出去,步伐不快不慢,刚好配合她的步速。

三月的京北城,风还是凉的,但阳光已经很暖了。

第267章 苏小姐,离开我儿子。

苏念是在一个雨天的傍晚接到江母电话的。

彼时她刚从公司出来,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等雨小一点。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在她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小姐,我是江屿的母亲,方便见一面吗?”

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认识这个声音,不是从电话里认识的,是从江屿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里。

他说他母亲是个很要强的人,父亲去世后一个人撑起江氏半边天,从不轻易向人低头。

苏念一直想见见她,但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好的,阿姨。您在哪?我去找您。”

江母报了一个地址,是城东一家私房菜馆。

苏念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江母要跟她说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不是好事。

包厢的门推开的时候,江母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五官和江屿有五分相似,眉眼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已经泡开了,香气袅袅。

“坐吧。”江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对面的椅子。

苏念坐下,把伞靠在墙边。

江母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苏念端起来喝了一口,龙井,很香,但她没尝出什么味道。

“苏小姐,我就不绕弯子了。”

江母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跟江屿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苏念的声音很轻。

江母点了点头;“你知道江屿最近在忙什么吗?”

苏念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江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你卷进来。”她顿了顿,“苏小姐,你知道江屿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苏念的手指顿了一下;“车祸。”

“不是。”江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谋杀。”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苏念的脑子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她看着江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他大伯,跟方家合谋,在他父亲的车上动了手脚。”

江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江屿查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快有结果了。但是——”

她顿了顿,“他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跟我说,他怕我担心,他怕那些人伤害我。”

她看着苏念,“苏小姐,你也一样,他不告诉你,是怕你被卷进来。”

苏念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江屿最近的样子,眼底的青黑,微微抿着的嘴唇,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以为他只是在忙公司的事,她以为他只是太累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阿姨,您今天来找我,是想说什么?”苏念的声音有些涩。

江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到苏念面前。

苏念低头一看——五百万。

“离开他。”江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苏念心上,“你离开他,就是帮他,他现在做的事,不能有软肋,不能出事。”

她顿了顿,“苏小姐,我不是不喜欢你,江家现在要他联姻,这是他的责任。”

苏念看着那张支票,看了很久。

她想起江屿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松江公园。

那天晚上风很大,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衣服上还有他的体温。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拿起那张支票,放在江母面前。

“阿姨,您拿回去。我不需要。”

江母的脸色微微变了。

“苏小姐——”

“我不是为了钱跟他在一起的。”苏念的声音很平静,“我爱他,不管他遇到什么事,我都想陪在他身边,他不需要保护我,我也不需要他保护。”

“既然他有了选择,我会尊重他,阿姨,我不会给他添麻烦,我也希望他好好的。”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江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把支票收回去。

“你跟他一样倔。”她的声音有些涩,“罢了,我的话说完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是。”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干净;“谢谢阿姨。”

江母站起来,拿起包,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孩子,从小就什么都闷在心里,他爸走了以后,更不爱说话了,你是第一个让他笑的人。”她顿了顿,“阿姨知道你们年轻人之间那种救赎,可是……江家现在需要他,阿姨也需要他。”

门关上了。

苏念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苦的,但回甘。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只记得雨很大,伞被风吹歪了,半边肩膀湿透了。

她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着自己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很久。

她没有上去。

她拉开车门,坐进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江屿的公司。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但她控制不住。

她想见他,想看他一眼,想知道他好不好。

车子停在江氏集团楼下,她付了钱,下了车,站在门口。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

她抬头看着那栋大楼,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她不知道他在哪一扇窗户后面,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屿发来的消息;【在哪?】

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打字;【在家。准备睡了。】

他回了一个【好】字。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雨里。

她并没有把自己和江母见面的事,告诉他。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也许是不想让他知道她来过,不想让他知道她想他想得睡不着。

也许是她终于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她想扛就能扛的。

第268章 拒绝五百万

江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对面坐着他的助理,小陈,跟了他很多年。

“方家那边,有什么动静?”江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

小陈翻开笔记本,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方老爷子最近在跟江鹤鸣频繁接触。”他压低声音说道:“据我们的人说,他们在商量联姻的事,江鹤鸣那边催得很急,意思是越快越好。”

他顿了顿,“方小姐那边,我们已经联系上了,说晚上约你在京奢见面详谈。”

江屿这几日面容阴沉,难得嘴角勾起笑意,“方芷晴这个人,比我想的要聪明,她既有所求,,所以想借我们的手脱身。”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晚上我一个人去,另外,帮我查一下,苏念今天见了什么人。”

小陈合上笔记本。

他看着江屿,犹豫了一下;“江总,我正要向您汇报,一个小时前,夫人去见了苏小姐,我的人回消息,说夫人给苏小姐五百万,让她离开您,还和苏小姐说您要与方小姐联姻。”

江屿的手指顿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小陈低下头。

"她给了苏小姐五百万,条件是离开您。"

江屿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了很久。

他盯着桌面,声音低沉:"苏念收下了吗?"

小陈轻轻摇头:"没有,苏小姐当场就拒绝了。"

江屿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急促地叩了两下,像在敲一扇急于打开的门。

小陈太熟悉这个动作了——那是江总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先出去吧。"江屿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小陈默默起身,皮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门前,手指搭上门把手时却突然停住了。

"江总……"他犹豫着转过身,"关于苏小姐住院的事..."

江屿缓缓抬起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我知道了。"

小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推门而出。

随着门锁咔嗒一声合上,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沉寂。

江屿整个人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仰起头,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的侧脸格外疲惫。

那天晚上,苏念回到公寓,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鱼肚白。

她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江母今日的话——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江屿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了一条。

【睡了吗?】

没有回复。

她等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

【晚安。】

还是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许在看文件,也许在开会,也许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也可能就是不想回她。

她忽然很想他,想得心口发紧。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在公司门口遇见同事文丽,文丽看了她一眼:“昨晚没睡好?”

苏念点了点头。

“有点。”

文丽没有多问,挽着她的胳膊走进电梯。

日子一天一天过。

苏念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在群里跟她们聊天。

但闻晞注意到,她笑的时候少了,发呆的时候多了。

有时候大家一起吃饭,她夹着菜半天不送进嘴里,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清浅也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她知道,有些事,问了也没用。

得她自己想通。

那天下午,苏念在公司接到了江屿的电话。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好几天没睡。

“晚上有空吗?”

苏念的心跳快了一下:“有。”

他顿了顿:“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同事路过,问她:“苏念,什么事这么开心”。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晚上六点,江屿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苏念走出大楼,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心里忽然很安定。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侧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描摹到她的唇。

“瘦了。”他说。

她低下头。“你也是。”

他没有说话,发动车子。

两人都没提前段时间住院的事,苏念也没提撞见方小姐以及订婚。

车停在城东一家湘菜馆门口。

两个人走进去,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屿点了几个菜,都是她爱吃的。

酸豆角、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还有一碗酸辣汤。

菜上来的时候,他给她夹了一筷子鱼头肉。

她低头吃了,辣的,呛得她眼眶红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点涩意压了下去。

“江屿。”她叫他。

“嗯。”

“你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快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快了是多久?”

他沉默了片刻。

“我妈都和你说了些什么?还有……你为什么拒绝那五百万?”

“江屿,我不想拿五百万卖掉我们三年的感情,再说,阿姨并没有逼我。”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两个人都没有动。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暗暗,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你瘦了好多。”

他握住她的手:“你也瘦了。”

她低下头:“最近胃口不太好。”

他看着她:“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江屿。”

“嗯。”

“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我理解你。”

哪怕我们最终没有结局。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很深,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他们的那盏,还亮着。

林清浅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七个多月,圆滚滚的,像揣着一个小西瓜。

陆时凛不让她开车,不让她提重物,不让她走太远的路。

她有时候觉得他管得太多了,但每次看见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又觉得好笑。

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但对着她,一点点小事都能让他紧张半天。

有一天晚上,她在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脚。

他正在厨房切水果,听见动静,刀都没放下就跑了出来。

她扶着沙发站着,脚踝有点疼。

他蹲下来,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仔细看了看,没有肿,他还不放心,轻轻按了按。

她“嘶”了一声,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去医院。”他语气坚定,不容商量。

她看着他:“没事,就是崴了一下。”

他不说话,站起来,去拿车钥匙。

她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

他看见她走路的样子,脸更白了。

他走过来,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

“真的没事。”她轻声说。

“有事没事,医生说了算。”他的声音有些哑,像在忍什么。

医院里,急诊科的医生看了看,说没伤到骨头,开了点外用药,嘱咐少走路多休息。

陆时凛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一些。

她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从没怕过什么,却怕她崴脚。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她握紧了一些。

“时凛,我没事。”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她的手。

从医院出来,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衣服上还有他的体温。

她靠在他肩上,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像一只炸毛的猫。”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上扬:"你崴了脚,我倒是炸了毛。"

她噗嗤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俯身凑近,声音放得很轻:"怎么又掉金豆子了?"

她别过脸去,鼻尖微红:"谁哭了,是风迷了眼。"

他没再追问,只是手臂一伸,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人并肩朝停车场走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269章 林清浅产女

苏念最近在忙一个项目,是公司新接的AI智能客服系统。

她是项目负责人,每天加班到很晚。

闻晞说她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苏念没有否认。

她确实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想了就会难受。

她宁愿忙一点,忙到没有时间想。

那天晚上,她在公司加班到十点。

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空调已经关了,暖气也没了,她裹着一条毯子,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是江屿发来的消息:【还在公司?】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车,车灯亮着。

她认得那辆车。

她没有下去,给他回了一条。

【你怎么知道?】

他回:“

【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很暖。

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能。

苏念:【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回:【嗯。】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

车灯灭了,但车没有走。

她不知道他在车里做什么,也许在看文件,也许在打电话,也许在看她。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

她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走到那辆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江屿的脸。

他的眼底有青黑,嘴唇有些干,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眉眼描摹到她的唇。

“上车。”他说。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暖气开着,座椅加热也开着。

她靠进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开口。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

他熄了火,车门微动,两人都没有下车。

“江屿。”她轻声唤道。

他看着她。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一个人扛?”

她的声音很轻:“你告诉我,我帮不了你,但至少我可以陪着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好。”他说。

周末,沈蔓在群里发消息:“老地方,晚上六点。”

苏念回了一个“OK”。

闻晞回了一个“收到”。

林清浅回了一个“我和时凛到”。

几个人在城东那家私房菜馆聚齐了。

林清浅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的时候陆时凛扶着。

闻晞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浅浅,你现在可金贵了。”

林清浅慢悠悠地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小晞,你这是羡慕吧?”

闻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哈哈,对,羡慕咱们浅浅当妈了,升职了。”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蓝海湾项目聊到闻晞的新工作,从苏念的项目聊到林清浅的肚子。

闻晞的目光在苏念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念念,最近是不是瘦了?下巴都尖了。"

苏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头打量了一下:"真的吗?我自己都没注意。"

闻晞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关切,"黑眼圈也明显了,是不是又熬夜了?"

苏念捧着水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热气氤氲中她的表情有些模糊:"项目赶进度,最近睡得是少了点。"

沈蔓靠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年轻人忙点是好事,总比闲着强。"

苏念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神却飘向窗外:"是啊,忙起来反而踏实。"

饭吃到一半,苏念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江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接电话。

“在哪?”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跟浅浅她们吃饭。”

“吃完了吗?”

“快了。”

“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念。”他叫她。

她没有说话:“我想见你。”

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看着窗外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眼眶忽然红了。

“那你来吧。”她的声音很轻。

他挂了电话。

苏念回到座位上,闻晞看着她:“念念,谁的电话?”

苏念笑了。

“江屿。他来接我。”

闻晞挑了挑眉;“哟,这是和好了?江教授追妻?”

苏念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菜。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屿到的时候,饭局已经散了。

沈蔓和顾淮先走了,闻晞和顾域也走了,林清浅和陆时凛最后走的。

苏念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江屿的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

她没有走过去,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下了车,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刚到。”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他牵起她的手,走向车子。

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暖着。

车子驶入主路。

苏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她没有问他去哪,他也没有说。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

他熄了火,两个人都没有动。

她转过头看着他;“江屿,你最近还好吗?”

他沉默了片刻。“挺好的。”

她看着他。“是吗?”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该解决的人都解决了,我就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留了几秒。

“上去吧。早点睡。”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江屿。”

他看着她。

“你也要早点睡。别熬夜。”

他笑了:“好。”

她转身走进楼里,没有回头。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日子一天一天过。

苏念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等他的消息。

有时候他半夜发来一句“晚安”,她就回一个“晚安”。

有时候他好几天没有消息,她也不问。

她知道他在忙,忙那些她帮不上忙的事。她只能等。

江屿那边的收网比她想象的要快。

江家大伯江鹤鸣在董事会上发难的时候,江屿把证据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行贿清单、买凶杀人的证据链——每一份都清清楚楚,每一份都足以让江鸿远把牢底坐穿。

江鹤鸣的脸白了,坐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你早就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江屿看着他:“我说过,您不走,就别走了。”

江父的车祸,江鸿远对车子做了手脚的证据也一并交了上去。

江鹤鸣被带走的那天,江屿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公司大门。

他立在原地许久,指尖终于划过手机屏幕,给苏念发了条消息:"收网了。"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什么?"她问。

他盯着屏幕,缓缓敲下几个字:"我这边的事,都解决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新消息。

过了半晌,她的回复终于跳出来:"好。"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把手机揣回兜里。

江屿去接苏念下班那天,带了一束白色的百合。

他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捧着花,像一个普通的男朋友。

苏念走出大楼,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他笑了:“来接你下班。”

她看着那束百合,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很香。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哑。

他牵起她的手,走向车子。

她的手很暖,他的心也很暖。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时间很快。

林清浅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陆薇,小名微微。

消息传到群里,炸了锅。

闻晞发了一长串感叹号,沈蔓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苏念发了一个笑脸。

陆时凛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病床上的林清浅。

她睡着了,怀里抱着那个小东西,呼吸很轻。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一点凉,他握紧了一些。

窗外的阳光很好,春天的风从窗帘吹进来,带着花香。

他看着那两个人,他的妻子,他的女儿。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苏念去医院看林清浅的时候,抱着微微,舍不得放手。

微微很小,软软的,像一块刚出锅的豆腐。

她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很轻很浅。

苏念低头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热。

林清浅靠在床头,看着她。

“念念,你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苏念笑了:“快了。”

林清浅看着她。“你们要结婚了?”

苏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微微的脸。

“他忙,不确定。”

林清浅没有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江屿来接苏念的时候,她正抱着微微在走廊里晒太阳。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

微微醒了,睁着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嫩,滑,像刚出锅的豆腐。

微微笑了,没有牙齿的、糯糯的笑。

他低哑的嗓音在昏暗里荡开:"她笑了。"

苏念静静注视着男人微微发颤的指尖,"小家伙喜欢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微微,嘴角弯了一下。

苏念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也会是一个好爸爸。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她愿意等。

第270章 我江屿的妻子

苏念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去江氏集团的。

她本来不想去,项目上有个数据需要江屿确认,打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发消息也没回。

她知道他忙,但这份文件下午就要提交给客户,等不了。

她在公司楼下站了一会儿,还是拦了辆出租车。

江氏集团的大楼在CBD核心区,整栋楼都是江氏的产业,从大堂到顶层,每一层都透着一种低调又昂贵的气息。

电梯往上走的几十秒里,她还在低头看手机,把需要江屿确认的数据标注好,想着进去五分钟说完就走,不耽误他工作。

可她没想到,电梯门一开,她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整个人顿在了走廊上。

“江总对方小姐真的好体贴啊,上周出差回来还给方小姐带了礼物,是一条限量版的丝巾,听说要好几万呢。”

说话的声音从茶水间那边传来,带着职场八卦特有的那种兴奋和窃窃私语的味道。

另一个声音接上了,“可不是,方小姐也经常来公司,两个人站在一起,那画面太好看了。我听说两家差点就订婚了,要不是江董那件事牵连到方家,估计现在早就是一家人了。”

第一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但你们发现没有,方小姐并没有因为那件事疏远江总,两个人还是成双入对的,江总对方小姐也很好,我看好事将近,有情人终成眷属。”

茶水间里传来几声附和的笑,有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偶像剧才有的憧憬,“真的好般配啊,门当户对,颜值相当,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苏念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些需要江屿确认的数据。

她没有往前走了,也没有转身离开。

她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从耳朵里钻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落进心里。

她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推门进去。

江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见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去接你吗?”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苏念把手机递给他,翻到那个需要确认的数据页面。

“项目上的数据,需要你确认一下,打电话你没接,我就自己来了。”

江屿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她。

“核对过了,没问题。”苏念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他。

江屿看着她,感觉到她今天的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怎么了?”他问。

苏念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上个月去海城出差,给我带的那条丝巾,是在哪买的?”

江屿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看,想再买一条。”苏念的语气很随意。

江屿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上次买了两条,一条给你,一条,本来想给你妈,但一直没机会。”

苏念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条和家里那条一模一样的丝巾,深蓝色的底,暗纹是细细的银杏叶图案。

她拿着那条丝巾,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屿。

“江屿,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八卦。”

她的语气很轻松,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们说你和方小姐很般配,差点就订婚了,要不是江董的事牵连到方家,你们现在早就是一家人了,还说你们成双入对,你对人家很好,好事将近,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把那些话说完了,笑了一下,“我觉得他们说得挺有道理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屿看着她,眼神渐渐有了变化,起初疑惑,眉头微微蹙起,继而化作无可奈何的笑,嘴角牵动时笑带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喊了一声:“小李。”

助理小陈从隔壁办公室小跑过来:“江总。”

江屿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整层楼都能听见。

“通知全公司,我江屿的未婚妻姓苏,不姓方,婚期将近,回头请全公司吃喜糖。”

小陈愣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苏念,又飞快地收回来。

“是,江总。”门关上了。

小陈站在走廊里,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做了江屿三年助理,从来没见过老板这么——怎么说呢,这么“怕”。

对,就是怕。怕苏小姐生气,怕她误会,怕她心里不舒服。

所以要用这种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一棍子打死。

他拿起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部门注意,老板让我转达——未婚妻姓苏,不姓方,婚期将近,回头请全公司吃喜糖,都记住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

办公室里,江屿关上门,走回来,在苏念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看透。

"你不高兴。"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不是询问,而是不容置疑的断言。

苏念微微侧过脸,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

"没有。"

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有。"

这个字从他唇间落下,像一枚钉子钉进木板。

苏念终于抬起眼帘,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她每次看了都会心疼的东西。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真的没有。我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没有不高兴,因为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她微微停顿,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江屿,你曾经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我相信你。”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心底。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忽然,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肋骨的疼痛,却莫名地不想挣脱。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耳畔传来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发颤。

“苏念。”他低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嗯。”她轻声应着,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

“我江屿的妻子,只有你,别人再好,都不是你。”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第271章 麻辣烫

她的眼眶蓦地一热,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闷地应道:"我知道。"

他垂首,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柔软的发间。

而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覆上了她的唇。

这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一个深重绵长的吻,带着某种执着的确认——确认她的怒意早已消散,确认她从未想过离去,更确认此刻拥在怀中的温度真实存在。

他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仿佛要将这份确认刻进彼此的灵魂深处。

门被敲了两下。

小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勉强。

"江总,会议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苏念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后退两步低头整理着衣角,手指微微发颤。

江屿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眼底却闪烁着温柔的光。

"知道了。"他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门外的人听清。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念这才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坦然承认:"嗯,怪我。"

他的语气很诚恳。

她又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江屿去开会了。

苏念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上。

他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偏深色系,黑色的书架、深灰色的沙发、暗色的地毯,整个人的风格跟他这个人一样,冷,沉,不透光。

但桌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是她上次来的时候说“这盏灯好看”,他就让人换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群。

林清浅发了一段视频,是微微在婴儿床里翻身的视频。

小家伙穿着粉色的连体衣,在床上像一只小乌龟一样,努力地把身体翻过去,翻到一半卡住了,脸憋得通红,又翻了回来。

苏念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微微真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可爱,可甜了。】

林清浅发来一个无奈的笑脸表情:【这小祖宗哪里甜了?昨晚闹腾得她爸抱着她在客厅转悠到半夜,怕是走了有八百圈都不止。】

苏念不禁想象起那个画面,陆时凛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怀里搂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在柔和的灯光下踱着步子。

这场景既出人意料又莫名温馨,冷峻的轮廓被怀中婴儿的柔软所中和,硬朗的线条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样的反差萌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林清浅又发了一张照片,是微微趴在陆时凛胸口睡着的样子。

小东西的脸贴在爸爸胸口,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陆时凛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嘴角弯着,那种笑苏念没见过——

那笑容不是商场里常见的客套,也不是应酬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从心底自然流淌出来的,带着几分天真与柔软,像是春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暖而不设防。

宋瑶也发了一段视频。

小年糕已经九个多月了,会坐了,会爬了,会叫“妈妈”了。

视频里他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小勺子,对着镜头喊了一声“麻麻”,发音不准,但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让苏念的心都化了。

宋瑶在下面留言【终于会叫妈妈了,他爸嫉妒死了,教了八百遍‘爸爸’,就是不叫。】

林清浅回了一个“哈哈哈”。

苏念也回了一个“哈哈哈”。

沈蔓发了一条消息。

【我最近接了一个案子,离婚的,当事人被家暴了好几年,一直不敢离。终于鼓起勇气来找我,这个案子只能赢。】

闻晞:【加油。】

苏念跟上:【蔓姐加油。】

沈蔓回了一个拳头。

苏念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沙发的皮质很好,软硬适中,她往里面陷了陷,整个人放松下来。

空调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混着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她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沙发边上的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不刺眼。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被握着。

江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资料在看。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侧脸的线条勾勒得分明。

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是这些天不知不觉长出来的。

她动了动手指,他立刻低下头看着她。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

“嗯。”她的嗓子有些干,“现在几点了?”

“快六点了,你睡了两个小时。”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落。

他伸手帮她拢了拢,她看着他。

“你怎么不叫我?”

他微微偏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轻声说道:"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还要好看几分。"

她的耳尖立刻染上一层薄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会说这些没正经的话。"

他低低地笑起来,随手将文件搁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她面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将她从沙发里整个抱起,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腿上。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你这是做什么?"

"就想抱抱你。"他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小声提醒:"这可是办公室,待会儿说不定有人来找你。"

"没人敢进来。"他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所有工作都已经处理完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他衬衫的扣子;“你助理说你还要开会。”

“都开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

“饿了。”

他忽然截断她的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意:"晚上想吃什么?"

她微微偏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转了两圈,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片刻后,她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麻辣烫。"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眉头微蹙,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什么?"

她也不急着解释,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巧地滑动几下,很快找到一个视频。

她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的画面正在播放,似乎在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做着无声的注解。

是一家新开的麻辣烫店,在城东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视频里,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在热汤里起起伏伏,辛辣的香气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就这家。”她眼睛亮亮的,“我看评论说很好吃,汤底是骨汤熬的,辣度可以自己选,还有自助水果和炒饭。”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碗红通通的麻辣烫,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从来不吃辣,但她想吃,他就陪。

也练就了他现在可以接受微辣口感。

“好。就去这家。”

门被敲了两下。

小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江总,您让我准备的会议材料——”

苏念像被烫了一样从他腿上弹起来,站到窗边,假装在欣赏夜景。

江屿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眼底有光。

“进来。”他的声音很平静。

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他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江总,这是明天董事会的材料,您先过目,另外,和方氏合作的方案,法务那边还有一些条款需要确认,我让他们加急处理,明天上午给您。”

他边说边把文件放在桌上,全程没有抬过头。

不是不想抬,是不敢抬。

第272章 接受这个辣

刚才推门的一瞬间,他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足够多的信息——苏小姐站在窗边,耳尖红红的;老板坐在沙发上,嘴角弯弯的。

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他只想活着。

“还有别的事吗?”江屿的声音很淡,但小陈听出了那层淡薄底下的潜台词——你该走了。

小陈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蜡,脸上还维持着职业的微笑。

“没了,江总,您忙。”他转身走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呼出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上,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小陈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和苏小姐在一起,关系很好,不是一般的好。”

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问:“那方小姐呢?”

小陈想了想,打字。

“没有方小姐,只有苏小姐。”

又有人问:“那之前的传闻——”

小陈又打了一行字:“传闻是传闻,老板说了,未婚妻姓苏,不姓方,婚期将近,回头请全公司吃喜糖。”

群里再次炸了,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将信将疑。

信的人说:“老板亲自让转达的,还能有假?”

不信的人说:“那方小姐那边怎么解释?人家可是经常来公司的。”

将信将疑的人说:“别吵了,等喜糖吧。”

办公室的门开了。

江屿牵着苏念走出来,一只手拎着她的包。

苏念被他牵着,低着头,耳尖还是红的。

她的头发有些乱,是刚才在沙发上蹭乱的,她自己不知道。

江屿知道,但他没有告诉她。

他觉得她头发乱乱的样子,很好看。

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所有员工都抬起了头。

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个人身上,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忘了手里的咖啡杯,有人电脑屏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苏念被看得不自在,想把手抽回来。

江屿握紧了,没有放。

他扫了办公区一眼,那目光不凶,但很沉,沉到所有人都迅速低下了头。

然后他牵着苏念,穿过办公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办公区里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才响起来。

“天哪,那个女的谁啊?老板还给她拎包?”

“你瞎啊,那是苏小姐,就是老板让转达的那个未婚妻。姓苏,不姓方。”

“所以方小姐和江总真没戏??”

“不知道,反正老板对她那个态度,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老板帮人拎包?”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念斜倚在冰凉的金属壁上,目光落在江屿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你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江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坦然承认:"嗯,不这样,我的女人就要被欺负。"

苏念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

“明天全公司都会传得沸沸扬扬。”

她几乎能想象茶水间里那些窃窃私语的场景。

江屿的回答干脆利落:"让他们说去。"

苏念突然笑出了声,眼角微微弯起。

她歪着头打量他:“你就不怕别人说你——”

堂堂江总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怕老婆?"

江屿这才转过头来,深邃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有老婆,才有人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他们,没有。"

她被噎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

麻辣烫店在城东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很新。

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贴纸,写着“本店特色”

“麻辣烫”

“酸辣粉”

门口的招牌灯亮着,把整条街都照得暖洋洋的。

店里人很多,有几桌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一桌是刚下班的白领。

还有两个女生,一个人举着手机在直播,另一个在旁边帮她拿东西。

苏念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江屿在她对面坐下。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你在这等着,我去拿菜。”苏念站起来。

江屿也站起来。

“一起去。”

两个人走到冰柜前,苏念拿起一个夹子,开始挑菜。

她夹了虾滑、毛肚、藕片、金针菇,又夹了牛肉丸、豆腐泡、鹌鹑蛋。

她记得他喜欢吃牛肉丸和豆腐泡,他喜欢吃鹌鹑蛋,但他从来不说。是她观察出来的。

他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但你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她只能自己观察。

他喜欢吃牛肉丸,因为每次她夹到他碗里的牛肉丸,他都是第一个吃的。

他喜欢吃豆腐泡,因为豆腐泡吸了汤汁之后他会先咬一小口,把汤汁吸掉,再整个吃。

他喜欢吃鹌鹑蛋,因为她有一次不小心把他碗里的鹌鹑蛋夹走了,他愣了一下,但没有说,只是后来每次吃麻辣烫,他都会多拿一份鹌鹑蛋。

他们在一起三年多

三年多的时间,够她记住很多事。

她知道的,比他知道的还多。

两个人端着满满两碗菜回到座位上。

服务员过来问汤底的辣度,苏念说“中辣”,看了江屿一眼,又补了一句,“微辣,微辣就行,谢谢。”

江屿看着她:“你不用迁就我。”

她摇了摇头:“不迁就。我也想吃了微辣。”

他看着她,没有拆穿她。

她吃麻辣烫从来不点微辣,她点的都是中辣。

她迁就他,她不说,他都知道。

麻辣烫端上来了,满满一大碗,红油浮在汤面上,花椒和辣椒在热汤里翻滚,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苏念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在汤里涮了涮,送进嘴里。

脆生生的,辣味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睛:“好吃。”

江屿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夹了一个牛肉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辣。”

她笑了:“微辣你都觉得辣?”

他看着她:“还可以,我能接受这个辣。”

她把自己面前的果汁推给他:“喝点果汁。”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冲淡了嘴里的辣味。

“你觉得那个网红博主,能靠这个赚很多钱吗?”苏念拿起筷子,指着正在直播的女生说道。

江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不一定,看流量。”

苏念点了点头:“也是。”

她低头吃了一口藕片,脆生生的,辣味在舌尖炸开,“我上次看一个新闻,说一个网红直播带货,一场下来赚了好几百万。”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

江屿看着她。

“你也想直播?”

第273章 留下来好嘛?

苏念微微抬起眼帘,对上他的目光:“我...我不行的。"

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镜头一对准我,脑子就一片空白。"

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你看她们也都是日常生活里常见的,比如你喜欢的奶茶,你可以往这方面。”

她睫毛颤了颤,忽然扑哧笑出声来。

"这主意倒挺妙。"她托着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等哪天要是失业了,我就去干这行。”

“你做什么都成。”他声音低了几分。

她慌忙低下头,耳尖染上一抹绯红,筷子夹起块虾滑就往嘴里送,假装没听清那句话。

店里的网红博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旁边,举着手机,镜头对着那锅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宝宝们,你们看这个汤底,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在热汤里跳舞,是不是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

她把镜头转向江屿和苏念那边,“你们看,这对小情侣吃得多香,我跟你们说,这家店的麻辣烫真的绝了,不來吃一次真的会后悔。”

苏念低着头,耳尖更红了。

江屿倒是神色如常,夹了一个牛肉丸,慢慢嚼着。

博主把镜头收回来,又说了一通,然后关掉了直播。

她走过来,笑着对苏念说:“小姐姐,不好意思啊,刚才不小心拍到你们了,你们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把那段剪掉。”

苏念摇了摇头;“没事。”

博主笑了笑,转身走了。

苏念低下头,继续吃麻辣烫。

她夹了一块鹌鹑蛋,放进江屿碗里。

他看着碗里那颗鹌鹑蛋,嘴角弯了一下,眼底的温柔溢了出来,夹起来吃了。

她也没有说不用谢。

这是他们的方式,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懂。

两个人吃完了,走出小店。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快要结束的气息。

夜色中,苏念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江屿侧过头,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什么事这么开心?"

她顺势将头靠在他肩头,发丝间传来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就是觉得今天很不一样,难得你愿意陪我一起吃麻辣烫吧!"

"是吗?只是陪你吃顿麻辣烫,就让你这么开心?"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温柔的探询。

苏念眨了眨眼睛,睫毛在昏暗的车厢里投下细碎的阴影:"那不然呢?一顿麻辣烫,我和你,已经难得了好嘛?"

江屿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收紧手掌,将她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发动机的嗡鸣声渐渐平息。

苏念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转过脸,街灯的光晕在她眸中流转:“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自从江家出事,江屿和她疏离,两人就很久没住在一起,苏念觉得今天不同,下意识开了口。

江屿凝视着她,喉结微微滚动:"好。"

两个人上了楼,苏念开了门,玄关的灯亮了。

她弯腰换鞋,给他拿了一双男士拖鞋,是他的码。

他来她这里不多,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他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是她新买的,鞋底还干干净净的。

她从来不让他穿别人穿过的鞋。

哪怕这个“别人”是他自己——她给他准备的拖鞋,永远是新的。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不大,但很干净,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都是好养的品种。

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

他翻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看了几行,是渡边和直子在雨中的那段对话。

他把书放回去,在沙发上坐下。

苏念从厨房端着两杯温水走出来,轻轻将其中一杯递到他手中。

他接过玻璃杯,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

她在沙发边沿坐下,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般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他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她的发丝散落在他胸前,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她安静地靠在他心跳的位置,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停驻在花瓣上。

夜色如墨,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屿。"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嗯?"他停下翻书的动作,指尖还停留在泛黄的纸页上。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丝绸睡衣在沙发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今晚...别走了。"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留下来好嘛?"

他合上书,低头看她时,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几分玩味:"念念这是在求爱吗?"

她突然睁开半眯的眼睛,伸手摘掉他的眼镜。

"江教授。"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眉骨,红唇贴近他的耳畔,“你不正经的时候...最帅了。”

他轻笑一声,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林清浅发来一段视频。

小宝宝在婴儿床里,手里抓着一个拨浪鼓,摇得叮叮当当的。

陆时凛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低沉又温柔:“宝贝,叫爸爸。”

小宝宝看了他一眼,把拨浪鼓往嘴里塞。

陆时凛把拨浪鼓从她手里拿开,她又抓回去,反反复复好几次。

苏念看着视频,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把手机递给江屿。

“最近总能看见浅浅姐分享微微的视频,照片,眼睛大大的,是不是太可爱了?”

江屿接过手机,看着视频里那个小东西。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体衣,头发黑黑的,眼睛大大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对着镜头笑了,没有牙齿的、糯糯地笑。

"眼睛随她妈妈,又大又亮,鼻梁倒是遗传了她爸爸,又高又挺。"江屿轻声说道。

苏念微微颔首,目光柔和。

窗外的夜色很深,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苏念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江氏同事私下的话,有人在传他和方小姐的恋情,得知后,让助理直接澄清说明,还说自己的未婚妻姓苏。

姓苏。

是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微微俯身,在她柔软的发丝间轻轻落下一个吻,像是春风拂过花瓣般温柔。

"念念。"他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藏着说不尽的眷恋。

"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去旅行。"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带着几分期待。

她仰起脸望向他,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

"去哪儿?"她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沉思片刻,唇角微微上扬:"你想去哪儿?"

她歪着头想了想,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爱琴海。"她轻声说,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浪漫的气息。

他点头,目光温柔而坚定。

"好。"

她抿嘴笑了,像只满足的猫儿般重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窗外的夜色很深。

第274章 浅浅,我爱你。

而另一边,半山别墅。

微微睡着的时候,陆时凛才会真正放松下来。

小东西一天比一天精力旺盛,白天不肯睡,晚上不肯睡,非要人抱着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陆时凛的书房里堆满了育儿书,他比林清浅还认真,每一本都做了笔记。

林清浅笑他“比上谈判桌谈上千亿项目还认真”,他说“谈判会失败,带孩子输了赔一辈子”。

笑意很深,那意思像在说,值了!

林清浅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今晚微微难得睡得早。

不到九点就喝了奶,拍着拍着就闭上了眼睛,小嘴微微嘟着,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脑袋两侧。

陆时凛把她轻轻放进婴儿床,盖上小被子,弯腰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林清浅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头发没打理,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在车上,她睡得迷迷糊糊,醒来就看见他的脸。

冷白的皮肤,深邃的眼睛,像一座冰山。

现在冰山融化了,变成了一条河,缓缓地流过她的生命。

陆时凛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那里,嘴角弯了一下:“看什么?”

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他的背很宽,很暖,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看你。”她说。

他握住她环在他腰上的手:“我有什么好看的?”

她沉吟片刻,轻声说道:“我想看看一个父亲的模样。”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那笑声从胸腔深处轻轻溢出,像一阵温柔的涟漪。

她将脸颊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低沉笑声带来的细微震颤,连带着她的脸颊也跟着微微发麻。

“微微睡了?”她柔声问道。

“嗯。”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那我们也睡?”

她从他背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小东西。

她睡得很香,呼吸很轻,像一只小小的猫。

“好。”

两个人洗漱完,关了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林清浅躺下来,陆时凛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他微微俯身,在她柔软的发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时凛。"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嗯?"他应着,尾音微微上扬。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衣角。

他略作沉吟,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还好。"

她仰起脸来,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银白的月光描摹着他的侧脸线条,将平日里锋利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骗人。"她伸手抚上他的眼角,"这里都有黑眼圈了。"

他捉住她的手腕,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彼此彼此。"

她怔了怔,忽然笑出声来:"看来我们俩谁也别笑话谁。"

他再次低头,这次吻落在她的眉心,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

"浅浅。"他唤她名字时,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缱绻。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谢什么?”

他想了想:“谢谢你给我生了微微。”

她的眼眶有些热,把脸埋在他胸口:“又不是我一个人能生。”

他低笑出声:“嗯,是我和你一起生的。”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爬到床尾。

她的手放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忽然翻了个身,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

他微微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怎么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

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看够了吗?”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轻得像叹息:“还不够。”

“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看。”

他笑了,双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拉下来,抱在怀里。

她趴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脖子。

他的体温很高,像冬天的炉火。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颈窝。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痒痒的,很舒服。

“时凛。”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嗯。”他抬眸。

“我们再要一个吧。”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你确定?”

她重重地点头:“确定,微微一个人太孤单了,给她生个弟弟或妹妹。”

他静默了良久,喉结微微滚动:"你身子骨还没养利索,咱们不急这一时,等微微再大些,懂事了再说。"

她仰起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医生说我恢复得挺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了。"

他伸手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再等等吧,好不好?"

她垂下眼帘,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嗯,听你的。"

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的吻从她的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畔,从耳畔滑到脖颈。

她的头微微后仰,手指攥着床单。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进去,掌心贴着皮肤,滚烫的。

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吻又回到她的唇上,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带着这些天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

婴儿床里,微微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

她睡得很香,不知道大人在做什么。

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纱帘吹起一角。

室内的温度慢慢升起来。

陆时凛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重。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浅浅。”她叫他。

“嗯。”

“我爱你。”

她的眼眶红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也爱你。”她轻声说。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

她抱着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慢慢退去,夜色沉到了最深处。

这个夜晚很长,长得像一辈子。

这个夜晚很短,短得像一瞬间。

但他们都记得,记得彼此的温度,记得彼此的心跳,记得在某个春天的夜晚,他们说了“我爱你”。

这是他们以后每一个日子,都会记得的夜晚。

第275章 包括我也是你的

江屿搬进来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苏念请了半天假,在家里等他。

她把衣柜腾出一半,把书架上的书重新码了一遍,在冰箱里塞满了他爱喝的气泡水,在浴室里多放了一条灰色的毛巾。

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筑巢的鸟,一根一根地衔着树枝,搭一个两个人的窝。

门铃响了。

她跑去开门,心跳快得不像话。

江屿站在门口,身后放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纸袋。

他的头发被雨淋湿了,几缕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深色的外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等很久了?”

她摇了摇头,侧身让他进来。

他拎着行李箱走进来,换了鞋,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衣柜、书架、冰箱、浴室,他都看了。

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你的衣服占了我三分之二的位置。”

她说。

他看了一眼衣柜:“我的少,你的多。正常。”

她又说:“书架上你的书只放了一排。”

他看了一眼书架:“你爱看书,我不怎么看。一排够了。”

她又说:“冰箱里你的气泡水只有两瓶。”

他站在冰箱前,目光扫过里面的饮料。

"我不常喝酒,两瓶就够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忽然转身走近,有力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脸颊贴上他微湿的衬衫,布料带着夜风的凉意,却掩不住他胸膛传来的温度。

两颗心跳动的声音在静默中格外清晰,急促的节奏渐渐重合。

"从今往后。"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沙哑,"我的一切都属于你,包括我自己。"

她仰起脸,睫毛轻轻颤动:"那...我呢?"

他怔了怔,随即笑开了:"你是你自己。"

她没再说话,只是更深地埋进这个怀抱,嘴角的弧度悄悄融化在他胸前的温度里。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两个人住在一起,比苏念想象的要简单。

他起床比她早,会先把咖啡煮上,然后去洗漱。

她起床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放着一杯热咖啡,旁边有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今天降温,多穿点”。

他的字很好看,笔锋硬朗,和他的性格一样。

她把便签条收起来,放在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攒了一小沓,每一张都是他出门前留下的。她舍不得扔。

她想,等攒够了,就贴在本子上,等老了以后翻着看。

晚上,她比他回来得晚。有时候她推开门,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台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旁边有一杯温水。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回来了?”

她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靠在他肩上:“嗯。”

他放下文件,把果盘推到她面前。

“今天怎么样?”

她拈起一颗鲜红的草莓,轻轻咬下,汁水在唇齿间漫开。

"还不错。"她顿了顿,"项目快要结束了。"

他默不作声,只是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指尖擦过肌肤的触感,像一片羽毛拂过。

他们之间很少说话,但这份安静并非沉默,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像两条蜿蜒的溪流,最终汇入同一片蔚蓝的海域,无需言语指引,水自然知道流向何方。

然而苏念开始察觉到,有些夜晚,他会辗转难眠。

她在朦胧中醒来,伸手触碰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枕边空荡荡的,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意。

她走出卧室,看见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台灯亮着,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把你吵醒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歉意。

她轻轻摇头,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是睡不着?"她试探着问道。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燃了一半的烟轻轻搁在玻璃茶几上,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几个烟蒂。

她挪近了些,将头靠在他肩上,手指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他的手掌冰凉,像是浸过冬夜的露水,她不由得握得更紧了些。

"江屿。"她轻声唤他的名字,"你还在想那些事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有些事情,不是处理完了就能翻篇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的声音很轻,“人走了,事过完了,但心里过不去。”

她听着他的话,心里忽然很疼。

她想起他父亲,想起那些他一个人扛着的日子。

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那些细节,但她知道。

她知道那些夜晚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灯亮到凌晨。

她知道他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到阳台上,把声音压得很低。

她知道他有好多事没有告诉她,不是不想,是不能。

“江屿,你不用一个人扛。”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还有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像在敲一扇门。

有一天,苏念在公司加班,项目组的同事都走了,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对着电脑屏幕改方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屿发来的消息。

【几点回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她回了一个:【快了。】

他又发了一条:【我去接你。】

她打了一个:【不用,又删掉,发了一个好。】

她收拾东西下楼,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暖气开着。

他侧头看着她:“饿不饿?”

她点了点头。

他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她没有问他去哪,他也没有说。

车子停在一家还没打烊的面馆门口,两个人走进去,各点了一碗面。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她低头吃了一口,烫得她皱了皱眉。

他把她的碗端过去,用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又放回她面前。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刻,很好。

面很烫,他帮她吹凉了。

夜很深,他来接她了。

她不是一个人。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车子开得很慢,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屿。”

“嗯。”

"你妈妈最近联系你了吗?"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突然停住,像是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联系了。"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她从他肩膀上直起身子,目光描摹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她...说什么了?"

房间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她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家里吃顿饭。"

这个回答让她呼吸一滞:"真是她说的?"

他转过头,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点头时,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她说上次的事...想亲口跟你道个歉。"

苏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她想起江母那天在包厢里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张五百万的支票,想起她说的“你离开他,就是帮他”。

她不怪她。

一个母亲,为了儿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理解的。

"那什么时候带我一起去?"她微微仰起脸,清澈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他垂下眼帘,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你真想去?"

她轻轻点头,发丝随着动作在肩头晃动。

"毕竟...她是你的母亲啊。"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她的心也很暖。

第276章 女儿奴

周末,江屿带苏念回了江家老宅。

车子停在一栋老洋房门口,院子里的玉兰树开了花,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着。

苏念下了车,站在门口,手心有些出汗。

江屿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别紧张。”她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江母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高,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柔和了许多。

她看见苏念,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很真。

“来了?坐吧。”她在沙发上坐下,示意苏念也坐。

苏念在江母对面缓缓落座,江屿紧挨着她坐下,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江母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苏念脸上,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半晌,她终于开口:"苏小姐,上次的事,是我失礼了。"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分明,像秋日里飘落的梧桐叶,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不该那样对你。"江母又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苏念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阿姨,您言重了。我都明白的。"

"明白?"江母微微前倾身子,"你明白什么?"

苏念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江屿,又很快收回:"您做的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江屿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定,像是早就在心里反复确认过这个答案。

江母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

“他爸走的时候,他才二十出头,一个人扛着江氏,还要查他爸的事,那几年,他没睡过一个好觉。”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我怕他分心,我怕他出事,我怕他跟他爸一样——”

她说不下去了。

江屿站起来,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

江母看着他,眼眶更红了:“阿屿,你憔悴了。”

江屿笑了:“妈,哪儿憔悴了,您看错了。”

江母摇了摇头,又看向苏念,“苏小姐,你以后,多看着他,他这个人,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

苏念轻轻颔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我会的,阿姨。"

江母缓缓起身,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走到苏念面前,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苏念的手。

那手掌瘦削得能摸到凸起的骨节,却出奇地温暖,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以后常来。"江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苏念又点了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好。"

从老宅出来,阳光很好。

苏念倚在门框边,深深吸了口初春微凉的空气,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江屿正低头整理袖口,听见她轻笑的声音,抬眉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她顺势靠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在笑你妈妈。"

"我妈?"江屿手上动作一顿,明显没料到这个回答,"她老人家又说什么了?"

苏念直起身子,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把他方才整理好的衣领又抚平了些:"她说啊,让我以后多管着你点儿。"

江屿怔了怔,随即失笑。

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行啊,那你可得看紧了。"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日子一天一天过。

苏念的项目结束了,客户很满意。

她拿到奖金,给江屿买了一条领带,给自己买了一双鞋。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她把领带在他胸前比了比。

“好看。”

他看了一眼:“你买的,什么都好看。”

她笑了,低下头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老电影,黑白画面,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盯着电视里播放的蔚蓝海景,忽然心头一动。

"江屿。"她轻声唤道。

"嗯?"他正翻着杂志,头也没抬。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爱琴海?"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合上杂志,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等你休假的时候。"

她立刻挪了挪身子,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我下个月就休假。"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他这才放下杂志,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就下个月。"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说的哦。"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温柔而专注。"我说的。"

林清浅在群里发了一段视频。

微微会坐了,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拿着一个布书,翻来翻去,翻到一页有小熊的,她停下来,盯着那只小熊看了好久,然后“啊啊”地叫了两声。

陆时凛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微微,那是什么?”

微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闻晞发来一条微信:【微微太聪明了,好可爱呀,真是一个小机灵鬼哦!好想抱抱她。】

沈蔓回了一个:【陆总好耐心】

苏念附上一个:【微微好可爱】

林清浅回道:【她爸现在天天在家陪她,公司都不去了】

闻晞回了一个:【陆总这是要当全职奶爸】

林清浅回了一个,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甜蜜:【他乐意】

苏念把手机递给江屿。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

“陆时凛这个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家就是个女儿奴。”

苏念凝视着他,目光如水般清澈。

"你以后也会这样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沉默片刻,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

"会的。"这两个字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的承诺。

她忽然笑了,眼角漾起细碎的纹路,像是阳光洒在湖面上的涟漪。

"那我们的孩子,会很幸福。"这句话里藏着对未来的期许,又带着几分羞涩的甜蜜。

他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嗯。"这声应答短促却有力。

她低下头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是偷尝了蜜糖的孩子,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窗外的夜色很深,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苏念靠在江屿怀里,闭上眼睛。她想,下个月,他们就去看爱琴海。

那里有蓝顶白墙的房子,有深蓝色的大海,有她一直想看的日落。

她会牵着江屿的手,走在海边的小路上。

风吹起她的头发,他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看着她,也笑了。

那是他们以后的日子。

现在,他们只需要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而她觉得,眼前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第277章 百年顾家

顾家老宅,坐落在京北城西的街巷深处。

青砖灰瓦的院落历经岁月洗礼,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微微褪色,铜铁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绿色,无声地诉说着时光的印记。

象征着世代相传已有百年光景的顾家,在地方上德高望重,声名远播。

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春风里轻轻摇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今天是顾家老爷子八十大寿,不办大宴,只请自家人。

顾淮和沈蔓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

沈蔓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顾淮缓步走近,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别紧张。"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

她抬眼望向他,睫毛微微颤动。

"我没紧张。"她故作镇定地反驳,却掩饰不住耳尖泛起的一丝红晕。

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的手心出汗了。"这句话像羽毛般轻飘飘落下,却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在衣角处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那是热的。"

她别过脸去,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像是要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在她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

两个人走进院子,堂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亮得像灯。

他看见顾淮和沈蔓进来,嘴角弯了一下:“阿淮和蔓蔓来了?快进来坐吧。”

顾淮和沈蔓同时唤了声:“爷爷。”

老爷子的目光在沈蔓身上停了一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嗯,不错。”

顾淮的母亲坐在老爷子旁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旗袍,头发烫了卷,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她看见沈蔓,站起来,笑着走过去。

“蔓蔓来了?快坐,别站着。”

她拉着沈蔓的手,在自己旁边坐下。

沈蔓低眉微笑唤了声:“妈。”

顾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最近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沈蔓摇了摇头:“没有,可能是换季,胃口不太好。”

顾母皱了皱眉:“那可不行,得好好吃饭,我让厨房给你炖了汤。”

沈蔓点了点头:“谢谢妈。”

顾淮的父亲坐在老爷子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远远望见顾淮的身影,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淮儿,过来这边。"顾淮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近,在父亲身侧落座。

父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茶杯在手中转了个圈:"公司那些事,都安排妥当了?"

顾淮微微颔首,指节在膝上轻叩两下:"基本都处理好了。"

父亲啜了口茶,热气在杯口氤氲:"你大伯那边的事——"

“爸,今天先不说这个。”顾淮突然出声,声音不轻不重。

顾家老二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好,不提也罢。"

顾域和闻晞是最后到的。

顾域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许多。

闻晞跟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不少。

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闻晞和沈蔓用眼神交流了一遍,两人嘴角露出浅浅笑意。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同时出现在顾家老宅的家宴上。

顾老爷子抬眼打量着来人,浑浊的目光在闻晞身上微微一顿,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小域来了?"老人家的声音沙哑却温和,像冬日里晒暖的老藤椅发出的吱呀声。

顾域恭敬地唤道:"爷爷。"

闻晞也紧跟着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拘谨。

老爷子缓缓颔首,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扶手。

"坐吧,今天就是简单家庭聚餐,大家别拘束。"他说道,语气里透着长辈特有的那种既威严又慈爱的味道。

顾域的父亲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他看见顾域进来,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

顾域也没有看他,在闻晞旁边坐下。

闻晞握住他的手,他反手握紧。

顾淮的姑姑坐在老爷子旁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

她的目光在沈蔓和闻晞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嘴角弯着,那笑容不冷不热。

“小域,你媳妇是做什么工作的?”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堂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顾域看着她:“自己开公司。”

姑姑顾淑敏点了点头:“自己开公司?”

顾域看着姑姑:“她自己开的。”

顾淑敏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得不少钱吧?小域给你投了多少?”

闻晞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没让他投,我和闺蜜一起开的,工作那么多年,自己攒的。”

顾淑敏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顾老爷子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蔓蔓,你过来。”

沈蔓站起来,走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看着她。

“你那个律所,听说做得不错?”

沈蔓点了点头:“还行。”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出息,比我这几个孙子强。”

顾淮在旁边笑了:“爷爷,您这是夸她还是损我们?”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真诚道:“夸她,损你们。”

堂屋里的人都笑了。

闻晞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

她想起自己的家庭,想起那些年一个人在外打拼的日子。

她忽然觉得,家,不一定是血缘,也可以是这些人。

这些愿意接纳你的人,愿意对你好的人。

吃完饭,顾老爷子把顾域叫到书房。

门关上了,堂屋里安静下来。

沈蔓和闻晞坐在沙发上,闻晞靠在她肩上。

“蔓姐,最近案子多吗?有没有什么八卦没?”

沈蔓:“还可以,八卦嘛,还真有。”

闻晞立刻凑近了,眼睛亮晶晶的:“快说说看。”

书房的门开了。

顾域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闻晞站起来,走过去:“怎么了?”

顾域看着她:“爷爷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闻晞愣了一下:“什么?”

顾域握住她的手:“说是顾淮都结婚了,让我们也提上日程,挑个好日子,办个婚礼。”

闻晞脸颊微红,抬眸看他:“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回去和你商量商量婚事。”顾域说道。

窗外的阳光很好,春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花香。

顾老爷子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很好,新芽在风里轻轻摇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这里,看着儿子结婚。

后来儿子走了,孙子长大了。现在孙子也要结婚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时间过得真快。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辈子就过去了。

他转过身,走出书房。

堂屋里,几个人还在聊天。

笑声一阵一阵飘过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顾母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闻晞笑了:“爷爷,我们在聊顾淮小时候的事。”

老爷子眯起眼睛打量着顾淮,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小子小时候啊?闷葫芦一个,整天绷着张脸,活像个七老八十的小老头。"

闻晞噗嗤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老爷子拍着膝盖直摇头,"你问他十句,能回你一句就算给面子了,这性子,跟现在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满屋子的人都哄笑起来,空气里飘荡着快活的气息。

顾淮端坐在那儿,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可沈蔓分明瞧见他的耳尖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

她抿嘴一笑,手指轻轻滑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第278章 约会

半山别墅。

陆时凛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他也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入主路。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微微出生后,她的肚子还没完全收回去,摸起来软软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想起微微刚出生的时候。

那么小,那么软。

她不敢抱,怕弄疼她。

“想什么呢?”陆时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想微微。”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等回来就去接她。”

她点了点头:“嗯。”

车子驶过半座城,停在别墅门口。

下了车,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

新芽已经长成了叶子,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夏日的风裹挟着蝉鸣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明天我们去哪儿逛逛?"她歪着头问道,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陆时凛缓步走近,在她身旁站定,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声音低沉,"随你开心,想去哪儿都行。"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说起来,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约会了。"

他凝视着她的侧脸,目光柔和:"那就明天,就我们两个人。"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媚:"一言为定。"

林母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烫了卷,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微微的衣服、奶粉、尿不湿,还有她给微微织的小毛衣。

林清浅打开门,看见母亲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妈,您怎么这么早?”

林母笑了:“早点来,早点接微微,你们不是要出去玩吗?”

她换了鞋,走进屋,把袋子放在沙发上,然后直奔婴儿房。

微微醒了,正躺在婴儿床里,手里抓着床铃上的小兔子,往嘴里塞。

林母走过去,弯腰看着她:“微微,外婆来了。”

小宝宝松开了小兔子,看着林母,然后笑了。

没有牙齿的、糯糯地笑。

林母的眼眶红了,伸手把微微从婴儿床里抱起来,抱在怀里。

“外婆的微微,想不想外婆?”

微微小手抓着林母的衣领,眼睛亮亮的,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林母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外婆带你去外婆家。”

林清浅站在门口,看着母亲抱着微微的样子,心里忽然很暖。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抱着她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母亲会离开。

后来母亲走了,她等了很多年。

现在母亲回来了,抱着她的女儿。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圆满,但她觉得,够了。

“浅浅,你们几点走?”林母抱着她微微转过身。

林清浅回过神:“吃了早饭就走。”

林母点了点头:“去吧,微微交给我,你们放心。”

陆时凛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妈,您吃了没?”

林母笑了:“我来之前吃过了,你们快吃,别管我。”

她把微微放在婴儿椅里,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碗和小勺子,舀了一点粥,吹了吹,送到微微嘴边。

小宝贝张嘴吃了,米糊糊沾了一脸。

林母笑了,用纸巾擦了擦她的脸:“小馋猫。”

林清浅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母亲喂微微的样子,眼眶有些热。

陆时凛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夹了一个煎蛋。

“快吃,凉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没有停下来,又喝了一口。

吃完早饭,林清浅上楼换了衣服。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化了淡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觉得好久没有这样打扮过了。

自从微微出生后,她每天穿的都是家居服,头发随便扎起来,脸上连水乳都懒得涂。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陆时凛从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他的头发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好看。”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你也好看。”

他笑了,牵起她的手:“走吧。”

两个人下楼,林母正抱着微微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微微趴在她肩上,已经睡着了。

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小手垂在两侧,像一只挂在树上的小考拉。

林清浅走过去,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微微,妈妈走了。”

微微动了动,没有醒。

陆时凛也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母看着他们,笑了:“你们快走吧,别吵醒她。”

林清浅点了点头,挽着陆时凛的胳膊,走出门。

身后传来林母的声音。“晚上回来吃饭,我给你们炖汤。”

林清浅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微微,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幅画。

她笑了:“好。”

车子驶出别墅区,驶入主路。

窗外的阳光很好,春天的风从车窗缝里挤进来,带着花香。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我们去哪?”

陆时凛开着车,想了想:“先去看电影。然后吃饭,然后逛街。”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谁告诉你约会要按这个流程来的?"

他略显局促地摸了摸后颈,眼神飘向窗外又转回来。

"网上搜的。"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你居然还专门去查这个?"

他轻轻"嗯"了一声,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查了多久啊?"

他认真回忆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大概...半小时?"

这下她彻底笑开了,肩膀微微颤抖:"花了半小时就查到这些?"

他突然转过头直视她,目光灼灼:"那你说说,想要什么样的约会?"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凑近他耳边,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要你。"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车厢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下一秒,他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十指相扣。

"好。"

电影院在城东的商场里。

两个人选了一部爱情片,爆米花和可乐,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电影讲的是一对情侣从相识到分手的全过程。

男的忙工作,女的等他。

等了很久,等不到,就走了。

男的去追,追上了,然后呢?

电影没有说。

电影散场,两个人走出电影院。

阳光很好,刺得她眯起眼睛。

陆时凛盯着她泛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掠过她湿润的睫毛:"刚才在电影院哭了?"

她别过脸去,倔强地抿着嘴唇:"才没有。"

他低笑一声,拇指蹭过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那这是什么?"

她拍开他的手,恼羞成怒地瞪圆了眼睛:"风吹的。"

他环顾四周密闭的影厅,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这可是室内,哪来的风?"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仰起下巴瞪他:"我说有风就是有风。"

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第279章 水不深

车子驶出市区的时候,林清浅把车窗摇下来,初夏的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陆时凛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有一点凉,他握紧了一些。

后座上,宋瑶靠在林嘉佑肩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事情。

林嘉佑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很分明。

苏念和江屿各自开了一辆车,苏念坐在副驾驶上,把脚缩在座椅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江屿开得很稳,不快不慢,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她感觉到了,也不转头,嘴角弯一下,算作回应。

沈蔓和顾淮坐在最后一排,沈蔓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淮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一直握着沈蔓的手,没有松开。

闻晞和顾域开在最后面,闻晞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顾域偶尔应一声,她也不在意,继续说。

度假村在半山腰上,从市区开过去要两三个小时。

车子拐进大门的时候,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林清浅摇下车窗,深吸一口气,笑了:“好香啊。”

陆时凛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香味?”

她说道:“青草的味道,还有茉莉花。”

他把车窗也摇下来,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暖洋洋的。

他们订的是最大的一栋别墅,白色的墙,灰色地瓦,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

院子一角有一个不小的泳池,水很蓝,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林清浅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水面,水很清,能看见池底的蓝色瓷砖。

她缓缓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探入水中,轻轻拨动。

水温微凉却不刺骨,恰到好处的舒适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水不深。"她侧过头,对站在身后的陆时凛说道。

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近,在她身旁站定。

他微微低头,目光扫过泳池的水面,简短地应道:"嗯。一米五左右。"

"你量过?"她站起身,仰起脸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揶揄。

他垂眸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侧过。”

她忍俊不禁,抬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推了一把:"你目测什么时候准过?"

他顺势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猜。"

她瞪了他一眼,把手抽回来,转身往别墅里走。

别墅很大,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二楼有五间卧室,每一间都带独立的卫生间。

林清浅选了一间朝南的,推开窗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泳池和远处的山。

陆时凛把行李箱拎进来,放在墙角,拉开拉链,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挂在衣柜里。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

这个男人,在外面杀伐果断,在家里连她的衣服都要亲手挂。

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他的背脊宽阔而温暖,她能清晰地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一首无声的安眠曲。

"时凛。"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久违的甜蜜。

"我们好久没有两个人单独出来了。"他转过身来,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嗯。"她仰起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微微不在家,这次终于可以好好享受我们的二人世界了。"

他微微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这个简单的字眼里,藏着说不尽的宠溺与眷恋。

院子里传来闻晞的声音:“好热!我要泡澡!”

林清浅松开陆时凛,走到窗边往下看。

闻晞已经换好了泳衣,一件亮黄色的比基尼,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纱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向日葵。

顾域跟在她后面,穿着一条深色的泳裤,上身赤裸,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拿着两条浴巾,走到泳池边,把浴巾搭在躺椅上。

闻晞脱了外套,跳进水里,水花溅起来,落在池边,顾域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

她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他笑了:“好凉!你快下来!”

他站在池边,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等会儿。”

她瞪了他一眼,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在光斑下折射出细碎的星点:“等什么?快来!信不信我拽你下来了!”

他没有动。

她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他。

他没有躲,被她拉进水里。

水花溅起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湿发拨开。

她的脸红了,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林清浅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笑了。

陆时凛缓步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目光顺着她的视线延伸过去。

"他们很般配。"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

林清浅轻轻颔首,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是啊,闻晞能遇见顾域,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男人侧过头凝视着她,阳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那你遇见我,也是上天的安排。"

她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陆时凛故作认真地思索片刻,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近朱者赤,都是跟你学的。"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间,下楼了。

苏念和江屿换好泳衣出来,苏念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体泳衣,头发扎成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江屿穿着一条深色的泳裤,上身赤裸,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苏念悄悄抬起眼帘,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慌忙躲开。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唇角微微上扬:"在看什么呢?"

她慌忙低头,发丝垂落遮住发烫的耳尖:"谁看你了。"

他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指腹温热:"那这红晕是怎么回事?"

"太阳晒的!"她不服气地瞪过去,眼角却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那我看这太阳还挺毒的。”

他低笑出声,松开钳制,转而握住她的手走进泳池。

冰凉的水让她浑身一颤,下一秒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水波荡漾,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沈蔓和顾淮换好衣服出来,沈蔓穿着一件黑色的比基尼,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纱外套,头发披着,整个人看起来成熟又性感。

顾淮穿着一条深色的泳裤,上身赤裸,露出精瘦的肌肉线条。

沈蔓的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掠过,随即转身走向泳池边缘。

她蹲下身,纤细的手指划过水面,试了试水温,水面荡起涟漪。

"水温刚好。"她侧过脸说道。

他缓步走近,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

两人之间只隔着微凉的空气。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身上:"你不下吗?"

他凝视着她被阳光勾勒的侧脸轮廓:"你下我就下。"

一抹笑意在她唇边绽放。

外套滑落在地的瞬间,她已纵身跃入池中,水花溅起晶莹的弧线。

水花溅起来,落在池边。

他跟着跳下去,游到她旁边。

她靠在池边,闭着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被水浸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第280章 十年后的光景

宋瑶和林嘉佑最后出来。

宋瑶穿着一件白色的泳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

林嘉佑穿着一条浅色的泳裤,上身赤裸,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宋瑶走到泳池边,先试了下水温,才下去。

水没过了她的腰,她停下来,适应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一步的距离。

她走到池中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水没过了她的肩膀,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

他走过去,伸手把她脸上的湿发拨开。

“冷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不冷。”

他看着她,目光狡黠:“那你的嘴唇怎么白了?”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吗?”

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水波荡漾,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中午,几个人在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

陆时凛负责生火,林嘉佑在旁边递炭,江屿负责串串,顾淮负责调料,顾域负责切肉。

五个男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林清浅、宋瑶、苏念、沈蔓、闻晞五个女人坐在泳池边的遮阳伞下,喝着果汁,看着他们忙活。

“你们看,时凛生火的样子好认真。”林清浅笑着说。

陆时凛蹲在烧烤架前,手里拿着打火机,对着炭火点了好几次,火没着,烟倒是冒了不少。

他皱了皱眉,又点了一次。

还是没着。

林嘉佑在旁边递了一把扇子,他接过来,使劲扇了几下,火终于着了。

他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脸上被烟熏了一道黑印子,他自己不知道。

林清浅笑了,走过去,用纸巾帮他擦了擦。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看,嘉佑串串的样子也好认真,那双签千亿项目的手,居然也能串肉蔬菜的。”宋瑶微笑打趣道。

林嘉佑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签,把肉一块一块串上去,每一块的大小都差不多,间距也差不多。

他串得很慢,但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宋瑶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我帮你。”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不用。”

她笑了,拿起一根竹签,也串起来。

两个人串得都很慢,但很认真。

苏念坐在遮阳伞下,看着江屿。

他把串好的肉串摆在盘子里,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他的文件一样。

她走过去,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水递给她。

她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没有说很多话,但那种默契,让周围的人看了都觉得舒服。

沈蔓站在顾淮旁边,看着他调料。

他把各种调料按比例倒进碗里,搅匀,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加了一点盐,再尝一口,点了点头。

沈蔓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第说道:"味道怎么样?"

他抬眸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轻轻一笑:"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随手夹起一小块,用筷子尖蘸了点酱汁,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接住了。

瞬间,一股辛辣在舌尖炸开,呛得她眼泪直往上涌,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他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辣着了?"

她用力瞪着他,鼻尖都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却又透着说不出的亲昵:“你觉得呢?”

他把碗里的料倒掉,重新调了一份,这次少放了一点辣椒。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闻晞站在顾域旁边,看着他切肉。

他把牛肉切成薄片,每一片厚薄均匀,像用尺子量过。

她拈起一片薄薄的肉片,在指间轻轻转动着,阳光透过肉片映出淡淡的粉色。

"你这刀工真不错。"她眯着眼睛笑道。

他抬起眼帘,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垂下。

"还行。"声音低低的,像是不好意思。

她噗嗤笑出声来,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就只会说这个?"

他停下刀,认真思考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谢谢。"

这下她笑得前仰后合,把肉片放回案板,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的耳朵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虾子,慌忙低下头,手里的刀又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砧板。

炭火渐渐熄灭,烤肉的香气弥漫在院子里。

几个人围着长木桌坐下,杯中的啤酒泛着金黄的泡沫。

闻晞高高举起玻璃杯,杯壁上的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来!"她清脆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响亮,"为这美好的夜晚干杯!"

几个人都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林清浅喝了一口果汁,甜甜的,凉丝丝的。

她靠在陆时凛肩上,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很暖。

她想起几年前,她一个人回到京北,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有丈夫,有女儿,有朋友,有家人。

不是她多厉害,是有人愿意帮她。

她记着,一辈子都记着。

“浅浅,你发什么呆?”闻晞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她轻轻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突然想到,像我们这样的人,十年后的光景会是如何?那时的我们,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望着远方,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与迷茫。

闻晞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大概和现在差不多吧。"她的声音像羽毛般轻盈。

苏念抿嘴一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默契:"是啊,应该差不了多少。"

沈蔓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琥珀色的液体在她唇边留下浅浅的光泽,她的语气里带着温柔的揶揄:

"说不定会多几个小捣蛋鬼。"

宋瑶噗嗤笑出声来,指尖轻点桌面,她的目光在几个男人之间来回游移:

"这事儿可得问问你们家那几位,男性最有发言的权利不是吗?"

男人们默契地交换着眼神,谁都没有出声,但嘴角不约而同地扬起微妙的弧度。

闻晞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瞧见没?他们这算是默认了。"

苏念歪着头,故意装傻。

"默认什么呀?"

闻晞朝她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当然是默认要多添几个小祖宗咯。”

话音未落,几个女人已经笑作一团,连带着男人们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念的脸红了,低下头,假装在吃东西。

江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低头吃了,没有说话。

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几个人从泳池里出来,换了衣服,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林清浅靠在陆时凛肩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渐渐沉下去,嘴角弯着。

宋瑶靠在林嘉佑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嘴角也弯着。

苏念拿着手机在拍晚霞,江屿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没有说话。

沈蔓端着一杯果汁慢慢喝着,顾淮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条薄毯,盖在她腿上。

闻晞趴在躺椅上,顾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帮她扇风。

“晚上吃什么?”闻晞翻了个身,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林清浅说:“中午剩的烧烤料还有,再煮个火锅?”

苏念点头:“好,我去准备食材。”

沈蔓也站起来:“我帮你。”

两个人走进厨房,闻晞也跟着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清浅正准备起身去帮忙,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他们的人,是陌生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两个女人从院墙外经过,一个高挑。

穿着白色的亚麻连衣裙,头发披着,笑起来眉眼弯弯。

另一个娇小一些,扎着低马尾。

穿着一件浅绿色的T恤和白色短裤,挽着高挑女人的胳膊。

两个人边走边笑,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林清浅看着她们,觉得那个高挑的女人有些眼熟,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她们也注意到了院子里的动静,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第281章 方芷晴:这是小鹿,我朋友。

高挑女人停下脚步,看着林清浅,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陆时凛,嘴角弯了一下。

“陆太太,真巧。”林清浅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她。

方芷晴。

方家的女儿。之前江屿“假联姻”的对象。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裙子,头发散着。

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许多,脸上没有应酬时那种得体的、量过的笑,而是带着一种真实的、松弛的暖意。

她的手臂还挽着那个娇小的女人,没有松开。

“方小姐。”林清浅站起来,笑了笑:“好巧,你们也来度假?”

方芷晴点了点头:“嗯,跟朋友过来放松一下。”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那女人冲林清浅笑了笑,有些腼腆,但眼神很干净。

方芷晴没有多介绍,但那只挽着的手臂,一直没有松开。

林清浅看了一眼她们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方芷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坦然的、笃定的光。

林清浅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她想起时凛说过,江屿跟他说,方芷晴有自己喜欢的人,家里不同意,所以才配合他演戏。

原来如此。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了让。

“我们晚上烧烤和火锅,方小姐要不要一起?”

方芷晴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那女人微微点了点头。

她笑了:“好啊,打扰了。”

方芷晴和她的朋友走进院子,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苏念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方芷晴,愣了一下,然后又看见她身边的女人,以及她们交握的手。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眼底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闻晞也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青菜,看见方芷晴,又看见她身边的女人,眼睛亮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被苏念拉了一下袖子,闭上了嘴,只是笑了。

沈蔓是最后一个从厨房出来的。

她看了一眼方芷晴,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女人,目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她点了点头,说了声“方小姐”,语气不冷不热,但也没有敌意。

方芷晴也点了点头:“沈律师,好久不见。”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但气氛并不尴尬。

林清浅拉着方芷晴和她的朋友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给她们倒了两杯果汁。

方芷晴接过来喝了一口,侧头看着身边的女人,笑了:“这是小鹿。我朋友。”

她用了“朋友”这个词,但语气里的柔软,谁都听得出来。

小鹿冲大家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但声音很清亮:“大家好。”

闻晞第一个回应:“你好你好!我叫闻晞,这是顾域。”

顾域点头颔首。

苏念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方芷晴:"方小姐,真巧啊,我是苏念,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方芷晴点头微笑,声音温婉:"苏小姐,江总,真是缘分呢,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江屿站在苏念身侧,修长的手指轻轻整理着袖口,闻言略一颔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宋瑶从林嘉佑肩上抬起头,笑着说:“我是宋瑶,这是我老公林嘉佑。”

沈蔓和顾淮也自我介绍了一下。

方芷晴听着这些名字,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林清浅身上。

“你们感情真好。”她说。

林清浅笑了:“嗯。都是朋友。”

方芷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果汁杯的杯沿:“朋友……真好。”

她身边的小鹿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开,反手握紧。

天黑透了,院子里亮起了灯。

暖黄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把笑容照得很温柔。

长桌上摆满了烤串、火锅、水果、饮料,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碰了杯,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去很远。

方芷晴坐在小鹿旁边,给她夹菜、倒饮料、递纸巾,动作自然又熟练。

小鹿低头吃东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又低下头。

两个人没有说很多话,但那种默契,让周围的人看了都觉得舒服。

“我们来玩游戏吧!”闻晞忽然提议。

苏念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玩什么好呢?"她的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闻晞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略作思索后抬眼:"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宋瑶闻言噗嗤一笑,眼角泛起浅浅的纹路:"又是这个老把戏?"

闻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促狭:"怎么?不敢玩?"

宋瑶轻轻摇头,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倒不是怕,只是上次被你们几个问得底朝天,连大学时的糗事都被翻出来了。"

宋瑶看了林嘉佑一眼。

林嘉佑神色如常,但宋瑶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来来来,转瓶子。”闻晞拿起一个空酒瓶,放在桌上,用力一转。

瓶子转了几圈,瓶口晃晃悠悠地指向苏念。

闻晞兴奋地拍着手掌,眼睛亮晶晶地追问:"苏念!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苏念微微偏头思索片刻,嘴角挂着浅笑:"那就真心话吧。"

闻晞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和江屿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

苏念的笑意更深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在学校里。那时候我坐在教室里,他是站在讲台上的教授。"

闻晞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那后来是谁先主动的?"

苏念下意识望向江屿的方向。

只见江屿不紧不慢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温柔:"是她。"

苏念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追你了?”

江屿看着她:“你第一次给我发消息,‘你吃饭了吗’。还记得吗?”

苏念的脸红了:“那叫追?”

江屿想了想:“那叫关心,关心就是追。”

桌上的人都笑了。

苏念低下头,嘴角弯着,没有反驳。

酒瓶又转了几圈,这次指向方芷晴。

闻晞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方小姐,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方芷晴笑了:“真心话。”

闻晞想了想;“你和小鹿,是谁先追得谁?”

桌上安静了一瞬。

方芷晴看了小鹿一眼,小鹿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方芷晴笑了:“我。”

她顿了顿,“追了很久。”

闻晞没有追问。

苏念没有追问。

沈蔓没有追问。

林清浅端起果汁,冲方芷晴举了举杯。

方芷晴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某种无声的理解。

酒瓶又转了几圈,指向陆时凛。

闻晞眼睛亮了:“陆总,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时凛看了林清浅一眼:“真心话。”

闻晞问:“你和浅浅,第一次见面在哪里?”

陆时凛:“谢家。”

闻晞愣了一下:“谢家?”

陆时凛没有回答。

闻晞看看陆时凛,又看看林清浅,忽然笑了。

“哦——我知道了。”

苏念也笑了:“我也知道了。”

沈蔓嘴角弯了一下。

宋瑶笑着摇头。

男人们倒是神色如常,但眼底都有笑意。

酒瓶继续转。

这次指向小鹿。

小鹿有些紧张,看了方芷晴一眼。

方芷晴冲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闻晞问:“小鹿,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小鹿想了想:“大冒险。”

闻晞眼睛一亮:“那你去亲一下方小姐。”

小鹿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方芷晴笑了,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替她。”

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闻晞第一个鼓掌。

“好!好!”

苏念也跟着鼓掌。

林清浅笑了。

沈蔓嘴角弯了。

宋瑶笑着摇头。

小鹿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把脸埋在方芷晴肩上。

方芷晴揽着她的肩,嘴角弯着,眼底有光。

游戏玩了好几轮,笑声一阵接一阵。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花香和草木的气息。

林清浅靠在陆时凛肩上,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很暖。

她想起方芷晴说“追了很久”的时候,眼底那种淡淡的笑,不是得意,不是炫耀,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她不清楚方芷晴已经等了多久,只明白等待一个人,是件煎熬的事。

但等到的那一刻,所有的苦涩都会化作蜜糖。

"时凛。"她轻声唤道。

"你说,方小姐和小鹿,以后会怎样呢?这世道会允许那样的情感嘛?还有方家,能任由方小姐如此妄为嘛?"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怎么知道不会?或许可以呢?"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略作思索:"因为她们无所畏惧。"

她怔住了:"畏惧什么?"

他的视线与她交汇:"不在乎世俗的眼光。"

她安静下来。

是啊,无所畏惧。

这才是最珍贵的。

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不怕。

不怕别人的眼光,不怕流言蜚语,不怕前路漫漫。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

第282章 山顶的夜景最惊艳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卧室照得透亮。

林清浅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地,被子掀开,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指尖碰了碰,还有一点余温。

她睁开眼,听见楼下传来锅铲的声响,不紧不慢,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她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几分钟,才慢悠悠地起床。

他们住的这栋别墅是最小的那一栋,但小有小的好处——温馨,不空荡,两个人刚好。

一楼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二楼是卧室和阳台。

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花还没开,但花骨朵已经挂满了枝头,红艳艳的,像一个个小灯笼。

她推开窗户,初夏的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花的气息,暖洋洋的。

楼下传来陆时凛的声音:“醒了?下来吃早餐。”

她探出头,看见他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和深色的短裤,手里拿着一个平底锅,正把煎蛋往盘子里盛。

她笑了笑,转身去洗漱。

换好衣服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煎蛋、培根、烤面包、牛奶,还有一锅白粥和几碟小菜。

陆时凛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在她对面坐下。

她轻轻抿了一口粥,温度刚好,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吃完早餐有什么安排?"她抬眼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待会你就知道了。"他故作神秘地眨眨眼。

她微微怔住,眉头轻蹙:"这么神秘?连我都不能提前知道?"

他夹起一块煎蛋放在她碗里:"尝尝这个,看火候够不够。"

金黄的蛋边微微卷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煎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在转移话题。"

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又掩不住笑意。

他但笑不语,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林清浅也不再追问,既然他执意保密,想必是准备了什么惊喜。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餐桌上,为这静谧的早晨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林清浅夹了一块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她赶紧吸了一下,嘴角沾了一点。

陆时凛伸手,用拇指帮她擦掉。

她看着他,笑了;“你也吃。”

他点了点头,也夹了一块。

吃完饭,两个人收拾好餐具,换好衣服,出门。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着,花骨朵像一盏盏小红灯笼。

林清浅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笑了。

“火红色,很吉利,薄如绉纸的花瓣,很美像星辰的光点。”

陆时凛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嗯,喜欢回头后院里种两棵,到了季节还能结果子。”

“好啊,这个注意不错,回头我去花卉蔬果市场去转转,给咱们后院种点花和果子。”

她挽着他的胳膊,走出院子。

他们住的这栋别墅在半山腰上,从院子出来,沿着石板路往下走几分钟,就是泳池。

林清浅和陆时凛到的时候,苏念和江屿已经到了。

他们住的那栋离泳池最近,是一栋浅黄色的别墅,门口种着几棵栀子花,已经开了,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苏念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站在泳池边,低头看着水面。

江屿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上。

“早。”林清浅走过去。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苏念转过身来,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早啊,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林清浅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轻轻点头:"吃过了,你们呢?"

苏念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江屿,眼底泛起一丝温柔:"吃了啊。他亲手做的。"

林清浅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真没想到,江屿居然还会下厨?"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苏念点了点头:“嗯,煮面条。”

林清浅看了江屿一眼。

江屿神色如常,喝了一口咖啡。

宋瑶和林嘉佑是第三波到的。

他们住的那栋是白色的,在泳池的另一边,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不是开花的季节,叶子绿油油的,很茂盛。

宋瑶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浅蓝色的短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

林嘉佑穿着一件深色的拉夫·劳伦和浅色的长裤,手里拿着一把伞,撑在宋瑶头顶。

沈蔓和顾淮是第四波到的。

他们住的那栋是灰色的,在泳池的最里面,门口种着几棵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沈蔓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戴着一顶草编的帽子。

顾淮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和深色的长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沈蔓走过来,从纸袋里拿出几瓶果汁,放在泳池边的桌上。

顾淮又从纸袋里拿出几盒水果,打开盖子,放在果汁旁边。

闻晞看着那些水果,笑了。

“你们这是打算去山上野餐?”沈蔓看了她一眼。

“给你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闻晞笑了,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闻晞和顾域是最后到的。

他们住的那栋是蓝色的,在泳池的拐角处,门口种着一棵玉兰树,花已经谢了,叶子绿得发亮。

闻晞穿着一件亮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大卷,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向日葵。

顾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和深色的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闻晞一进门就喊好热,用手做扇,脸颊红彤彤的。

顾域从纸袋里拿出一把扇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使劲扇了几下,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笑了。

顾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九点,刘经理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他走到陆时凛和江屿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

“陆总,江总,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去看温泉区,然后是山地运动区,最后是文化体验区。中午在湖边餐厅用餐,下午继续。”

陆时凛点了点头:“走吧。”

刘经理开着一辆观光车,陆时凛和江屿坐在前排。

林清浅和苏念坐在第二排,宋瑶和沈蔓坐在第三排,闻晞和顾域坐在最后一排。

观光车沿着山路往上开,两旁的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花的气息,暖洋洋的。

闻晞深吸一口气,笑了:“好舒服。”

苏念也深吸一口气:“嗯,比市区空气好多了,难怪很多上班族都到了周末节假日喜欢度假旅游什么的,山里空气这么新鲜,谁不喜欢向往啊!”

第一站是度假村的温泉区。

这里在半山腰上,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山和山下的湖。

刘经理领着他们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

“温泉区规划占地五百亩,包括温泉酒店,温泉别墅和温泉SPA中心,温泉水源在地下八百米处,水质很好,富含多种矿物质,对人体有益。”

他顿了顿,“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是温泉酒店的选址,对面那片空地,是温泉别墅的选址。后面那片山坡,是温泉SPA中心的选址。”

江屿看着那片空地,想了想。“酒店和别墅的距离不要太远,客人从酒店到别墅,最好能步行到达,不需要坐车。”

刘经理点头,“是,我们考虑到了,酒店和别墅之间会修一条林荫步道,步行大概十分钟。”

陆时凛看着那片山坡,仔细打量着那片起伏的山坡,阳光斜斜地洒在坡面上,勾勒出深浅不一的阴影轮廓。

他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若有所思说道:“SPA中心的朝向要注意,最好是朝南,阳光好。”

刘经理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卷图纸,微微颔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您说的对,设计图纸上已经标注了朝南的方向。”

江屿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陆时凛也拿出手机,拍了几个角度的全景。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嘴角弯着。

林清浅也笑了,她知道,他们不是在玩,是在工作。

这个度假村,是他们下一个项目。

做好了,能成为京北的新地标。

她为他们骄傲。

工作和度假都兼顾上了,也不枉此番此行。

第二站是山地运动区。

这里在更高的山上,路不太好走,观光车颠簸了几下。

闻晞坐在最后一排,被颠得东倒西歪,顾域伸手扶住她,她靠在他肩上,笑了。

“颠簸。”

顾域低头看着她:“抓稳了。”

她点了点头,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整座山尽收眼底,远处的湖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

刘经理指着下面说:“山地运动区规划占地八百亩,包括登山步道、山地自行车道、露营基地和户外拓展基地。登山步道已经修了一部分,从山脚到山顶,大概五公里。山地自行车道还在规划中,预计明年动工。露营基地在那边——”

他指着东边的一片平地,“那里视野最好,看日出看日落都很美。”

闻晞眼睛亮了:“露营啊!山顶的夜景一定最惊艳了!还能看日出。”

第283章 日落永远比日出美

“要不是下午要回市里,都想看看日落,山顶的日落应该最美的。”苏念有点惋惜地说道。

林清浅附和:“日落永远比日出美。”

江屿在观景台边,看着远处的地形:“这地形很适合挑战骑手,地形复杂,陡峭。”

一旁的陆时凛走上前,“登山步道沿途要设置休息点,和一些商铺或者是自动销售机子。”

跟在两人身后的刘经理一一记下。

“陆总,江总,我会把您们的意见转达给设计团队。”

几人转到了下一个场地,类似古城,文化。

在山脚下,靠近湖边。

刘经理领着他们走了一圈,边走边介绍,七百亩,民俗文化小镇,手工艺坊和农业观光园等。

这些都可以列入度假村里民俗文化规划中以及各样商铺的招商。

“那边是什么?”闻晞看到前面几栋小木屋,古风古色。

刘经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手工艺坊。

“手工艺坊,陶艺或者扎染,竹编之类的,这些都是游客自己动手做,做完可以带走。”

闻晞一听,马上来了兴致:“浅浅,我们去看看?我想做陶艺。”

“那我做竹编,做一个小竹篮,给微微放玩具。”林清浅勾唇一笑,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地,自己编一个,拿回去专门给微微放她那些小玩具之类的。

刘经理领着过去,闻晞和林清浅,沈蔓几人做手工,陶艺比较快,闻晞做了一个小茶壶,很小巧。

林清浅和沈蔓的竹编有点难度,师傅交了十几分钟,两人才慢慢上手,做成功花了一个小时。

恰好等到中午,几人选了湖边餐厅,这里生意火爆,要没刘经理,恐怕很难排上队。

餐厅的装潢,用木头和竹子搭建,顶上铺着茅草,看起来很有特色。

湖面上吹来的风凉丝丝的,带着水草的气息。

刘经理和后厨交涉了下,安排了菜,都是这家店的招牌菜。

最有特色的就是竹筒饭了,荷叶鸡,野菜炒蛋,正宗的土鸡汤。

就是价格比较贵,但还是比不上市里米其林大厨做出来的佳肴价格贵。

只是去那一个地方,就要守那个地方的习俗。

“我刚从陶艺老板那儿打听到,这边有一个环湖,可以去农场采摘有机蔬菜,你们去吗?”

等上菜间隙,闻晞起了个头,说起做陶艺时给老板打听这边好玩的地方。

沈蔓抬头回她:“好啊,正好采摘点有机蔬菜回去,当晚餐。”

下午的阳光很好,但不太晒,因为湖边有树,树荫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林清浅和陆时凛走在环湖栈道上,手牵着手,步子不急不慢。

湖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

湖面上,几只雪白的白天鹅正悠然自得地游弋着,洁白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修长的脖颈划出优雅的弧线。

林清浅倚在栏杆上,目光追随着天鹅轻盈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真美啊。"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醉。

陆时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淡淡地应了一声:"没你美。"

他的目光在那群天鹅上停留了片刻,又很快收回,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陆时凛,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油嘴滑舌。”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

傍晚时分,几辆车从度假村驶向市里,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回到各自家中,这趟周末过得很充裕,开心。

林清浅和陆时凛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微微,明明才两天不见宝宝,像是好久没见,很想她。

林清浅抱到软软糯糯的小宝贝,心里喜得紧了。

“宝贝,想不想妈妈?”林清浅低头在微微肉肉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啵啵啵~~”

站在身旁的陆时凛看着,想上手,却压制着,让老婆先。

林清浅察觉到身旁的男人克制着,他的目光盯在微微身上:“你想要抱?”

陆时凛看着她,没有说话,可眼睛已经说明他很想抱,想抱着微微亲亲。

软软糯糯的小脸,真的好可爱,好想捏捏,亲亲。

林清浅从他眼神里看出来,唇角轻勾一抹浅笑,“给你抱抱。”

陆时凛有点迟疑,手上却多了一个软软肉肉的小东西,他低头看,就看见微微正在冲他笑。

微微笑起来,小脸旁有两个小酒窝,好可爱。

“宝贝,喊爸爸。”陆时凛眼角漾着笑纹,指尖轻轻点了点女儿粉嫩的脸颊。

小家伙眨巴着水汪汪的黑黢黢,大大的眼睛,小嘴一嘟,奶声奶气软软糯糯地发音:“巴…巴巴巴。”

他心头一软,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将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

那柔软的小身子贴在他胸前,带着淡淡的奶香,让他整颗心都化开了。

林清浅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父女俩身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为这幅画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看着丈夫小心翼翼抱着女儿的模样,看着女儿在他怀里安心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一刻的宁静与幸福,美好得让人想要永远珍藏。

微微窝在陆时凛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嘴里还在“巴巴巴”地嘟囔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他深色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在意,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弯着,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林清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

她想起微微刚出生的时候,他不敢抱,怕弄疼她。

护士把微微放在他怀里,他的手臂僵得像两根木头,脸上的表情比签几十亿的合同还紧张。

现在他抱着微微,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抱了一辈子。

林母从厨房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轻轻搁在玻璃茶几上。

鸡汤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气顿时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浅浅,来,快趁热喝。"她柔声催促道。

林清浅双手捧起碗,小心地抿了一口。

滚烫的汤汁烫得她轻轻皱眉,但随即又被那鲜美的滋味抚平。

"妈,这两天真是辛苦您了。"她放下碗,语气里满是感激。

林母眼角笑出了细纹,摆摆手道:"说什么辛苦?带着小家伙,我心里头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284章 瞎操心

她在对面坐下,看着陆时凛怀里的微微。

“微微昨天会翻身了,从那边翻到那边,翻了好几个。”

林清浅眼睛亮了:“真的?”

林母点头:“真的,一会让吃完饭,你们去看看。”

林清浅闻言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真的吗,我们微微这么厉害啊!”

陆时凛低下身来,目光温柔低注视着微微,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微微,再翻一个给爸爸看好不好。”

微微看着他,眨了眨眼,下一秒,小拳头挥到他胸膛,嘟着唇咿呀咿呀发出声。

林母在旁边大笑起来,然后说道:“你们当微微是神童呢,你抱怀里让她怎么翻身,还给你翻一个看看,她力度不大,不疼。”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时凛此刻觉得自己有点小幼稚,林母的提醒让他恍然,还真是,抱在怀里小家伙翻不了身。

林清浅看着他的笑,心里忽然很暖。

原来家中有个小宝贝,是可以改变很多,空气也是欢快的。

晚上,微微睡着了。

林清浅和陆时凛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林清浅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今天在度假村拍的照片。

闻晞做的那个小茶壶,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

苏念做的扎染,蓝色的花纹像一朵朵云。

沈蔓做的竹编小篮子,精致得像买来的。

她做的那个竹编小篮子,专门给微微放玩具的。

她拍了照片,发到群里。

闻晞秒回:【浅浅,你这个好看欸。】

沈蔓:【怎么我俩的颜色不同,我的蓝色,你的紫色。】

林清浅回了句:【我家微微的幸运色是紫色。@闻晞谢谢!那可不嘛!】

宋瑶回了一个:【都好厉害,不过我的陶瓷也不错,我现在用来插花了,大小刚好合适。】

几人又聊了会儿,才结束了。

林清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陆时凛肩上,闭上眼睛。

“时凛,我感觉自己现在有点毛病。”

“怎么了?”

“微微长大后会谈什么样的对象?想到长大后她要离开我们,我心里有些难受不舍。”林清浅望着小宝贝,脑海里似乎浮现出她日渐长高的身影。

陆时凛牵着她的手,低声轻语道:“不怕,回头我帮她把关,没我这么疼爱老婆的不让娶我女儿,留在身边养一辈子也不让坏小子欺骗咱们宝贝女儿。”

她唇角微扬,眼角泛起温柔的弧度:"你倒是爱操心。"

陆时凛轻哼一声:"也不知是谁刚刚在难受,担心女儿长大离开她,现在说我操心,我这都是为了谁?"

“哎呀,对不起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操心,也为了咱们的宝贝女儿。”林清浅眼波流转,嘴角笑意渐深:“老公,你最好啦,爱你。”

第二天早上,陆时凛去了公司。

林清浅在家办公,林母带着微微在客厅里玩。

林清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在看沈蔓发来的合同。

她的工作室接了一个新项目,要跟沈蔓的事务所合作,合同条款需要确认。

她看得仔细,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敲着。

微微在地毯上爬,爬到她脚边,抓着她的裤腿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微微,笑了。

“微微,妈妈在工作。”

微微看着她,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她把微微抱起来,放在腿上。

小东西的呼吸温温热热的,喷在她脖子上,痒痒的。

她没有放下她,一只手搂着,另一只手继续敲键盘。

“浅浅,你工作吧,我来抱。”林母走过来。

林清浅摇了摇头:“没事。让她待一会儿。”

林母在旁边坐下,看着她们。

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浅浅,你小时候也这样,我抱着你工作,你也不闹,从小就很乖,不闹我。”

林清浅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

“您抱着我工作?”

林母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

“嗯。你小时候,我在家做兼职,你那时候比微微还小,不哭不闹,就趴在我肩上睡觉,我工作听见你打呼,低头一看,口水流了我一肩膀。”

她说着,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光。

林清浅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这些事。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感动,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团棉絮般堵在胸口,让人透不过气来。

林清浅把微微放在沙发上,走过去,坐在母亲旁边,伸手抱住了她。

林母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她伸手,拍着女儿的背。

一下一下,很轻。

林清浅把脸埋在母亲肩上,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她们错过了太多年,多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靠近。

但她想,从今天开始,慢慢靠近。

不着急。

她们还有时间。

“妈。”她的声音闷在她肩上。

“嗯。”

“以后,您不是一个人了。”

林母的眼眶里涌出更多泪水,顺着皱纹蜿蜒而下。“嗯,有你们,还有微微和小年糕。”

她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哽咽。

林清浅缓缓松开母亲的手臂,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她:"妈,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林母摇摇头,鬓边的银发随之轻晃,"不用,你们年轻人和我这老人的作息时间不同,有需要叫妈一声便是。"

"那您要常来。"林清浅坚持道,手指轻轻抚过母亲粗糙的手背。

林母终于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好,一定常来。"

坐在沙发上的微微望着这对母女,也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软糯的笑声。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给这温馨的一幕镀上一层暖意。

她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但她看见妈妈笑了,外婆也笑了。

她跟着笑。

她笑着笑着,口水又流下来了。

林清浅也笑了,伸手把微微抱过来,放在腿上。

微微小手抓着她的衣领,脸埋在她颈窝。

她低头,在微微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母看着她们,嘴角弯着。

第285章 小年糕的生日宴,一周岁。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

林清浅正在厨房帮林母打下手,听见铃声擦了擦手,跑去开门。

宋瑶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年糕,小家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脚上套着一双白色的小袜子,手里抓着一个塑料小勺子,正往嘴里塞。

林嘉佑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玩具。

“嫂子,哥你们来了?快进来,妈在厨房做菜。”林清浅侧身让他们进来。

宋瑶换了鞋,抱着小年糕走进客厅。

小年糕看见坐在爬行垫上的微微,眼睛亮了一下,勺子从手里掉了,他伸手朝着微微的方向“啊啊”地叫。

宋瑶笑了,把他放在爬行垫上。

小年糕爬过去,在微微旁边坐下来,歪着头看她。

微微也看着他,两个小东西对视了几秒,然后微微笑了,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脸。

小年糕没有躲,让她摸。

摸完了,他也伸手去摸微微的脸。

两个人互相摸来摸去,口水都蹭到对方脸上了。

林清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们在交换口水。”

宋瑶也笑了;“嗯。感情好。”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来:“嘉佑,你来帮妈看看这个火候。”

林嘉佑走进厨房,林母站在灶台前,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递给他一双筷子,他夹了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刚好。”

林母笑了:“那把火关了吧,捞出来盛在盘子里,可以开饭了。”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白灼虾,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林母解了围裙,在餐桌旁坐下。

宋瑶把微微和小年糕放在婴儿椅里,两个小家伙并排坐着,手里各拿着一根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

林母望着两个孩子嬉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这两个小东西,感情倒是热乎得很。"她轻声说道,眼里盛满了慈爱。

宋瑶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含笑应道:"毕竟是表兄妹,往后日日相伴,这份情谊只会越来越深。"

林清浅突然想起什么,"嫂子,说起来小年糕是不是快满周岁了?"

"是啊,"宋瑶点点头,手指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发丝,"下个月初八就是他的生日。"

林清浅掐指一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凑近一些,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期待:"那可没几天了,你们打算怎么给小家伙庆祝?"

宋瑶看了林嘉佑一眼。

林嘉佑放下筷子:“我和你嫂子商量了下,给小年糕办个生日宴,不大,请家里人和几个走得近的朋友。”

林清浅笑了:“好啊,真的好快啊,小年糕都快一岁了。”

宋瑶点头微笑:“到时候让微微来,陪小年糕吹蜡烛。”

林清浅:“好。”

陆时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接电话。

林清浅隔着玻璃窗看见他站在桂花树下,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贴在耳边。

他的声音不大,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嗯”、“知道了”、“我看看”。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时凛最近很忙?”林嘉佑问。

林清浅点了点头。“嗯。在做一个新项目,和江屿、顾淮一起,说要开发一个度假村。”

林嘉佑点了点头:“那个项目我听过,不小。”

林清浅没有接话。

她知道那个项目不小,也知道陆时凛压力大,但他从来不跟她说。

他回家就是陪她,陪微微,等她们都睡了,他才去书房,灯亮到凌晨。

她有时候半夜醒来,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她下楼去找,看见他坐在书桌前,眉头皱着,手指在键盘上敲。

她没有进去,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上楼,躺回床上,等他回来。

她知道他需要自己的空间,她给他。

陆时凛挂了电话,走进来,在位置上坐下。

林清浅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出什么事了?”

他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江屿,度假村的环评报告出了点问题,需要重新核对。”

林清浅皱了皱眉:“严重吗?”

他摇了摇头:“不严重,就是流程上的事,需要跑一趟。”

他没有再说下去。

林清浅也没有再问。

吃完饭,林母去厨房洗碗,林清浅和宋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地毯上的两个小宝贝。

小年糕比微微大几个月,已经会扶着东西站起来了。

他扶着沙发边缘,慢慢地站起来,站稳了,回头看了一眼宋瑶,笑了。

宋瑶冲他竖起大拇指,给于鼓励:“小年糕好棒。”

他笑得更开心了,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微微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伸手去抓他的裤腿。

他低头看她,然后慢慢地蹲下来,在她旁边坐下。

微微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也没有躲。

宋瑶看着他们,嘴角弯着:“浅浅,你说他们以后长大了,还会不会这么要好?”

林清浅想了想:“会。”

宋瑶看着她:“我也觉得会。”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看着地毯上的两个小家伙。

微微把磨牙棒递到小年糕嘴边,小年糕张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吐出来了。

微微看着被吐出来的磨牙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浅浅。”宋瑶忽然叫她。

林清浅转过头:“啊,怎么了嫂子?”

宋瑶看着她:“你小时候,和嘉佑也是这样吗?”

林清浅愣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牵着她的手去上学,她走不动了,他就背她。

她被人欺负了,他就去找那个人算账。

他被父亲骂了,从来不跟她说,只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发出声音。

她以为他睡着了,推开门,看见他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在抖。

她走过去,抱住他。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她。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哭,以为他只是不舒服。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不舒服,他是委屈。

委屈了,不能说,不能哭,因为他是哥哥。

他要在妹妹面前装作没事。

“嗯。”林清浅点了点头,“他对我很好。”

宋瑶笑了。“我知道。他对我也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地毯上的两个小宝贝。

窗外的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灯光很暖。

小年糕玩累了,趴在爬行垫上,眼睛一闭一闭的,快要睡着了。

微微还在啃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口水。

宋瑶走过去,把小年糕抱起来,放在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年糕趴在她肩上,眼睛闭上了,小手垂在两侧,像一只挂在树上小考拉。

林清浅也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微微小手抓着她的衣领,脸埋在她颈窝。

她低头,在微微额头上亲了一下。

“该回去了。”林嘉佑从沙发上站起来。

宋瑶点了点头,抱着小年糕走到门口。林嘉佑换了鞋,从她怀里接过小年糕。

小年糕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像只慵懒的小猫,寻到最惬意的位置后,又沉入了梦乡。

林清浅倚在门框边,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们;"回去路上慢点。"

宋瑶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好的,你们也早些休息。"

门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林清浅仍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门看见远去的背影。

陆时凛悄无声息地靠近,温热的手掌轻轻搭上她的肩头;"我们也该上楼休息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阶一阶踏上楼梯。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交织成一幅静谧的剪影。

陆时凛洗完澡出来,林清浅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今天的照片。

微微和小年糕在爬行垫上玩的那张,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微微伸手摸小年糕的脸,小年糕在笑。

她把照片发到群里,配文:【表兄妹】

闻晞秒回:【好可爱。】

苏念也回:【两个小天使。】

沈蔓回了一个笑脸。

宋瑶回了一个:【小年糕回家就睡了,累坏了。】

林清浅笑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第286章 我的干女儿

第二天早上,林清浅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被子掀开,枕头上还有压过的痕迹,指尖碰了碰,还有一点余温。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二十。

下楼的时候,林母正在客厅沙发抱着微微,小小人儿在姥姥怀里咿呀咿呀叫声,脸蛋睡得扑红扑红的,眼睛还没睁开,一手抓着姥姥的衣领,一手放在嘴里,发出吧唧吧唧声。

林母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林清浅下来,压低声音:“粥在锅里,煎蛋在微波炉里,快去趁热吃。”

“对了,时凛早上走前,说今天忙,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让我们不用等他。”

林清浅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好,妈你吃了吗?”

“吃了。”

林清浅走去餐厅,把粥喝煎蛋端到餐桌上,自己冲了一杯牛奶。

等吃好早餐从餐厅出来,没看见林母和微微在客厅,她目光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祖孙俩。

就在她狐疑,这时后院传来声音。

她寻着声音找了过去,刚走到后院,就看见林母抱着微微在亭子里石桌上,一个拨浪鼓在晃动,发出声音,小家伙开心坏了。

“咯咯笑~~~”

林清浅走过去,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妈妈的气味,所以在林清浅靠近时,她竟然下意识没有半刻迟疑,回望抬头看向她。

林母这时也看了过来。

“吃好了?今天有什么事?”

“一会儿要改个方案,然后和小王他们开个线上会议,讨论后期策划流程。”林清浅说着,在石桌旁墩子坐下。

微微看见了妈妈,嘴里咿呀咿呀,小手举起来,手舞足蹈地好像在说,我要妈妈抱抱,宝宝要妈妈。

林母看见小家伙认人,见到妈妈高兴不得了,唇角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清浅忙从林母手中抱过小家伙,手掌接过,小家伙肉肉的,身上还有一股奶香味。

她抱过来,将她搂进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小肩膀上,鼻息里全是奶香味,好好闻,好喜欢闻。

“宝贝,妈妈抱抱。”

林母望着女儿,眼底有爱意和被掩盖的愧疚。

女儿如此疼爱外孙女,心里很开心,却也是她此生无法弥补的愧疚。

“这小脸软乎的,肉嘟嘟得好好捏。”林清浅说着,上手去捏了捏脸蛋,很Q弹。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妈妈对她的爱意,嘻嘻嘻地笑了,小嘴吐出了泡泡。

林母拿着帕子擦掉她嘴角的泡泡,看着母女俩玩得很开心,自己也跟着笑得合不拢嘴。

林清浅和女儿玩了会儿,手机响了,是公司工作群里。

闻晞提示线上会议,就缺她一个人。

林母看她这是要开始工作了,知道她没去公司,选择在家办公,是想带着微微,之所以没带着微微去公司,是那栋楼有在装修,微微带过去怕不安全。

“好了,把微微给我吧,你去忙工作。”林母伸手从她手里抱走微微,怕她不舍,很直接就抱走了。

林清浅低头看着怀里突然空了,心里有片刻的低落,眼神一闪而过。

林清浅回到二楼书房,打开工作笔记本,很快就上线,进群里闻晞已经打开了会议视频。

闻晞坐在首位上,两边是公司这次策划方案的团队。

这次依然是小王领头,她带了一个实习生助理。

工作量越来越多,小王也算是公司老员工,从工作室三四个人到现在四十多个人规模的公司。

线上会议。

林清浅戴上耳机,屏幕上是闻晞和团队几个人。

“人到齐了,现在开始吧,谁先来汇报进度?”闻晞的声音从那端传了过来。

等一轮结束,林清浅和闻晞一边做着笔录,一边标注事件和问题。

闻晞轻咳了咳嗓子,翻着面前的文件:“这次的策划很重要,对方给出了几点反馈意见,这里做出整理,一个是风格偏向自然生态,不要太都市化,然后是对画质感一定要有时尚感,明白?”

“小王,你来说一下最终修改方案。”

小王翻看文件,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针对低一点,我们似将……”

林清浅一边听着一边记在笔记本上,不时点头,还会提出问题。

视频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快十一点了。

视频断开,闻晞那边又发了视频过来。

这次是手机接视频。

“小宝贝呢?快让我看看,也才几天没见,我感觉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闻晞一上来,就要看小家伙。

林清浅对她这种行为不怒反而喜,知道闻晞喜欢孩子。

“我说,你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也生一个?难道别人家的孩子更可爱?”林清浅盯着视频里那端的人,语气里尽显打趣。

闻晞刺了她一眼,语气冷意道:“对啊,自然是你家的可爱,快点,让我看看宝贝,我这边还忙着,要不然我都想过来抱抱宝贝,我的干女儿,干妈想死她了。”

林清浅听完,嘴笑得合不拢,眯着眼:“等会儿,她和我妈在楼下,我先下楼去。”

林清浅拿着手机从椅子上起身,走出书房。

楼下客厅,林母抱着小家伙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微微已经趴在姥姥肩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小手垂在两侧。

林母看见林清浅下楼,声音压低:“工作结束了?饿了吗?”

林清浅走过去,手里举着手机,目光落在小家伙安睡的肉肉的脸上。

“睡着了?”

“嗯,睡着了。”

“浅浅,手机拿近一点,我看看我干女儿。”视频里的闻晞发出声,有点激动。

林清浅拿着手机,把画面对近一点,离小家伙还有点距离,但也足够视频那边的人看清小家伙安睡的颜。

“小脸肉嘟嘟的,好可爱啊,好想捏捏,抱抱。”闻晞语气喜悦。

林母听到视频那边的闻晞,笑了笑:“小晞啊,有空来家里啊,阿姨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奥尔良鸡翅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工作落在你一个人肩上。”

闻晞笑道:“阿姨我不辛苦,有空我一定来吃阿姨做的美食。”

第287章 微微像个小天使

吃完饭,下午林清浅在书房里修改方案。

闻晞发来的修改意见,她一条一条地锅,逐帧查阅。

一整个下午,林清浅都窝在书房里,林母进来送过一次水果,让她别一直坐着,颈椎和腰会难受。

可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根本就闲不下来,只想把内容做完,停下来思路就没了。

还好最后工作完美收工。

傍晚的时候,沈蔓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两个袋子,水果和几盒点心。

林母开的门,笑着把她迎了进来。

“蔓蔓来了,快进来,浅浅在楼上,我去叫她。”

沈蔓换了鞋,把袋子放在客厅茶几上。

“阿姨不用,让她忙,我在下面等,正好看看微微。”

沈蔓眼睛已经在客厅撺视,并没有看见小家伙的身影。

林母见她是想微微了,不由笑道:“微微和她妈在楼上,母女俩洗澡呢。”

沈蔓一听小家伙在洗澡,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有点精神抖擞,眉眼笑弯了像月牙。

“阿姨您忙,我自己上去找浅浅。”

林母没拦着,看着她上楼。

然后自己转身去了厨房,还有一个汤在灶台上炖着,是给林清浅喝得。

沈蔓来到二楼,直接奔着卧室,她站在门口敲了下门,里面没有声音,门轻轻掩着,没关死。

她伸手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浴室那边传来动静,林清浅和小家伙嬉笑打闹的声音。

“嘻嘻嘻~~咿呀!”小家伙发音带着浓浓的奶音。

沈蔓靠近浴室,林清浅在浴盆旁边,小家伙躺在里面,身下是躺盆,身上盖着一块小方巾,遮住部位。

小家伙两只小手在水面上煽动,激起水花,四面散开,打湿了林清浅裤脚。

林清浅和小家伙玩得很入迷,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沈蔓已经在她身后了。

直到一抹身影晃了下,她才察觉有人站在身后。

林清浅下意识抬头,目光里是喜悦,“你回来了啊……”

沈蔓也看见她眼底的喜悦,瞬间敛了下去,沉了又沉。

是在看见沈蔓,而不是陆时凛。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时凛抽空发了发个视频,看了看女儿,和林清浅聊了会儿,才十分钟,就被江屿叫走了。

这个时候也没消息,不知道晚上回不回。

发现他今天很忙,完全没时间。

“小家伙,姨姨来看你了,想没想姨姨呀?”沈蔓第一上前唇角微笑,在浴盆前蹲下来,伸手去摸小家伙的手。

小家伙看见熟悉的人,发出了咿呀咿呀的声,小手小脚更是没了轻重,欢快得不行。

噼里啪啦,使劲儿地打着水面,水从浴盆里溅出来,溅了林清浅一身,沈蔓也没幸免,裤脚也湿了。

“宝贝,小手儿轻点,妈妈的裤脚都湿了。”林清浅的声音很轻,带着笑。

可是小家伙似乎更欢乐了,也不知道是林清浅的话,还是见着姨姨,让她欢乐起来。

小手又扑腾起来,水花溅得更高了。

林清浅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小手,她挣了两下,还别说,力气还蛮大的。

林清浅都差点没按住,小腿也开始蹬了。

水直接溅了出来,把鞋子打湿了。

沈蔓倒是嘴角的笑意没压下来过,一脸开心。

“蔓姐,你的裤子,等下去我衣橱里找件新的换上,小家伙每次洗澡的时候就很欢快,特别喜欢玩水。”林清浅低头看了眼沈蔓的裤子,湿了至少三厘米。

沈蔓笑了笑:“没事,看她玩的,就知道她多开心了。”

林清浅笑了下,伸手试了试水温,有点凉了。

“好了宝贝,咱们不洗了,该起来了,水凉了,等下着凉你姥姥又得说妈妈了。”林清浅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要去拿小浴巾。

沈蔓先一步起身,把小浴巾拿过来,摊开来。

林清浅将小家伙从水里捞起来,光溜溜的屁股,小腿儿蹬啊蹬,嘴里还不停咿呀地叫着。

沈蔓望着,浴巾将她包裹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林清浅将浴盆的水倒干净,然后收拾下浴室,沈蔓抱着小家伙在外面卧室小沙发床上。

旁边放着小家伙的衣服,从里到外。

林清浅从浴室出来,看着沈蔓抱着小家伙,她握着拳头吭哧吭哧地吃着,大大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沈蔓。

小脸十分的认真,时不时发出几声咿呀的声音,好像很喜欢这个姨姨,又先是认真地在认人。

沈蔓被小家伙盯着看,眼睛转悠着,嘴角的笑意渐深。

“蔓姐,你把浴巾摊开,我给她弄一点儿童粉,小胳膊里有水不好。”林清浅说着,把旁边的粉扑拿起来,打开粉,沾了几下。

给小家伙穿好衣服,将她放在旁边的婴儿床上,小家伙手舞足蹈地舞动起来,小脚也没停歇。

沈蔓坐在旁边,手时不时会去抓她的小手,小手抓得很紧。

“小宝贝,你的手怎么那么有力呀,姨姨的手的抽不走了。”沈蔓声音轻柔,眼底满是柔情。

林清浅走来,手里多了一条带条纹的裤子。

“蔓姐,这是新的没穿过,你去换吧。”

沈蔓接过来,还有点不舍。

换好衣服出来,林母正好敲门喊她们下楼吃饭。

沈蔓抱着小家伙下楼,楼下有婴儿床,吃饭前,林母已经给小家伙冲好了奶,温度刚好。

“你们先吃,我给宝贝喂吃的。”林母拿着牛奶在婴儿床边坐下,看着林清浅和沈蔓,让她们先吃。

“蔓姐,我们先去吃,小家伙喝得很快。”林清浅说着,牵着沈蔓走去餐厅。

沈蔓端起碗,嘴角轻笑:“我这是来蹭饭啊,看到微微,忽然发现生个宝宝真的不一样,软软的,洗澡的样子太可爱又太逗了。”

林清浅轻轻点头,微笑着,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也没想到,自从微微的出生,觉得这日子真的不一样。

她也恨不得自己每天都对着小家伙转,时刻带在身旁,不想离开片刻。

微微就好像小天使一样,让她的生活添了一抹色彩,更唯美了。

第288章 今晚谁主动?

晚上九点半。

林清浅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在等陆时凛。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正播着一档综艺节目,嘉宾的笑声一阵一阵传出来。

她边嗑着瓜子,边看综艺。

她刚拿起一颗,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陆时凛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带已经解了,随意地挂在衣领上,袖口的扣子也松开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他手里拎着西装外套,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从一场漫长的战役中走出来,终于到了可以卸下盔甲的地方。

林清浅从沙发上站起身,把手里的瓜子放回碟子里,顺手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壳屑。

“你吃晚饭了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吃了,刚从饭局回来,喝了点酒。”

陆时凛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几步走到她面前,没有停顿,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双臂收紧,圈着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肩上,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支点,沉沉地靠过来。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不冲鼻,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松香气味,还有身上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可能在外没散干净,不是很浓重。

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一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冬日里一盆刚燃起的炭火。

林清浅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呼吸的节奏。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的,痒痒的,带着一点疲惫后的松弛。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手掌贴着他白色衬衫下那层紧实的肌肉,能感觉到他腰背微微绷紧又慢慢放松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客厅的灯光下,像两棵根系交缠的树,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问:“没喝多少酒吧?”

陆时凛没有抬头,声音闷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没喝多少,江屿帮我挡掉了许多酒。”

他顿了顿,“他醉得不省人事,是苏念接他走的。”

林清浅嘴角弯了一下,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略带趣味:“那辛苦江教授了,下次再有应酬,带个能喝酒的去。”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贴在胸口的耳朵都有些麻。

“今天怎么样?闺女听话吗,有没有哭闹的找我?”

他终于从她肩上抬起头,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描摹到她的唇,又从那道微微弯着的弧度移到她眼底那层淡淡的光。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是熬了一天之后留下的痕迹,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深夜里最后两盏没有熄灭的灯。

“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回来就问你宝贝闺女,现在是有了闺女,忘了你亲亲老婆了。”林清浅语气略带醋意,轻轻瞥了他一眼:“陆时凛,是不是男人都会变啊,你看你现在都不亲亲我,我们有多久没亲热了,回来就关心闺女。”

但她还是把小家伙一天情况说给他听,声音很轻,

“微微今天可开心了,沈蔓给她带了几套小衣服,还有一盒点心。”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很柔,唇角轻轻勾起弧度:“我这不是第一时间回来就抱着我亲亲老婆吗?是不是最近不折腾你,所以你这是在向我变相的抱怨?想让我今晚好好要你?”

林清浅抬头看他,眼眸里映着他沉敛的神情,脸颊莫名泛起一抹红晕:“陆时凛,你少来,就知道欺负我。”

陆时凛搂着她的腰在沙发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林清浅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递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不凉。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伸手拉她坐下来。

她顺势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臂很自然地环过来,揽住她的肩。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电视还在播那档综艺,笑声还在响,但他们谁都没有在看。

“时凛,今晚还顺利吗?”

“嗯,还不错,后续童旭去跟进,领导审批文件没问题,就可以开展。”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酒味是不是很重?”

她浅浅一笑:“那就好,不重,要上楼去洗澡吗?自己可以走吗?”

他嘴角弯了一下:“老婆帮我洗澡?老公喝醉了,头晕得厉害,没办法一个人洗澡。”

她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一条缝,“不然呢?你自己洗?”

男人唇角一勾,得逞得笑了:“那咱们赶快上楼,我今晚帮老婆搓背。”

她瞪了他一眼:“陆时凛,谁要你搓背,我已经洗澡了。”

“可以再洗一次的。”

客厅里的灯光很暖,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很长。

陆时凛一把将人扛上肩,大步地朝着楼上走去。

林清浅整个人被腾空架起,脑袋晕眩,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

“啊!你放我下来,头晕。”

陆时凛不理她,已经迫不及的回房办事了。

老婆都向他抱怨最近没和她亲热,那作为老公必须称职,服务要满意。

卧室里,林清浅被男人抗进浴室里,磨砂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浴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瓷砖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陆时凛把她放下来,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她趔趄了一下,扶住洗手台边缘才站稳。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身后的他——衬衫领口敞开着,锁骨下方被水汽濡湿了一小片,头发垂在额前,眼底的疲惫被这昏黄的灯光滤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餍足的温柔。

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双手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你主动,还是我主动?”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着酒意和笑,还有一点孩子气的幼稚。

第289章 为夫今晚是你的。

她看着镜子里两个人交叠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我主动。”

他低头,在她颈侧轻轻蹭了蹭:“那为夫今晚交给夫人了?”

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很慢,像在丈量什么。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耳廓边,呼吸温热,痒得她缩了一下肩膀。

“时凛。”她的声音娇软。

“嗯,老婆有什么吩咐,为夫今晚是你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他的胸膛裸露出来,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衬衫领口勒出来的。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痕迹,他的皮肤微微颤了一下。

“疼吗?”林清浅抬眸问他。

他摇了摇头:“不疼,已经结痂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很重。

唇轻轻地贴上那道浅浅的红痕上,很温柔,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重了一分,会疼。

浴室里温度逐渐升高,林清浅从未这般过,力气用尽,脸颊绯红通遍,耳根后也红了个透。

时间持续一个小时后,浴室里水雾氤氲着。

“别哭,水已经够多了。”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洗完澡,他用浴巾把她裹住,从头发到肩膀,从肩膀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

她只露出一张脸,红扑扑的,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蜜桃。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抱你出去?”

她点了点头,整个人软得无力,手指都在颤抖。

他弯腰,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打横抱起来。

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他的身上还有水珠,凉丝丝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卧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像深秋枝头最后一颗柿子。

他把浴巾铺在床上,把她放下来,拉过被子盖住她。

她去拉被子,他握住她的手。

“别动,头发没吹干,容易感冒头疼。”

他说着,人已经走进浴室,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

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来,他的手穿过她的发丝,把热风送到每一寸头皮上。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指尖在她的头发间穿梭,痒痒的,很舒服。

头发吹干了,他关掉吹风机,拔掉插头。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第二天,林清浅醒来身边的男人还睡着,睁开眼就看见男人那张俊俏的脸庞。

她伸手抚上他高挺的鼻梁,然后是浓黑的眉毛,最后是那片薄唇,嘴皮有点破了。

昨晚她太亢奋,不小心磕破了他的嘴皮,但看到这个是她的节奏,林清浅心里一阵欢愉。

就在她入神,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那双漆黑的眸子,眼帘映着她安静的脸庞。

“大早上在欣赏昨晚自己的作品?”陆时凛声音沉敛,手掌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对自己的作品可还满意?”

林清浅愣了下,眸色盯着他看,男人的脸皮是真的挺厚的,尤其是在哪方面,什么话都说。

“陆时凛,你对昨晚满意吗?”她不答反问,唇角勾起弧度,眼里带着期待地看着他。

陆时凛眼底闪过一抹意外,没想到她会拿他的问题问自己。

他突然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吻落下来,温柔且强势,不容易拒绝。

而林清浅确实也拒绝不了,双手攀上他肩上。

阳光从窗子洒进来,落在卧室的地板和大床上,光斑成影,五彩缤纷而美丽。

一个小时后,两人才下楼。

今天要给小家伙打预防针,吃了早餐,陆时凛开车送卫生院,小年糕也正好在这两日,开车顺道接宋瑶和小年糕。

林母和宋瑶在后面抱着微微和小年糕,林清浅坐在副驾上。

车子很快就开到京北卫生院,专门给小朋友接种育苗的。

陆时凛将车子停在车位上,给童旭去了电话,把上午的会议推到下午,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走了过去。

林清浅先去拿了号排队,还好来得早,前面排了十个,开的三个窗口。

“浅浅,过来坐,还没叫到号,站着难等。”宋瑶看了眼手里的号,已经窗口上的红色数字。

前面还有六个,刚过去一位。

起码还要十多二十分钟。

林清浅坐过去,小年糕看见妹妹,小手软乎乎的,要去抓妹妹,小嘴儿动,发出婴语声。

“麻麻~~麻麻~~”小年糕嘴里发出声音,小手又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吃着自己的拳头,吃得津津有味。

宋瑶听着小年糕喊着妈妈,嘴角笑意更深,是幸福。

“宝贝乖,咱们不吃拳头,等下打完预防针,妈妈喂奶喝。”

宋瑶上手去拿开他的小手,刚拿开,他的小手又塞进嘴里,依旧不放弃肯拳头。

这时陆时凛走进来,目光一眼就扫到坐在那边的几人。

他大步走过去,在闺女的小车旁停下来,大掌握着小手,软乎乎的,肉肉的。

林清浅看见他来了,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你没走?公司早上不是有会吗?现在不走,等下来得及?”

“没事,我刚让童旭把会议推到下午,我先陪你们,结束开车送你们。”陆时凛边说,边捏着闺女的软乎的小手。

简直爱不释手,舍不得放开。

林清浅还想说什么,林母开口:“一会儿让时凛抱着微微去打预防针,上次打这小家伙都不哭,那双圆啾的眼睛盯着人家护士姐姐,把人家都看笑了。”

“她是一点感觉不到疼,都说小家伙很棒。”

陆时凛一听,眼里也满是爱意。

林清浅目光在父女俩之间来回转悠,嘴角溢出了笑意。

“我们小年糕也很勇敢,这次打针也不哭,对不对?”林母转头看向和宋瑶嬉笑的小年糕,语气里笑声。

第290章 是甜的

“妹宝。针针,痛。”小年糕小手指着妹妹,嘴里嚷着,小眉头紧皱在一起。

宋瑶和林清浅都愣了一下,嘴角敛着笑意,惊讶小年糕竟然发音有些标准的叠字。

“宝贝,那你要不要给妹宝呼呼,呼呼就不痛痛了。”宋瑶蹲下身来,大掌握着他的小手,声音很温柔地引导他。

小年糕一听呼呼就不痛了,原本微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手舞动着,嘴里咿呀:“呼呼,妹宝呼呼,要呼呼。”

林清浅抱着微微在一旁坐下,泪眼汪汪的,刚擦干的鼻涕,又有了。

陆时凛用纸巾擦掉鼻涕,小家伙哼唧了几声,一吸一顿:“呃呜、呃呜。”

手臂的痛感,让她哭得抽气,小姑娘肩头跟着呼吸一耸一耸,小脑袋埋在妈妈颈窝,鼻尖红红的。

看着十分让人心疼,小姑娘哭得那叫一个惨兮兮。

林清浅轻轻拢住微微发软的小身子,掌心顺着后背缓缓上下抚着,一下一下放缓她抽泣。

“哎呀我的宝贝,好了好了,我们针打好了,不哭了哈,宝宝乖乖。”

小年糕被宋瑶牵着小手慢慢凑过来,圆圆的脸蛋绷得认真,踮着脚尖俯在妹妹胳膊上方,鼓起腮帮子小口小口往刚刚打针的处呼气,软糯的嗓音断断续续:“呼呼~~~痛痛飞走,快走,妹宝不痛啦。”

吹几下便抬眼望向林芊芊,满眼期待等着反馈。

那张肉嘟嘟,软软的摸样好可爱,懂事贴心,小男子汉。

陆时凛抽出新的棉柔巾,细致擦去微微挂在下巴的泪珠,低沉嗓音放得极柔:“哥哥真棒,妹妹不哭了,谢谢哥哥。”

或许是小年糕温热的吹拂起了作用,微微绵长的哭声渐渐收住,只剩偶尔一两声抽噎,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凑在跟前的哥哥模样,小嘴巴瘪了瘪,含糊挤出一声细碎的咿呀。

宋瑶笑着揉了揉小年糕的头顶:“看,妹宝不哭啦,宝贝太厉害啦。”

小年糕得到妈妈和姑父的鼓励,就更有劲了,晃晃小手,又俯下身继续给妹宝呼呼,反复念叨:“痛痛走。”

林母心头一软,望着孙子和外孙女,脸上的笑容堆起来,这一刻她觉得很满足。

直到护士喊道小年糕的名字,宋瑶抱着他坐了过去,护士手里的针已经备好,一手棉签,沾了碘伏。

小年糕一双眼睛盯着护士姐姐手上拿着的针,一点都不害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护士姐姐见他盯着针看,不哭不闹,被他逗笑了。

“小朋友真棒,打针不哭,小男子汉很勇敢欸!真是不错,看妹妹刚刚都哭了,咱们可是男子汉。”

小年糕抬眼看着护士姐姐,眼睛鼓鼓的,被夸得有些得意,嘴角笑了。

护士姐姐边说着,只见针筒的白色液体已经逐帧地压到底。

在针从小年糕手臂上扒出时,他的眼睛才从护士姐姐脸上移开,看向刚刚打针的地方,一股痛感席上,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脸色也跟着变了。

但他没有哭,只是在看向护士姐姐的眼神时,有点哀怨。

像是在说,护士姐姐你好坏,居然趁我不备用针扎我,太损了!

护士姐姐被小年糕那哀怨委屈的眼神给逗笑了,“小男子汉很厉害嘛,打针一声都不哭,比前面几个小朋友厉害多了。”

这话说的,小年糕小眼睛挑了挑,像是在说,那还用你说?

打完预防针,宋瑶这边接到电话,要去趟单位,林清浅让小年糕跟着她们回半山别墅,让她安心去工作,结束再来接小年糕回去。

宋瑶打了车去单位,卫生院门口就剩林母和林清浅,陆时凛还有两个小宝贝。

一行人选择在外边吃了饭再回去,陆时凛下午有会,回去来不及。

餐厅就在公司附近,陆时凛抱着微微,小年糕坐在小推车上,两只小手舞动着,小身子使劲往前凑,要抓微微的小手。

“麻麻—抱~~妹妹咿呀……要抱抱。”嘴里发叠字,眼睛盯着微微看,一个劲儿往外扑。

林清浅在点菜,林母在一旁,听到小年糕声音回头,就看见他双手一个劲儿冲微微去抓,嘴里不停念叨。

林母伸手把小年糕从车里抱出来:“宝宝想出来了,奶奶抱抱,妈妈去工作了,奶奶陪你好不好。”

小年糕抬头看着奶奶,好像听懂了她的意思,小手放进嘴边,吸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奶~抱抱。”

林母听到小年糕那声‘奶’,眼睛一瞬地亮了,嘴角轻勾,一手搂着他小身子,一手握住他的小手手,拿开不让吃拳头。

“宝贝,再喊一次,喊奶奶。”

林清浅点完菜,就听到林母的声音,小年糕小手放在嘴边啃吃着,被拿开了,又放嘴里,好像饿了,好像只是单纯喜欢吃拳头。

“小年糕竟然会喊奶奶啦?好棒啊。”林清浅语气很惊讶,带着笑意。

小年糕望着奶奶,乖巧地重复喊:“奶~奶。”

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林母‘诶’了一句,便笑得合不拢嘴,抱着小年糕更开心了。

林清浅也跟着笑了,她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一旁的陆时凛和女儿身上。

微微看见妈妈目光看了过来,立马小手舞动,张开要妈妈抱抱,虽然嘴上没说出‘妈妈抱抱’,可是她的眼神和举动,就是要抱抱。

林清浅唇角笑溢出来了,微微俯身双手抱过微微,将她搂在怀里手捧着后背,小家伙一到妈妈怀里就有些不自在,小脸往妈妈怀里钻,好像在说,我要吃奶,吃饭饭了。

林清浅低头看着女儿在怀里找,知道她这是饿了。

微微并没有断奶,只是人奶不多,所以还有羊奶。

林母刚要让陆时凛冲羊奶给微微喝,林清浅已经掀开衣衫,身子微微侧过,小家伙闻到味儿小手抓着她的衣衫,小脑袋在怀里乱撞,两下就找到了自己的午餐。

餐桌前后用帘子挡住了,不会有人看见。

陆时凛看着闺女儿吃着奶,那声音吧唧吧唧很响,随着吞咽的声,他眼睛都看直了,好像好奇那味道,有那么香吗?

不过的确很香,小姑娘和母亲身上都有一股很香的人奶。

“人奶是甜的嘛?”陆时凛突然来了句,眼睛盯着林清浅胸前,似乎很想吃一口。

第291章 你属种马?

林清浅正低头在看着小姑娘吃奶,突然听到男人的问话,愣了一瞬,随后抬头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愣神。

林母见识多了,所以对陆时凛的话并没有什么惊讶,还笑着回道:“清甜的,奶香味淡淡的,奶香味重,甜味明显一点。”

呃……

林清浅忽然一下有点羞红了脸颊,没想到妈妈会很认真地回他,还说的是那么回事儿。

其实林清浅也不知道人奶是不是甜的,所以陆时凛问的时候,她一半是惊讶,一半也是好奇。

因为羊奶有甜度的,人奶会是纯的嘛。

可是刚刚听了妈妈的话,林清浅觉得那股奶香味,好像确实是乳糖的味道。

陆时凛听了,微微点了下头,“难怪吃得这么香,要不甜,恐怕都不沾。”

林清浅:“……”

“浅浅小时候比微微吃得多,那会儿我们没现在这么多科技,提倡羊奶粉什么的,那会都是人奶,就怕没有,长辈们还弄各种下奶的食补,那时候没现在条件好,能吃到的都是家养家种的。”

林母回想自己那个年代,比现在艰苦多了。

林清浅听着,心里一阵酸涩,别说年代不一样,妈妈那会儿生她不知受了多少苦,姓林的从那会就已经变心了。

有些夫妻,可以一起吃苦,一起享福。

但有的,只能享福,不能共苦。

可最让人羡慕的还是少年夫妻,有一句话: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可是少年夫妻也会相看两厌,就好比林祥森那样挟恩图报,薄情之人。

“妈,那些年辛苦您了,不过以后不会了,我们都在,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林清浅望着妈妈,眼底含着泪光,怀里的小姑娘好像听到了声音,感觉到妈妈的情绪变化,忽然停下了吃奶,松开抬头黑黑圆圆的眼睛看着妈妈。

才半岁的娃娃,并不会喊,但是很聪明,似乎能感受到妈妈此刻情绪的变化。

林母笑了笑,挥手说道:“妈不辛苦,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还有咱们的宝贝们,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长大,我还要看着她们结婚嫁人呢。”

陆时凛察觉到老婆的情绪,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和人,伸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搭一搭地安抚着,看见女儿也观察到妈妈的情绪,眼睛盯着妈妈看。

“宝宝能感受到你的开不开心,老婆,咱妈以后都是好日子,我们一起孝敬妈妈。”陆时凛低声说道,那种温柔且发自肺腑道出的话。

林清浅听着眼眶微红,唇角轻轻勾起,笑意带着甜,“嗯,一起孝敬。”

“哎哟,你们俩别腻了,微微不吃了在看你。”林母忙笑着说道,眼睛看着怀里已经停下来吃奶,听着他们说话,眼睛鼓鼓地看着。

林清浅这时低头才发现小家伙小唇嘟嘟,圆圆的眼睛看着她,十分的可爱又乖巧,让人想要掐一掐她的小小脸蛋,逗她欢笑。

“哦哦,咿呀咿呀。”小家伙发出婴儿话语,小手拽着妈妈衣衫,眼睛到处乱窜。

“宝贝,你怎么了?想说话呀?说什么呢?”林清浅伸手抓着她的小手,在小手轻轻揉着,“妈妈没事,宝贝是想和妈妈说话对不对?想听妈妈说话了?”

“啊啊!呜—咖喱咖喱,咯咯笑。”婴儿话,听不懂。

“哦,宝贝说对了是吧,妈妈在和姥姥说话呢,你也想加入是不是。”

“妹宝,抱抱。”

小年糕这时见微微没吃奶了,也想和妹宝玩,小身子已经从林母怀里要挣脱下来。

林母抱着小年糕靠拢一些,刚近一点,小年糕迫不及待伸手去抓微微,嘴里念叨:“抱抱,奶~~妹宝吃奶奶。”

“哈哈哈。”林清浅笑了几声。

这时服务员进来上菜,敲了两下门。

林清浅把小家伙让陆时凛抱着,自己将衣服整理好,这才叫服务员进来上菜。

因为怕有男士,所以门声响起一瞬,陆时凛叫住服务员先别推门。

菜一道一道上来,有小年糕的鸡蛋羹,还有蔬菜,西兰花。

林母先给小年糕喂鸡蛋羹,味道不错,小年糕吃得很好,一碗没吃完,又喂了点西兰花。

吃完饭后,林清浅让陆时凛不用送,她开着车子回去,下了班她开车来接。

陆氏集团。

陆时凛乘坐电梯来到办公室,童旭手里拿着一会儿要开会的资料和项目方案。

这是下面的人送上来的,是修改版。

这次多增加了一条,全部门参加项目方案修改,谁的好,就用谁的,项目的抽成百分之五。

就是五万。

“陆总,这个是策划部递上来的几个方案,您看一下。”

陆时凛朝着办公室走去,身边的童旭将方案递来,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他接过方案,童旭推开门让其走了进去。

男人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翻看方案书,上面有备注名字,以及修改个方向。

最后他在五份中挑出了两份,毕竟符合这次的项目规划。

陆时凛将另外三份放在一边,然后抬头吩咐童旭:“把这两份项目方案负责人叫来一起开会,我想听听他们的方案解说。”

童旭一愣,随后点头,拿起另外三份,“好的陆总,我现在就通知下去。”

“不,我亲自下去叫。”

童旭想起陆时凛之前的话,忙改了口,亲自下去通知部门负责人,点名让这两位项目方案负责人参与会议。

等童旭出去,关上门后。

他拿出手机,给林清浅发了微信:【老婆我到公司了,开始想你。】

聊天页面最上方一秒钟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后一分钟后,林清浅就回了一句:【不是才分开?】

【就是才分开,才更想老婆。】

陆时凛编辑好发送过去,眼睛盯着屏幕,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自己都没发觉这笑有点不值钱了。

【我也想你。】

【喊老公,晚上伺候好你。】

【不要,昨晚才做,你属种马?】

精力好得可怕,林清浅盯着屏幕,嘴角笑意浅浅,这时身后响起喇叭声,抬头才发现,前面已经是绿灯了。

她忙启动车子,稳稳地驶离,冲过绿灯到下一个主道上。

第292章 商业改革

陆时凛最后发了一条消息,便手气手机,前往会议室去开会。

童旭站在会议室门口,大家陆续已经就位,每个人面前放着资料和笔记本还有茶水。

陆时凛走到主位上坐下,身子微微侧坐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叩在木质桌上,声音一下一下,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众人身上、

会议室里气氛寂静,众人大声不敢出,等着主位上的那位开口。

童旭翻开面前的资料,抬眸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声音平稳地开口:“会议开始,策划部提交的五个方案,陆总已经初步筛选出了两份,认为符合项目规划方向。今天会议的主要议程,就是请这两位方案负责人现场解说。”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策划部的老员工,姓赵,四十出头,在陆氏干了十多年,经验丰富,行事稳重。

另一个是去年刚入职的年轻人,姓林,研究生毕业,脑子活,想法新,干劲足,但资历浅。

两个人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反应截然不同。

老赵神色如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翻开面前的文件,气定神闲。

小林倒是有些紧张,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陆时凛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老赵:“你先来。”

老赵站起来,走到前面,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项目的整体规划图,他拿起激光笔,指着图上标注的几个关键节点,声音沉稳有力。

“这次度假村项目的核心定位是‘自然、生态、亲子’,我们所有的设计,都应该围绕这三个关键词展开。”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PPT,从整体布局讲到功能分区,从功能分区讲到动线设计,从动线设计讲到材料选择。

每一个环节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决策都有案例参考。

他的方案很完整,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说不上惊艳。

陆时凛听着,没有打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老赵讲完了,回到座位上。

陆时凛看向小林,“你来说你的策划方案。”

小林站起来,走到前面,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用投影仪,而是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在旁边的白板上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快,线条流畅,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度假村的轮廓。

然后他在轮廓里面画了几个圈,在每个圈旁边标注了几个字——亲子、自然、互动、体验。

他转过身,看着陆时凛,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陆总,我的方案和老赵不一样,老赵做的是加法,我做的是减法。”

他指着白板上那几个圈,“我觉得,度假村的核心不是我们给客人什么,而是客人能在这里感受到什么,不是设施越多越好,是体验越深越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其他几个策划部的人对视一眼,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陆时凛看着白板上那几个圈,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怎么理解‘体验’?”

小林愣了一下,想了想:“体验不是设施,是感受。”

“比如,儿童活动区不在于有多少滑梯、多少秋千,而在于孩子在这里能不能玩得开心、玩得安全、玩得不想走。”

“再比如,亲子客房不在于房间有多大,装修有多豪华,而在于父母和孩子在这里能不能睡得舒服,住得安心。”

他顿了顿,“体验是看不见的,但客人能感觉到。”

陆时凛看着他,目光很深。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方案留下,细节再打磨。”

他站起来,丢下一句,“散会。”

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老赵走在前面,小林跟在后面。

老赵回头看了小林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错。”

小林愣了一下:“赵哥,您不生气?”

老赵笑了笑,眯眼说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的方案好,陆总用你的,我的方案好,陆总用我的,都是为了项目,项目最终都落在公司,不是争对错,是找最优。”

小林看着老赵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有些多余。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赵哥,晚上我请您吃饭。”

老赵看了他一眼,“行。你请客,我买单。”

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

陆时凛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童旭跟在后面,手里抱着文件,“陆总,小林的方案,您真的觉得可行?”

陆时凛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不行?”

童旭想了想;“不是不行,是太新了,没有先例。”

陆时凛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先例,我们就开先例。”

他靠在椅背上,“度假村这个项目,如果跟别人做的一样,凭什么成功?”

童旭没有说话。

他知道在商业改革下,最重要就是要和别人做不同的东西。

如果一成不变,甚至去捡别人的东西,肯定是得不到更高的回报率,反而是新颖的东西,才能在消费者和受众群体得到飞升。

陆时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清浅发来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我也想你】

他嘴角弯了一下,打了几个字,【晚上回去吃饭。】

她很快回了:【好。想吃什么?】

他回:【你做的都行。】

她回了一个笑脸。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一摞文件照得发亮。

他想,度假村这个项目,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给微微一个可以放心玩的地方,给每一个带孩子来的父母一个安心的地方。

那是他的初心,也是他的执念。

下午四点,陆时凛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提前离开公司。

童旭在楼下等着,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陆总,回半山别墅?”

陆时凛坐进去,“先去商场。”

童旭愣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第293章 你爹真猴急了

商场里人不多。

陆时凛走进一家母婴店,在货架前停下来。他拿起一个小兔子玩偶,看了看,放回去。

又拿起一个小熊玩偶,看了看,也放回去。

导购走过来,笑着问:“先生,是给多大的宝宝买?”

陆时凛:“我家闺女,半岁。”

导购从货架上拿下一个毛绒小象,递给他。

“这款卖得很好,很多宝宝都喜欢,面料是食品级硅胶材质的,可以啃咬,颜色也柔和,不刺眼。”

陆时凛接过来,捏了捏,软软的。

他又拿起旁边的长颈鹿,捏了捏,也软软的。

他把两个都放进购物篮里,又挑了几本布书、几个摇铃、一盒积木。

结账的时候,他看见柜台旁边摆着一排小发卡,粉色的,上面缀着一个小蝴蝶结。

他拿了一个,放进篮子里。

走出母婴店,他又去了超市。

买了排骨、鲈鱼、西兰花、番茄、鸡蛋,还有一把小青菜。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他要不要袋子,他说要。

他把东西装好,拎着走出超市。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天已经快黑了。

陆时凛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客厅,林清浅正抱着微微在沙发上坐着。

微微看见他,眼睛亮了,小手朝着他的方向“啊啊”地叫。

陆时凛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走过去,从林清浅怀里接过微微。

微微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颈窝。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清浅看着那堆袋子,好奇问道,“你买什么了?”

他看了她一眼,抬手递过去,“给你和微微的。”

她走过去,打开袋子,里面是小象、长颈鹿、布书、摇铃、积木,还有一个小发卡。

她拿起那个小发卡,笑了,“你还知道买这个?”

他看着她,故意逗她:“导购推荐的。”

她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会挑?”

他下意识说道:“不会。”

她笑了,把发卡别在微微的头发上。

微微不知道头上多了什么,伸手去抓,林清浅握住她的小手。

“微微,别抓,好看。”

微微看着她,嘴里“啊啊”地叫。

陆时凛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林清浅抱着微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切菜的动作很利落,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栋别墅,他也是这样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那时候她站在这里,不敢进去,只敢偷偷看。

现在她站在这里,怀里抱着他们的女儿,光明正大地看。

“看够了?”他头也没回。

她摇头,笑道:“没,哪看得够。”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番茄,看着她。

“那再看一会儿。”

她笑了,抱着微微走进去,在他旁边站定。

他把番茄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好吃。”

他身子微微倾去,眼底满是温柔:“甜的还是酸的?”

林清浅莞尔一笑:“甜的。”

他笑了,转过身,继续切菜。

她靠在他肩上,微微靠在她肩上。

三个人,像三棵不同年代的树,根系扎在土里,枝叶伸向天空。

窗外,夜色渐浓,厨房里灯光温暖。

夜色渐深,别墅里安静下来。

婴儿房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映在米白色的窗帘上,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柔软的暖意里。

微微躺在林清浅怀里,小手攥着妈妈的衣领,小嘴含着她该含的地方,吃得慢悠悠的,偶尔停下来喘口气,又继续。

她吃奶的时候很安静,不哭不闹,偶尔发出“嗯嗯”的声音,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林清浅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手指轻轻抚过她细软的胎发。

刚出生时黑黑的一层,现在已经长长了,软软的,贴在头皮上,像刚冒出土的嫩草。

陆时凛躺在旁边,侧着身,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林清浅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睡衣上轻轻画着圈。

他的目光落在微微身上,看了很久,又移到林清浅脸上。

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睫毛的投影落在眼下,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肩上,轻轻蹭了蹭。

“时凛,别闹。”林清浅的声音很轻,带着笑,但没有回头,“微微还没睡。”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落在她皮肤上,温热的,痒痒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弦。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大掌抚上她的腰间,“你哄女儿,我哄你,各哄各的。”

“你这是在哄我吗?这是捣乱,微微还在,你注意点。”

“这不是在哄嘛?你说注意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她,唇角的笑肆意。

她瞥了他一眼,怼道:“你先睡觉,别乱动。”

他看着她:“睡不着。”

她又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那去冲个冷水澡。”

他没有动。

“呵!小丫头没良心,故意的吧?”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很有蛊惑力。

她又推了他一下,这次他动了,从床上坐起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微微一眼。

微微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小嘴微微张着,眼睛半闭半睁,快要睡着了。

陆时凛看着女儿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下床,走进浴室。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来,林清浅低头看着微微,笑了。

“你爹真猴急了,你还不睡?还笑?你爹要是看见,非把你扔出去。”

微微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但她看见妈妈笑了。

她也笑,笑得手舞足蹈,小手小脚在床单上扑腾,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林清浅赶紧按住她,怕她彻底清醒了。

“别笑了,快睡。”

微微不听,笑得更开心了,两只小手挥舞着,嘴里发音咿呀咿呀。

林清浅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拍得很慢。

微微笑了一会儿,累了,眼睛一闭一闭地,呼吸渐渐平稳。

她睡着了,小脸埋在妈妈胸口,小手还攥着衣领,不肯松开。

浴室的门开了,陆时凛走出来。

换了一件深色的睡衣,头发还没干透,几缕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垫陷了一下,林清浅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的目光很沉,像深夜里看不见底的湖,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安静了片刻,她低头看了一眼微微,她已经睡熟了,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很轻很轻。

她小心翼翼地把微微从怀里挪开,放在旁边的婴儿床里。

盖好小被子,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躺回床上,拉好被子,正准备闭眼——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不想再忍的欲念。

浴室里沐浴露的香味混着他体温蒸腾出的暖意,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你……你还没睡?”她的声音有些哑,身子抖了一下。

“事还没办,怎么睡?”他低沉说道,身子贴近,大掌扣紧在腰上。

第294章 渣女

深夜十一点,二楼次卧。

林清浅脸颊泛红,眼睛湿漉漉地望着男人,抬手去推开他。

“不……不行了,太累了,别……别来了。”

她声音断断续续,微喘着气,通红的脸颊额头盛满了汗珠。

陆时凛一手撑着床单,一手穿过她的后颈,俯下身在她唇上吻了上去,薄唇贴在她耳边,故意吹热气:“宝贝,你这也太不禁—了。”

“你……”林清浅惊愣住了,他怎么什么话都说。

“没关系,你只管睡,我自己来。”他低低轻笑,手指抚上她湿润的眼角,眼睛圆圆的。

林清浅:“……”

林清浅见识了男人开荤的那股子狠劲,就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发泄不完的欲望。

过了凌晨,他才抱着林清浅朝着次卧的浴室洗澡,水声淅淅沥沥从里面传出来,磨砂玻璃倒映着模糊晃动的身影。

不一会儿,林清浅再被抱着出来。

林清浅浑身没力,脑袋昏昏沉沉,“抱我回卧室,我要陪微微睡。”

“今晚陪老公睡,乖。”陆时凛说着,已经抱着她放在次卧的床上,已经换了新的床单被褥。

林清浅虽然想陪微微睡,可是她浑身无力,只能在次卧休息。

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无力,而身旁早就没了男人的身影。

他倒是精力充沛,昨晚那么卖力,早上还能起那么早。

林清浅从床上起来,刚要走出次卧去看看小家伙,门却在她面前推开。

陆时凛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微微,小家伙看见妈妈,那嘴角咿呀咿呀地发出婴儿语言,小手往前张开,要妈妈抱抱。

“宝贝想妈妈了?”林清浅忙伸手从陆时凛怀里抱过小家伙,一抱到怀里,在她嫩嫩的脸蛋上啵了一个。

声音很响,响得站在门口的陆时凛都有点酸涩。

现在有了闺女,老婆都不亲他了,甚至眼睛都没落在他身上。

“老婆,还有我。”陆时凛有点微酸的嗓音,看着抱着闺女的媳妇,一脸楚楚可怜,委委屈屈的。

像是在说,你亲了闺女,也要亲我。

林清浅抱着小家伙,肉肉软软的,抱在怀里简直是爱死了,亲了又亲。

突然听到男人的声音,她猛地抬起眼睛看着他,就见他有点委屈,沉下的脸色望着她。

林清浅一时被他看得有点搞笑,唇角一勾,噗嗤一笑,说道:“你还是三岁小孩嘛,还和闺女争这个。”

陆时凛:“怎么就不能争,我是你男人,你是我媳妇,你亲亲自己男人怎么了?昨晚还缠着我要个不停,白天就不认人,吃干抹净,渣女都没你这么渣。”

“陆时凛,闭嘴!”林清浅瞪了他一眼,这男人是什么话都说。

昨晚明明是他缠着自己,怎么反倒说是她。

“你……”她脸颊微微泛红,眼睛狠狠瞪他。

陆时凛上前,手臂搂过她在怀中,连着小家伙一起,低头在林清浅唇亲吻上,“陆太太怎么害羞了?微微最喜欢爸妈恩爱,这才是在有爱的家庭长大的孩子,才不会让她出了社会缺爱,找个不成器的渣男,我陆时凛的闺女,长大一定要找个疼她爱她,忠于她的臭小子,我可舍不得闺女吃苦。”

林清浅听着他这般说得头头是道,竟然反驳不了一句。

因为她和他想法一样,不想闺女长大遇到渣男,只想闺女有一个像陆时凛那样,疼爱闺女的小子。

陆时凛见她低着头,长长浓黑的睫毛一眨一眨在眼帘上,朱唇红润,真想咬一口,尝尝甜味。

“麻,麻麻!”

小家伙的婴儿语打破两人暧昧的气息,林清浅立马推开男人,重新换了个姿势抱,“妈妈在,宝贝是不是饿了?”

陆时凛被她推开,也没闹,只是眉宇轻不可察地皱了下,随后说道:

“刚上楼喂了,早餐好了,你去洗漱,把女儿给我吧。”

不等她反应,双臂已经把小家伙从她怀里抱了过来。

林清浅轻轻瞥了他一眼,随后朝着主卧走去,去浴室洗漱。

陆时凛抱着微微去楼下等她,林母去林嘉佑那边带小年糕,两口子这几日有点忙。

等到林清浅从楼上下来,就听见父女俩在楼下嬉笑的声音,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笑,声音很洪亮。

林清浅在楼梯口都听见了,陆时凛还时不时跟着笑。

陆时凛听到动静,抬头看着走来的林清浅,她一来就从他手里抱走小家伙。

刚刚还和自己咯咯笑的小家伙,一见到妈妈,立马就忘了他这个爹,和她那个娘一样。

陆时凛只是哼了一声,便起身去了餐厅,还说了句:“快来吃早餐,我等下十点有个会,你公司没事和我一起去。”

林清浅没说什么,跟在他身后进了餐厅,看着餐桌上的早餐,肚子立马就饿了,咕咕响。

陆时凛从她手里抱走小家伙,放在一旁的婴儿车里躺着,然后把牛奶递到她面前。

林清浅喝着牛奶,新鲜的三明治,还有剥了壳的鸡蛋,切成两边,放在盘中。

陆时凛又和闺女玩,一边还关注媳妇的动静,见她把早餐都吃差不多,喝了口牛奶,擦嘴。

他问道:“吃好了?”

“嗯。”

“那收拾一下去公司,给闺女带点玩具还有尿裤跟奶粉。”陆时凛说着,已经推着婴儿车出了餐厅。

收拾好小家伙的东西,父子三人上了车,陆时凛坐在驾驶座开车,林清浅抱着微微在后车座位上。

车子驶出别墅,往公司开。

在九点,车子停在车位上,陆时凛从车上下来,拉开后车备箱,拿出婴儿推车和一袋子微微的东西,林清浅从后车座下来,抱着小家伙。

陆时凛打开婴儿推车,让她躺在里面,推着乘坐地下车库的电梯上总裁办公楼层。

到了楼层,陆时凛和童旭在办公桌讨论项目方案,林清浅带着小家伙坐在沙发上,抱了一会儿,小家伙睡着了,把她放在婴儿推车里,用毛毯给盖上。

这边陆时凛见闺女睡着了,冲林清浅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而童旭这时好像和他讨论工作结束,抱着文件转身时,和林清浅迎面对视,微微点头,喊了一声:“夫人。”

便走了出去,还不忘带上办公室的门。

第295章 老婆,来个分别吻。

林清浅走过去,看他问道:“等下要去开会?”

“嗯。”陆时凛微微掀眸,看着她:“过来。”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刚站定,一只有力的手掌握着她的手腕,力度一扯,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手臂紧紧扣着她的腰,身子紧紧贴着他。

“别……这里是办公室,等下有人进来。”她压低声音,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眉头也随着皱起。

他没有松手,反而把她一下拖到自己的腿上坐好,下巴抵在她肩上。

“没人会进来。”

她又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叹了口气,索性放弃了挣扎,面对着面,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他搂着她的腰,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进来,烫烫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办公桌上画出一道一道细长的金线。

她低头看着他,距离太近,能清晰看见他长长浓密的睫毛和鼻孔上的毛孔,而两人的距离也极近,轻轻吹气,就落在脸庞上。

四目相对,气氛暧昧。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的脸颊上慢慢滑过。

“浅浅。”

他轻轻喊她,没等她反应,他的唇吻了上来。

不是那种疾风骤雨,是温柔,细碎的。

一点一点,像在品尝什么稀释珍品一样,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两个人都没有急切地加深这个吻,而是很温柔,带着节奏感,慢慢地,不用继续赶一个作品。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微微发麻,是手机震动声打破了两人渐渐升温的气氛。

震动声停了又响,好像不停歇。

他缓缓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重。

林清浅的脸红红的,像熟透了的柿子,眼睛里有水光,嘴唇微微红肿,是被他吻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到时间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

他低沉笑道:“开会。”

他松开她,站起来,整理了衣领。

她从他腿上下来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桌沿才站稳。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扶住她的腰。

“等我回来。”

她轻轻点头,“嗯,辛苦老公了。”

“不辛苦。”他笑道,却在临走前,望着她:“老婆,来个分别吻。”

林清浅刚开始拒绝,但他没动,似乎你不吻我,不走。

她只好在他面前踮起脚尖,双手抓着他刚整理好的衣领,抬起下巴,在他唇上轻吻一下。

如蜻蜓点水,浅尝即止。

立马退开,而陆时凛也没下一步动作,转身离开办公室,留下林清浅一人,脸颊通红,连着耳根子也透红了。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清浅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婴儿车里的微微。

她还睡着,呼吸很轻很轻,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她弯腰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平板,开始工作。

工作室的业务最近拓展了不少。

除了原来的设计项目,闻晞最近在试探一个新方向——短视频剧本。

这年头,流量就是钱,谁抓住了风口,谁就能飞起来。

林清浅自己平时也刷短视频,那些几十秒的小短剧,情节简单,情绪直给,看的时候上头,看完就忘,但偏偏就是这种“上头”的感觉,让无数人一刷就是几个小时。

闻晞说,这一行快节奏、低成本、高回报,只要抓住一个爆款,就能赚到传统业务一年甚至几年的利润。

林清浅当时是有顾虑的。

工作室刚起步,人手不够,精力有限,贸然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万一做不好,反而会影响主业。

而且短视频这行水很深,抄袭、洗稿、侵权,乱象丛生,没有靠谱的团队和人脉,很难站稳脚跟。

闻晞也犹豫,说再想想,不急。

但那个念头一旦种下了,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越扎越深。

最近她又在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了好几个成功的案例。

有一个账号,专门做情感短剧,每条视频只有两三分钟,但剧情紧凑,反转多,情绪饱满,不到半年就涨了上千万粉丝。

还有一个账号,做的是短剧,把办公室里的那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拍得活灵活现,评论区里全是“这就是我公司”“太真实了”。

她越看越觉得,这个方向可以试试。

不是为了赚快钱,是为了让工作室的业务更多元、更抗风险。

而且她有优势——她懂设计,懂审美,懂什么是好的内容。她缺的只是团队和渠道。

她开始在各大平台上搜索相关的资料和信息。

她关注了几个做得很好的账号,研究他们的选题、剧本、拍摄手法、发布时间。

她加了几个行业群,潜水观察,看大家都在聊什么。

她甚至通过朋友介绍,联系上了一个专门做短视频孵化的公司,对方很热情,说可以合作,但条件比较苛刻,她暂时没有答应。

她知道,这事急不得。

得有耐心,得找到对的人。

不能为了赶风口而盲目投入,也不能因为怕风险而错失机会。

她需要跟闻晞再好好聊聊,把顾虑摊开,把利弊分析清楚。

如果决定做,就要全力以赴。

如果决定不做,就把心思放在主业上,不要三心二意。

她把这个想法写在备忘录里,加了星标。

等闻晞出差回来,就约她出来好好谈。

平板上有几个短视频账号的链接,是她存的案例。

她点开一个,认真看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停下来,皱眉,又继续。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设计一张重要的图纸。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她偶尔翻动平板的声音。

婴儿车里,微微翻了个身,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挥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她睡得很香,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

林清浅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继续看视频。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来。

门被推开了,陆时凛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开完会的放松。

他看见林清浅盘腿坐在沙发上,平板搁在膝盖上,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

“看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短剧。”

他俯下身子看了一眼屏幕:“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

她靠在他肩上,“不是感兴趣,是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

第296章 我太太,林清浅。

他看着她说道:“那你说说。”

林清浅把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她坐直了身体,将最近盘桓在脑海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关于短视频,关于内容创作。

陆时凛靠在沙发椅背上,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安静地听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的白衬衫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他没有打断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像在听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

“我觉得可以,那你有自己的本子嘛?或者原创内容。”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林清浅摇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就卡在这里,要原创本子,那免不了需要这方面的文化植入,要么就自己上手。

“没有,所以在思考,自己先试试?”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但是这个好像所花时间有点长,不如直接招揽一些这方面的人。”

“好,这件事我来办,但做任何行业,都会有一定的风险,前期不容易,一旦开始就要花费大量人力和时间。”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微微用力,把她有些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林清浅愣了一下,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确实该好好想想,他说的没错,任何行业都存在一定风险,所有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她很清楚。

不能因为看别人赚钱了就头脑发热往里冲——那是投机,不是创业。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纷乱的心绪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

“走吧,饿了吧!去吃饭。”他站起来,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婴儿车里熟睡的微微抱起来。

小家伙被惊动了,眉头皱了皱,眼睛还没睁开,小手却本能地抓住了陆时凛的衣领,脸埋在他颈窝里,发出含糊的“嗯嗯”声。

陆时凛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微微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又沉沉睡去了。

林清浅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站起来,把平板和包收拾好,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她靠在他肩上,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微微。

小家伙的嘴角挂着一点口水,小鼻子微微翕动,睡得毫无防备。

林清浅伸手,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蛋,触感细腻柔软,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你说,我要是做短视频,会有人看吗?”

他想了想,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会。”

“我会是你的第一个观众。”

“那自然,如果真能成,你肯定是第一个能看到的。”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鼻尖抵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熨帖着她的脸颊。

电梯门开了,他揽着她的肩,走出电梯。

阳光从大堂的玻璃幕墙倾泻下来,金灿灿的,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清浅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那片光,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她想,不管做不做短视频,不管能不能做成,有他在,有微微在,就够了。

那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归宿。

大堂门口,童旭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

他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微微弯着腰,手搭在车门框上,防止她磕到头。

陆时凛弯腰把微微放进儿童安全座椅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他仔细地帮她扣好安全带,确认不会勒到她的小肚子,又拉了拉她头顶的遮阳帘。

林清浅跟着坐进去,等陆时凛在另一边坐稳后,她把微微的头轻轻挪过来,枕在自己腿上,用手护着她的后脑勺。

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嘟了嘟,又安静了。

童旭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去哪儿吃?”林清浅问。

陆时凛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江屿订了位置,说有个朋友想见见。”

他顿了顿,“一个投资人,做建材的。”

林清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低下头,看着微微。

小家伙在睡梦中把手从毯子里伸了出来,五根手指细细的,软软的,像五根嫩豆芽,在空气里无意识地张合。

林清浅轻轻握住那只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微微的指尖凉丝丝的,触感柔嫩得让她心尖发软。

车子驶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褪了色的红灯笼,低调得几乎要融进巷子的底色里。

陆时凛先下了车,从林清浅怀里接过微微。

林清浅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并肩走进院子。

石板路两边种着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声耳语。

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甜丝丝的,混着泥土的气息。

服务员引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一扇木格栅的推拉门。

江屿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他们进来,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扬;“你们来了?先坐。”

他的目光落在微微身上,那笑意便深了一些,“微微也来了?”

林清浅笑了笑,“嗯。他今天非要我们来公司,正好我也没事,就陪他来了。”

她在陆时凛旁边坐下,把微微接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微微的小脸埋在她胸口,小手攥着她的衣领,睡得正沉。

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三十出头的样子,齐耳短发,发尾微微内扣,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一件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裤,脚上一双黑色的尖头细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致,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很有辨识度——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她的眼神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商品,迅速而精准,但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眼镜,穿深蓝色西装,拎着公文包,微微低着头,像是助理。

江屿上前介绍二人。

“陆总,久仰。”

女人主动伸出手,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像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弧度。

陆时凛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她的手指修长纤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的短暂交汇。

“周总,幸会。”

他侧了侧身,“这是我太太,林清浅,这是我女儿,微微。”

第297章 陆太太不简单。

周敏的目光落在林清浅身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那目光带着审视,但并不让人不舒服,更像是一个有经验的人在快速建立对另一个人的认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微微身上,那审视便忽然柔软了下来。

“好可爱的孩子。”她的声音轻了一些,“多大了?”

林清浅笑了笑;“半岁了。”

周敏点了点头,在江屿旁边坐下。

“我是周敏,做建材生意的,京北周边几个省市的建材市场,我们家占了小一半。”

她的语气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云淡风轻的,但话里的分量,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江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周总最近在找项目投,正好我们度假村需要建材供应商,就约了一起吃个饭。”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林清浅知道,能让江屿亲自组的局,不会普通。

服务员开始上菜。

清蒸鲈鱼、红烧肉、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炖了三四个小时的老母鸡汤,汤色金黄,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菜式不算花哨,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摆盘讲究,透着一种低调的讲究。

周敏吃得很慢。

她夹菜的动作很优雅,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鱼肉,在碟子里轻轻蘸了蘸酱汁,送进嘴里,咀嚼时嘴唇几乎不动。

但她的话不少。

她聊了聊自己的创业经历——从一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建材小店做起,自己骑着三轮车去送货,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夏天后背晒得脱皮。

后来慢慢有了自己的仓库,再后来有了自己的工厂、物流、销售网络。

她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带任何煽情,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但林清浅注意到,她说起那段骑着三轮车送货的日子时,眼底有一层很薄的光。

“我信一件事。”

她放下筷子,看着陆时凛,目光沉静而笃定,“做事先做人,人对了,事就对了。”

陆时凛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而林清浅因为这句话,身子微微一震,脑袋也嗡嗡一响。

唇角轻勾,一下豁然。

周敏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不急不缓:“陆总,我很欣赏你,你做的那个度假村项目,我了解过,规划很好,定位很准,如果我们能合作,我可以提供最优惠的价格,还能在供货周期上给你最大的保障。”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周总的条件呢?”

周敏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大了那么一点点,但依然控制得很好。

“条件很简单,我要的不仅是供货商,是合作伙伴,度假村的建材供应,我要独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时凛眼睛上,“另外,后续的项目,我有优先权。”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钟。

窗外有鸟叫,清脆而短促。

陆时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

“独家不可能。”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陆氏有自己长期合作的供应商,有些合作了十几年,我不能因为一个项目就断了跟他们的关系,这不道义,也不现实。”

周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正在评估猎物的猫。

“优先权可以谈。”陆时凛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前提是,你的价格、质量、服务,都要比其他家好。我不跟你讲人情,我跟你讲标准,你做到了,优先权就是你的,做不到,那就是一张废纸。”

周敏看着陆时凛。

她看了很久,久到包厢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凝滞。

江屿端起茶杯喝茶,发出细微的水声。

林清浅低头看着怀里的微微,手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只见周敏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精心计算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眼角甚至起了几道细纹。

“陆总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不贪,不松,有原则,我喜欢跟这样的人做生意。”

她端起茶杯,举到半空中。

“那就按陆总说的,先谈。条件合适,我们合作,不合适,交个朋友。”

陆时凛端起茶杯,跟她轻轻碰了一下。

瓷器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像一声轻巧的休止符。

林清浅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微微——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半睁半闭,黑亮的眼珠上蒙着一层水雾,小嘴微微嘟着,像含着一颗看不见的糖。

林清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微微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然后又闭上眼睛睡了。

周敏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清浅,在她低头看微微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林清浅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秀挺,嘴唇饱满,下颌线条柔和。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安静,像一幅淡彩的水墨画。

周敏的嘴角弯了一下:“陆太太不简单。”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赞赏,又像是感慨,“带孩子还能陪先生出来应酬,换成我,我可做不到。”

林清浅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

“我也不想应酬。”

她看了陆时凛一眼,目光里有温柔,也有嗔怪,“是他非要我来。”

陆时凛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林清浅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江屿在旁边适时地开了口:“周总,你那个建材厂,环保达标了吗?”

他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收敛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我们度假村的环评要求很高,建材这一块,不能出任何问题,出了事,不是赔钱能解决的。”

周敏转过头看他,表情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很坦然。

“你放心,我做的不是小作坊,是正规企业。环保、消防、安全生产,每一关都经得起查,你要是不放心,随时可以派人去我工厂看,不用提前通知。”

那话中意思像在说,我的建材厂经得起查,你们能给到她的要求嘛?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江屿。

文件挺厚的,用透明的塑料文件夹装好,封面印着公司名称和logo。

“这是我们的全套资质和第三方检测报告,环评批复、排污许可证、消防验收意见书,一样不少。”

她的语气笃定而自信,“你可以先看看,有疑问,随时问我。”

江屿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张上缓缓移动。

翻了大概十来页,他点了点头:“行。我回头让人复核。”

周敏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微微醒了。

这次她是真的醒了——眼睛完全睁开,黑亮的眼珠转了转,看了看陌生的环境,愣了一下,然后小嘴一瘪,眉头一皱,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呜”,紧接着嘴就咧开了,眼看就要放声大哭。

林清浅赶紧把她竖起来,抱在肩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乖,妈妈在,微微乖。”她的声音低而柔,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第298章 女儿是爸爸的小情人

小家伙趴在妈妈的肩上,小手攥着妈妈的衣领,指节用力到发白。

似乎对这突然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感到了一丝不适和害怕。

小家伙把脸深深埋在妈妈颈窝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控诉这个陌生的世界为什么打扰了她的美梦。

陆时凛伸手过来,轻轻揉了揉微微的头发,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却出奇地轻柔。

“宝贝乖,爸爸在,还要睡会儿吗?”

小家伙听见爸爸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小嘴瘪着,表情又委屈又依赖。

她看了陆时凛大概两秒钟,然后又把脸埋回妈妈肩上,但“哼哼唧唧”的声音小了很多。

周敏看着这一幕,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跟之前谈生意时的精明判若两人。

“陆总平时在家也这样?”

陆时凛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微微身上:“嗯,其实在家大多数我比较粘着她,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情人,这话真没错。”

自从有了这小家伙,陆时凛的时间,大多数除了妻子,也就是小家伙了,然后才是工作。

要不然今天要把母女俩放在身边,这样的应酬带着妻女,其实很少见,在商圈里,最缺的是这种工作家庭兼顾的男人。

周敏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老公要是有你一半体贴,我就知足了。”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屿在旁边接话,语气半开玩笑;“周总这么能干,您先生压力肯定大。”

周敏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了晃。

“不是压力大,是没心。”

她顿了顿,“忙的时候不见人,闲的时候也不见人,家对他来说就是个旅馆,回来睡一觉就走。”

她低头看了看杯中的酒,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算了,不说他了,谈生意。”

她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干练而从容的表情,像换了一张面具。

吃完饭,周敏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外套的领子,伸出手,沉声说道:“陆总,期待我们的合作。”

陆时凛握住她的手:“我也是。”

周敏又看向林清浅。

她的目光在林清浅怀里熟睡的微微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林清浅脸上。

“陆太太,改天可以邀请您和陆千金莅临我们公司新创建的游乐场玩。”

林清浅笑了笑:“好,谢谢周总。”

周敏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助理跟在后面,低着头,脚步急促而无声。

江屿也跟着走了。

他走之前跟陆时凛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里有默契,有信任,也有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能读懂的东西。

包厢里只剩下父子三人。

小家伙在人都走了,这下倒是全清醒了。

她躺在林清浅怀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她的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抓看不见的蝴蝶,嘴里“啊啊”地叫着,声音稚嫩而清脆。

陆时凛从林清浅怀里接过微微,把她举高。

小家伙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她“咯咯”地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亮晶晶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林清浅看着父女俩,嘴角弯着,弯着弯着,眼眶又有些热了。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

也许是幸福,也许是庆幸。

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笑得那么开心,心里涌上来的那股酸酸涨涨的暖流。

“你觉得周总这个人怎么样?”她随口问道。

陆时凛眉宇轻蹙,把小家伙放低一些,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护着她的腰,搂在怀里。

小家伙闲不住,小手去抓桌上的筷子,被他轻轻挡住了。

“能干!有野心!分寸感不错,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顿了顿,“生意场上,这样的人可以合作,但前提是——”

他看着林清浅,“要把丑话说在前头,不能因为她是江屿介绍来的,就放松标准,更不能让她觉得我们好说话。”

林清浅点了点头。

刚刚周敏那句“陆太太不简单”,让林清浅心里有些不适,但被他刚刚的用词,心里那股堵塞,渐渐消散了。

那个微小的代词像一粒糖,悄悄融化在她心里。

“那你打算跟她合作吗?”

“看条件。”他的回答简洁得像一把尺子,“价格好,质量好,服务好,就合作,不行,就换人,建材供应商又不只她一家。”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几乎寡淡,像在说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普通的事。

林清浅靠在他肩上,看着微微。

小家伙被他放在腿上,正在努力伸手去够桌上的餐巾纸,小脸憋得通红,嘴里发出用力的“嗯嗯”声。

陆时凛帮她把餐巾纸拿过来,她抓在手里,兴奋地挥舞了两下,然后塞进嘴里。

陆时凛哭笑不得地把餐巾纸从她嘴里抽出来:“小丫头片子,知道这是什么嘛,就往嘴里塞,什么都吃。”

林清浅笑着伸手,用纸巾帮微微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小家伙不满地“啊啊”叫了两声,小手又去抓餐巾纸。

林清浅眸色微垂,想了想,突然抬头看着他说道:“你说,我要是把短视频做起来,会不会也像周总那样,一个人撑起一片天?”

“你不需要一个人。”他的声音低而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你有我。”

而且她把当初一个小作坊开到了如今规模几百人的传媒公司,还拓展了很多业务板块,她才是不容易。

林清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靠在他肩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很好,秋天的风吹进来,掀起桌布的一角。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甜而不腻,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她想,不管做不做短视频,不管能不能做成,有他在,就够了。

那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归宿。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个手都包裹住了。

他的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是她最舒服的温度。

小家伙坐在陆时凛腿上,歪着头看着爸爸妈妈。

她不太懂大人在做什么,但她看到妈妈笑了,爸爸也笑了,于是她也跟着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粉色的牙床,上面还没有一颗牙齿,但那个笑容干净得像初雪,明亮得像早晨的第一缕光。

陆时凛低下头,在微微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侧过头,在林清浅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我们去附近商场转转,好久没带你和女儿一起逛街了。”

第299章 陆总买单

京北国际金融中心商场。

这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心脏地带,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拎着购物袋的白领,牵着孩子的贵妇,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各色人等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界上擦肩而过。

最核心的位置,矗立着一座通体玻璃结构的建筑。

六层楼高的中庭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下来,每一颗水晶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流星雨。

商场门口,林清浅走在前面,而身侧是陆时凛,他手里推着婴儿车,微微躺在婴儿车里,眼睛圆溜溜地望着她视线里的世界,小手握着拳头放在嘴里,吭哧吭哧吧唧声音。

林清浅停下来,低头望着婴儿车内的小家伙,吃着拳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洇湿了领口的一小片布料。

她眼角笑意蔓延开,手搭在婴儿推车旁扶手,弯下腰抬手拿起小方巾擦掉小家伙嘴角的口水,又把她的小拳头擦干净。

“宝贝,手手不能吃,脏!咱听话乖啦!”林清浅眉眼弯弯,笑容柔情。

小家伙看着妈妈,那笑容漫开,愣了一下,然后把另一只手塞进嘴里。

林清浅叹了口气,一旁陆时凛嘴角弯了一下。

“让她吃,反正也拦不住。”

林清浅看了他一眼,“你就惯着她这臭毛病吧!”

“那不也是咱的闺女?你非要和她犟,气着自己,也纠正不了她这臭毛病,小孩子习性,大点就好了。”

陆时凛轻笑,语气平淡却又掷地有声,话是没错啦,但看着就忍不住。

他说完,另一只手臂抬起揽过媳妇的腰,“好了,我的大宝贝,走去逛街,给你和女儿买买买。”

来到一家高奢女士服装店,导购员一看店里来了一对俊男美女,还带着一个小可爱。

立马笑言地迎了上去:“您好,欢迎光临,先生和太太是要挑点什么款式的礼服或日常正装?”

“我们店内昨天来了一批新款,高定,米国大师设计的……”

导购员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热情地推销着。

林清浅微微侧身指了指橱窗里挂着那件连衣裙。

“拿我的号。”

导购员立马点头一笑,忙去按照林清浅的要求,取来了她的号,递了过去。

雾霾蓝的长裙,面料是重磅真丝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是不规则的设计,一边是V领,一边是斜肩,腰部收得很细,裙摆从膝盖处散开,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林清浅换上从试衣间里出来,雾霾蓝的长裙穿在她身上,就犹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不可亵渎。

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垂落在肩上,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

裙子很合身,领口的设计露出她好看的锁骨和一小截肩膀,腰身收得刚好,衬出她纤细的腰线,裙摆微开,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又转过身,看后背的效果。

“好看吗?”她抬头问向坐在那沙发,被小家伙握着手的男人。

“好看,很美。”他笑,后面还补了一句‘很美’。

那是真的很美,就像仙子落入凡间,让人一时移不开眼,太惊艳了。

林清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他,“真的?”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整理肩上的褶皱:“真的,我老婆最美了。”

他低头,贴在她耳畔,唇角轻勾:“不穿的时候更美,诱人。”

林清浅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抬手在他胸口上锤了几下,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陆时凛,你不要脸。”

一旁的导购员倒是见怪不怪了,抿嘴微笑,一脸吃瓜,好甜的样子。

陆时凛抓着她的手,完全无所顾忌地将手抓到唇边,轻轻地亲吻了一下,眼底含情:“真的,我老婆什么时候都很美。”

林清浅受不了这男人突然的情话,这旁边还有人,他不要脸,自己还要呢。

“那……那个就这件吧。”她视线晃了一下,然后又道:“陆总买单。”

陆时凛一听,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听媳妇的话,马上掏出卡递给导购员。

“遵命,老婆大人。”

这话让导购员笑得更合不拢嘴了。

天呐!

不过刚刚这位女士喊了一句‘陆总’,然后刷完卡,导购员才认出这位陆总,是陆氏集团那位。

当年高调炫爱,还有盛大的婚礼,以及他对妻子的宠爱程度,如今的陆氏集团可是这位陆太太的,在陆氏人人都要称呼一声林董,而不是陆太太。

一个男人身后的附属品。

一个女人的价值,并不是依附男人而生。

有网友还扒出,这位林董虽然是挂职的,但自己名下经营了一家很不错的传媒公司,完成了很多不错的项目。

最近还有意要转行。

好的爱情,就是要开势均力敌的双向奔赴,才更甜,更香。

从店里出来,小家伙已经有些困了,眼睛一闭一闭地,小手还攥着小方巾,握紧了拳头。

两个人推着婴儿车,走在商场里。

“睡着了吗?”陆时凛见小家伙没动静,侧头看了一眼。

小家伙睡着了,小手攥着小方巾,还挺紧的。

陆时凛微微弯下腰,想把她小手拿开,刚触摸到,小家伙像是被惊了一下,身子一颤,眼睛下意识惺忪睁开,又慢慢闭上眼继续睡。

睫毛还微微颤着,小嘴一张一合。

林清浅见她又睡熟了,抬头看他:“那现在去给你挑几套居家服,你这脱下西装在家当奶爸,再穿衬衫显得不好,虽然很帅。”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有多帅?”

林清浅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而是继续往前走。

陆时凛推着婴儿车紧跟上,笑道:“老婆,别走那么快吗,等等我。”

说着,手已经搭上她的腰间,大掌轻轻扣着她纤细的腰。

林清浅挣扎了两下,见他手没松开,也没再做挣扎,任由他搂着。

两人走进一家男士服装店。

店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衣服上,每一件都线条分明。

货架上挂着一排排衬衫,T恤、POLO衫,颜色从深到浅色,款式多样。

林清浅走进去,在一排短袖T恤前停下来。

她拿起一件深灰色的摸了摸面料,纯棉的,柔软透气。

她拿着衣服转过身,在陆时凛身前比了比。

他比平时穿的那件深一些,但不会太暗。

她看了下,又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比了一下。

浅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她点了点头,把两件塞到他怀里。

“去里面试一试,看合身吗。”

陆时凛接过老婆亲手认真挑的衣服,拿在手里,唇角轻轻勾起笑意,带着得意。

这可是老婆给我挑选的,穿上一定好看。

等他去了试衣间,林清浅推着婴儿车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小家伙还在睡,小手攥紧了拳头,手里的小方巾,攥得很紧。

林清浅微微俯下身,伸手把她踢歪的小毯子拉好,又在她额头上轻轻蹭了一下。

第300章 醒酒汤是苦的

试衣间的门开了。

陆时凛走出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

面料柔软地贴着他的肩膀和胸口,勾勒出他上半身的线条。

他平时穿惯了衬衫和西装,难得穿这样休闲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是大学里那种会带着女朋友逃课去看电影的男生。

他的头发刚才试衣服的时候弄乱了几缕,垂在额前,他也不在意,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转过身看着林清浅。

“好看吗?”他望着她问道。

林清浅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他的肩膀移到腰线,又从腰线移到袖口。

“转过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她看了看后背的效果,面料服帖,不松不紧,刚好。

“再转回来。”

他转回来,面对着她。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把肩膀上的一道褶皱抚平。

她的手指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好看。”她轻声说。

他看着她,眼里惊喜:“真的?”

她点了点头:“嗯,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唇一勾,“那这件要了?”

她不假思索片刻:“再试试那件浅蓝色的。”

他从善如流,转身走进试衣间,换上那件浅蓝色的。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换了一种气质。

深灰色沉稳,浅蓝色清爽。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冷着一张脸,像一座冰山。

现在他穿着浅蓝色的T恤,站在她面前,嘴角弯着,像春天里解冻的河。

“这件也要。”

他把两件都放进购物篮里,又挑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

每挑一件,他都先给林清浅看一眼,她点头,他才放进篮子里。

导购员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夫妻挑衣服的样子,嘴角弯着。她见过很多夫妻来买衣服,有的各逛各的,有的互相嫌弃,有的为了价格吵架。但这一对不一样。

他们不吵架,不嫌弃,不各逛各的。

她帮他挑,他让她挑。她说好看,他就买。

她说不合适,他就放下。

不是顺从,是信任交付。

两个人走出店门,婴儿车里的微微已经睡熟了,小手垂在两侧,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陆时凛临时有个应酬,开车送母女俩回半山别墅,又开车出去。

傍晚的时候,林清浅刚吃完饭,准备带着小家伙上楼洗漱,就接到了闻晞的电话。

闻晞开车过来接的她,还有小家伙,一起去了公司。

林清浅推着婴儿车走进大楼,电梯上了十七楼。

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的会议室灯亮着。

“小家伙这睡了一路了,睡得可真香。”闻晞低头看着微微,声音轻柔,“这孩子,睡相真好。”

林清浅也低头看着微微,嘴角弯了一下。

“开始吧。”她在会议桌旁坐下。

闻晞回到位置上,翻开文件。

会议室里陆续有人进来,小王、小周,还有几个新来的策划。

大家看见角落里的婴儿车,都压低了声音,放轻了脚步。

有人看了一眼微微,笑了,没有说话。

会议开始了。

闻晞把客户的修改意见一条一条列出来,大家逐条讨论。

方案要改,时间要赶,人手要调。

气氛有些紧张,但不乱。

林清浅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角落里的婴儿车。

微微还在睡,小毯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收回目光,继续开会。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

期间微微醒了一次,林清浅把她从车里抱出来,喂了几口奶,她又睡了。

大家看着林清浅抱着孩子开会的样子,没有人觉得奇怪,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他们习惯了。

老板娘就是这样的人,能扛事,也能带娃。

不是女强人,是强女人。

会议结束了。

闻晞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天就到这,明天大家按分工推进。”

众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出会议室。

有人经过婴儿车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笑了。

“小家伙真乖,不哭不闹。”

林清浅也笑了。“嗯。她听话。”

大家散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清浅和闻晞。

林清浅把微微从婴儿车里抱出来,放在肩上。

微微趴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的衣领,脸埋在她颈窝。

闻晞看着她们,嘴角弯着,“浅浅,你怎么回去,我送你?”

林清浅摇了摇头,“不用,你去忙你的,我等时凛。”

闻晞站起来,拿起包,说道:“那我先走了,顾域在下面等我。”

林清浅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闻晞走了。

林清浅坐在会议室里,抱着微微。

窗外的夜色很深,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她低头看着微微,微微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眯眼微笑,温柔地看着小家伙,“宝贝儿,爸爸来接我们了。”

微微看着她,也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陆时凛发来的消息:【我到楼下了。】

她回了:【好。】

她站起来,把微微放进婴儿车里,推着走出会议室。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推着车走出去。

陆时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脸上带着酒意,但眼睛是亮的。

他看见她,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微微。

她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嘟着。

他直起身,看着林清浅:“辛苦了。”

“不辛苦,不过你这是喝了多少酒?”林清浅看着他脸颊红红的,身上酒味很浓。

“有点点多,但还好。”

她看着他:“那你自己开车的?”

他摇了摇头:“童旭送我来的,我让他先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那我来开。”

他笑了,将身子压在媳妇身上,“好。”

两个人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有点凉爽。

车子驶入主路。

林清浅开着车,陆时凛坐在副驾驶,微微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睡得很香。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

陆时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睡着了,呼吸很轻很稳。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叫他。

车子开得很慢,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她熄了火,抬头从后视镜看向后座上的男人。

他还闭着眼睛,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她伸手,轻轻抚平那道纹。

他睁开眼,眼色朦胧;“到家了?”

她点了点头:“嗯,到家了,自己下车。”

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

她下了车,从后座把小家伙抱出来。

直接就进了屋。

陆时凛从后面跟了上来,手里提着东西。

玄关的灯亮了。

她弯腰换鞋,他把婴儿车推进客厅。

微微睡得很香,小脸埋在毯子里。

他把婴儿车推到角落,踩下刹车。

“我先上楼放微微睡觉,然后给你住醒酒汤,你在沙发上躺会儿。”

他跟在她后面:“不用,我没醉,洗个澡醒醒就好了。”

她看了他一眼:“你脸红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她没有回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锅,接了水,放在灶上。

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她没有动,只是把手覆在他环在她腰上的手上。

“下次别喝这么多,第二天头疼,还伤胃,我和微微还需要你。”

他点头应答:“好,都听老婆的。”

水开了,她把醒酒汤料倒进去,搅了搅。

他松开她,走出厨房。

她以为他去沙发上了,没有回头。

汤煮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出去。

客厅里没有人。

她端着碗走到楼梯口,书房的灯亮着。

她走上去,推开门,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

她走过去,把碗放在桌上,“喝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点头道:“好。”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苦的。”

她望着他笑道:“醒酒汤都是苦的,喝完就好了。”

第301章 你们两口子自己玩去吧

“还有多少工作?已经很晚了,别熬夜。”林清浅身子微微倾斜,视线落在他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

他拉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揉了揉,“你先睡,我这还有点事,很快结束。”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他的手,走出书房。

她回到卧室,小家伙睡得很香,小手举在脑袋两侧,嘟着个唇,软软糯糯的好可爱。

林清浅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宝贝,妈妈爱你。”

然后她站直身,转身去衣橱拿一套睡衣,去了浴室洗澡。

浴室里,流水淅淅沥沥,磨砂玻璃门倒映着曲线有张的身影。

洗完澡,穿着浅粉色的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插上吹风机,声音嗡嗡在卧室里响起。

吹干头发,她给皮肤做了保养,这才上床睡觉。

灯关了,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但她上床并没有睡着,而是拿起手机刷某剧上的爆款短剧,在看看关于这些资讯。

顺便等他忙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他走进来,就看见她躺在床上没有睡,而是在看手机,姿势来回换。

林清浅也听到了动静,视线从手机屏幕抬起,看着男人走近,最终在床边停下,微微俯身看她。

“怎么还没睡?等我?”嗓音里略带笑意,磁性沉沉。

林清浅放下手机,灯光在他深邃的轮廓映出光来。

望着他身上已经换了睡衣,头发还没干透。

见势掀开被子躺下来,双臂一伸,将人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手搭上他腰上圈住,“忙完了?”

他的手臂抱得紧了,沉沉的嗓音:“嗯。”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他低头,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抬起,吻落了下来。

林清浅闭上眼,回应他。

第二天早上,林清浅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摸过手机,是老宅的号码。

接起来,是老爷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浅浅,晚上带爷爷的宝贝曾孙儿回家吃饭来。”

“好,爷爷,晚上我们去。”

老爷子“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被子掀开,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

她坐起来,走出卧室。

楼下,陆时凛正抱着微微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微微趴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啊啊”地叫。

他看见她下来,笑了:“醒了?饿了没,早餐在锅里热着。”

她望着父女俩,踩着地钻走到跟前:“嗯,你们吃了吗?微微早上的牛奶喂多少?”

“120。”

林清浅点点头,人走去餐厅,在门口时说道:“刚刚爷爷打了电话,让我们晚上带着微微回老宅吃饭,他想微微了。”

“我今天没事,我先带微微回去,你公司忙完了再来。”陆时凛望着她的背影,抱着微微跟着进了餐厅。

林清浅将早餐从锅里端出来,还热着,她在餐桌前坐下,“好。我尽量早点。”

“那一会儿我开车送你过去,然后车子留给你,我让老宅司机来接。”陆时凛坐在她旁边,一手抱着微微,一手搭在她身后的靠椅上。

林清浅吃着粥,点了点头。

吃完,父子三人离开家。

微微一路上都好奇,眼睛到处转悠,看什么都很新奇,小手还要抓。

她看见爸爸在前面开车,想从妈妈怀里起来,小手都伸到老远,要不是小手短,她要去抓爸爸腰侧的安全带。

傍晚,林清浅从公司出来,开车去了老宅。

车子停在门口,她下了车,走进院子。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金灿灿的小花朵簇拥在枝头,甜丝丝的香气飘了满院。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客厅里,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精神很好。

陆时凛坐在他旁边,微微被他抱在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颈窝。

老爷子看见林清浅进来,笑了:“浅浅来了?工作一天累了,快坐。”

林清浅走过去,叫了声“爷爷”,然后在陆时凛旁边坐下。

她伸手,把微微从陆时凛怀里接过来。

微微看见她,眼睛亮了,小手伸过去,摸她的脸。

她低头在微微脸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小家伙被亲得“咯咯”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我呢?”陆时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清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老爷子。

老爷子笑了,视线移开似乎当没看见。

林清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要脸。”她小声说。

他看着她,不以为然:“亲自己老婆,不要脸?这又没外人。”

她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抬眸瞪他:“你——”

她话没说完,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老爷子笑得更开心了:“好了好了,吃饭了。”

老宅的保姆端着菜上来,都是营养餐,还有微微的半岁婴儿菜食。

饭桌上,老爷子让两口子自己吃,而他给微微喂鸡蛋甜汤。

林清浅本来想让他先吃,微微她来,但老爷子不让,他就是想给微微喂吃的。

“你们年轻人吃自己的,我照顾微微。”

陆时凛看着微微,嘴角弯着:“你就让他动手,要不然心里憋着气。”

林清浅最终放手,让老爷子照顾微微,但还是时不时看着这祖孙俩。

吃完饭,微微玩了会儿有些困了,眼睛一闭一闭的。

老爷子看着微微,又看了看林清浅:“今晚让微微住下吧,明天周末,你们两口子自己玩去。”

林清浅愣了一下:“爷爷,这——”

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严肃:“怎么?不放心我这老头子会照顾好小娃娃?”

林清浅听出老爷子这是有预谋的,就是想把微微扣在老宅,让他们别留在老宅打搅他和微微相处。

她笑了笑,忙摆了摆手:“不是,我没这个意思,爷爷我……”

陆时凛接过话:“那就住下,明天我来接。”

老爷子怼了一句:“后天来接,让微微和我这老头子多待会儿不行?”

声音顿了顿,看向林清浅,“微微在爷爷这儿,你放心。”

林清浅看着微微,又看着老爷子,点了点头:“好。”

林清浅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眼怀中,空空的,有点失落。

陆时凛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走吧,爷爷就是想微微了,让他照顾两天。”

林清浅点头:“好。”

车子驶出老宅,驶入夜色。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第302章 边界感

车子沉稳开着,驶入主道上。

陆时凛的手机响起的时候,他正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林清浅的膝盖上,与她的手十指紧扣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身。

屏幕亮起来,江聿的名字在暗色的车厢里跳了一下。

他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时凛,出来坐坐,周敏爷在,我和阿淮。”江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高声说笑。

还有酒杯碰撞的脆响,隔着电话都能闻见包厢里的那股混合着酒气的气息。

陆时凛看了林清浅一眼,他靠着椅背,侧脸被车窗外路灯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睫毛微微垂着,像在思考什么。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他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对着电话说了一个字:“行。”

江屿报了会所的名字,就是他的场子,上次去过。

挂了电话,陆时凛把手机放回身侧的槽里,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不想去外面就回家。”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车厢里暗,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很分明。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目视着前方,陷入了沉思。

今晚微微在老宅,晚上他们回去也没什么事,而且现在也才天黑。

偌大的别墅回去只会更无聊,没有微微的笑声,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去吧,要不然回去想微微。”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惆怅。

陆时凛嘴角弯了一下:“才分开就想女儿了?要不然我们晚上在老宅过?我们偷摸儿回去,让老爷子睡了,去看宝贝女儿。”

林清浅转头看向他,见他唇角轻轻漾开,那笑意很浅,却最实在。

她摇头:“算了,先陪你去那边,工作要紧。”

他伸手,在她膝盖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握着方向盘,打了转向灯,车子进入另一个街道,驶向一条最繁华的夜市里。

车子停在车位上,陆时凛下了车绕过车身,等林清浅下车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朝着会所大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负责人一见到陆时凛,立马笑脸迎了上来;

“陆总,您来了,江总在天子壹号包厢,让我在这等您,带您和陆夫人进去。”负责人说时,目光在林清浅身上停了一瞬,知道她是陆时凛的妻子。

陆时凛淡淡瞥了眼那人,随后沉脸点了下头,牵着林清浅走在前面。

那人立刻小碎步追了上来,在身侧步伐稳稳地带头。

包厢门口,那人敲响门,然后推开侧身退后。

陆时凛和林清浅站在包厢门口,里面的灯光比走廊亮一些,是那种老派的暖黄色,照在深色的木质墙面上,把整个空间衬得很沉很稳。

沙发围成一圈,深棕色的皮革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茶几上摆着几瓶红酒,几碟水果和干果。

江屿坐在正中间,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时凛来了。”

“嫂子也来了,快进来坐。”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但眼底有光。

顾淮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白瓷的杯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

他看见林清浅,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蔓不在。

林清浅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扫了一眼,只有他一个人。

她没有问。

顾淮这个人,边界感很重。

沈蔓之前说过,顾淮不管应酬还是聚会,他旁边那个位置都是留给沈蔓的。

旁边是空的,那是他留给沈蔓的位置。

周敏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的头发披着,一侧别在耳后,露出一只亮闪闪的钻石耳钉。

她化了妆,眼线画得很细致,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致了许多,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整个人斯斯文文的,像大学里那种温润如玉的年轻讲师。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很柔和。

上次见过,林清浅知道他,是周敏的助理。

男人微微抬起头,看见陆时凛和林清浅进来,站起来,微微颔首,嘴角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周总,陆总到了。”他的声音不大,很温和,像三月的风,不冷不热。

周敏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的弧度,笑容持续的时间,都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的。

“陆总,陆太太,又见面了。”

陆时凛只是点了点头,颔首打招呼。

林清浅上前与她握了握手。

“周总,我们又见面了。”

几个人刚落座,江屿给他们倒了酒。

陆时凛修长的手掌立刻搭在酒杯杯沿,抬眸冷意:“等下要开车,酒就不喝了,给我果汁。”

江屿没勉强,把酒瓶放回去,叫来服务员,上了果汁。

林清浅端起来喝了一口,竟然是西瓜味的,里面还有冰淇淋,清清凉凉的,味道很不错。

她端着杯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

周敏和那个年轻男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们没有肢体接触,没有眼神交流,但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她端起酒杯,他往她那边推了一下果盘,她低头看手机,他把台灯的亮度调暗了一些。

都是很小的动作,但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像两个跳了多年双人舞的搭档。

不需要看对方,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落在哪里。

这该是多默契,需要多久才能有这般,同频率,能想到对方接下来做什么,需要什么。

林清浅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但周敏这个人,给她印象总有些这人身上有故事。

尤其上次见面,周敏那句“陆夫人不简单”。

第303章 并不爱她

正想着,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力道不轻,门板撞得咯咯响,发出一声闷响,把茶几上的酒杯都震得晃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黑色裤子,头发有些乱,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被人用手胡乱抓过。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沉得像一潭死水,底下不知道压着什么。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遍,掠过江屿,顾淮,陆时凛这边,最后停在周敏身上,还有她身侧的男人身上。

这一次,他停了很久。

那双眼眸黑沉沉的,比他的脸还沉。

周敏在看见来人,脸色骤变,刷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酒杯。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她。

他径直走到那个年轻男人面前,一圈挥过去。

动作很快,快得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而陆时凛见状,下意识把林清浅揽入怀里,冰冷的眸子望向江屿。

江屿也是一脸懵,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看着周敏脸上的慌张,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有点咋舌,很意外。

拳头砸在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年轻男人往后趔趄了半步,眼镜歪了,鼻梁上硌出一道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抬手挡,只是扶正眼镜,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

包厢里安静了。

江屿端着威士忌的手悬在半空中,顾淮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男人和周敏。

周敏站在沙发边,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的手指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林清浅脑海里响起上次周敏的话,说自己的丈夫,似乎两人关系不太好。

而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对周敏身边的男助理大打出手。

这情况,让人不敢多想。

“周敏,我们离婚。”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包厢里,沉闷,锐利,拔不出来。

周敏的脸白了,望着他,“你疯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尖锐,带着颤意。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男人看着她,目光很沉。

“你跟他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周敏,这婚你不想离,那就鱼死网破,你那些客户知道你这种女人,会不会跟你合作。”

他的话没说白,但是聪明人都知道他嘴里所说的‘你这种女人’是那种女人。

林清浅下意识地握紧陆时凛的手,身子往他肩上靠了靠。

陆时凛握着她的手,这时江屿正要起身,下一秒又听见男人说。

“周敏,你要养小白脸我不说什么,但是你别拦着我想过自己的日子。”

周敏刚要说什么,年轻男人上前,脸上愧疚:“周总,对不起,我辞职。”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步子不急不慢。

而周敏的丈夫却在众人的目光下,愤怒地转身追了出去,周敏见状也跟着出去。

而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会所的保镖,江屿让保镖跟去看看,把事情处理了,别影响会所其他客人。

带头的保镖领着小弟跟了过去,包厢里这下安静了下来。

顾淮抬手摸了摸鼻子,没想到事情还没谈,竟然听到了一个大瓜。

江屿低垂着头,在斟酌怎么开口。

陆时凛握着林清浅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很慢。

包厢外的争吵声,渐渐远了。

没会儿,周敏回来,眼眶微红着,已经没了刚刚那种商圈上女强人的气势。

她站在茶几边上,垂着头:“让你们见笑了。”

她的声音有些涩,随着整个人像泄了气,长舒一口气:“他终于说出来了,和我离婚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今天他终于逮到机会了。”

这话一出,林清浅怔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她走近几步,弯下腰拿起那瓶酒,打开酒瓶盖,直接对着瓶口喝,大口地灌。

林清浅身子一怔,想阻止她,但陆时凛抓着她的手,示意她别去。

周敏喝完那瓶酒,整个人跟泄了气一样,又好像憋在心口一股气,终于释放了出来。

随后就听见她的声音,徐徐响起——

听完她的事,林清浅狠狠倒抽一口气,有点意想不到。

周敏瞧见了林清浅的微妙的表情,自己自嘲地笑了笑,随后说道:“你也诧异吧,不可思议。”

林清浅不知道说什么,说她痴情,还是说她太傻了,世上男人那么多,非要一个不爱自己的,强留在身边。

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可怕的是这事到死,双方都纠缠不休,那才是最可悲,最痛的。

好在啊!

林清浅望着她,说道:“周敏姐,您还年轻,还会有自己的生活,有更多在意你的人心疼你。”

周敏听着她的话,没有说话,眼眶更红了。

她低下头,眼泪终是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无声地一滴一滴往下落,好似要将这几年困兽的婚姻悲哀,全落尽了。

也就通了,结束了。

包厢里安静一瞬,江屿站起来,给周敏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喝了一口,是温的。

她抬起头,看着江屿,再看向包厢里其他几人,抿了抿唇。

“你们就不怕我编故事来骗你们吗?他说我和小陈有一腿,婚内出轨,丈夫受不了和我离婚,这些都是看见的,而我刚说的是从我嘴里说出来,并没有查实。”

周敏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迟疑,又期待着。

顾淮这时放下腿,身子坐直,“你的事早就查清楚了,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在这里,而且这件事不完全是你的错,他要是个男人,就不会因贪婪屈服,和你结婚本就是他身为一个男人,做得最差劲的事,他既要又要,还要把所有过错怪在你头上,让你承担这些流言蜚语,伤害。”

顾淮的声音徐徐而起,铿锵有力,很洪亮。

周敏第一次,听到一个人说出这些年,她每次被李进言语侮辱时,憋着那股气,明明不是这样,却被他处处打压,嫌弃,还要从她这里索取。

这就是她周敏的婚姻,丈夫并不爱她。

第304章 听老婆的

周敏笑了笑,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拿起包。

“今天的事,对不起,你们谈正事吧,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合作的事,我会争取,任何结果我都会接受。”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远,高跟鞋一下一下,很稳。

周敏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包厢里安静下来。

江屿摸了摸脖子,看向陆时凛,“要不要换几家”

陆时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不急,看结果。”

江屿点头,“行。”

几个人继续聊着话题,很散。

顾淮补充了合同条款的细节,江屿提了几个建议。

林清浅安静地坐在一旁,手被陆时凛握着,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半小时后,几个人走出会所。

夜风带着凉意,林清浅缩了缩脖子。

陆时凛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低声问道:“现在回家?”

“去之前我们去散步的江边。”

“好。”

江边人不多。

路灯昏黄,两个人慢慢走着。

林清浅挽着他的胳膊,看着江面上的灯火,忽然抬起头看他,“时凛,你说周敏姐会和她老公离婚吗?”

“会。”

“你怎么知道?还这么笃定?周敏姐那么爱她老公,明知道她老公和青梅竹马相爱,也甘愿这么多年当个……睁一只眼闭一只。”

林清浅的声音故意顿住,那个词她说不出口,但陆时凛懂她的意思。

“人在绝境时才会找得到生路,走得出去。”

走了一会儿,她在江边长椅上坐下。

他坐在她旁边,她靠在他肩上,风吹起头发,他伸手拢住。

“我们以后,不要像他们那样。”林清浅淡淡说道。

“不会,永远都不会。”

“保证?”她抬眼看他。

“保证。”

她靠着他,闭上眼睛。

坐了许久,夜风变冷。

他握住她的手,然后站起来:“回家。”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车子驶入夜色。

林清浅坐在副驾上,微微侧头看他,眨了眨眼睛:“微微不在,我们回家干嘛?”

他笑了:“你想干嘛?”

“不知道。”

“那先回家,到家再说。”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下了车,院子里桂花开了,香气飘来。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他肩上。

“我想微微了,不知道小家伙会不会想我们。”

“会。”

“我也觉得是。”

她愣了一下,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夜色很深,桂花树下两个人抱着。

微微不在,他们好像回到刚结婚的时候。

但有了微微,就有了牵挂。

她不在,心就空了一小块。

那是当妈的感觉,心里总会有牵挂,想念那个总是咯咯笑的小姑娘。

夜色深浓,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院子里,桂花树下,两个人抱在一起。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深秋特有的凉意,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他的下巴。

他没有躲,任由那些发丝贴着他的皮肤,痒痒的,像她这个人,细碎的、无处不在的、让他躲不开的。

林清浅把脸埋在陆时凛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告诉她——时间在走,但他在。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她想起刚才在会所里,周敏哭的样子,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没见过那种哭法。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泣哽咽,是安静的、克制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她不想那样。

她这辈子都不想那样。

二楼卧室。

“在想什么?”陆时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

“在想周敏姐。”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月亮的倒影,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种她看了还是会心跳加速的东西。

“她说她丈夫不爱她,从来没爱过。”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那为什么要结婚呢?不爱,为什么要结婚呢?”

陆时凛想了想:“因为人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等知道了,已经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清浅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你要什么吗?”

他看着她,毫不犹豫:“知道。”

林清浅没反应,“什么?”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呀,是我陆时凛这次生想要的。”

她的脸红了,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胸口。

他的心跳还是那么稳。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她靠在他肩上,他揽着她的腰。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

她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也是在江边,他撑着伞,举在她头顶。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会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

“那周敏姐会离婚,会好起来对吧?”她靠在他肩上。

“会。”

他想了想,说道:“她比你以为的要强,要不然她会明知自己的丈夫对自己见异思迁,还会隐忍这么久,别小瞧她了。”

她点了点头:“嗯。她能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就能在婚姻里杀伐果断。”

他低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她笑了笑,说道:“跟你学的,这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

他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笑得很宠溺。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林清浅抓着他的手,晃了晃。

“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听老婆的。”

周六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林清浅睁开眼,身边的人还在。

微微不在,他不用早起去婴儿房看她,也不用在她哭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去。

他还在睡,侧着身,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掌心温热。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用指腹轻轻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嘴唇。

第305章 周岁宴

她看了很久,目光温柔,用指腹轻轻描摹他的眉骨,只见轻轻掠过他高挺的鼻梁,缓缓而下,最后停留在那微微抿着的唇线上。

他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她愣了一下,手指停在他唇上。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看够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她摇了摇头,笑说道:“不够。”

哪里够,一辈子都不够。

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双臂紧紧圈住她,似乎要将她扣紧身体里去。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今晚微微不在家。”他忽然开口。

她愣了一下,狐疑地应了声:“嗯。”

他低头看着她,唇线浅笑:“今天可以不起床。”

她的脸红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你这个人——”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她不在,没人吵我们,可以睡到自然醒。”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真的赖床了。

一直到快十点才起来。

他做早餐,她洗漱。

煎蛋、培根、烤面包、牛奶,还有一锅白粥和几碟小菜。

她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她坐着等,他做着忙。

微微来了以后,他的背影变得匆忙了一些,总是一边做饭一边听婴儿房里的动静,听到哭声就关火跑上楼。

今天他很从容,切菜、煎蛋、翻面、关火,动作不急不慢。

“吃好了?”他问道。

她点了点头:“你呢?”

“下午想去做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她夹了一块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她赶紧吸了一下,嘴角沾了一点。

他伸手,用拇指帮她擦掉。

她看着他,笑了。

吃完饭,他洗碗,她收拾餐桌。

两个人分工明确,像合作了很多年。

洗完碗,她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看群里闻晞发的消息。

是一个短视频的链接,配文是“这个账号做得真好,值得学习”。

她点开看了一会儿,是一个做情感短剧的账号,每条视频只有两三分钟,但剧情紧凑、反转多、情绪饱满。

她看完了,又看了几条,越看越觉得这个方向可以试试。

她把手机递给陆时凛:“你看看。”

他接过去,看了一会儿。

“不错,你这也学得挺快啊,有点天赋。”

她看着他。

“你也觉得不错?”

他点头,“嗯,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婆。”

林清浅望着他那不要脸的笑容:“你厉害行吧!”

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场电影。

不是什么大片,是一部老片子,她看了好几遍了,他第一次看。

她靠在他肩上,一边看一边给他讲剧情。

他听着,偶尔问一句,她耐心地解释。

电影放完了,她伸了个懒腰:“饿了,有什么吃的?”

他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搂住她的腰,低头看她,“想吃什么?”

林清浅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火锅。”

陆时凛宠妻一笑:“好。”

两个人去了超市,买菜。

她推着购物车,他跟在她旁边。

她往车里放了一盒羊肉卷、一盒牛肉卷、一盒虾滑、一盒毛肚、一盒藕片、一盒金针菇、一盒豆腐泡、一盒鹌鹑蛋。

他看了一眼购物车,“你买这么多,吃得完?”

“吃不完明天吃。”

“行。”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在热汤里起起伏伏,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涮了一片毛肚,在汤里涮了十五秒,捞起来送进嘴里。

脆生生的,辣味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睛:“好吃。”

他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瞪了他一眼:“你上次也这么说。”

他勾唇淡笑:“上次你也没听。”

她笑了,又涮了一片。

一转眼已经到了周日,两个人去老宅接微微。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林清浅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开着,金灿灿的小花朵簇拥在枝头,甜丝丝的香气飘了满院。

她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微微“咯咯”的笑声。

她走进去,微微正坐在爬行垫上,老爷子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摇得叮叮当当。

微微伸手去够,够不着,急了,嘴里“啊啊”地叫。

老爷子把拨浪鼓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往嘴里塞。

老爷子笑了。“这个不能吃。”

他把拨浪鼓从她手里抽走,微微瘪了瘪嘴,要哭。

老爷子赶紧又摇了一下拨浪鼓,叮叮当当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忘了哭。

林清浅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外婆也是这样逗她的。

那时候外婆还很年轻,头发还没白,手脚还利索。

现在外婆老了,她也有了女儿。

一代一代,都是这样。

“爷爷。”她走进去,叫了一声。

老爷子抬起头,看见她,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浅浅来了,来接我家宝贝来了,快,先坐着。”

她在爬行垫上坐下,伸手把微微抱过来。

微微看见她,眼睛亮了,小手伸过去,摸她的脸。

她低头在微微额头上亲了一下:“宝贝,想不想妈妈?”

微微看着她,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陆时凛跟在后面进来,叫了声“爷爷”,在爬行垫上坐下。

老爷子看着他。

“微微昨天可乖了,没哭没闹,晚上也睡得很香。”

陆时凛点了点头。

“嗯。她在家也这样。”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那是像你,你小时候也这样,怪听话的,唉,一转眼你们都大了,小娃娃都要会喊人了。”

陆时凛没有说话,但林清浅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她笑了。

傍晚,三个人在老宅吃了晚饭。

老爷子让厨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白灼虾,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林清浅给微微喂辅食,小家伙坐在婴儿椅里,小嘴张得大大的,等着妈妈喂。

她吃得很开心,小手在桌上拍来拍去,嘴里“啊啊”地叫。

老爷子看着她,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陆时凛抱着微微,林清浅跟在旁边,三个人走出老宅。

老爷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驶出巷子,站了很久。

管家走过来,说:“老爷,外面凉,进去吧”。

老爷子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

车子驶入主路。

微微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眼睛一闭一闭的,快要睡着了。

林清浅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宝贝困了?”

微微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

林清浅想到什么,“后天天好像是小年糕的周岁宴。”

“嗯,礼物准备好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给小年糕准备了一套小金锁,还有一套小超人,你说他会不会喜欢?”

他看了她一眼:“你送的,他都喜欢,这是你这个姑姑的一份心意。”

第306章 小骗子嘴硬得很

车子驶过半座城,停在别墅门口。

陆时凛下了车,从后座把微微抱出来。

她在他怀里睡得很香,小手垂在两侧,小脸埋在爸爸胸口。

林清浅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互动,嘴角的笑意渐深,眉眼弯下。

三个人走进屋里。

玄关的灯亮了,暖黄色的。

陆时凛抱着微微上楼,把她轻轻放在婴儿床里。

林清浅跟在他后面,弯腰给微微盖好小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婴儿房,轻轻带上门。

“你先进去洗个澡,我去书房处理点文件,一会儿来陪你睡。”

走到卧室门口,陆时凛牵着她的手,让她先去洗澡,自己还有公事处理完就回来陪她睡。

那句‘一会儿来陪你睡’,林清浅羞涩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拍开他的手:“谁……谁要你陪,我自己一个人能睡好,去抱着你工作睡吧!”

说完,林清浅将手从他大掌里抽出来,然后推开卧室的门,身影没入这扇门内。

陆时凛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紧闭关上的门,震的那一下,他都感觉到鼻梁颤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嗓音里发出淡淡的浅笑声,摸了下鼻子,“小骗子嘴硬得很。”

初八这天,阳光很好,不冷不热,风从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吹过来,带着甜丝丝的香气。

林嘉佑和宋瑶在家里给小年糕办周岁宴。

说是宴,其实不大,只请了家里人还有几个走得近的朋友。

但客厅布置得很用心——气球、彩带、卡通人物的拉花,爬行垫上铺着新毯子,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

小年糕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中式小褂,领口和袖口滚着金边,胸前绣着一只小老虎,脚上蹬着一双虎头鞋。

头发前几天刚理过,圆溜溜的小脑袋,衬着白白嫩嫩的小脸,整个人精神极了。

宋瑶给他戴了一顶金色的小帽子,帽檐上绣着“周岁快乐”四个字。

她前前后后忙活了一早上,给小年糕换了好几身衣服,最后才定下这一身。

林嘉佑站在旁边,看着她给小年糕整理衣领,嘴角弯了一下。

“好了没?客人都要来了。”

宋瑶头也没抬,语气里有不耐,“快了快了,再弄一下帽子,有点歪。”

林嘉佑走过去,把小年糕头上的帽子轻轻扶正:“不歪,正好,精神小伙帅气。”

宋瑶看了一眼,轻笑着摇了摇头:“什么,咱们小年糕就是帅气,哪来的精神小伙。”

林嘉佑忙点头:“是,老婆说得对。”

别墅门口传来汽车声,嗡嗡作响。

陆时凛把车停在门口,从后座把微微抱出来。

小家伙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小手垂在两侧,小脸埋在爸爸胸口,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林清浅跟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嘴角弯着。

三个人走进院子,玄关处已经摆了好几双鞋,客厅里传来热热闹闹的说笑声。

门一开,满屋子的人。

外婆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微微立刻伸手。

“哎哟,我的曾外孙女来了,快抱过来让我看看。”

林母在旁边笑了,眼睛都笑眯了:“妈,您别急,还没换鞋呢。”

林清浅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外婆身旁,把微微从陆时凛怀里接过来,轻轻摇了摇。

小家伙醒了,眼睛半睁半闭,小嘴微微嘟着。

外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这孩子,长得像浅浅小时候,肉嘟嘟的那双眼睛更像了。”

林母也凑过来看;“鼻子像时凛。”

外婆看了林母一眼:“你倒是会看。”

林母笑了:“那当然,我孙女。”

老爷子拄着拐杖,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拎着一个深红色的绒布袋子。

“嘉佑,这是给孩子的。”他把袋子递过去。

林嘉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白玉佩,雕刻着如意祥云的纹样,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年糕出生的时候,老爷子就差人来送过礼,说这孩子也是半个陆家孩子。

林嘉佑握紧那块玉佩,点了点头:“谢谢爷爷。”

老爷子摆了摆手:“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林母也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来瑶瑶,这是外婆给小年糕的,希望我们小年糕健健康康成长。”

宋瑶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镯面上刻着长命百岁的字样。

林母的眼眶有些红,“这孩子,跟嘉佑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嘉佑看着母亲,没有说话。

外婆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小时候也这样,看见什么都往嘴里塞。”

林母不由笑了:“妈,您别揭我短。”

外婆哼了一声:“实话还不让说了?你这就是双标好吗?”

大家听完外婆的话,都不由地笑了。

外婆还知道用这些词,看来没少上网,网速蛮快的。

谢珩和谢宛到了,一进门目光先看向陆时凛和林清浅。

谢宛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整个人比以前柔和了许多。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到宋瑶面前。

“给小年糕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自然,不像以前那样带着刺。

宋瑶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装的绘本,还有一只毛绒小熊。

宋瑶唇角微笑着:“我替小年糕谢谢姑姑。”

谢宛点了点头,在旁边沙发上坐下。

林清浅看着她,目光没有躲。

谢宛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没有上前,视线移开了。

也就淡淡地扫视一眼,像个不太熟的亲戚。

闻晞和顾域来了。

闻晞穿着一件亮黄色的连衣裙,一进门就喊“小年糕,生日快乐”,声音大到连墙上的气球都跟着震了一下。

顾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玩具,一个装衣服。

前段时间,顾域已经进入了京北顾家,现在在顾氏任职副总,管理工程项目。

闻晞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就蹲到爬行垫边上,伸手去捏小年糕的脸。

“小年糕,你今天太帅了!等长大了不得迷晕乎很多小姑娘呀?”小年糕被她捏得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闻晞更高兴了,又捏了一下。

宋瑶在旁边喊:“别捏了,小孩捏嘴要流口水。”

闻晞立刻收回手,带着疑惑:“为什么呀?”

第307章 给妹宝玩

宋瑶:“我公司余姐说的,她家孩子小时候总被捏嘴,喜欢流口水。”

“我在网上也听说不能捏小孩嘴。”林清浅说道。

几人坐在一起聊了会,门铃再次响起。

沈蔓和顾淮最后到。

沈蔓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着淡妆。

顾淮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礼盒。

两个人走进来,并肩站在客厅里,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人。

林清浅看着他们,笑了:“蔓姐,你来了。”

沈蔓走过来,在爬行垫边上坐下。

小年糕正坐在那里玩积木,看见沈蔓,把手里的积木递给她。

沈蔓接过去,他又递了一块。

沈蔓又接过去。

他再递。

沈蔓嘴角勾笑:“小年糕,你这是让干妈帮你拿着?”

小年糕听不懂,但他看见沈蔓笑了,他也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蔓把微微抱过去,放在腿上。

微微小手抓着她的衣领,脸埋在她颈窝。

沈蔓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微微宝贝,想不想姨姨?”

微微看着她,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沈蔓看着她的笑,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如果自己有一个孩子,是不是也是这样,软软的,糯糯的,会笑,会闹,会伸手摸她的脸。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在微微头顶又亲了一下。

宋瑶端着水果走过来,在沈蔓旁边坐下。

“蔓姐,你和顾总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她问得很直接,沈蔓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了顾淮一眼,顾淮正跟陆时凛说话,没有注意这边。

她收回目光,笑了笑:“再说,目前我们工作忙,还没准备好。”

宋瑶看着她:“你们领证也有一阵子了,不急?”

沈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微的背。

“不急。他的事业刚上轨道,我的事务所也忙,再等等。”

再等一等。

宋瑶没有再问。

她看着沈蔓,忽然觉得她变了。

以前沈蔓说起顾淮,眼底是有光的。

现在也有光,但那光里面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隔了一层纱。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有些话,问了也白问。

林清浅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沈蔓的事,沈蔓不会跟她说,但她看得出来。

顾淮忙,沈蔓也忙。

两个人各忙各的,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有时候沈蔓来她家,抱着微微不肯撒手,她说“这么喜欢,自己生一个”,沈蔓说“再说”。

说了很多次了,还是“再说”。

宴会开始了。

小年糕坐在婴儿椅里,面前摆着一个奶油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林嘉佑用打火机点着,火苗在烛芯上跳了一下。

宋瑶把小年糕的手握住,带着他一起吹。

蜡烛灭了,烟袅袅升起。

小年糕看着那缕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抓周是周岁宴的重头戏。

爬行垫上摆满了各种东西——书、笔、算盘、玩具车、听诊器、小吉他、金元宝、印章、尺子、葱、芹菜。

小年糕坐在爬行垫中间,看着面前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书上移到笔上,从笔上移到算盘上,从算盘上移到金元宝上,又从金元宝上移到印章上。

然后他爬过去,抓起了印章。

然后又抓起了算盘。

两只手都抓满了,他还想抓,腾不出手来。

众人笑了。

“以后要当大老板,又会算账,又有权力。”

外婆笑着说。

林母也笑了:“像他爸。”

林嘉佑看着小年糕,嘴角弯了一下。

宋瑶站在旁边,看着小年糕手里的印章和算盘,心里忽然很软。

她想起林嘉佑求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

他跪在公园的长椅前,手里举着一枚戒指,说“嫁给我”。

她愿意。

她一直愿意。

微微这时候忽然从林清浅怀里挣出来,爬了过去。

她爬到小年糕旁边,伸手去抓他手里的算盘。

小年糕犹豫了一下,把算盘递给她。

微微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往嘴里塞。

林清浅赶紧从她手里抽走算盘:“这个不能吃,小丫头你别抓到什么往嘴里塞欸,我的姑奶奶啊!”

微微瘪了瘪嘴,要哭。

小年糕又把印章递给她:“妹宝,玩,给妹宝玩。”

微微看着印章,忘了哭。

林清浅看着小年糕,笑了:“小年糕还很会照顾妹妹了。”

宋瑶在一旁也笑了:“嗯,以后肯定是个好哥哥。”

两个母亲对视一眼,都笑了。

午饭后,小年糕困了,眼睛一闭一闭地,小手还攥着微微的衣角。

宋瑶把他抱起来,放在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趴在宋瑶肩上,眼睛闭上了,小手垂在两侧,像一只挂在树上的小考拉。

微微也困了,靠在林清浅怀里,小脸埋在妈妈胸口。

两个人安静下来,客厅里也跟着安静了。

傍晚,宾客陆续离开。

沈蔓抱着微微,不肯松手。

林清浅看着她,唇角浅笑:“蔓姐,你带回去养两天?”

沈蔓愣了一下,“你舍得?”

林清浅:“舍不得。”

沈蔓笑了,把微微还给林清浅:“那改天再来看她。”

林清浅点了点头:“好。”

沈蔓和顾淮走在最后面。

车子驶入夜色,沈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顾淮开着车,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

到了一个红灯前,他停下来,侧头看着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睫毛垂着,呼吸很轻。

他没有叫她,把暖气调高了一度。

沈蔓没有睡。

她知道他在看她,但她不想睁眼。

她怕睁了眼,就藏不住了。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她是不敢。

她怕有了孩子,她就会像那些女人一样,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忘了自己。

她怕。

但她说不出口。

林清浅抱着微微站在门口,看着沈蔓的车消失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陆时凛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走了,我们也回去了,进去和外婆,妈打个招呼。”

林清浅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进屋里。

林母抱着微微坐在沙发上,抬头望着夫妻二人,“你们也准备回去了?”

林清浅点头:“嗯,明天公司还有会,早点回去准备资料。”

第308章 我们要个孩子吧!

"妈,您什么时候回去?"林清浅轻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抚弄着微微柔软的发丝。

林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水珠顺着她粗糙的指节滑落。

"一会儿就走。"她说着朝厨房望了一眼,"你哥说明天要带小年糕和你嫂子回娘家,我得帮着拾掇拾掇。"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就落在林清浅怀里熟睡的微微身上。

孩子的小脸粉扑扑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微微今晚...跟我睡?"林母犹豫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清浅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摇了摇头:“不用了妈,明天我没什么事,带她去公司玩。"

她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朵含苞的花。

林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厨房里水龙头滴答的水声在沉默中格外清晰,她转身去关紧龙头,再没说别的话。

“好,那你们回去路上开车慢点,到家给妈报个平安。”

“嗯,妈我知道了。”

陆时凛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微微的外套和小毯子。

他走到林清浅面前,把外套递给她,冲林母喊了一句“妈”,然后视线落在妻子和女儿身上。

“外面起风了,给她穿上。”

林清浅接过去,给微微穿好外套。

小家伙醒了,眼睛亮亮的,看着陆时凛,小手伸过去摸他的脸。

陆时凛低头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

微微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走吧,回去了。”陆时凛从林清浅怀里接过微微。

林清浅站起来,跟外婆和林母道了别。

外婆紧紧握住她的手,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里盛满了说不尽的慈爱。

"浅浅啊……"老人家的声音有些发颤,"要好好的。有空就带着时凛和宝宝回来看看,我和你妈惦记着你们。"

林清浅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点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嗯,外婆您和妈妈也要保重身体,我和时凛有空就回来看您们。"

外婆的笑声在房间里荡漾开来,眼角堆叠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睛弯成了两弯新月,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车子驶出老宅。

微微蜷缩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小小的身子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微微起伏。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一眨地打着架,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时不时地轻轻颤动。

渐渐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地合上了。

林清浅转过头来,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母性的柔和光辉。

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痕迹,却掩不住那份发自内心的温暖。

陆时凛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从后视镜里捕捉到这一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即将入睡的小天使:"小家伙睡着了?"

林清浅收回视线,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同样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哄孩子时特有的柔软:“嗯,快睡着了。"

车厢里一时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和微微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车里安静下来。

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京北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想起沈蔓今天说的话——

“再说,再等等。”

她不知道沈蔓在等什么,但她知道,沈蔓不是不想要,她很喜欢小朋友,看她对小家伙就知道。

她很喜欢女儿,也许是看微微比较可爱。

林清浅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什么事这么高兴?”陆时凛抬眼看向后视镜,目光落在后排座位上。

只见林清浅正抱着小家伙,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没什么,咱们女儿很讨人喜欢。”

陆时凛挑眉:“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家的。”

林清浅笑了笑,瞪了他一眼,老头子可真不要脸。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陆时凛下了车,从后座把微微抱出来。

她在他怀里睡得很香,小手垂在两侧,小脸埋在爸爸胸口。

林清浅跟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嘴角弯着。

三个人走进屋里。

玄关的灯亮了,暖黄色的。

陆时凛抱着微微上楼,把她轻轻放在婴儿床里。

林清浅跟在他后面,弯腰给微微盖好小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婴儿房,轻轻带上门。

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

灯关了,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林清浅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蔓在事务所里整理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淮发来的消息。

“老婆,忙完没,中午赏脸一起吃个饭?”

她看着那行字,有一瞬的怔愣“老婆”,这个词狠狠敲击着她的心。

她握着手机,在屏幕上回了一个字:

“好。”

随即他把地址发过来,是一家新开的餐厅,在城东。

她看着那个地址,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她开车过去。

他已经在包厢里了,面前放着一杯茶,桌上摆着几道菜。

她在他对面坐下,他给她倒了一杯水。

“你点的?”

他点了点头:“嗯。都是你爱吃的。”

她低头看着那些菜——清蒸鲈鱼、血鸭、蒜蓉肉末粉丝,还有一碗酸辣汤。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鲜的,嫩的,入口即化。

她吃得很慢,他也没有催她。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说几句话。

用餐到尾声,顾淮见她放下筷子,伸手抽了两张纸,递给她:“吃饱了?”

沈蔓下意识地道:“嗯,吃饱了。”

顾淮望着她,眼底的神色耐人寻味,薄唇微微启:“蔓蔓。”

沈蔓掀起眼皮:“嗯?怎么了?”

她没意识到男人那声呼唤,却在抬起眼眸看向他时,沈蔓才心脏漏了一拍。

他今天有点怪怪的,怎么了?

“我们要个孩子吧!”

顾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复盘了许久,可说完还是察觉到他的音色颤了一下。

沈蔓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半晌都没声音,找不到声音发出来。

第309章 不急着要孩子

沈蔓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重,像有人在敲门。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好”,想说“我们要个孩子吧”,想说“我也想要一个像微微那样软软糯糯的小东西”。

可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她可能给不了他。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她还在京淮,跟顾淮那些年里。

她吃了两次紧急避孕药,第二次的时候出了很多血,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

医生说她子宫壁变薄了,以后可能很难怀孕。

她没有告诉顾淮,因为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以后。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她偷偷去检查过,医生说不是绝对不可能,但需要调理,需要时间,需要运气。

她调理了,吃了大半年的中药,每天早晚各一碗,苦得她反胃。

她坚持了,但还是没有怀上。

可是现在他坐在这里,对她说“我们要个孩子吧”,她忽然觉得自己好自私。

她明明知道可能给不了他,却一直没有告诉他。

她知道他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他父母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在等。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布,指节泛白。

她想起那天在宋瑶家,宋瑶问“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她说“再等等”。

宋瑶没再问,林清浅也没再问。

她们都以为她是不急。

她不是不急,她是不能。

“蔓蔓。”顾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有一种她看不太清的、很沉很沉的情绪。

她努力扯了一下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那笑容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还没来得及开,就萎了。

顾淮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她强撑着却怎么也撑不起来的笑,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先等等吧。”他说,

“等婚礼办完了,等我们忙完这一阵,再慢慢备孕,不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再等三五年,我们还没过够二人世界,不着急要孩子。”

他说“三五年”的时候,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但沈蔓知道,他不是在说“三五年”,他是在说“无限期”。

他在给她退路,也在给他自己找借口。

他不想让她为难。他看出了她的为难。

沈蔓看着他,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她想说:“顾淮,我不是不想,是可能不行”,可是她说不出口。

她怕说出来,他就会用那种心疼的眼神看着她,说“没关系,没有孩子也可以”。

她知道他会这么说。

正因为她知道,她才更说不出口。

她不想让他用“没关系”来安慰她,她不想让他因为她而失去做父亲的机会。

她不配。

她低下头,拿起包,站起来。

“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她的声音有些哑,但还算稳。

顾淮没有拦她,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我开车了。”她没有看他,转身走出包厢。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很稳。

但她的手在发抖。

她用力攥紧包带,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她没有停下来,一路走出餐厅,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主路,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任它们流。

她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说:“沈蔓,我不会让你哭。”

他没有食言。

他确实没有让她哭过。

是生活让她哭的。

是她自己让她哭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顾淮发来的消息:【晚上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好。】

她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擦了擦眼泪。

不哭了。

哭也没用。

她这辈子哭得够多了,哭完了还得活,活完了还得继续往前走。

她不是一个人,但她也不能让他跟着她一起扛。

那是她的秘密,她一个人的。

下午,沈蔓在办公室里坐着,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顾淮的脸。

他说“我们要个孩子吧”的时候,眼底有光。

那光很亮,像刚擦过的玻璃,透明,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她想起他说“三五年”的时候,那光暗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但她看见了。

他失望了。

他不想让她看见,所以他很快把光又点亮了,笑着说“不着急”。

他越是这样,她越难受。

她宁愿他跟她吵,跟她闹,质问她为什么不想要孩子,是不是不爱他。

她宁愿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有情绪,有脾气,有忍不住的时候。

他不是没有,他是忍了。

在她面前,他从来不让她看见他的情绪。

他把自己藏得很好,好到她常常忘了,他也是人,也会疼。

手机震了。

是宋瑶发来的消息:【蔓姐,下午有空吗?出来喝杯咖啡。】

沈蔓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了一个“好”。

她需要出去透透气,不然她会在办公室里坐一辈子。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咖啡厅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但很安静。

林清浅已经在了,微微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嘟着,小手举在脑袋两侧。

宋瑶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沈蔓走过去,在宋瑶旁边坐下。

林清浅抬起头,看见她,扯唇微笑:“蔓姐,你来了。”

沈蔓点了点头,伸手把微微从林清浅怀里接过来。

微微动了动,眼睛半睁半闭,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继续睡。

沈蔓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清浅看着沈蔓,没有问她和顾淮的事,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蔓姐,你今天不忙?”

沈蔓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掠过额前的碎发:“还行吧,上午开了个会,下午倒是清闲。”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却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克制。

宋瑶将手机搁在桌上,目光在沈蔓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

"蔓姐。"她犹豫了一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沈蔓下意识抬手抚过脸颊,指腹触到眼下细微的纹路。

“这么明显吗?"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宋瑶认真地点头,“嗯,眼圈都青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沈蔓唇角牵起一抹浅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可能是最近接手的案子太多,"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总想着把事情都处理完。"

宋瑶没有追问。

三个人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工作,聊了聊天气,聊了聊最近追的剧。

没有人提孩子的事,没有人提顾淮,没有人提那些让人不愉快的话题。

她们都知道,有些话,问了也白问。

有些事,只能自己扛。

微微醒了,眼睛亮亮的,看着沈蔓,笑了。

沈蔓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微微被亲得“咯咯”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沈蔓看着她的笑,心里忽然很软。

她想,如果她有一个孩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软软的,糯糯的,会笑,会闹,会伸手摸她的脸。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在微微头顶又亲了一下。

“蔓姐,你这么喜欢微微,自己生一个。”

林清浅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蔓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清浅。

林清浅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话。

沈蔓低下头:“嗯,再说。”

傍晚,三个人从咖啡厅出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沈蔓抱着微微,不肯松手。

林清浅望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蔓姐,要不你带回去照顾几天?"

沈蔓明显怔住了,随即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这么宝贝的小家伙,你真舍得?"

林清浅低头沉思片刻,指尖轻轻抚过怀中猫咪的绒毛:"还是舍不得呢。"

沈蔓会意地笑了,小心翼翼地将微微递回她手中。

"那就改日再来陪她玩吧。"

林清浅轻轻颔首,目光柔和:"好啊。"

沈蔓上了车,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她开着车,脑海里全是微微的笑脸。

她时常想象,如果自己也能有个孩子,一定会像林清浅那样,把满腔的爱意都倾注在这个小生命身上。

清晨用温柔的吻唤醒他,夜晚用温暖的怀抱哄他入睡,日复一日在他耳边轻声诉说"妈妈爱你"的甜蜜絮语。

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面对顾淮,她始终无法启齿。

那些在唇齿间徘徊的话语,终究化作一声叹息咽回心底。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任何人开口,仿佛一旦说破,就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

这份沉重的秘密,只能由她独自背负。

它像一块烙铁,深深印在她的心上,却又必须小心翼翼地藏在最隐秘的角落。

那是只属于她的,永远无法与人分享的痛楚。

第310章 石榴裙下死

沈蔓的车子汇入主路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林清浅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那抹红色的光消失在街角,怀里抱着微微,站了好一会儿。

小家伙已经醒了,小手攥着妈妈的衣领,眼睛亮亮地看着霓虹灯闪烁的街道,嘴里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夜风吹过来,林清浅缩了缩脖子,将微微往怀里拢了拢,转身走向停车场。

到家的时候,陆时凛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茶几上摊着厚厚一沓资料,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微微。

小家伙在看见爸爸的时候,唇角一扯,笑声咯咯响,小手伸过去摸他的脸。

他低头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把她举高,微微“咯咯”地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清浅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陆时凛抱着微微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微微坐在他腿上,手里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他把手指抽出来,她又抓回去,反反复复好几次。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看着她。

她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蔓姐今天不太对劲。”

陆时凛的手指顿了一下,狐疑地问道:“哪不对劲?”

林清浅疑声:“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心里有事,但不愿和我们说”

“欸!你说她是不是和顾淮感情出了问题?”

陆时凛望着她,眉宇轻蹙:“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就是什么都没说,才让人担心,你说,顾淮不会真的出轨,背叛蔓姐了吧?”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着微微的头发:“那蔓姐岂不是很可怜,要是他真出轨了,我也支持蔓姐远离渣男。”

当初他就让蔓姐伤透了心,要不是陆时雨的事,蔓姐恐怕没那么快回京北,也不会和顾淮和好,领证结婚。

陆时凛看着她:“你想多了。”

她摇了摇头:“我倒是希望是我想多了,蔓姐看似外表很强悍,其实内心很脆弱,受了伤也只会默默躲起来,让伤口自己愈合,也从不记恨任何伤害她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吗?这样的女人一旦被伤透了,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是彻底的死心。”

陆时凛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沈蔓这个人,确实是那样。

从京淮出来单干,一个人撑起一家律所,面对再难缠的对手也不露怯。

她太会藏了,藏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什么都不怕。

但她是人,不是铁。

她也会累,也会疼,也会有扛不住的时候。

沉默了一瞬,陆时凛的声音放轻了,“感情的事,外人帮不上忙。”

林清浅叹了口气:“我知道,但看着她那样,我心里难受。”

陆时凛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略带撒娇:“你多关心关心自己老公,少操心别人家的事。”

她轻轻倚在他的肩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这不是好好的嘛?"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角上,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要是好好的,你就撒手不管了?"

她忽然笑出声来,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管,当然要管。"

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谁让你是我男人呢。"

他满意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清浅顿了顿,又说道:“顾淮是你兄弟,你真不管管?他和蔓姐要真出了感情危机,或者顾淮出轨,你是帮谁?”

陆时凛手掌扶在她腰肢,力道微微一收,随着道抽一口冷气:“小宝贝,你今晚是非要我死?”

林清浅一怔,随后抬手要推开他,手腕却被紧紧扣住,他低下头,唇角勾住笑意:“不过石榴裙下死也是死,宝贝今晚试试?”

他的声音很不正经,嘴角的笑也邪魅得坏。

“陆时凛,你正经一点,微微还在呢,你别当着闺女的面胡说八道。”

小家伙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抓着爸爸的手指,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闹。

林清浅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我先抱微微上楼,你不是还有会么?”

沈蔓的车停在别墅门口。

她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把车厢里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是顾淮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她回:【嗯。】

他又发了一条。

【你先早点睡,我处理点事晚点回。】

【好。】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全是在餐厅里的画面——他坐在对面,说“我们要个孩子吧”,眼底有光。

那光很亮,像刚擦过的玻璃,透明,干净。

她想起他说“三五年”的时候,那光暗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但她看见了。

他也是会失望的吧。

他不想让她看见,所以很快把光又点亮了,笑着说“不着急”。

他越是这样,她越难受。

她睁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走进楼里,电梯上了十二楼。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她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外移到了窗外。

她拿起手机,翻到顾淮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你先早点睡,我处理点事晚点回。】

【好。】

这是她最后回复的消息,然后就没了。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那些话——医生说“子宫壁薄,很难受孕”,奶奶说“蔓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顾淮说“我们生个孩子吧”。

这些话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怎么都解不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像有人在敲门。

第311章 也许会出现奇迹

第二天,沈蔓独自一个人去了医院。

她没有告诉顾淮,自己开车去的。

妇产科在五楼,走廊里坐满了人,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新生儿的夫妻,有陪着女儿来的母亲。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护士叫到她的号,她站起来,走进诊室。

医生姓王,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温和。

她看了沈蔓的检查报告,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她。

“沈小姐,你的情况,上次我们已经谈过了,子宫壁偏薄,自然受孕的难度比较大。”

她顿了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之前有个病人,情况跟你差不多,调理了两年,最后自然怀上了。”

沈蔓看着她,脸上一喜:“真的?”

王医生点了点头:“真的,但她配合治疗,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心态很重要,家人的呵护也很重要。”

她合上报告,抬头看向沈蔓:“沈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沈蔓低下头:“还好。”

王医生看着她:“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对它好,它不会对你好,回去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别熬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也许会出现奇迹。”

沈蔓接过报告,站起来:“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报告。

她想起王医生说“也许会出现奇迹”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她不知道奇迹会不会出现,但她想试试。

不为别人,为自己。

秋天的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她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奶奶牵着她的手去赶集,给她买糖葫芦。

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是烦恼,什么是压力,什么是“很难受孕”。

她只知道糖葫芦是甜的,奶奶的手是暖的。

后来她长大了,离开了老家,去了京北,遇见了顾淮,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有了,可是她忽然发现,她丢了那个会笑、会闹、会跟奶奶撒娇的自己。

她把那个自己弄丢了,丢在了那些失眠的夜晚,丢在了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里,丢在了那些一个人扛着的日子里。

她想把她找回来。

周末,沈蔓买了回老家的高铁票。

她没有告诉顾淮,走的那天,顾淮和助理处理工地的事。

上了高铁,才给顾淮发了信息。

【我回老家看奶奶,周一回来。】

他很快回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去送你。】

【不用,你忙。】

他又回了一条:【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好。】

然后把手机关了机。

高铁上,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秋天了,稻子已经收割了,田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远处有农人在烧秸秆,青灰色的烟袅袅升起,像一条细细的绸带。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才收回目光。

奶奶站在门口等她。

老远就看见她拖着行李箱从巷口走进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厉害,但眼睛很亮。

她看见沈蔓,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蔓蔓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凉。”

沈蔓走过去,一把抱住奶奶。

奶奶的身体很瘦,骨头硌得她有些疼,但她抱得很紧。

奶奶伸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轻。

“好了好了,进去吧,奶奶给你做了红烧肉,鸭肉。”

沈蔓松开奶奶,低头看着她的脸。

奶奶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都很深。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小时候那样。

晚饭是奶奶做的。

红烧肉、清蒸鲈鱼,鸭肉,番茄蛋花汤。

沈蔓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奶奶看着她,脸上挂着慈祥地笑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蔓抬起头,笑着说道:“奶奶,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还是这个味道。”

奶奶哼了一声:“那当然,你小时候不爱吃饭,奶奶就变着花样给你做。红烧肉、鸭肉,清蒸鲈鱼,你最爱吃这三样。”

沈蔓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把那口红烧肉咽下去。

就在这时木板门被敲响。

沈蔓放下筷子,去开门。

顾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他远远望见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她显然有些意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怎么突然......"

他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语气轻松得像是谈论天气:"知道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她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道。

他熟练地换上拖鞋,径直走向客厅,朝正在看电视的奶奶欠了欠身:"奶奶,我来迟了。"

老人家转过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不迟不迟,来得正好,锅里还热着饭菜呢,快坐下吃。"

顾淮在沈蔓旁边坐下,奶奶给他盛了一碗饭,他接过去,低头吃了一口。

“好吃。”

奶奶笑容慈祥:“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沈蔓帮奶奶收拾碗筷。

奶奶在厨房洗碗,沈蔓在旁边擦碗。

水声哗啦哗啦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奶奶忽然开口:“蔓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奶奶?”

沈蔓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

奶奶看着她:“你从小就这样,有事不说,自己扛,奶奶看得出来。”

沈蔓低下头:“奶奶,真的没事。”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你和顾淮是不是闹别扭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时候。有什么话就摊开来说,千万别赌气!这世上啊,真心待你好的人可不多,遇上了就要好好珍惜。”

沈蔓摇了摇头:“没有,他对我很好。”

奶奶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沈蔓没有说话。奶奶没有再问。

晚上,沈蔓和顾淮去镇上逛街。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两边摆满了摊位,有卖吃的,有卖衣服的,有卖小玩意的。

沈蔓挽着顾淮的胳膊,慢慢走着。

她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挂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是奶奶穿的款式。

她走进去,拿下来,在身上比了比。

“好看吗?”

顾淮点了点头:“好看,买给奶奶穿?”

“嗯,奶奶舍不得,我想买给她穿。”沈蔓眼里满是温柔,声音有些许哽咽。

第312章 不分你我。

她把衣服递给店主,又挑了一件灰色的外套,一件蓝色的毛衣,一条黑色的裤子。

收银台前,顾淮刚掏出钱包,她的手指就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这次我来。"她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他抬眼望进她的眸子:"可是作为孙女婿第一次登门,理应我付钱买给奶奶的礼物。"

她抿着唇思索片刻,眼角微微弯起:"我俩还分谁和谁?我买的不就是你买的?回去我会和奶奶说,这是你买给她的。"

他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点头应道:"好。"

不分你我,这个词便让他暗爽了。

从服装店出来,她又去了一家鞋店,给奶奶买了一双保暖皮鞋。

然后去了一家杂货店,买了奶奶爱吃的桃酥和芝麻糖。

顾淮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两只手都没空着。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累不累?要找个地方歇会儿嘛?”

他摇了摇头:“不累,你还有什么想买的?我提的过来。”

她看着他手里那些袋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买太多了?”

他笑了:“不多,买给奶奶的礼物,这些哪够。”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

路过一个烧烤摊,香气飘过来,她停下脚步。

顾淮看着她:“想吃?”

她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买了一把羊肉串、一把牛肉串、几个鸡翅。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羊肉串,烫得她直呼气,但没有停下来,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肉质糯糯的,很香脆。”

他看着她,嘴角弯着。

她又咬了一口,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真的好吃。”

他低头,咬了一口。

辣,但好吃。

她把剩下的递给他,他接过去,吃完了。

路过一家奶茶店,她拽着男人走进奶茶店,将东西放边上,然后去点了两杯奶茶。

两杯杨枝甘露,一杯没有冰,一杯有冰。

她把有冰的递给他,自己常温的那杯。

王医生嘱咐过她,不能喝冰凉的,要调解心绪,不能浮躁,不要让自己有心理压力。

他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眉头轻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不喜欢喝?”沈蔓挑眉问他。

顾淮摇头:“还好,只是没喝过,有些不习惯。”

“你这个……没有放冰,你来那个了?”顾淮视线落在她面前的那杯,和自己面前这杯外面不一样。

有水珠和没水珠。

沈蔓微愣了下,但他问出口,自己的例假他肯定一清二楚。

“没,快来了。”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安静地喝着奶茶。

两个人慢慢走着,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但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回到家,奶奶已经睡了。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屋,把东西放在柜子上,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奶奶没有睡,她听见了动静,但没有起来。

她能听见孙女和孙女婿在隔壁房间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很轻,很温柔。

她翻了个身,嘴角弯了一下。

房间里,沈蔓把买回来的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放在柜子上。

顾淮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动。

他低头,在她颈侧亲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松开,又亲了一下。

她的头微微后仰,靠在他肩上。

他的吻从她的颈侧滑到耳后,从耳后滑到脸颊。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像秋天的落叶飘在湖面上。

她闭上眼睛,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把她转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吻落在她的后颈。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柜子上。

他吻得很轻,很慢,像在丈量什么。

她的手指攥紧了柜子的边缘。

他把她转过来,抱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交缠在一起。

“蔓蔓。”他叫她。

“嗯。”

“以后,不要一个人回来。”

她看着他:“你忙。”

他看着她:“再忙,也要陪你回来看望奶奶,要不然奶奶会对我这个孙女婿失望,觉得我不够在意她的孙女。”

他话外的意思是,你是我在意的,不让我陪你回来,我做不到,再则奶奶年纪大了,不应该让她在为小辈的事操心。

“好,那下次我们一起回来看望奶奶。”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第二天早上,沈蔓把给奶奶买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在她身上比。

奶奶看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嘴上说:“买这个干什么,浪费钱”,手却一直摸着面料,舍不得放下。

沈蔓:“奶奶,您试试。”

奶奶穿上棉袄,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嘴角弯着,嘴上还是说:“太红了,穿不出去.”

沈蔓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不红,您皮肤白,穿红色好看。”

奶奶笑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的孙女。

“蔓蔓,你小时候也喜欢给奶奶挑衣服。”

沈蔓靠在奶奶肩上:“奶奶,您还记得?”

奶奶点了点头:“记得。你那时候才这么高——很老练的嘞,你隔壁婶儿都说,这丫头长大了,以后肯定不会让我操心,有主意儿的孩子。”

“奶奶,我长多大也都是您孙女儿。”沈蔓笑了。“,对了,那件衬衫呢?”

奶奶低下头:“穿旧了,早扔了。”

沈蔓看着奶奶,奶奶也看着她。

祖孙俩都没有说话。

顾淮被支走去镇上买酱油了。

奶奶拉着沈蔓的手,在床边坐下。

奶奶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像薄纸,但很暖。

“蔓蔓,你跟顾淮,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蔓低下头:“没有。”

奶奶看着她:“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奶奶,你从小就这样,有事不说,自己扛。”

沈蔓的眼眶红了:“奶奶——”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夫妻俩在一起不容易,顾淮这孩子,奶奶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你错过了他,很难再遇到比他更好的。”

沈蔓的眼泪掉下来了。

奶奶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蔓蔓,夫妻是一体的,有什么事,要一起想办法,不能一个人扛。你一个人扛久了,他会觉得你不信任他,日子久了,婚姻就散了。”

沈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奶奶,我怕。”

奶奶看着她:“怕什么?”

沈蔓低下头:“怕他知道真相,会失望,怕他知道了,会离开。”

奶奶握紧她的手:“那如果你不说,他自己发现了呢?他会更失望。”

奶奶看着她,“蔓蔓,你想想,比起你把事摊开说出来或许会让他失望,他更不能接受的是什么?是你瞒着他,是你一个人扛,是你把他当外人,你甘心吗?甘心就这样放手,甘心让他什么都不知道,甘心让他以为你不爱他?”

沈蔓摇了摇头:“不甘心。”

奶奶:“那就不甘心,回去,告诉他,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你努力过,不后悔。”

沈蔓点了点头。

顾淮买了酱油回来,在门口听见了祖孙俩的对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拎着酱油瓶,脸上带着笑。

“奶奶,酱油买回来了。”

奶奶笑了:“好,你放厨房灶台上。”

第313章 闹别扭了?

顾淮去了厨房,奶奶抓着她的手,语气深长地说道:

“好了,记住夫妻之间最忌讳的就是隐瞒,不信任,有话要好好说,有商有量,知道吗?”

她站起来,去了厨房,留下沈蔓坐着思考。

顾淮从厨房回来走进房间,就见沈蔓垂着头,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他握紧了一些。

“蔓蔓,你怎么了?和奶奶闹别扭了?”

她抬起湿润的眼睛望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没有,奶奶没说我什么。”

“那就是我惹你不开心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和我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你不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吃过早饭,两个人要走了。

沈蔓站在门口,抱着奶奶,不肯松手。

奶奶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走吧。路上慢点。”

沈蔓松开奶奶,看着她:“奶奶,我好舍不得您,您跟我们回京北吧。”

奶奶摇了摇头:“奶奶不去,我这把老骨头去那么远折腾,这里是我的根,我哪儿也不去。”

沈蔓的眼眶又红了:“奶奶——”

奶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傻孩子,奶奶在这里,你们想回来了就回来。不想回来了,打个电话,奶奶听见你们的声音,就放心了。”

沈蔓的眼泪掉下来了。

奶奶用手指帮她擦掉:“好了,别哭了,哭多了伤眼睛。”

“答应奶奶,你们俩回去要好好生活,夫妻俩过日子啊,遇到事要有商有量,和和美美地,知道吗?”

“嗯,奶奶我们知道了,我一定会照顾好蔓蔓。”顾淮骨节分明的手搂着沈蔓的肩膀。

沈蔓吸了吸鼻子:“奶奶,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奶奶笑了:“我身体好着呢,你不用担心我。”

顾淮走过来,站在沈蔓旁边:“奶奶,您放心。我会经常带蔓蔓回来看您。”

奶奶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你们路上慢点。”

车子驶出巷子,沈蔓从后视镜里看见奶奶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晨雾里。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

顾淮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她没有说话,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泪流。

车子驶上高速。

窗外的田野、村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

沈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想起奶奶说的话——“夫妻是一体的,有什么事,要一起想办法。”

她睁开眼,转过头,看着顾淮。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顾淮。"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嗯?"

"我..."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转过身来,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她,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什么事?你说我听着。"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说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风。

“前段时间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说……”她的声音在发抖,停顿了一瞬;“以前吃过两次紧急避孕药,第二次的时候大出血,住院了,医生说子宫壁变薄了,以后可能很难自然受孕。”

她顿了顿,“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我是不能,我已经有在好好配合吃药治疗,但是每次去检查,医生都说同样的措辞。”

她说完,低下头,不敢看他。

她怕在他脸上看见失望,看见心疼,看见她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车里很安静。

安静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干净。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就这?”

她愣住了。

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听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在发抖。

"顾淮,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手指却稳稳地拂过她的脸颊,抹去那滴未干的泪痕。

"就这?"他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湿润的眼睛上,"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连你或许婚内出轨背叛了我都想过。"

她怔住了,睫毛轻轻颤了颤:"你……不失望?"

他看着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失望什么?"

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再也不能当爸爸了。"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沈蔓,我娶你,不是因为你能给我生儿育女,是因为你是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你不喜欢领养,我们就不要,两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

他顿了顿,“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要我。”

因为最近他的确感知到她的变化,在慢慢疏离,他可是连最坏的事都想了一遍。

如果她真不小心出轨了,他还在压制内心的失控,也不想放开她。

沈蔓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擦,任它们流。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车子停在服务区。

他没有熄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动。

沈蔓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蔓蔓,这只是小事,我没失望,也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一缕穿过枝叶的阳光,温暖却不容拒绝。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她微微抬起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好。”

片刻的沉默后,她轻轻点头,发丝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车子重新上路。

窗外的阳光很好,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稻茬和泥土的气息。

沈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她的手被他握着,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她想,也许奇迹真的会出现。

也许不会。

但不管会不会,她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他。

第314章 调教男人有一手

一转眼就又一个周末。

宋瑶家的院子在城东,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墙角种着几棵桂花树,金灿灿的小花朵簇拥在枝头,甜丝丝的香气飘了满院。

烧烤架已经支起来了,炭火烧得通红,偶尔有火星子溅起来,在空气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长桌上摆满了各种食材——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鱿鱼、虾滑、金针菇、土豆片、藕片、玉米、韭菜、馒头片,还有几大盘水果和饮料。

火锅在另一张桌上,鸳鸯锅底,一边是红油翻滚,一边是番茄浓汤,热气腾腾的,把周围的空气都熏得暖洋洋的。

林清浅和陆时凛先到。

微微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整个人像一朵刚盛开的小花。

她一进门就看见爬行垫上的积木,眼睛亮了,从妈妈怀里挣下来,蹒跚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爬行垫上,抓起一块积木就往嘴里塞。

林清浅赶紧从她手里抽走积木:“臭丫头,这个不能吃。”

微微瘪了瘪嘴,要哭。

林清浅把磨牙棒塞进她手里,她看了看,塞进嘴里,不哭了。

陆时凛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弯腰把微微从爬行垫上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微微被他亲得“咯咯”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沈蔓和顾淮到了。

沈蔓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披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许多。

顾淮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两瓶红酒和一个果篮。

两个人走进院子,沈蔓看见林清浅,笑了。

“浅浅,你来得真早。”

林清浅笑了。“微微起得早,没办法。”

沈蔓走过去,从陆时凛怀里把微微接过来。

微微看见她,小手伸过去摸她的脸。

沈蔓低头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微微笑了。

沈蔓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想起那天在车上,她对顾淮说出那个秘密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说“就这?”的时候,语气那么轻,那么不在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知道他不是不在意,他是在告诉她——你在意的那些事,在我看来,都不是事。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涩意压下去,低头在微微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闻晞和顾域到了。闻晞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向日葵。

顾域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饮料,一个装零食。

闻晞一进门就喊“好香”,顾域把袋子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苏念和江屿最后到。

苏念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江屿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束花,递给宋瑶。

“给你的。”

宋瑶接过去,笑了:“谢谢。”

林嘉佑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闻晞凑到宋瑶旁边,看着她怀里的花。

“江屿还懂这个?”

苏念笑了:“我让他买的。”

闻晞挑了挑眉:“你倒是会调教,江屿被你调教得很不错,我家老顾才没这么细心,有时候能把人气死,真是羡慕你,有江总这么体贴温柔的男人。”

苏念的脸微微红了:“闻晞,胡说什么。”

男人们分工明确。

陆时凛负责烤全羊,顾淮负责火锅,林嘉佑负责烧烤,江屿负责切水果,顾域负责搬桌椅板凳。

五个人在院子里忙活,配合默契。

陆时凛站在烧烤架前,手里拿着一把羊肉串,翻面、刷酱、撒料,动作行云流水。

顾淮在旁边调火锅底料,舀了一勺尝了尝,皱了皱眉,又加了一点盐,再尝,点了点头。

林嘉佑在烤鸡翅,翻得有些频繁,陆时凛看了他一眼。

“别老翻,翻多了肉会老。”林嘉佑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专业。”陆时凛没有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江屿在切水果,切得很慢,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摆得整整齐齐,像他的文件。

顾域在搬桌椅板凳,来来回回好几趟,额头上冒了汗,闻晞看见,走过去递了张纸巾。

他接过去,擦了擦,笑了。

女人们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

榻榻米上铺着软垫,摆着几个靠枕,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一群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清浅抱着微微,宋瑶抱着小年糕,沈蔓坐在她们对面,闻晞和苏念坐在两侧。

小年糕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小卫衣,头发理得短短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他坐在宋瑶怀里,手里拿着一块积木,眼睛却一直盯着微微。

微微坐在林清浅怀里,手里也拿着一块积木,正在往嘴里塞。

小年糕从宋瑶怀里挣下来,蹒跚地走到微微面前,把手里的积木递给她。

“妹宝,给妹宝。”

微微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积木递给他。

他接过去,又把自己那块递给她。

两个人交换了积木,都笑了。

“妹宝。”小年糕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发音不太准,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他看着微微,又叫了一声。

“妹宝。”

微微看着他,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她不会喊哥哥,但她知道他在叫她,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清浅看着他们,笑了。

“小年糕的声音好奶,像个小姑娘。”

宋瑶抿嘴一笑:"是啊,微微那丫头说话声音确实挺特别,带着点男孩子般的爽利劲儿。"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映着彼此会意的神情。

"这对兄妹啊。"林清浅轻轻摇头,"性子完全反过来了。"

宋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不是嘛,小年糕那孩子安静得像幅水墨画,微微倒像团跳动的火苗,整天风风火火的。”

她说着,伸手把微微从林清浅怀里抱过来。

微微坐在她腿上,小手抓着她的衣领,脸埋在她颈窝。

宋瑶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微微,叫舅妈。"她柔声哄着。

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嘴里发出"啊啊"的稚嫩声音。

突然,微微往前一扑,在宋瑶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大口,口水糊了她半边脸。

宋瑶先是一怔,随即眉眼弯成了月牙:"哎呀,微微亲我了呢。"

一旁的林清浅捂着嘴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小家伙口水可真不少。"宋瑶用袖子擦了擦脸,眼里盛满笑意。

"哈哈哈没事,舅妈不嫌弃。"她说着,又凑近蹭了蹭微微肉嘟嘟的小脸蛋。

沈蔓在旁边看着,眼底的光很柔。

第315章 龙凤胎

"来,让姨姨抱抱,小宝贝。"

她温柔地伸出手,将微微从宋瑶的臂弯里轻轻接过。

小宝贝的柔软小身子靠在她怀里,带着淡淡的奶香,很好闻,让她有些爱不释手,想紧紧抱进怀里。

小家伙坐在她腿上,小手好奇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孩童特有的温度,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稚嫩声音。

沈蔓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剪影。

"微微乖,叫姨姨。"她轻声哄着,声音里满是宠溺。

孩子仰起小脸望着她,突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珍珠般的小乳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沈蔓望着这纯真的笑脸,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暖意,像是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捧雪水,无声地浸润了整个心房。

小孩子就是软糯软糯的,会笑,会闹,会伸手摸她的脸。

苏念倚在门框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蔓姐,你也觉得微微这孩子特别可爱吧?”

她的目光落在婴儿肥嘟嘟的小脸上,"这小脸蛋捏起来手感可好了,软乎乎的像棉花糖一样。"

沈蔓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帘。

她的目光穿过午后细碎的阳光,静静地落在苏念含笑的脸上。

苏念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

“确实很可爱,我也要生一个和微微宝贝一样可爱的宝宝。”

苏念一愣,听她说要生一个可爱的宝宝,怔住了:“蔓姐,可以的,最好龙凤胎,一次搞定。”

闻晞在旁边削苹果,削得很慢,皮断了好几次。

“念念,你自己怎么不生个龙凤胎。”

“我倒是挺想的,见着小年糕和微微,都想马上生个宝宝,真的好可爱。”苏念说着,眼底全是掩不住的笑容。

闻晞笑了笑,手握着刀还在俏皮。

顾域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苹果和刀,削得很快,皮不断,一圈一圈,像一条红色的丝带。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脆的,甜的,眯起眼睛。

顾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夕阳西下,秋天的日落没有夏天那么浓烈,但也足够惊艳。

天边被染成橘红色,从地平线往上,渐变成浅粉、淡紫、灰蓝,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彩画。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落在榻榻米上,落在每个人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微微打了个哈欠,眼睛一闭一闭的。

沈蔓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微微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渐渐平稳。

她睡着了,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微嘟着,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沈蔓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把她轻轻放在榻榻米上,盖上小毯子。

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才站起来。

院子里,烧烤的香气飘过来。

陆时凛站在烤架前,全羊已经烤得外焦里嫩,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刷了一层酱,又撒了一把孜然,香气更浓了。

顾淮在旁边调火锅蘸料,麻酱、韭菜花、腐乳汁,按比例调好,搅匀,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草坪上的灯亮了,暖黄色的,把整个院子照得温暖又明亮。

长桌上摆满了烤好的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鱿鱼、蔬菜,火锅在另一张桌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碰了杯,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去很远。

微微醒了,坐在林清浅怀里,手里拿着一根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

小年糕坐在宋瑶怀里,眼睛一直盯着微微。

“妹宝,妹宝,哥哥给……玩具玩。”小年糕发音。

小家伙看着哥哥手里拿着的红漆小鼓,鼓的两边是用珠串起来的,晃动就咚咚咚响,悦耳好听,惹得她咯咯笑,小手去抓。

聚餐结束,小年糕不肯让微微走。

他抓着微微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妹宝,不走,妹宝留下。”

宋瑶蹲下来,哄他:“小年糕,妹妹要回家睡觉了,下次姑姑再带妹妹来玩。”

小年糕摇头,眼泪掉下来了:“不要,润润不要,要妹宝。”

他抓着微微的手不肯松开。

微微看着他哭,也瘪了瘪嘴,要哭。

林清浅看着两个小家伙,哭笑不得。

陆时凛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林嘉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小年糕:“松手。”

小年糕摇头,眼泪汪汪的。

林嘉佑的声音沉了一些,直呼名字:“林则润。”

小年糕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松开了手。

宋瑶把他抱起来,放在肩上。

他趴在宋瑶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小手还朝着微微的方向伸着。

“妹宝——妹宝——不要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奶声奶气的。

微微看着他哭,也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清浅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微微不哭,下次再来跟哥哥玩。”

微微趴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哭得一抽一抽的。

林清浅看着哥哥把小年糕凶哭,有些心疼,但没说话。

她知道哥哥不是不爱小年糕,是怕他太任性。

孩子可以宠,但不能惯。

那是他的方式。

车子驶入夜色。

微微坐在林清浅怀里,已经不哭了,眼睛亮亮的,小手在车窗玻璃上摸来摸去,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行人、霓虹灯,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林清浅低头看着她,笑了。

“微微,你刚才哭什么?哥哥都没你哭得凶。”微微看了妈妈一眼,又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回到半山别墅,微微已经困了,眼睛一闭一闭的。

林清浅把她抱上楼,放进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陆时凛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她走过去,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依偎在他胸前,耳边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微微今天玩得很高兴。"她轻声说道。

他目光微沉,注视着她,淡淡开口:"那你呢?"

她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我也很开心。"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温热的触感让她睫毛轻颤。

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身就要往楼下走。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去哪儿?"

她回眸看他,眼底带着狡黠:"洗澡。"

陆时凛来了一句:"一起。"

一抹红晕立刻爬上她的脸颊:"不行..."

他低笑出声,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害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瞪了他一眼,他松开手,她转身下楼。

他跟在她后面,嘴角弯着。

她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没干透。

他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她出来,放下手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她走过去,躺下来。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浅浅。”他叫她。“嗯。”

“我们再要个孩子吧。”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他。

"你发什么疯?"他皱着眉头,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量。

"没发疯,认真的。"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要。"

他仍旧盯着她,眼神里带着困惑:"为什么?"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微微还小,我想把全部心思放在微微身上,还不想要二胎。"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那就在等她大点,不过也不妨碍我们做啊。"

她猛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到底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儿子。"

她立刻翻了个白眼:"重男轻女。"

他无奈地看着她:"不是重男轻女,是想凑个'好'字。"

她忍不住笑了:"你想得美。"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想想又不犯法。"

第316章 狗男人,故意的吧

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吻住了她。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推不动。

他的吻从她的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畔,从耳畔滑到脖颈。

她的头微微后仰,手指攥着床单。

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老婆”,她没有应。

第二天早上,林清浅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被子掀开,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

她坐起来,走到浴室,站在镜子前。

脖子上有好几处红痕,锁骨上也有。

她看着那些痕迹,骂了一句:狗男人。

她换了高领的薄毛衣,黑色的,搭配一条深色的长裙,遮住了那些痕迹。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还好,看不出来。

下楼,陆时凛正抱着微微在餐厅里。

微微坐在他腿上,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啃得满脸都是。

他看见她下来,嘴角弯了一下:“醒了?过来吃早餐。”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她低头喝了一口,烫的。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早餐吃得很安静。

吃完早餐,陆时凛把微微放进婴儿车里,推着她走到玄关。

林清浅换了鞋,拿起包。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不热吗?"他轻声问道。

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不热。"

狗男人,我这是谁的弄得,好意思问,故意的吧?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转身推门而出。

他立刻快步跟上,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公司大楼前。

陆时凛看着林清浅推开车门,突然摇下车窗:“下班我来接你,我们在外面吃饭。"

她站在车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我知道了。”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看着她走进大楼,才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林清浅走进办公室,闻晞已经在里面了。

她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林清浅推门而入时,闻晞正伏案工作。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浅浅,瑞希的项目拿下了。"

林清浅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洒进了星光,瞬间跟着欣喜:"真的?"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闻晞嘴角微扬,轻轻点头:"真的,瑞希的负责人很满意,说下周就签合同。"

一抹明媚的笑容在林清浅脸上绽放:"太好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她走到闻晞对面坐下。

闻晞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玻璃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浅浅,这个项目做成了,我们公司就能迈上一个新台阶。”

林清浅捧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嗯。"她点头,目光坚定而明亮,"接下来,是时候拓展我们的业务版图了。"

闻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有什么想法?"

林清浅微微抿唇,思索片刻后抬起头。

"我想做短视频,就是上次我们讨论过的那个方向,我觉得值得一试。"

闻晞轻轻摩挲着下巴,眉头微蹙:"前期投入可不小,风险系数也高,我们完全是门外汉,连门道都还没摸清。"

林清浅坚定地点点头,声音轻柔:"我明白,但哪个行业没有风险呢?不迈出第一步,永远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闻晞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清浅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抬起眼眸:"咱们还是先做市场调研吧,投资的事不急这一时。"

闻晞会意地颔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我这就让小王去联系几家短视频制作团队,摸摸市场行情再说。"

两人正商议着,办公室的玻璃门传来两声轻叩。

小王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总,闻总,策划方案客户已经签字确认了,这是施工图最终版设计图纸。"

林清浅接过文件,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设计图纸,唇角浮现满意的弧度。

"方案做得很好,这段时间辛苦了。"

小王腼腆地搓了搓手,眼睛弯成了月牙。

"应该的,都是分内事。"

她转身走出去。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她想起陆时凛昨晚说的“我们再要个孩子吧”,嘴角弯了一下。

她不是不想要,是想再等等。

等微微大一点,等工作室再稳一点。

她不想因为孩子,停下脚步。

也不想因为工作,错过孩子的成长。

她想找一个平衡点。

她知道很难,但她想试试。

下午三点,陆时凛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童旭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陆总,度假村项目的新一批建材检测报告出来了,全部合格,施工进度比预期快了一周。”

陆时凛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让项目部按计划推进,另外,下周的董事会,准备一下度假村项目的专题汇报。”

童旭点头:“是。”

童旭转身要走,陆时凛叫住他:“童旭,你去接一下太太,四点半到她公司楼下,我这边还有个会,走不开。”

童旭点头:“好的,陆总。”

四点半,童旭准时把车停在林清浅公司楼下。

林清浅上了车,童旭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太太,陆总让我来接您,他那边还在开会,我们先去陆氏。”

林清浅点了点头:“好。”

到了陆氏,林清浅推开办公室的门。

陆时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她进来,站起来。

"微微呢?"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他缓步走近,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柔:"在休息室,已经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休息室。

婴儿床里,微微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

小家伙两只小手举在脑袋两侧,像投降似的,粉嫩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浅而均匀。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小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俯下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起身时,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熟睡的小脸,这才轻轻带上门走出去。

她倚在门边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老宅?"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现在就走。"他说着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童旭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把微微从婴儿床里抱起来,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没有醒。

林清浅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走出办公室。

童旭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拉开后座车门。

陆时凛把微微放进去,林清浅坐进去,把微微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陆时凛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

第317章 和他抢微微的

童旭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

陆时凛下了车,从后座把微微抱出来。

她醒了,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攥着爸爸的衣领,脸埋在他颈窝。

林清浅跟在旁边,三个人走进院子。

老爷子站在客厅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拄着拐杖,精神很好。

他看见微微,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微微来了?快抱过来让我看看。”

陆时凛走过去,把微微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微微。

微微也看着他,小手伸过去,摸他的脸。

老爷子低头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

“微微,想不想太爷爷?”

微微看着他,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长得像浅浅。”

管家在旁边笑了:“眼睛像时凛。”

老爷子看了管家一眼。

“你倒是会看。”

管家笑了:“那当然,老爷子不是也常说,小小姐眉眼像臭小子。”

老爷子哈哈大笑,惹得微微也一愣一愣笑了起来,小手握拳。

晚饭是老宅的阿姨做的。

都是林清浅喜欢吃的,还有一锅鲜美的汤。

老爷子抱着微微不肯撒手,林清浅说:“爷爷,您先吃,我来抱。”

老爷子:“不饿,你们先吃,微微我抱着便是,你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陆时凛看了林清浅一眼,林清浅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她给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面前的碗里。

老爷子低头吃了,眼睛还看着微微。

微微坐在老爷子腿上,手里拿着一个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

老爷子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她又继续啃。

老爷子看着她,笑了:“这孩子,嘴巴就没停过,也不管能不能吃,就知道往嘴里塞。”

管家笑了:“小孩子都这样,三岁前,分辨不出东西。”

林清浅低下头,嘴角弯着。

吃完饭,老爷子抱着微微不肯松手。

陆时凛说:“爷爷,您累了,我来抱。”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觉得这臭小子是来和他抢微微的。

“我不累,我抱会儿怎么了,就这么容不下我这老头子抱下自己的曾孙女儿?”

陆时凛见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地怒道,忙低下头,声都不吭了。

林清浅在旁边看着,笑了。

她知道,爷爷不是不累,是想多抱一会儿。

他年纪大了,见一次少一次。

不是悲观,是事实。

她不忍心打断。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把微微递给陆时凛。

“抱她去客厅玩,我跟时凛去书房说几句话。”

陆时凛接过微微,林清浅跟在他后面,走进客厅。

她把微微放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放着《喜羊羊与灰太狼》,微微看见屏幕上的动画片,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直勾勾地盯着电视,一动不动。

林清浅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平时这个点,微微早就困了。

今天她精神特别好,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清浅嘴角漾起一抹浅笑,轻声问道:“微微,好看吗?"

小姑娘充耳不闻,乌溜溜的大眼睛仍牢牢黏在电视屏幕上。

林清浅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也往沙发里一靠,陪着她一起看起电视来。

书房里,檀木书桌后坐着威严的老爷子,陆时凛则立在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阳光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如炬:"时凛,度假村那个项目,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陆时凛转过身来,西装笔挺的轮廓在光影中格外分明:"一切顺利,建材检测全部达标,施工进度比原计划还快了半个月。"

老爷子微微颔首,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魏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

陆时凛轻轻摇头,眉宇间透着几分沉稳:"建材已经换了新的供货商,魏家想插手也没有机会。"

老爷子慢条斯理地端起青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在唇齿间萦绕。

"这样最好。"他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檀木茶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凛。"老爷子目光温和地望向他,"你和浅浅,打算什么时候再要个孩子?"

陆时凛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叩两下,沉吟片刻:"等微微再长大些吧。"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您觉得我不想要?"陆时凛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想是想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老爷子闻言,脸上皱纹舒展开来,点了点头。

“不急是对的,浅浅年纪还轻,你们有的是时间,倒是爷爷急了。”

老爷子说完,声音笑了笑,又叹了一声淡淡地息。

"爷爷,我们有分寸。"陆时凛应道,声音低沉而笃定。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

“时凛,你奶奶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现在你有了浅浅,有了微微,她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

陆时凛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夜色很深,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他想起奶奶,想起她走的那天,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他不敢进去,怕看见她的脸,怕自己会哭。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是离别。

现在他懂了。

离别就是,有些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会记得她。

记得她的笑,记得她的好,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会一直活在他心里。

“爷爷,我下去看看微微。”他转过身。

老爷子点了点头。“去吧。”

陆时凛下楼,走进客厅。

微微正坐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

林清浅靠在她旁边,嘴角弯着。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

她将头倚靠在他肩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微微。

“微微看得真入神呢。"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的惊喜。

他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啊,小丫头挺认真的。"

她忍不住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平常这个时间,她早该揉眼睛了,困得不行了。"

他侧过脸看她,目光里藏着浅浅的温柔:"可不嘛,难得让她喜欢的东西,觉也不是很重要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更安心地靠向他,合上了眼睛。

夜风轻拂,带着几分宁静的暖意。

电视里,《喜羊羊与灰太狼》还在放。

微微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小手在沙发上拍来拍去,嘴里“啊啊”地叫。

林清浅睁开眼,看着她,笑了。

她想,微微长大了,一定会是个活泼的小姑娘。

像她爸爸,风风火火的,天不怕地不怕。

但她希望,微微不要像她爸爸那样,什么都闷在心里。

她想让微微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跟妈妈说。

妈妈不会怪她,妈妈会帮她。

那是她的愿望。

她希望,她能做那样的妈妈。

窗外,夜色很深。

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客厅里,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落在三个人身上。

微微的眼睛还是亮亮的,林清浅靠在陆时凛肩上,闭着眼睛。

陆时凛看着她们,嘴角弯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幸福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第318章 又是一年春

一转眼,又是一年春。

度假村的项目比预期推进得更快。

建材全部到位,施工进度超前,第一批温泉别墅的框架已经立了起来。

陆时凛站在工地高处的临时观景台上,俯瞰着下面忙碌的施工场面。

挖掘机、塔吊、混凝土搅拌车,各色机器在工地里穿梭,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童旭站在他身后,翻着手里的进度报告。

“陆总,按照目前的进度,温泉区的主体结构可以在春节前封顶,明年五月,一期可以试运营。”

陆时凛点了点头:“供应商那边,都稳定了吗?”

童旭翻了一页:“周敏那边的供货渠道已经理顺了,新合作的几家建材商反馈都不错,质量和价格都有竞争力。”

陆时凛“嗯”了一声。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观景台:“回公司。”

车子驶出工地,童旭在前面开车。

陆时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是林清浅发来的消息。

【微微今天和小年糕玩,妈发来的照片。】

后面跟着几张照片。

小年糕走路飞快,能说很多词段,不是只是称呼。

微微马上一岁,也已经会慢慢站起来,走几步,脚跟还不稳,走路起来还是小手晃动,连着小身板一起。

林母在面前,双手接住她,让她自己往前走。

陆时凛看着那些照片,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照片存下来,回了一条:“晚上我去接你们。”

林清浅很快回了:“好,我跟妈说了,晚上回半山别墅吃饭。”

陆时凛看着那行字,又回了一个“好”字。

下午的董事会开得很顺利。

度假村项目的专题汇报获得了全票通过,几位董事对进度和前景都表示满意。

散会后,陆时凛回到办公室,童旭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请柬。

“陆总,秦老寿宴的请柬送过来了,下周六,维莱酒店。”

陆时凛接过去,翻了翻。

秦老是京北商界的老前辈,做五金起家的,后来涉足地产、金融、酒店,大半辈子攒下了不小的家业。

如今七十九岁大寿,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秦老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想了想,把请柬放在桌上。

“回秦家,说我准时到,带太太一起出席。”

童旭点头。“是。”

晚上回到家,林清浅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系着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锅里炖着排骨,案板上切着葱花。

微微坐在客厅的爬行垫上,手里拿着一个积木,正在往嘴里塞。

林母坐在她旁边,拿着一本书给她讲故事。

虽然她听不懂,但林母讲得很认真,像在跟一个能听懂的人说话。

微微时不时抬起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啃积木。

陆时凛换了鞋,走过去,在爬行垫上坐下,伸手把微微从地上捞起来。

微微看见他,笑了,把积木递给他。

他接过来,摇了摇,又还给她。

她接过去,又塞进嘴里。

他轻轻把积木从她嘴里抽出来:“宝贝,这个咱们不能吃。”

微微瘪了瘪嘴,要哭。

他把一个磨牙棒塞进她手里,她看了看,塞进嘴里,不哭了。

林清浅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陆时凛抱着微微站起来,走进厨房。

她正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地冒着热气。

他站在她身后,把微微举高,让她能看见锅里翻滚的菜。

微微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蔬菜在锅里翻来翻去,眼睛亮亮的,嘴里“啊啊”地叫。

林清浅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别捣乱,出去等着。”

陆时凛把微微放下来,走出厨房。

林母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她把书放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时凛,度假村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

陆时凛在对面坐下:“很顺利,第一批温泉别墅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了,三月初主体封顶,明年五月试运营。”

林母点了点头:“那就好,看着你们事业有成,我替你们开心。”

陆时凛点点头:“妈,您辛苦了,多吃点菜。”

吃完饭,林清浅帮林母收拾碗筷。

陆时凛抱着微微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微微趴在他肩上,眼睛一闭一闭地,快要睡着了。

林清浅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抱着微微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她睡了?”

陆时凛低头看了一眼:“快了。”

他放轻脚步,走进婴儿房,把她轻轻放进婴儿床里。

她翻了翻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挥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清浅站在走廊里,等着他。

他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

“下周六,秦老寿宴,你跟我一起出席。”

她看着他:“秦老?”

他点了点头:“京北商界的老前辈,七十九岁大寿。”

她问道:“需要准备什么?”

他看着她,唇角浅浅一笑:“穿好看点就行。”

她瞪了他一眼:“我平时不好看?”

陆时凛:“平时也好看,但那天要更好看。”

她笑了:“知道了。”

周六很快就到了。

林母提前过来了,带了一些水果。

她今天没什么事,正好可以陪着小年糕和微微玩。

林清浅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耳边垂着几缕碎发,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

林母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好看。”

林清浅笑了:“妈,您今晚帮我们带微微。”

林母点头:“放心,交给我,你们好好去享受二人世界。”

微微正在爬行垫上玩,看见妈妈穿着漂亮裙子下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手伸过去要她抱。

林清浅蹲下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微微乖,妈妈晚上回来陪你。”

微微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妈妈亲了她,她就很高兴,笑得眼睛弯弯的。

门铃响了。陆时凛来接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松树。

他看着林清浅,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老婆,你今晚真好看。”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泛起柔和的光:“你也是,今晚特别帅气。”

第319章 我就是高枝

酒店的大堂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下来,每一颗水晶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两旁摆满了白色的兰花。

秦老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亮得像灯。

他瞧见陆时凛携着林清浅款步而来,脸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来,笑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时凛啊,可算把你盼来了。"老人家的声音里透着亲热,忙不迭地招呼着,"快快进屋。"

陆时凛上前一步,稳稳握住老人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秦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秦老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好孩子。你爷爷近来身子骨还硬朗?"

"托您的福,老人家精神矍铄。"陆时凛温声答道,"临出门前还特意嘱咐我代他向您问安。"

秦老的目光这才转向站在一旁的林清浅,眼中闪过赞许的神色。

"这位就是你媳妇吧?模样生得真标致。"

林清浅微微点头:“秦爷爷好。”

秦老笑了:“好,好。你们年轻人坐一起,聊得来。”

宴会厅很大,摆了将近三十桌。

桌上铺着金色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陆时凛牵着林清浅,走到主桌旁边的贵宾席坐下。

江屿和顾淮已经到了,坐在对面,旁边是他们的女伴。

苏念和沈蔓坐在她们旁边。

闻晞和顾域坐在另一侧。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气氛轻松。

宴会开始前,林清浅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张桌子,听见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太客气:“秦老的寿宴,什么人都能来了?”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桌边,穿着一件亮红色的礼服,妆容精致,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林清浅身上。

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低头在看手机,没有说话。

林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女人还在说:“有些人啊,攀上了高枝,就以为自己也是凤凰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旁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她甩开那人的手,声音更大了一些。

“我说错了吗?陆太太,你说是不是?”

林清浅看着她,目光平静。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回京北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人指着鼻子说“攀高枝”。

那时候她就知道,嘴长在人家身上,要说什么,不说什么,自己还真管不着。

她走到那张桌子旁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你认识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个女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撑着。

“认识,京北谁不认识陆太太?”

林清浅笑了:“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陆氏第一大股东。”

那个女人愣住了。

林清浅继续说:“攀高枝?我现在就是那根高枝,你不服气,有本事自己当高枝让人服你,要是没本事,最好给我憋着,否则我的律师团队会随时找你谈谈。”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林清浅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陆时凛看见她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怎么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没什么,遇到了一个不太懂事的人。”

他看了她一眼:“没事?”

她笑了,摇头说道:“没事。已经处理了。”

“好。”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宴会正式开始,秦老上台致辞,下面掌声响起。

林清浅端着一杯果汁,慢慢喝着。

陆时凛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低头吃了。

过了一会儿,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刚才那一幕,你看见了?”

“看见了,秦老家的亲戚,想攀陆家的高枝,结果被陆太太一句话怼回去了。”

“她真说自己是高枝?”

“真说了,原话。”

陆时凛听见了,低头看了林清浅一眼。

她在低头喝汤,嘴角弯着。

他也弯了一下。

宴会进行到一半,秦老走到他们这一桌,端着酒杯。

“时凛,我敬你一杯。”

陆时凛站起来,端起酒杯:“秦爷爷,应该我敬您。”

秦老笑了:“不用不用,你爷爷是我老朋友了,他身体好,我也高兴。”

他喝了一口酒,看着陆时凛:“你那个度假村项目,我听说了。不错,年轻人有魄力,不输你爷爷当年啊!”

陆时凛点头:“秦爷爷过奖了。”

秦老又看了林清浅一眼:“你媳妇也不错。有胆识,有分寸。”

陆时凛笑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秦老点了点头:“那就好。”

宴会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

陆时凛和林清浅走出饭店,夜风吹过来,春意凉感。

林清浅缩了缩脖子,陆时凛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冷?”

她摇了摇头。“不冷。”

他笑了,揽着她的肩,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入夜色。

林清浅慵懒地倚在真皮座椅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秦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亲戚,我当场就给她怼回去了,一点没给她留面子。”

她指尖轻敲着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陆时凛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嘴角微扬:"我媳妇向来厉害,这种小事哪需要我出面。"

车速平稳,他继续道:"那是秦老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女,想借着秦老的名头攀附陆家,结果被秦老知道了,警告她安分些。"

林清浅突然转过身子,乌黑的长发在肩头滑过一道弧线:"你早就知道这事?"

他微微颔首,侧脸在路灯下勾勒出利落的轮廓:"嗯。"

她忽然笑出声来,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陆总倒是沉得住气。"

陆时凛趁着红灯转头看她,眼底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某人自称是高枝的时候,不也挺能沉得住?"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都听见了?”

他点了点头:“嗯。”

她靠回椅背上:“那你怎么不帮我?”

他不假思索:“你自己能处理。”

她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也是,发现这些年跟在你身边,别的没学会,倒是把你的做派学了入木三分。”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两个人走进院子,屋里灯还亮着。

林母坐在客厅里,微微已经睡了,睡得很香,小手举在脑袋两侧,嘴巴微微张着。

她看见他们回来,站起来。

“回来了?微微睡了,我去隔壁房间睡。”

林清浅点了点头:“妈,您辛苦了。”

林母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俩也早点睡。”

她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林清浅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微微,伸手把她踢开的小毯子重新盖好。

小家伙睡觉总是不老实,爱踢被子的毛病是改不掉。

陆时凛推门进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颈窝处。

“要给女儿办个周岁宴吗?”

第320章 几分薄面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林清浅睁开眼,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被子掀开,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

她坐起来,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这时楼下传来笑声,是小家伙和她爹。

她嘴角弯了一下,下床走进浴室。

她刷完牙,换了衣服下楼。

陆时凛正抱着微微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微微趴在他肩上,手里抓着他的衣领,嘴里“麻麻、麻麻”地喊。

他看见林清浅下来,弯了一下嘴角:“醒了?早餐在桌上。"

林清浅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走进餐厅。

微微看着她,小手伸过去要她抱,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进餐厅坐下。

林母已经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林清浅面前。

”昨晚睡得还好?”

林清浅点了点头:“嗯,睡得蛮好,微微昨晚闹了没?”

林母笑了:“没有,一觉睡到天亮,乖得很。”

林清浅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的,刚好。

陆时凛抱着微微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微微坐在他腿上,手里拿着一个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

林清浅看着父女俩,嘴角弯着。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时凛问。

林清浅:“上午去公司,下午有个会,中午跟闻晞吃饭。”

陆时凛点了点头:“那我下班去接你。”

林清浅笑了:“好。”

吃完早餐,林清浅出了别墅。

阳光很好,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她开车去了公司,闻晞已经在办公室里了,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什么。

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浅浅,你快过来看。”

林清浅走过去,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是“陆氏集团董事长夫人秦老寿宴上大放厥词,自称‘高枝’”。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正是昨晚她在寿宴上与秦家亲戚对质的画面。

林清浅看完标题,笑了一声:“这也能上新闻?”

闻晞皱眉,"底下评论区全是水军,说你仗势欺人、不配当陆太太,还有更难听的,我已经让人在查了,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林清浅看完评论,并没有多在意。

有些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她把手机还给闻晞:"先不管它,该来的总会来。"

闻晞看着她,轻笑说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林清浅笑了:"跟我老公学的。"

中午,两个人去公司楼下附近的餐厅吃饭。

刚坐下,林清浅的手机就响了,是陆时凛。

她接起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平静。

“新闻看到了?"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看到了。"

他顿了顿:“嗯,我来处理,我让童旭晚点去接你。"

“好。”

没有多问,他既然说了要处理,她就不需要再操心。

挂了电话,闻晞看着她:“你家那位要出手了?”

林清浅点了点头:“嗯。”

闻晞笑了:“这下有好戏看了,这一天啊,就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想要在你陆太太面前作死,还好陆总护妻,要不然你这陆太太,真有点招架不住。”

林清浅低头吃了一口菜,没有说话。

她夹了一筷菜,又给闻晞夹了一块。

闻晞低头吃了,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闻晞忽然开口:“浅浅,你说秦老那边,会不会记恨上你们?"

林清浅想了想:"会。"

闻晞皱了皱眉:"那你还在这么淡定?”

林清浅放下筷子。

“因为记不记恨,是秦老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我不能因为怕他记恨,就什么都不做。"

闻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也是,你变了。”

林清浅愣了一下:“哪变了?”

闻晞:“以前你会怕,现在你不会了。”

林清浅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大概是跟某人学的。”

陆时凛的动作很快。

下午两点,那条新闻链接已经打不开了,所有转载的帖子也都被删除。

紧接着,几家主流媒体同时发布了一条声明:关于陆氏集团董事长夫人林清浅女士在秦老寿宴上的不实言论,已交由法务部门处理,造谣者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下方附了一则视频,是寿宴上秦老亲自敬酒、与陆时凛夫妇相谈甚欢的片段。

舆论风向在几个小时内彻底翻转。

那些之前跟着起哄的账号,有的注销了,有的发了道歉声明。

最后一个硬撑的,是一个叫"京北观察"的营销号,运营者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长文,说自己是受人指使,发布不实信息,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长文末尾,他@了一个账号,头像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

林清浅点进去,发现正是昨晚那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

秦老的远房侄女。

当天傍晚,秦老亲自带着侄女来道歉。

他拄着拐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不快不慢。

身后跟着那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餐厅包厢里,秦老望着陆时凛。

林清浅坐在他旁边,而那个上次在席上对林清浅出言不逊的女人,则跪在地上,眼底毒辣,不甘。

“时凛,我带她来给你道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陆时凛靠在椅背上,没有站起来。

“秦爷爷,您坐。”

秦老在沙发上坐下,看了那个女人一眼:“还不快给陆总道歉?”

那个女人抬起头,眼底全是不甘。

她看着陆时凛,又看了看旁边的林清浅,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不起,陆总,是我不该乱说话。”

陆时凛没有说话。

他又看了林清浅一眼。

林清浅靠在窗边,双手环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那个女人脸上停了一下。

那个女人对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恨不得在林清浅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秦老咳了一声:“时凛,她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陆时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秦爷爷,她找水军造谣我太太,泼脏水抹黑她的名声,您一句‘不懂事’就过去了?”

秦老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一下:“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陆时凛看着他:“她不该留在京北。”

秦老的手指顿了一下:“时凛,她是我秦家旁系侄女——"

他话里的意思是,你得给我秦南袁几分薄面。

第321章 阔太太

“秦爷爷。”陆时凛打断他,“您既然带她来道歉,就说明您知道她做错了,错了就要承担后果。她留在京北一天,这件事就不会过去。”

秦老沉默,气氛一下变得微妙,凝重。

那个女人抬起头,尖声道:“陆时凛,你不要太过分!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陆时凛没看她,只看着秦老。

秦老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走吧。”陆时凛声音很轻。

秦老脸色沉沉地站起来:“时凛,你跟你爷爷当年不一样。”

他没等回应,走了出去。

女人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清浅一眼——恨意、不甘、还有被碾碎骨头般的倔强。

林清浅忽然笑了:“你恨我?”

女人没说话。

林清浅走过去:“你恨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是靠男人上位的,可你错了,我站在这儿,靠的是我自己,你输给我,不是我不如你,是你输在了起跑线上。”

女人愣了半晌,冷笑:“你不过是嫁了个有钱男人,做阔太太罢了。”

林清浅近了一步:“我嫁人之前就养得起自己,你靠别人活,就觉得所有人都靠别人活,你永远只会看着别人的碗,咽自己的口水。”

女人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无言。

秦老在门口回头:“还不走?”

她低头跟了上去。

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

办公室安静下来。

林清浅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车驶出停车场。

陆时凛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我们这是得罪秦老?记恨上,我们彻底和他撕破脸了?”

“没关系。”

“那你——”

“他记不记恨不重要,他的面子,没有你的名声重要。”

她眼眶发热,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所以……秦老跟你爷爷关系到底怎样?”

“泛泛之交,年轻时做过几个项目,后来没什么深交。”

“那他为什么——”

“刚接手陆家时,听爷爷说起过这个人,说秦老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在商场叱咤风云,手腕比谁都硬。”

“但是这个人,是一个极度自私又阴险的小人,今日这一遭,他记恨也是意料之中。”

“那你——”

“所以我更不能让他觉得,你是我可以妥协的点,你是我底线,动你,就是动我底线,谁来都没用。”

她看了他很久,笑了,踮脚亲了他一下。

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老公,我爱你。”

第二天上午,陆氏楼下茶室。

秦老定的时间,地点,再次带着人来道歉。

林清浅到的时候,秦老已坐在窗边,一壶龙井,茶香袅袅。

女人站在他身旁,黑裙素面,憔悴了许多,但眼神依旧淬了毒。

秦老抬抬下巴:“坐吧。”

陆时凛没进来,站在门外。

秦老看了一眼门口:“时凛不进来?”

“他说您想见我,他就不打扰了。”

秦老喝了口茶,放下杯子:“陆太太,我带她来,想当面说清楚。”

林清浅看向女人。

女人嘴角紧抿,像在忍什么。

秦老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却让她颤了一下,走上前,站在林清浅面前。

她不说话,不道歉,像被推上刑场。

林清浅开口:“你今天来,是道歉,还是来让我看你这副表情?”

女人攥紧手指,指节泛白。

秦老咳了一声。

女人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她愣住了,涩声道:“我不该……在寿宴上说你闲话。”

林清浅没接话。

空气黏腻。

女人忽然跪了下来,膝盖撞地,闷响。

秦老没看她,只望着窗外。

女人跪在地上,肩膀发抖:“陆太太,我错了……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我不该乱说,不该找水军……不该……”

她说不下去,指甲嵌进木纹。

林清浅低头看着跪着的人,看见她眼底翻涌的恨,没有拆穿,只轻声道:“并没有觉得自己错,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跪下,向我这个让你讨厌的人道歉,你心里此时此刻是不是想将我千刀万剐?”

“不……不没有,陆太太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你就放过我,我求求你,我再也不会胡说……”

女人脸色尽失,说话时视线瞟了眼秦老,那眼底的恐惧感很明显,但在看向林清浅时,是毒辣,恨意的。

“秦老,您觉得……我该接受吗?”林清浅忽然望向秦老,语气轻缓。

秦老望着她,没有明说:“陆太太,她自食恶果,现在看您大度,是否让她重新做人。”

林清浅一下就了然,老匹夫,和时凛说的没错,这人啊,的确有点阴险小人。

“时凛昨天的话,秦老觉得如何?”

她把话推了回去,现在看秦老态度。

想不想重新做人这件事,从来不是他人决定,而是自己。

秦老神色很沉,没想到眼前这丫头片子的确很聪明,也很精明。

秦老终是露出笑容:“人我会亲自送出京北,再也不回来,不过她家的产业我来接手,丫头觉得这样可舒服?”

林清浅眸色一扯,沉了片刻,说道:“可以,就按照秦老的意思。”

清晨,公司里。

闻晞端着咖啡:“秦老那边处理好了?”

“嗯,人送走了。”

“心里不舒服吗?”

“没有。该做的做了,剩下的不是我的事。”

闻晞笑了:“你变了。”

“变好变坏?”

“变强了。”

林清浅端起水杯,窗外秋阳正好。

中午,陆时凛带着微微来接她。微微坐在后座翻布书,“啊啊”地叫。

林清浅上车回头:“微微,今天跟爸爸上班开心吗?”

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翻书。

陆时凛发动车子:“秦老那边不会再找麻烦了。”

“我知道。”

“你倒放心。”

“因为有你在。”

他嘴角弯了弯。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他抱微微下车,她攥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颈窝。

林清浅跟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弯起嘴角。

日子还在继续,风浪过去,水面总会平静。

那些不懂事的人走了就走了,留下的才值得留下。

她看着陆时凛抱着微微走进餐厅的背影,觉得这样就很好,真的很好。

第322章 赔礼

这件事过去后的第三天,林清浅收到了一个快递。

方方正正的纸盒,没有署名。

她拆开,里面躺着一块沉香木的小挂件,雕工粗朴,像一个平安扣。

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只写了一行字:“赔礼、秦。”

林清浅把挂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翘了一下,随手挂在了办公桌边的绿植枝桠上。

闻晞探头过来瞟了一眼:“秦老头送的?”

“嗯。”

“这木头不便宜,他倒是会做人。”

林清浅没接话,拉开抽屉把字条收好。

说实话,她对秦老没有怨气,甚至有一点说不清的好感——那个老头儿讲规矩,不护短,该低头的时候比年轻人低得利落。

这种人,比那些嘴上客客气气、背后捅刀子的体面多了。

午饭的时候陆时凛发来一条消息:【收到秦老的东西了?】

林清浅回:【你消息倒是快。】

【他给我打电话说的,让我转告你,东西别嫌弃。】

林清浅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打字:【不嫌弃,就是丑了点。】

陆时凛回了个句号,隔了三秒又追了一句:【晚上回来接你,微微说要等你一起吃饭。】

她盯着【微微说要等你】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软得不像话。

那小丫头话还说不全,哪会说要等她,分明是陆时凛自己找的借口,偏要往女儿身上推。

她没拆穿,只回了一个”好”字。

下午的事情不多。

林清浅翻了几份文件,又跟策划部开了个短会,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深秋的白天短,五点半不到就擦黑了。

她收拾东西下楼,陆时凛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暖气裹上来,整个人松弛了一截。

后座的微微听见动静,从安全座椅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她伸手,嘴里含糊地叫着“妈、妈”。

林清浅心尖一颤,回头去握她的小手:“乖,妈妈坐前面,一会儿回家抱你。”

微微不依,嘴里嗯嗯啊啊地哼唧。

陆时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开口:“坐好了,爸爸开车了。”

小丫头居然真的安静下来,坐回去,两只手攥着安全带的边,眼睛咕噜噜转,像在琢磨什么事儿。

林清浅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治得住她。”

“她怕我。”陆时凛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结论挺满意。

“是,瞧把你给骄傲的,好似女儿怕你是值得你炫耀的事。”

“哈哈哈,女儿怕我,我怕媳妇。”陆时凛笑声说道。

林清浅瞪了他一眼,“你少贫了,好好开你的车。”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林清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亮起来的一盏盏路灯,忽然开口:“时凛,我打算近三个月开始研究原创剧本,视频。”

陆时凛没转头,但车速明显慢了一点:“你不是一直在研究吗?”

“我说的是正经开始,招聘这方面的管理层,而且现在这个市场当口,不做很可惜。“她顿了顿,”我想自己做。”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行。要钱要人跟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切过去,眉眼轮廓分明,表情很淡,但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好像她说要摘月亮,他也只会问一句”梯子够不够长”。

“你就不怕我给败光了,这么爽快同意?”她故意问。

“你想做什么都行。”他看了她一眼,“亏了也不怕,我养得起。”

林清浅没忍住,笑出了声:“陆时凛,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让人想亲你的话。”

他嘴角动了动,没接茬,但车速又慢了一点。

后座的微微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啊”,像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两个人同时笑了。

当晚,林清浅哄睡了微微,坐在书房里开了电脑,噼里啪啦地列了一份计划草稿。

她写了删,删了写,折腾到深夜。

陆时凛端了杯热牛奶进来,放在她手边,也不催她睡,就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

“别熬太晚。”

“嗯。”她头也没抬,手指还在敲键盘。

他走过去,从背后俯身,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看了一眼屏幕:“有思路没?你来说说,大概,我来当枪手。”

她想了想,扭头看他,眼睛里有光:“你会?”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眼底的情绪很满。

“会。”他说,“你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比如这个故事的背景。”

她靠进他怀里,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月色清亮,夜风里桂花香已经淡了。

但空气里有另一种味道,是安稳的、踏实的、属于一家人的味道。

林清浅闭上眼,心想,那些糟心的人和事,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该往前走了。

那天晚上睡得很好,第二天醒的时候微微已经醒了。

小家伙现在会走路,早上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妈妈。

趴在床尾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林清浅睁开眼,看见小丫头正掰着自己的脚趾头数,数到三就卡住,又从头开始。

陆时凛已经起了,床侧留着一道浅浅的褶皱。

她伸手把微微捞过来抱在怀里,小丫头顺手揪住她的睡衣领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麻麻"。

林清浅把她举起来闻了闻,一股奶味儿混着初夏早晨的清爽,好闻得要命。

早饭是陆时凛做的,煎蛋、白粥、一碟拌黄瓜。

他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样子,林清浅从第一次见就觉得好笑,但看了快两年了,每次还是忍不住多盯两眼。

微微坐在宝宝椅里,用勺子戳着碗里切碎的蛋,戳一下喊一声"爸爸",

陆时凛被她喊得耳朵快起茧子,板着脸说了句"吃饭",小丫头就咯咯笑着低头老实了一会儿,三秒后又故态复萌。

小家伙会学着大人说话:“宝宝,吃饭饭。”

第323章 暗自相期,不言长久。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行驶着,林清浅的手机震了几下。

她低头一看,是陆家那边一个远房表姑发来的消息,问微微周岁宴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张罗的。

措辞客气,但底下跟着一条六十秒的语音,她懒得点开就知道什么意思——想借孩子的生日往陆家跟前凑。

她关了屏幕,转头看陆时凛:“微微的生日,你打算怎么办?”

是简单办,还是大办。

陆时凛想了想:“家里人吃顿饭就行,邀请几个朋友家人。”

林清浅点头:“那就家里办。”

主要是目前特殊时期,陆家在这个时间段大办宴会,万一漏了什么,都会让他准备的项目成为众矢之的,一旦出事,所有的努力都废了。

“行。”

这时微微忽然拍着座椅喊了一声“蛋蛋”。

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又喊了一遍“蛋蛋”。

林清浅回头,看见小丫头指着窗外一家面包店的招牌——上面画着一颗胖乎乎的荷包蛋。

她笑得不行:“你倒会认吃的,以后叫你小吃货吧!”

自从这孩子吃食变多后,她就特忠爱吃那些‘馄饨、面条、饺子、小米粥、肉包子、鱼类蔬菜菠菜、西兰花等’。

陆时凛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带着笑意,但很快又平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声音沉了沉:“对了,这两天可能有人往家里送东西,你别收。”

林清浅看他:”什么意思?”

“知道我陆时凛的千金满周岁,有些人坐不住了。”他语气淡淡的,“前天有人往公司前台送了一对玉镯子,说是给孩子的周岁礼,我让人退回去了,昨天下午又有人往别墅地址寄了一个纸箱。”

“纸箱?”

“现金。三十万。”他看了她一眼,“我原封退回去了。”

林清浅皱眉:“谁啊,这么明目张胆,是因为你手里度假村的供应链?”

“一个做建材的,想进陆氏新项目的供应名单。往年这类事都是走商务流程,现在看我有了女儿,觉得从‘人情’这边好破门。”陆时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声音不重,但很笃定,“这些东西一概不接,这次收了,以后没完没了,而且只会是催命的东西。”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那家里地址怎么漏出去的?”

“公司一个行政私下卖的信息,已经辞了,为了钱,如今怕是迟早会查到头上,就先拿钱跑路了,只是我陆时凛不是什么善茬,能把注意打到我家人头上,就要有命拿那笔钱款跑路,享福!”

她眉宇轻轻挑了一下,对于他的话无奈,但陆时凛当初在京北的名声,不就是这样么?

可是这次微微生日,可能避免不了会引发一些人想要转空子。

她没说话,低着头。

心里有一点不舒服,像衣服上蹭了灰,拍掉就行,但到底膈应了一下。

微微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在后座咿咿呀呀地翻布书,翻一页咬一页,口水糊了满角。

陆时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声音忽然松下来:“她穿那条鹅黄色的裙子好看,生日那天就穿那条。”

林清浅愣了一下,笑了:“你连她穿什么都想好了?”

“咱们家小公主,一周岁不得好好捯饬捯饬,我觉得鹅黄色很适合咱们小公主,上次见她穿鹅黄色小裙子,特别好看,还是生闺女喜爱,要是换臭小子,懒得心思穿什么。”

林清浅听完男人的话,觉得他这是重女轻男的思想,不太好。

好像是儿子,他就撒手不管,爱咋样咋样,让她这个当娘的管。

林清浅轻轻宁了下眉宇,声音迟缓地说道:“你这想法很要不得,前段时间你还想要生儿子,说什么凑‘好’字,现在又说是臭小子,你都懒得心思穿什么,感情你这是儿子就不在意,不问不顾,让我一个人操心呗?”

陆时凛低低一笑:“我哪有说不闻不问,我意思是,生儿子呢,我觉得像我,根本不用考虑穿什么,因为随便几块布料,也能穿出他帅气酷酷的气质。”

陆时凛沉默了两秒,车速慢了一截,声音有点低:“你那个剧本故事现在到那个阶段了?对自己有信心吗?”

“根上稳了,树才能往上长。”她转头看他,“你教的。”

他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

微微周岁宴那天就办在陆家老宅,一桌家常菜,两边父母到了,闻晞带着一盒玩具来了,顾域和沈让也到了——沈让提了一篮子自己烤的饼干,说:“给小朋友磨牙用的”。

微微穿那条鹅黄色的裙子,被外公外婆轮着抱,谁抱都笑,笑出一脸口水印子。

饭后切蛋糕的时候,陆时凛站在一旁看着,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淡淡的,但林清浅注意到他手机镜头一直对着女儿没放下来过,拍了二十几张,一张都没舍得删。

日子顺下来之后,林清浅把更多时间放回了剧本上。

《京婚有瘾》改了第七遍,她把修钟表的老街改成了一座南方小城,把三代人的时间线抻得更开。

故事里那个女主人公,二十岁离开家去大城市闯,三十岁带着一身伤回来,在老师傅的钟表店里找到了一枚停摆的老怀表。

那个男主人公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他每年给女主人公的奶奶寄一张明信片,写了十二年,每张信封尾落款:“暗自相期,不言长久。”

这十二年,是她的,也是他的。

所以她刻意用十二年写信的方式来表达主人公的深情又遗憾,只是那十二年,不光是他的深情,也是她的遗憾。

林清浅写这处的时候自己哭了,那种字到之处的浅浅悲伤感,真的狠狠戳痛着心里。

她没告诉陆时凛,但那天晚上他回来看见她眼睛红着,什么也没问,只把微微接过去哄睡了。

然后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关门出去了。

剧本递出去之后,磨了一个多月。

第324章 男主等女主十二年

闻晞把本子推给了几个相熟的制片,反馈两极——

有人说”太慢了,没有冲突”,有人说”情感密度够,但市场不吃这种含蓄的东西”。

林清浅听着,改了一稿,又改一稿,改到后来自己都有点模糊,不知道到底在坚持什么。

直到那天傍晚,闻晞打了个电话来,说顾域把本子拿给了一个平台方的负责人看。

那人姓方,圈里都叫“方叔”,做内容的老人了,捧出过四部年度爆款。

方叔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这女主的劲儿我见过,不是写的,是真有这个人。”

闻晞在电话里笑了:“方叔想见你,你要不要来?”

饭局设在城南一家淮扬菜馆,包间不大,七八个人。

林清浅到的时候,方叔已经在了,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一件藏青色的棉麻衬衫,坐在主位上,正跟旁边的人聊什么,语调不紧不慢的。

看见林清浅进来,他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小域说林小姐和本子里的人物相近,我就好奇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能和三次元里的人物相提并论。”方叔招招手,“坐,别拘着,老头子我还有很多好奇,希望林小姐解惑一二。”

林清浅坐下来,方叔给她倒了杯茶,也没寒暄,直接开口:“你那本子我看了三遍,第一遍觉得闷,第二遍看出味道,第三遍我让我媳妇也看了一遍,她说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林清浅端起茶杯:“谢谢方叔。”

“不用谢!我好奇一件事。”方叔盯着她,“你写那个男主人公,十二年寄明信片,他图的什么?现实里有人这么干过?”

林清浅放下杯子,想了想:“现实里有人等一个人等了大半辈子,等到最后那个人回来了,他已经认不出他了,我等过。”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方叔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眼神变了,比刚才认真得多。

“你这个本子要说特点,真没什么特点,没有反转,没有大场面,连个正经反派都没有。”

方叔说,“但你这里面有个东西现在市场少见——一个女人不靠男人活着,一个男人不把女人当附属品,这样的关系,写得假了显得矫揉造作,写得真了才算真本事。”

旁边一个制片人接话:“方叔的意思是,本子接了,但有个条件,让顾域搭把手,他拍情感戏的镜头感,市面上没几个人比得上。”

林清浅心里一紧,转头看向顾域。

顾域坐在对面,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方叔又抿了一口酒,声音松弛下来:“我找人算过账,预算不会太大,但也不至于寒碜。你这个本子不图赚钱,图个口碑。年轻人愿意沉下来做这种慢东西,我是支持的。这个圈子里太多人急着跑,能刹住车的不多。”

林清浅站起来,端着茶杯敬了方叔一杯:“谢谢您给机会。”

方叔摆摆手:“别急着谢,拍出来要是砸了,我照样骂人。”

旁边的人笑起来,气氛松下来,开始聊别的。

林清浅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陆时凛发的:【在哪?】

她回了一个定位。

五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推开了,陆时凛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了两圈,应该是从隔壁应酬场刚抽身。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人,目光在方叔脸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方叔。”

方叔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笑着对林清浅说:“林小姐,你爱人来了,今天咱们就,明天让人把合同发你,看完没问题就签。”

他转头又看陆时凛,“你媳妇这个本子,我接了,拍好了,年底能上,你也知道现在这个行业的东西,讲究得快节奏,本子也得有让市场买单的东西。”

陆时凛点了点头,伸手揽了一下林清浅的肩,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确。

他没多说场面话,只跟桌上几个人碰了一圈杯,然后低头靠近她耳边说了句:”走吧,女儿还在家等我们回家呢。”

林清浅站起来,跟桌上的人一一道别,走到门口的时候,方叔在身后喊了一声:“林小姐。”

她回头。

“那个女主回来之后,在钟表店门口站的那场戏,再改一版,现在这个太满了,空一点,让观众自己想。”

她郑重地点头:“好的方导,我记住了。”

走出包间的时候,初夏的晚风扑面而来,裹着街道边夜宵摊的烟火气。

陆时凛走在她外侧,替她挡了一下路边的摩托车。

她安静地走了几步,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抬头,只说:“方叔说那个男主等女主十二年,问我现实里有没有这种人,我说有。”

陆时凛没说话,但勾着她小指的手收紧了一点。

两个人穿过那片喧闹的灯火,往停车场走。

身后包间的窗亮着暖黄色的灯,有人在高声举杯,有人拍着桌子笑。

那些热闹好像隔了一层水,声音软软的,远远的,反而衬得他们这一段路很安静,很稳。

车子驶过半座城,停在半山别墅门口。

初夏的夜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新叶的气息,不浓,但清冽。

林清浅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

林母听见动静从客厅探出头来,压低声音:“回来了?微微刚睡着,闹了一小会儿,非要等你们回来。”

林清浅换了鞋,轻手轻脚走进客厅。

微微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小手举在脑袋两侧,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很轻很轻。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毯子滑下来一角,露出肉肉的小腿。

林清浅蹲下来,把毯子重新盖好,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微微,妈妈回来了。”

微微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又睡了。

"晚饭吃过了吗?锅里还留着热菜,我去给你们端来。"林母关切地望着两个人,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妈,我们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您早点休息吧,我抱微微上楼睡觉。”

林清浅轻声回答,怀里抱着已经困倦的小家伙。

夜已深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映照着林母脸上掩不住的疲惫。

“好,那你们俩也早点睡,明早我起来做早餐。”林母说着,走开了。

第325章 是我们的故事。

陆时凛跟进来,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林清浅把微微从沙发上抱起来,小家伙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小手攥住妈妈的衣领,脸埋在她颈窝。

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她继续做一个好梦。

“宝贝,我们上楼睡觉了。”她轻声说着,抱着微微上了楼,走进卧室,弯腰轻轻把她放进婴儿床里。

微微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挥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林清浅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等她呼吸彻底平稳了,才直起身,轻轻带上门。

她满脑子还是方叔那句话——“再改一版,现在这个太满了,空一点,让观众自己想。”

她径直走进书房,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白。

她翻到那场戏——女主回来之后,在钟表店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橱窗里那些停了很久的钟表。

她想了想,开始删改。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林清浅终于改完最后一版,把文档保存好,合上笔记本。

她站起来的时候,肩膀有些酸,伸了个懒腰,才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她推开卧室的门,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像秋日里最后一颗柿子挂在枝头。

陆时凛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微微趴在他身旁位置,小脸贴着他的手臂,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在他胸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睡得正香,小手攥着爸爸的衣领,呼吸又轻又匀,像一只挂在树上的小考拉。

林清浅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趴在床沿上,看着父女俩。

小家伙睡着的姿势跟陆时凛一模一样——侧着身,一只手举在脑袋旁边,另一只手微微蜷着,搭在胸口。

连呼吸的节奏都像,几乎一模一样,同频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微微的脸。

软软呼呼的,肉肉嫩嫩的,像刚出锅的豆腐。

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嘟了一下,又睡了。

她又看了看陆时凛,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柔和许多,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梦。

陆时凛忽然睁开眼。

他的目光从模糊到清晰,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伸手一把把她捞起来,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她趴在他身上,能听见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很稳,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你装睡?”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醒来的慵懒,“感觉你在看我,就醒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瞪了他一眼:“你属狗的?”

陆时凛:“……?”

他看着她:“属什么的都行。”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身上有汗,还没洗澡,你别——”

他收紧手臂,把她按在怀里:“别动,你再动我可不保证会做些什么事。”

她愣住了。

他没有松手,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抱一抱。”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如果你要做点什么,我乐意等下给你洗澡。”

她安静下来,咬牙切齿,狗男人,满脑子都是这种事。

他低头,在她耳后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很轻,像羽毛落下来。

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松开她:“去洗澡吧。”

再不去,我可就不会什么都不做。

她似乎察觉到男人的变化,猛地坐起来,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没敢看他,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睡衣,快步走进浴室。

门关上了,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来,磨砂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陆时凛靠在床头,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轮廓,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窗外,月色很好。

林清浅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睡衣,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头发。

动作很轻,一缕一缕地擦,从发根到发梢,不急不慢。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浴室里水汽还没散尽,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过了很久,她开口:“时凛。”

他喉结微动:“嗯。”

“方叔说,那个男主人公等女主十二年,问我现实里有没有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我说有。”

他的手没有停,继续帮她擦着头发:“嗯,然后呢?”

他问。

她略作沉吟,眼波流转间轻声道:"后来嘛...你就突然出现了,我就没再说了。"

"不过……你不觉得这故事似曾相识吗?"

陆时凛微微低头,目光如羽毛般轻轻落在她的发梢上,那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在透过这细碎的光影寻找某个遥远的记忆。

“嗯。”

林清浅愣了一下,侧头抬起看他,就这?

嗯什么?

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陆时凛低头望着媳妇儿那狐疑的眼神,唇角慢慢地扬了一抹浅笑:“是我们的故事,对吗?那个男主人公是我,那十二年,说的是我如何等到你。”

林清浅轻轻转过身来,纤纤玉手环住他的腰际,将脸颊贴在他温暖的腰间,整个人都依偎进他的怀抱里。

"嗯,"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灵动的顿悟,“我突然想到,原创剧本最需要的,不就是真实的故事吗?那不如...就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吧,它是真实的,比任何虚构都要动人。”

她的手指在他背后无意识地画着圈,像是要把这份真实的情感都编织进故事里。

陆时凛搂着她,微微低头在她发顶亲吻:“浅浅,我爱你。”

第326章 蔓姐有宝宝了!

这天周四,大家齐聚在城南一家很火的私房菜馆。

名字叫“文子私房菜馆”,这是这带很有名的一家私房菜,据说大厨就是老板。

老板自己撰写了一本属于“文子私房菜”的菜谱,里面的配料,调味和食材搭配记载。

宋瑶订的地方,说这家菜味道很不错,环境也安静。

私房菜馆也有包厢,格局比较复古一些,包厢内会种植一些绿植,等花草植物。

“蔓姐,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林清浅坐在对面,看了眼沈蔓,声音淡淡说道。

沈蔓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可能是最近睡得好了些。”

宋瑶也察觉到她气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红润了不少,感觉人还有点点圆润,怎么回事。

“应该是爱情滋润的吧!哈哈哈——”宋瑶说完,捧腹大笑。

菜很快就上了,来之前,宋瑶已经让后厨准备了。

大厨是她同事的表姐,说她手艺不错,这儿僻静,聚餐就要找这样的地方才舒服。

“人都齐了,那开饭吧!”

大家围在一起,聚在一起,此刻就是最开心的。

林清钱动筷子,夹了一块肉吃,面前突然多出一只手,然后是一个盛了汤的小碗放在她面前。

是陆时凛。

林清浅抬头看他,唇角微笑,端起碗轻抿了一口,汤很甜,很鲜。

沈蔓夹了一块鱼肉,刚送到嘴边,忽然皱了一下眉。

她放下筷子,捂住嘴,站起来,快步走向洗手间。

桌上安静了一瞬。

顾淮立刻站起来,跟了过去。

林清浅看着沈蔓的背影,又看了看顾淮追上去的急切,心里动了一下。

宋瑶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闻晞还没反应过来,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怎么了?蔓姐不舒服?”

林清浅放下筷子,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沈蔓刚才坐过的位置上,那里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温水。

洗手间里,沈蔓趴在洗手台边,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白,眼眶微微泛红。

顾淮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蔓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反胃。”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他。

他的眉头皱着,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顾淮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听出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事,可能是中午吃错东西了。”

她转过身,走出洗手间。

他跟在她后面,没有追问。

回到包厢,沈蔓在位置上坐下。

林清浅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一眼很短,但沈蔓看见了。

她低下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动神色,可心里已经有些紧张。

林清浅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宋瑶一眼。

宋瑶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又移开。

过了好一会儿,闻晞正在讲一个剧组里的趣事,讲得眉飞色舞,沈蔓忽然又皱了一下眉。

她捂着嘴,又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顾淮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包厢里安静下来。

闻晞放下筷子,看着沈蔓的背影。

“蔓姐是不是胃不舒服?”林清浅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宋瑶也放下了筷子,看着门口的方向。

过了两分钟,沈蔓回来了,顾淮跟在后面,脸色有些发白。

沈蔓在位置上坐下,低着头,没有说话。

林清浅看着她,轻声开口:“蔓姐,你是不是——有了?你的那个多久没来了?”

沈蔓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清浅,又看了看宋瑶,最后转过头,看着顾淮。

顾淮也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宋瑶在旁边接了一句:“蔓姐,你刚才闻鱼腥味想吐,这反应太明显了,是不是跟我当初怀小年糕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蔓的手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顾淮忽然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闻晞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愣了两秒:“顾总去干嘛了?”

林清浅嘴角弯了一下:“能去干嘛,肯定是去买东西咯!”

闻晞还想问,被苏念拉了一下袖子,闭上了嘴。

十分钟后,顾淮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脸色匆匆,把东西放在桌上。

不是一支,是一袋子——十支验孕棒。

沈蔓看着那盒验孕棒,没有接。

顾淮站在她面前,把袋子打开,拿出来几支,放在她手里。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去试试。”

他的声音有些哑,他比沈蔓还要紧张。

沈蔓看着手里的验孕棒,又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在法庭上等判决的人,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站起来,走进洗手间。

门关上了。

包厢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夹菜,没有人碰杯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

顾淮站在洗手间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移栽到城市里的树,根系扎在土里,枝叶伸向天空,安静地等。

林清浅伸手攥住了陆时凛的衣角。

陆时凛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肩:“看把你紧张的,人家两口子紧张,你跟着紧张什么?咋俩回家再造一个?让你再尝试一次这种深有体会?”

“你跟着起哄什么,这种事能比较吗?”

林清浅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洗手间的门上:“还有,我替他们紧张,蔓姐多不容易,还有你兄弟,你不该跟着祈祷吗?”

陆时凛微微颔首,没接话茬子。

五分钟。

像是过了五个小时。

门开了。

沈蔓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验孕棒。

她站在那里,看着顾淮,嘴角微微颤着,眼眶红红的,像是有眼泪要掉下来,又像是忍着没有掉。

顾淮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验孕棒。

他看不懂那两条杠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得懂她的表情。

他的喉咙动了动:“是——”

沈蔓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有些抖:“两条杠。”

顾淮愣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挺直的树。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角,看着她还攥着验孕棒的手指。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背,紧紧环着,像怕她跑了。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闻晞第一个反应过来:“啊——蔓姐有了!终于有宝宝了!”

她的声音大到连墙上的挂钟都跟着震了一下。

苏念在旁边笑着拍手。

大家也跟着脸上堆起了笑容。

顾淮松开沈蔓,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支验孕棒。

“我们什么时候去检查?”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明天?”

“嗯,明天我推掉所有工作陪你去医院检查,对了,咱们要做什么准备,注意什么?”

在一旁有过经验的俩人,林清浅和宋瑶相识一笑,然后说:“去医院就知道该注意什么了,医生会告诉的。”

第327章 林清浅进组

林清浅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盘清蒸鲈鱼端走。

“这个撤了,换点清淡的,蔓姐现在闻不得太腥的味道。”她的声音如清泉般泠泠作响。

宋瑶见状也忙站起身,裙摆微动:“我去让厨房重新做几道清单的菜。”

沈蔓被顾淮扶着在沙发上坐下,闻晞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苏念在旁边递了张纸巾。

顾淮站在她旁边,没有坐下,像一尊守护雕像。

他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小腹,什么都没说,但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

林清浅站在旁边,看着沈蔓低头喝水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

那时候陆时凛也是这样站在她旁边,不坐下,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那时候觉得,被人这样看着,是世界上最好的事。

现在她看着沈蔓被顾淮这样看着,她忽然觉得,看着别人幸福,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事。

聚餐结束后,顾淮把沈蔓护在怀里,走出餐厅。

他的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沈蔓抬起眼帘,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掠过。

“你不用这样,我自己能走,你不用这么夸张,人家会以为我怎么了。”

他凝视着她,眼底含着笑意:“我乐意,现在我媳妇最大,管人家说什么。”

她垂下眼睫,唇角不经意间扬起一模几不可擦的弧度,终究没再说什么。

晚风拂过,带着初夏夜晚的凉意。

沈蔓忽然觉得,之前的努力,一副一副的中药,顾淮顶着家里压力始终站在她身旁,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车子驶入夜色。

陆时凛坐在副驾上,林清浅在驾驶座开车。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敲打着皮质表面。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蔓姐终于得偿所愿了,有宝宝了,她和顾淮这些年,真是不容易啊!”

车速渐渐放缓,林清浅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楼上。

上面投放着广告,是一个最近很火的网剧演员,为某大牌打广告。

艳红的灯光洒在车上,映射在她脸上浅浅的笑容,“现在想想,他们俩经历了那么多,如今终于等来了这个好消息,真的替他们开心。”

“嗯,顾淮那小子有得辛苦了。”陆时凛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

林清浅微愣了一下,随后看他,瞪了一眼:“怎么就是辛苦?不是幸福啊?”

“是是,是幸福,我嘴笨说错了。老婆教训的是,回家任凭老婆责罚。”陆时凛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含着几分宠溺的笑意,声音里带着讨饶的意味。

车子驶过半座城,停在别墅门口。

她下了车,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初夏的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她走进屋里,换鞋,上楼,走进婴儿房。

微微还在睡,小手举在脑袋两侧,嘴巴微微张着。

她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走出来,回到卧室。

陆时凛已经洗完澡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明天开始要进剧组了,方叔已经开始选演员,希望我也参与男女主角挑选里面。”

他抬头看她:“要在剧组待多久?你一个人吗?”

“还不确定,前期筹备,定妆,围读,可能得半个月。”

她顿了顿:“闻晞和我一起。”

陆时凛:“那微微——”

林清浅微笑:“你带,你不是说她乖吗?”

“你舍得和女儿分开这么久?”

她回答:“舍不得,可我这不是为了咱这个小家吗,必须要去奋斗,给咱宝贝挣一份嫁妆呢。”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好舍不得和你分开,宝贝,我会想你的。”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今晚、我们做到天亮!”

第二天,林清浅就扎进了剧组。

剧组临时搭建在城东一处老厂房改造的摄影棚里,地方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化妆间、道具间、服装间、录音棚。

挤挤挨挨地排了一溜,走廊里堆着各种器材箱,墙上贴着场记板和时间表,空气里弥漫着木料和油漆的味道,混着咖啡的香气。

林清浅到的时候,闻晞已经在了,正跟方叔聊什么。

“方叔。”她冲方叔点头唤道。

方叔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泡着浓茶,看见林清浅进来,招了招手。

“来了?过来看看演员资料。”

林清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桌上摊着一沓简历和照片,方叔推到她面前。

“我筛过一遍了,剩下五个,你看看,有没有特别中意的。”

林清浅低头翻着。

第一张是个年轻男演员,古装剧出身,古装扮相清冷,眉眼有故事感。

“这个演技不错,但古装痕迹太重,现代装可能不够松弛。”

她把简历放在一边。

第二张是电影学院刚毕业的,眉眼干净,眼神里有东西。

“太年轻了,阅历不够,撑不起那个等了十二年的分量。”

她又放在一边。

第三张,她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眉骨高,眼窝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

她想起方叔说的“空一点,让观众自己想”。

她把这个人的简历抽出来,放在旁边:“这个先留着。”

闻晞凑过来看了一眼。

“赵闻野?”

她皱了皱眉,“他不太红吧?”

林清浅点了点头:“嗯。但他演过一部文艺片,我在电影院看的,他演一个沉默寡言的货车司机,全程没几句台词,但眼神里有东西。”

方叔在旁边接了一句:“你说的是《夜行》?”

林清浅点了点头:“您也看过?”

方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片子是我监制的。”

他放下杯子,“赵闻野确实行,就是不太会来事,圈里人都知道他演技好,但没人愿意用,觉得他不会来事,不配合宣传,不炒CP,不接综艺。”

林清浅思索片刻说道:“那正好,我这个本子,不需要会来事的。”

方叔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林清浅又翻了一遍其他简历,然后合上:“确定!就他!”

方叔点了点头,沉吟声道:“那我去联系他,他那边团队要是接了,档期应该能空出来。”

他顿了顿,“不过,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他经纪人不太好说话,出了名的挑本子。”

林清浅浅浅一笑,“挑本子是好事,怕的是不挑。”

其实方叔也是看中赵闻野,跳出来的几个,赵闻野是最符合这个人物小传,形态都很贴合。

没想到林清浅和他一样,都相中了赵闻野。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赵闻野那边的档期安排能否协调,以及他团队的具体合作意向。

最后是要各个演员赶得上这次进组。

但林清浅没想到,方叔的行动派很厉害。

下午的时候,方叔把赵闻野的经纪人约到了棚里。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一身黑色的西装,气场很足。

她坐下来,开门见山:“本子我看过了,不太商业化,你们打算投多少?”

方叔报了一个数字。

经纪人没有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闻野接了,但这个本子,我要看最终剪辑权。”

林清浅淡淡地看着他,“剪辑权不能给,但你可以随时来现场看。”

经纪人看着她,看了很久:“行,那就这么定了。”

定妆那天,赵闻野来了。

穿着一件旧旧的灰色T恤,头发有些长,垂在额前。

他不太说话,化妆师给他上妆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清浅站在旁边,看着他。

化妆师给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理了理领口,然后退后一步。

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几秒。

“这个角色。”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他等了十二年,等的不是她回来,是等他能够面对她。”

林清浅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微微扬了下巴,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那个剧本,你看过几遍?”

他转过头,看着她:“三遍。”

她嘴角漾起一抹浅笑,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你知道该怎么演了?渗透了剧本里人物的思想?”

他略一沉吟,“知道。”

没有多一句。

定妆照拍完,赵闻野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林小姐。”

林清浅听见那声轻唤,微微侧身。

阳光从她肩头滑落,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纤细的影子。

“嗯?”他的睫毛轻颤,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赵闻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个女主……”

他斟酌着词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缘,“她回来之后,在钟表店门口站的那场戏,不用台词,她只要站在那里,就够了。”

第328章 送下午茶

闻晞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其中一杯递给林清浅。

“你跟赵闻野聊什么呢?”她轻声问道,语气随意,但目光在打量她。

林清浅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冰冰凉凉,很舒服,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就需要冰爽感。

“聊女主回来那场戏。”她顿了顿,“钟表店门口那场。”

闻晞看着她:“怎么?他有自己的独特想法?”

林清浅点了点头,脑海里浮现赵闻野说话时的那张脸。

他靠在窗边,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大声的事。

“他说,不用台词。”

闻晞愣了一下:“那用什么?”

林清浅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赵闻野已经走了,门半开着,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像一条窄窄的河,静静停在那里。

“他说站在那里。”她收回目光,看着闻晞,“让观众自己想。”

闻晞没有说话,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虽然是个不错的点子,但你这信任度,是不是有点太大胆,还不了解他。”

林清浅笑了,“不信他,我就不会选他。”

下午茶的时候,顾域来了。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车,不算张扬,但也不低调,停在摄影棚门口的时候,几个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他下了车,绕到后备箱,里面塞满了纸袋,堆得整整齐齐,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闻晞从棚里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顾域从后备箱里拿出几个纸袋,递给她:“给你们带了点吃的,这不是你们人生第一次进组,扎在剧组里总得替你们做点什么,搞好一下场务的工作人员关系么。”

“你倒是挺会的,比我想得周到。”

“应该的,我是你男人。”

“顾域你少来,夸你还得意上了。”

闻晞接过去,打开一看,几杯奶茶,几盒点心,还有几份三明治,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真不知道你怎想,就为了这个,跑这么远,找个人送一下得了。”

顾域靠在车边,“我路过,就顺道的事儿。”

闻晞轻轻瞥了他一眼:“你公司离这儿四十公里,你路过?”

他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袋子,递到她面前。

闻晞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小盒水果。

草莓、蓝莓、猕猴桃,切好的,码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

她看了片刻:“你这……就我一份?”

“有四份,还有清浅,方叔,副导。”

“那还不错,行了,东西送到了,你回吧!”

闻晞没有说谢谢。

她把水果盒放在桌上,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甜的。

下午六点,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棚里的灯已经亮了。

闻晞正跟方叔对流程,手里拿着场记板,对着灯光比划,嘴里说着什么,眼睛盯着手里的表格。

她听见门口有动静,抬起头,看见顾域又站在了那里。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你怎么又来了?你不会就没回去过吧?”

顾域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接你们下班,去吃饭。”

闻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几点?”

他看着她:“你早上六点就出门了,这个点还不放人?”

她愣了一下。

最后剧组收工,大家收拾收拾都撤了。

三个人在一家小馆子坐下。

店面不大,但干净,桌子擦得发亮,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迹工整。

老板认识顾域,特意留了角落的位置,靠窗,安静,能看到外面那条窄窄的巷子。

闻晞点了几道菜,都是林清浅爱吃的。

菜上来的时候,林清浅夹了一块鱼肉,低头吃着,没有说话。

闻晞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浅浅,你还别说,赵闻野这个人还真挺不一样的。”

林清浅抬起头:“哪不一样?”

闻晞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别的演员来定妆,都会问‘这场戏怎么演’‘这个动作对不对’。他什么都不问,但他什么都知道,而且每一场都比预计的都要超出的好,你没觉得吗?真的就好像是这个本子为他而衍生的了。”

听完闻晞这番话,林清浅也有所感想,赵闻野这个人的确如此,很神奇,似乎能想到你要什么,他就能给什么,还能比预期更超出的好。

林清浅放下筷子:“因为他不是演那个角色,他把自己活成了那个角色,所以才会让你觉得,这就是主角本角。”

闻晞看着她:“你这么说也的确,但你太信任他了。”

林清浅:“小晞,人与人之间讲得就是信任,同为战友,在信任下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战友,这不是最重要的吗?”

闻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女主呢?定了吗?”

林清浅点了点头:“定了。方叔推荐了一个,演过话剧,不太出名,但气场很强,站在赵闻野旁边能接住他的沉默。”

闻晞想了想:“叫什么?”

“沈鹿。”

闻晞愣了一下:“沈鹿?她不是演文艺片的吗?”

林清浅点了点头:“嗯。她演过一部关于母女的电影,全程没什么情绪爆发,但是看得人哭得稀里哗啦。”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她看剧本的时候,翻到那一页,说了一句话。”

闻晞看着她:“什么?”

林清浅低头喝了一口汤,放下碗:“她说,女主对母亲的恨远远超出了爱,正因为爱才会恨,以致后来母女误会解开,彼此内心的交织,很复杂。”

闻晞陈默着没有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两圈。

“嗯可以,演员本身就是剧本里的人物。”

林清浅放下汤碗:“我很期待她的演技。”

闻晞看着她,没有追问。

吃完晚饭,顾域送她们回棚里取车。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清浅下了车,走了几步,闻晞叫住她。

“浅浅,我们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为什么?”

我们都投注了很多心血,虽然不是大爆剧,但是扎实的演技和情感流类的,是现在观众最稀缺的东西。

闻晞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不需要太重的答案:“因为你在写它的时候,倾注了所有心血,它更是你的一面镜子。”

林清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会的,我们会成功的。”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尾灯在黑暗中亮起来,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红点,消失在街角。

第329章 注意分寸

孕检这天,顾淮推掉了一个重要的合同谈判。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没有催她,只是把车开到楼下,熄了火,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和一份三明治,还是热的。

他看见她出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医院妇产科在五楼,走廊里坐满了人。

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新生儿的夫妻,有陪着女儿来的母亲。

顾淮坐在沈蔓旁边,手里攥着挂号单,指节微微泛白。

沈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你害怕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故作镇定地否认:"没有的事。"

她轻笑出声,眼神落在他微微发亮的掌心:"撒谎,你的手都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湿了。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攥紧了挂号单。

叫到沈蔓的号,两个人走进去。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温和。

她看了沈蔓的检查单,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她去做B超。

顾淮跟着她走进B超室,站在旁边,看着医生拿着探头在她小腹上滑动,屏幕上的画面模糊又清晰。

他看不懂,但他看见医生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小点,说:“看到了吗?这是孕囊,六周了,毛毛发育得很好。”

沈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顾淮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握紧了一些。

从B超室出来,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前三个月要特别注意,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提重物,饮食要清淡,避免腥味油腻的东西,叶酸要按时吃,定期产检。”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沈蔓,又看了一眼顾淮。

“还有一个,前三个月不能同房,要是实在忍不住——也要注意分寸。”

顾淮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沈蔓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检查单。

医生看了看他们,笑了:“第一次当爸妈吧?正常,慢慢来。”

走出医院,阳光很好。

沈蔓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笑了。

顾淮静静地立在她身旁,手里提着药店的塑料袋,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不语。

"顾淮。"

“你听见医生说的了吗?”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医生说,发育得很好。"

他微微颔首,喉结动了动:"嗯。"

她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宝物。

"才六周大呢,这么小。"她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下移,久久停留在她的小腹处,眼神复杂而深沉。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对啊,好神奇。"

两个人回到住处,还没来得及换鞋,门铃就响了。

顾淮去开门,门外站着顾家老宅的管家,身后跟着两个佣人。

管家弯了弯腰,语气恭敬:“少爷,老爷子听说少奶奶有了身孕,特意让老奴送几个人过来,照顾少奶奶的日常起居。”

顾淮立在门前,身形纹丝未动,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回去转告老爷子,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的家事,自己会料理。"

老管家依旧站在原地,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缓缓又鞠了一躬,腰弯得更深了些:"少爷,老爷子特意嘱咐过,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半点都马虎不得。他还说......"

管家顿了一下,“他知道您在担心什么,顾家什么样,您心里清楚,他让您放心,这些人是他亲自挑的,不会让少奶奶受委屈。”

顾淮沉默了片刻。

沈蔓从客厅走出来,站在他身后:“让他们进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

顾淮回过头看着她:“蔓蔓——”

她握住他的手:“爷爷也是一片好心,而且——”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也很在意这个孩子。”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侧身让开。

管家带人进来,把行李放下,又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两个佣人站在客厅里,看起来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整洁,说话客气。

沈蔓跟她们说了几句,安排她们住在楼下的客房。

顾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蔓跟佣人说话的样子,看了很久。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蔓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青菜、一小份蒸蛋。

顾淮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摆着同样的东西。

沈蔓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她放下勺子,捂住嘴,站起来,快步走向洗手间。

顾淮立刻站起来,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她趴在洗手台边,干呕了好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但脸色白了。

他站在她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眉头皱得很紧。

"别喝粥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他轻声问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抬头,眼圈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

"不想吃。"她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看着她,眉头微蹙,语气却温和而坚定:"不吃不行,你现在两个人要吃。"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片刻才开口:"那......给我煮碗清汤面吧,放几片青菜就好,不要油。"

他点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好。"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面条和青菜。

他不会做饭,但他学得快。

他记得陆时凛说过,林清浅怀孕的时候,他每天给她做清汤面,少油少盐,微微烫口。

他把水烧开,把面条放进去,煮到软烂,捞出来放在碗里,又把青菜烫了一下,摆在面条旁边。

他将热气腾腾的饭菜小心翼翼地端到她面前,瓷碗与桌面轻轻相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垂下眼帘,用筷子挑起几粒米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下一秒:"好吃。"

他身子前倾,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真的?"

她点头,眼神里透着真诚:"真的,味道不错。"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第330章 孕吐

夜深人静,沈蔓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顾淮侧卧在她身旁,目光安静地追随着她不安的身影。

她突然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

"顾淮。"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夜色里。

"嗯,怎么了?"他应声,嗓音低沉温柔。

"你说..."她迟疑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宝宝会不会不喜欢我啊,吃不下东西,是宝宝在反抗吗?"

顾淮伸出臂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蹭在他的下巴上。

"不会的。"他的手掌抚过她的后背,"宝宝比谁都清楚,我们是爱他的。"

她靠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顾淮给陆时凛打了电话。

“时凛,你当初是怎么照顾浅浅的?”

陆时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了?沈蔓真有了?”

顾淮“嗯”了一声。“孕吐严重,吃什么吐什么。”

陆时凛沉思了片刻,回想道:“清淡为主,少食多餐,别让她闻到油烟味。酸的东西可以压一压,柠檬水、酸梅汤都行,叶酸按时吃。还有——”

他顿了一下,“别让她累着,要保持心情愉悦,这点很重要,不能被忽视。”

顾淮一一记下:“兄弟谢了,改天约出来搓一顿。”

他又给林嘉佑打了电话。

林嘉佑听了来意,笑了笑:“当了爸的人了,就是不一样啊,语气都变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顾大状,顾总吗?”

顾淮没有说话。

林嘉佑收敛了几分打趣:“瑶瑶当初也吐得厉害,后来发现酸的,你试试。”

顾淮挂了电话,记在备忘录里。

那几天,顾淮查了各种资料,翻了好几个孕期论坛,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吃什么能缓解孕吐,什么姿势睡觉对胎儿好,什么时候该做哪些检查。

他还专门去了一趟医院,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轻沈蔓的难受。

医生给他开了一些叶酸,又嘱咐了几句:“吃清淡点,少食多餐,不能吃太腥的东西,如果实在吃不下,就喝点粥,皮蛋瘦肉粥、小米粥都行,慢慢来,别急。”

他拿着药走出医院,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来得太不容易了。

他不能让它再受任何委屈。

林清浅是在逛街的时候接到沈蔓消息的。

沈蔓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有气无力的。

“浅浅,我快被吐死了。”

林清浅听完,笑了。

她正在商场里,推着婴儿车,微微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个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

林母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

林清浅回了一条语音:“坚持住,前三个月最难熬,熬过去就好了,虽然现在很幸苦,但是等宝宝来到你身边,你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你不是也很喜欢宝宝吗?”

沈蔓又回了一条:【顾淮天天给我做清汤面,我现在看见清汤面就想吐。】

林清浅笑出了声。

低头看了一眼微微,她正在啃磨牙棒,啃得口水直流。

【蔓姐,你这是甜蜜的负担,孕期就是这样,你习惯习惯一下,毕竟奶爸要比宝妈更紧张。】

商场里人来人往,林清浅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逛着。

林母在旁边挑衣服,拿起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在身上比了比。

“浅浅,这件好看吗?”

林清浅看了一眼:“好看,买吧。”

林母又拿起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比了比:“这件呢?”

林清浅:“也好看,都买。”

林母看了她一眼,不由分说道:“你倒是大方。”

林清浅低头看了看微微:“妈,您帮我们带孩子辛苦了,买几件衣服算什么。”

林母没有说话,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逛到男装区的时候,林清浅停下来。

她想起陆时凛最近总是穿那几件衬衫,袖口都有些磨了。

她走进去,挑了两件浅色的衬衫,又挑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

林母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女儿手中的购物袋上:"给时凛挑的?"

林清浅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袋边缘,嘴角泛起一丝温柔:"他最近总加班,连换季的衣服都没空添置。"

"你这丫头,"林母摇摇头,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笑意,"心里装的都是他。"

林清浅嘴角弯了一下:“那可不,这可是我亲亲老公,我不给他买,外边女人给他买我这陆太太的位置可就危险了。”

林母笑笑:“时凛不会的。”

买完陆时凛的衣服,她又去了童装区。

小年糕快两岁了,个子长得快,去年的衣服已经短了一截。

她挑了几件小卫衣、两条小裤子,又挑了一双小运动鞋。

林母在旁边看着:“你这当姑姑的,比当妈的还上心。”

林清浅:“我是他姑姑,我就得对他好。”

从商场出来,林清浅开车去了林嘉佑家。

宋瑶开的门,看见林清浅手里的购物袋,笑了:“又买东西了?”

林清浅换了鞋,走进去:“给小年糕买了点衣服,试试合不合身。”

小年糕正坐在爬行垫上玩积木,看见微微进来,眼睛亮了,把积木一推,爬起来朝微微跑过去。

“妹宝!妹宝!”

微微看见他,也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小年糕跑过来,伸手抱住她。

“妹宝,哥哥带你去看我的新玩具。”

微微被他牵着,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爬行垫方向走。

林母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小家伙,嘴角笑得合不拢。

宋瑶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在林清浅旁边坐下。

“蔓姐怎么样了?听说她孕吐严重。”

林清浅拿起一颗葡萄,声音淡淡道:“嗯。顾淮天天给她做清汤面,她现在看见清汤面就想吐。”

宋瑶眯眼微笑道:“顾淮也是太紧张了。”

林清浅把葡萄放进嘴里,不假思索:“第一次当爸,都这样。”

“嗯,那会儿你哥也是,忙手忙脚的,跟个愣头青。”

林清浅把给小年糕买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在他身上比了比。

小年糕穿着一件蓝色的小卫衣,站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转过身,看着林清浅。

“姑姑,好看吗?”

林清浅蹲下来,给他理了理衣领:“好看,小年糕穿什么都好看,好帅呀!”

小年糕笑了,跑到宋瑶面前:“妈妈,姑姑给我买新衣服了,帅不帅?”

宋瑶摸了摸他的头:“那你谢谢姑姑。”

小年糕又跑回林清浅面前,仰着头:“谢谢姑姑。”

林清浅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不客气,我们小年糕好有礼貌,真乖。”

晚饭是在林嘉佑家吃的。

林母下厨,做了几个家常菜。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清蒸鲈鱼。

林清浅正在给微微喂辅食,门铃响了。

宋瑶去开门,陆时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我来接她们。”宋瑶侧身让他进来。

“正好,饭刚做好,一起吃吧。”

陆时凛走进客厅,看见林清浅正低头给微微喂饭。

微微坐在婴儿椅里,小嘴张得大大的,等着妈妈喂。

她吃得开心,小手在桌上拍来拍去。

陆时凛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微微,爸爸来了,想爸爸没?”

微微抬起头,看见他,笑了,把嘴里的饭吐出来,伸手要抱抱。

林清浅叹了口气:“你一回来,她就不吃饭了。”

陆时凛把微微从婴儿椅里抱起来,放在腿上:“那我喂她。”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送到微微嘴边。

微微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看着他,又张了张嘴。

陆时凛又喂了一勺。

“你就惯着吧,回头吃饭都要你喂,走哪带哪。”

林清浅看着父女俩,嘴角弯着。

“这我闺女,我不惯着能行?”他浅浅一笑,满眼宠溺。

吃完饭,陆时凛抱着微微,林清浅跟在旁边,三个人走出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

微微趴在陆时凛肩上,眼睛一闭一闭的,快要睡着了。

林清浅走在他旁边,靠得很近:“时凛。”

“嗯。”

“蔓姐最近孕吐严重,顾淮天天给她做清汤面,她吃腻了。”

陆时凛:“那可以试试皮蛋瘦肉粥,少放油,或者蒸蛋羹,放一点点酱油。”

林清浅看着他,回想自己孕期时,他的照顾似乎很上手:“你倒是记得清楚。”

他垂下目光,视线轻轻落在她身上:"你那时候也是这样吧。"

"是啊,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她轻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微微低头,发丝垂落:"嗯,一开始都是这样的。"

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可现在难受的人是我。"

她忽然笑起来,将头靠在他肩上,发丝蹭过他的颈侧:"那真是辛苦你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微微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小手从他衣领上滑下来,在空中挥了两下,又缩回去。

她睡得很香。

林清浅看着她,嘴角弯着。

她想,日子就是这样。

有风浪,有不顺,有那些不太懂事的人。

但不管怎样,日子还在过。

第331章 改剧本风波

林清浅和闻晞扎在剧组里,已经是第八天了。

她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走,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离开。

闻晞说她把自己焊在折叠椅上了,她没有反驳,因为确实差不多。

那天上午的戏拍得不顺。

女主沈鹿有一场哭戏,拍了好几遍,情绪始终差一口气。

方叔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搪瓷杯搁在桌上,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他喊了第五遍“卡”之后,放下对讲机,走到沈鹿面前。

“你刚才在想什么?”他的语气不重,但很直接。

沈鹿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我在想她为什么不走。”方叔看着她。“她走不了,她要是能走,早走了,她站在那里,是因为她没别的地方可去。你不需要演她很难过,你需要演她站不住了,还有你的眼神,能不能给点戏,跟个白痴一样。”

沈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方叔,我们再来一条。”

第六条。

沈鹿站在镜头前,没有哭,没有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方叔没有喊卡。

过了很久,他开口:“过。”

林清浅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沈鹿的侧脸,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方叔站起来,拍了拍沈鹿的肩。

“记住了,不是所有难过都要哭出来,最重要的是眼神戏。”沈鹿微微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制片人带了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棚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大卷,妆容精致,看起来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她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手里拎着包和剧本。

制片人走到方叔面前,堆着笑:“方叔,这是陈梓萱,演过《浮光》的女二,您应该有印象,她看了咱们的本子,特别喜欢,想来试试。”

方叔抬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试什么?”

制片人搓了搓手:“女主不是定了沈鹿吗?梓萱觉得这个角色更适合她,想跟您聊一下。”

方叔放下手里的茶杯:“你觉得她哪里不适合?”

制片人愣了一下。

“不是不适合——是梓萱想争取一下,她很有诚意——”

方叔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她看过本子吗?”

制片人连忙点头:“看过,梓萱说,这个女主的性格太被动了,应该更主动一些,到后面应该跟男主有更激烈的冲突,不然观众会觉得她太弱了——”

方叔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整个棚都安静了。

“我这个本子,改不了,谁觉得女主太弱,我拍的是我认定的东西,不是市场调研报告。你要是觉得她不行,那就别拍。”

他顿了一下,“要么拍,要么滚。”

制片人的脸色变了变,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叫陈梓萱的女人先动了。

她笑了一声,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方叔,您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听您训话的,这个本子我看了,确实有潜力,但女主的设定确实有问题,您不接受意见,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可以告诉您,圈里不止您一个导演,我走了,自然有别的戏。”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很稳,像在敲一扇门。

棚里安静了。

制片人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方叔没有看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女主定了,不变,你出去吧。”

制片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晚上收工的时候,林清浅坐在折叠椅上,没有动。

闻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那个陈梓萱,你听说过吗?”

林清浅点了点头。

“演过《浮光》,口碑一般,她团队想借这个本子翻身。”

闻晞叹了口气:“她的团队想换掉沈鹿,上来就要改本子,被方叔拒绝了。”

林清浅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想的挺美的。”

闻晞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清浅站起来。

“不怎么办,方叔说了,女主不变。”

她顿了顿,“我信他。”

第二天一早,沈鹿的经纪人来了。

一个年轻男人,穿黑色西装,表情严肃。

他坐在方叔对面,开门见山:“方叔,沈鹿昨晚跟我说,她想退出。”

方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理由?”

经纪人沉默了片刻:“她说,她觉得演不好这个角色,她怕拖累剧组。”

方叔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回去告诉她,我选她,是因为她能演,她要是觉得自己不行,那就走,我不留人。”

经纪人站了起来:“方叔,您不再考虑一下?”

方叔看了他一眼:“我考虑换人。”

沈鹿走了。

剧组停了一天。

晚上,林清浅和闻晞坐在棚外的台阶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闻晞抱着膝盖,声音放得很轻:“浅浅,你说沈鹿为什么走?”

林清浅看着远处:“因为怕——”

闻晞转过头看着她。

“怕什么?”

林清浅眼皮没抬,语气淡淡:“怕资本,她身后有人筹谋,而且姓陈的为什么突然昨天那么一闹,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故意想搞事。”

“这圈子也是挺乱的,还好方叔不被资本所动,那接下来——”

“等方叔那边消息。”

闻晞没有接话。

陆时凛是在这时候来的。

他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林清浅正低头整理剧本,忽然感觉有人走近。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撞上那双熟悉的眼眸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纸张。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陆时凛踏上台阶,在她身旁落座,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排练过千百遍。

“听说今天剧组停工,我刚在附近见了个合作方,顺路过来看看。”他边说边将手中的纸袋放在地上,修长的手指解开系带。

袋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几杯奶茶,还有几盒精致的点心。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包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给大家带了点下午茶。”

闻晞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促狭的笑意。

“陆总,稀客呀!”她故意拖长声调,“您这是来探班呢,还是来收买人心啊?”

陆时凛抬眸,目光在林清浅脸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来看我媳妇。”他淡淡道,顺手将一杯温热的奶茶推到林清浅面前。

三个人坐在台阶上,喝着奶茶,吃着糕点。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

陆时凛侧头看着林清浅:“女主罢工了?”

她轻轻颔首,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波动:“嗯,昨天剧组来了个想演女主,还要改我的本子,被方叔拒绝了,第二天沈鹿的人就来说辞演。”

他沉吟片刻,修长好看的手指抚上她手腕上,轻轻握住:“要不要我帮忙找人顶上?”

她摇了摇头:“不用,方叔说他自己找。”

第三天下午,赵闻带来一个人,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二三岁,长相不算惊艳。

但眉眼间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她没有化妆,穿一件旧旧的灰色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赵闻野旁边,不声不响。

赵闻野走到方叔面前:“方导,这是许栀,之前跟我合作过一部戏,她演我妹妹,她没演过女主,但我觉得她可以。”

方叔看了许栀一眼:“你演过什么?”

许栀的声音不大:“《夜行》里的护士,只有三场戏,还有一部话剧,《海鸥》,我演妮娜。”

方叔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转回监视器后面。

“去换衣服,试一场戏,没那资质,我也不会要。”

许栀换好衣服出来,是一件浅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长裤,和沈鹿穿的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扇钟表店门口,没有看镜头,只是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方叔没有喊开始,她已经站在那里了。

棚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她站在那里,像是等过很久的人,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方叔开口:“过。”

林清浅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林栀的脸。

她的眼眶没有红,眼泪没有掉,但她站在那里,你会觉得她等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赵闻野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晚上,陆时凛在城南一家私房菜馆订了位置,请方叔、副导、赵闻野、许栀和闻晞吃饭。

菜是提前点好的,清淡为主,不辣不油。

方叔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许栀。

“你今天那场戏,不错,角色的灵魂拿捏到位。”

许栀低下头:“谢谢方叔。”

方叔放下酒杯:“你不用谢我,你要谢赵闻野,是他把你带来的,还有你自己——”

许栀看了赵闻野一眼。

赵闻野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332章 住院

晚宴散场的时候,夜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城南的巷子安静下来,路灯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嫩嫩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林清浅走在陆时凛旁边,步子放得很慢,像是还不太想回家。

他的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今天累不累?”

她微微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打转。

片刻的沉默后,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还行吧,至少比前几天强多了。”

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方叔那边的事,你就不用天天去盯着了,闻晞在那儿照应着,副导演也在现场盯着呢。”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你倒是把我的心思都摸透了。”

他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而温和:“因为我太了解你了,知道你不会放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沿着巷子慢慢走,经过那家私房菜馆门口的时候,里面还亮着灯,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沈蔓怎么样了?顾淮说她住院了。”

林清浅的手指顿了一下:“孕吐严重,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好几斤,今天在群里看见她发的消息,说在医院挂水。”

他轻轻颔首,目光落在远处:"要不...明天去看看她?"

她闻言抬起眼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你陪我一起?”

他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送你到门口吧,我就不进去了。”

她忽然笑出声来,眼角泛起浅浅的纹路。

“你啊,总能把台阶找得这么恰到好处。”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静。

“我不是怕沈蔓,我是怕顾淮,他一个人守了好几天了,眼睛都是红的,我进去,他还得站起来招呼我。”

她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她是知道的,她去过一次,看见顾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又拧上,反反复复,不知道是在等什么,还是什么都不想等。

沈蔓躺在床上,脸色很白,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她喊了一声:“蔓姐。”

沈蔓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又闭上眼睡了。

她站在床边看了很久,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跟顾淮说了句:“你照顾好蔓姐,我明天在来。”

出来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她不是不知道顾淮是什么样的人——他这个人,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不让人看见。

可那天她看见他坐在那里的样子,低着头,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拧了又拧。

她忽然觉得,他也不是什么都扛得住。

他只是不让人看见。

她走回陆时凛身边的时候,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拉开车门。

她上了车,靠进椅背,闭着眼睛,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没有问她沈蔓怎么样,她也没有说。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明天上午去。”

第二天上午,林清浅到医院的时候,沈蔓正靠在病床上喝粥。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桶,盖子打开了,里面是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她喝得很慢,一勺一勺,每一口都像是要费很大的力气。

林清浅在床沿轻轻坐下,目光静静地落在沈蔓身上。

"味道如何?"她轻声问道,声音像一缕飘散的茶香,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弥漫。

沈蔓将瓷勺轻轻搁在碗边,白瓷相触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她的指尖在碗沿停留片刻,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回答。

“说不上好喝。”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又像是某种无奈的妥协。

短暂的停顿后,她垂下眼帘,补上一句:“但总归是要喝的。”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仿佛在说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一抹浅淡的笑意浮现在沈蔓唇边。

林清浅理解她的心情,整个孕期最难受的就是孕吐期和担心孕妇的亲近的人。

“顾淮天不亮就起来熬的,整整两个时辰,米粒都熬成了糊。”她的声音很轻,“我要是不喝,他心里该难受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沈蔓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我每喝一口,他就多一分欢喜。”

林清浅没有接话。

她看着沈蔓,看着她脸颊的轮廓比上次又分明了些。

沈蔓低下头,又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像在完成什么很重要的任务。

顾淮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林清浅,点了点头。

“浅浅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林清浅站起来:“顾淮,你坐下休息会儿。”

顾淮没有坐,只是把保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盒切好的水果,一小碟蒸蛋,一盒剥好的核桃。

他放在桌上,看着沈蔓,说了一句:“粥喝完了,吃点水果。”

沈蔓点了点头,又拿起勺子。

林清浅看着两个人之间那几句话,她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说下周再来看她。

从病房出来,林清浅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给闻晞发了一条消息:“蔓姐住院了,瘦了不少,剧组那边你多盯着。”

闻晞很快回了:“放心,方叔在,副导在,我也在,你安心陪陪她。”

林清浅看着那行字,没有回,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医院。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风里有玉兰花的香气。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还是沈蔓坐在床上喝粥的样子,喝得那么慢,那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末的时候,林清浅又去了一趟医院。

沈蔓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她半倚在床头,指尖正轻轻翻动着一本书页。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见是林清浅走进来,便合上书本,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林清浅在她床边坐下,目光柔和:"没什么事,就想来看看你。"

沈蔓定定地注视着她,片刻后轻声问道:"剧组那边......都还顺利吗?"

"嗯。"林清浅点点头,"新来的女主演技很好,大家都挺满意的,也让人省心。"

沈蔓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就好。"

她顿了一下,“浅浅,你说我是不是太脆弱了?一点孕吐,就扛不住了。”

林清浅看着她:“蔓姐,你一点都不脆弱,只是当妈妈这关很难过,也很幸福是真的。”

“嗯,我也觉得,只是吃不下东西,身体快垮了。”

“没事,我们慢慢调理,能住院就住院,然后饮食调理。”

沈蔓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瘦得骨节分明。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顾淮昨天在椅子上睡着了,我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手还握着我的手。我没有叫他,他睡得很沉,眉头都松开了,我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我忽然觉得,为了他,我也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是为了孩子,是为了我和他。”

林清浅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手,轻轻覆在沈蔓的手背上。

沈蔓的手很凉,她握紧了一些。

窗外的阳光很好,春天快过去了,夏天要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蔓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清浅坐在旁边,没有走。

她知道,有些时候,什么都不用说,陪着就行。

下午的时候,苏念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另一边是保温瓶。

“蔓姐,你好点没?”苏念把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望向林清浅:“清浅姐,你也在啊!”

林清浅冲她点点头。

沈蔓微微仰起脸,目光落在站在床边的苏念身上,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念念,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注意到苏念手里提着的袋子,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还特意带了东西来,不过我现在吃什么都会反胃,都不敢随便吃东西了。”

苏念将手里的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时飘出一阵清香:“我熬了点小米粥,特意煮得稀烂些,应该不会刺激胃,你要不要试试?”

她边说边拿出一个小碗,动作轻柔地盛了一勺,“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沈蔓凝视着她,眼神里满是感激:“念念,真的谢谢你。”

林清浅在一旁抿嘴轻笑,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蔓姐,你就别客气了,快尝尝念念的手艺,这丫头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苏念捧着碗,轻声补充道:“我特意放了盐,没加糖。”

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几分认真,像是在强调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333章 蔓姐可真是有福气

剧组重新开拍之后,整个节奏比之前顺了不少。

林清浅到棚里的时候,许栀和赵闻野正在搭一场对手戏。

她站在方叔旁边,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监视器。

屏幕里许栀的侧脸被灯光衬得柔和,她低头翻着一本旧书,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赵闻野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卡。”方叔的声音不大,但棚里安静了一瞬。

他放下对讲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许栀,你刚才翻书那一下,慢了半拍。”

许栀站在镜头前,点了点头:“再来一条。”

方叔没有说太多,重新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条。”

林清浅在旁边坐下,看着他们又开始。

第二遍,许栀翻书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但还是慢。

方叔没有喊卡,一直看着屏幕,直到赵闻野转身走开,他才开口。

“过。”

许栀放下手里的道具书,走过来。

方叔看着她,说了一句:“你刚才翻书那一下,是对的,沈鹿之前试过这个动作,翻了三次,都不对。”

许栀垂下目光:“因为那个角色翻了太多遍,已经不像在等人,像在应付时间,她不需要那么用力,她只是习惯了。”

方叔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认可了。

林清浅坐在旁边,看着许栀走回化妆间,背影瘦而挺拔,步子不急不慢。

她忽然觉得,赵闻野带她来是对的。

不是因为她有多好,是因为她站在那里的感觉,就像是那个等了很久的人。

赵闻野走过来,在林清浅旁边坐下。

“你写的那个钟表店的场景。”他说,“我演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林清浅转过头看着他:“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那个男主人公,他等了十二年,他等的是什么?”

林清浅看着他:“你觉得他等的是什么?”

赵闻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等的不是她回来,他等的是自己能够面对她。”

林清浅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这个角色交给赵闻野来演,是对的。

他什么都懂,不需要解释。

收工的时候,方叔走过来,站在林清浅旁边。

“许栀和赵闻野的对手戏,我已经让剪辑师粗剪了两场,过两天给你看效果。”

他顿了顿,“我觉得,这个戏,能成。”

林清浅点了点头:“方叔,辛苦你了。”

方叔没接话,转身走了。

沈蔓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林清浅到医院的时候,顾淮正在收拾东西。

沈蔓坐在床边,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瘦,但眼睛里有光了。

她看见林清浅进来,笑了一下。“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

林清浅在她旁边坐下。“我今天本来要去剧组,但方叔说拍摄进度顺利,让我放一天假。”

沈蔓看着她,“所以你就来看我了?”

林清浅没有直接回答。“顺便来蹭顿饭。”

她轻轻一笑,“顾淮说晚上要亲自下厨,我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

沈蔓笑出声来,转头看向顾淮:“她是为了你做的饭来的。”

顾淮正在叠一件外套,头也没抬:“那你跟她说一声,晚上多做两道菜。”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笑意。

林清浅看着沈蔓,又看了看顾淮,嘴角弯着,没有接话。

晚上,别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顾淮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地响着,油烟机的嗡鸣声混着食材翻炒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沈蔓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边放着一杯温水。

林清浅坐在她旁边,手里剥着一颗橘子,把剥好的瓣放在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吃点水果,医生说可以吃了。”

沈蔓拿起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的。”

林清浅点了点头:“嗯,我挑的,能不甜?”

沈蔓笑了。

客厅里陆陆续续来了人。

苏念到得最早,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就喊:“蔓姐,你终于出院了!”

沈蔓招手让她坐下,“你怎么也来了?”

苏念放下水果,“顾总说今晚请客,我当然要来的。”

她看着林清浅,“你倒是跑得勤快,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

林清浅轻笑着拨弄了下头发,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得意:"这可不是我故意显摆,谁让咱们几个里头就数我最懂这些门道呢,蔓姐刚入门,我这个过来人自然要好好指点指点。"

苏念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捂着嘴笑弯了腰:"哎哟喂,清浅姐你这可真是捡着便宜了,不过话说回来,能得你指点,蔓姐可真是有福气。"

她只是把手里剩下的橘子也剥好,放进碟子里,推得更近一些。

闻晞和宋瑶一起来的。

闻晞手里拎着保温桶,“我炖了鸡汤,清淡的,你喝着试试。”

沈蔓看着她,“闻晞你什么时候学会炖鸡汤了?”

闻晞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那天你住院,我在家里摸索着做的,让顾域尝了一口,他说能喝,我就带来了。”

宋瑶在旁边笑了,“能喝,这个评价很朴素。”

闻晞看了宋瑶一眼,“朴素就是能喝的意思。”

人到齐了,顾淮把菜一道一道端上桌。

清炒时蔬、蒸蛋羹、白灼虾,还有一锅清淡的冬瓜排骨汤,不见辣椒和重油。

沈蔓看着那些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羹,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味道不错,你做的都好吃。”

顾淮在她旁边坐下,“那多吃点,喜欢吃以后我都给你做。”

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桌上的人看着,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看见了沈蔓低垂的眉眼和顾淮微微放松的肩线。

林清浅端着碗,吃得很慢。

她看着桌上这些人,苏念在给沈蔓盛汤,闻晞在跟宋瑶聊什么,沈蔓低头吃饭,碗里的菜堆地冒了尖,还在慢慢吃着。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不好走,但有人陪着走。那就够了。

周三,阳光很好。

林清浅推着婴儿车,带微微去公园。

微微已经一岁多了,走路比之前稳了不少,虽然偶尔还是会摔,但摔了也不哭,自己撑着手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公园里人不少,草坪上有几个孩子在跑,还有家长推着婴儿车慢慢走。

微微被草坪边上一个彩色的小风车吸引,步子加快了一些。

林清浅跟在后面,不急不慢。

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小孩坐在长椅上,那孩子看起来两岁多,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辆小玩具车,正低着头在地上推。

微微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车。

那孩子抬起头,看了看微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车,然后伸出手,把玩具车递到微微面前。

“给你玩。”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奶气。

微微接过来,在地上推了两下,又还给他。

他接过去,继续推,微微蹲在旁边看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老人看着两个孩子,笑了一下,对林清浅说:“你家的?几岁了?”

林清浅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一岁半了,你家这个呢?”

老人点点头,“两岁多了,平时也喜欢跟小朋友玩,就是小区里同龄的孩子不多,难得遇到一个能玩到一起的。”

微微和那孩子已经玩到一起了。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人一辆小玩具车,推来推去,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人看着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林清浅:“你一个人带她出来?”

林清浅摇了摇头,“她爸爸工作忙,平时外婆也帮带,今天正好有空,就带她出来走走。”

老人点了点头,“带孩子不容易,但看着他们玩得开心,什么都值了。”

林清浅没有接话,但目光落在微微身上,她蹲在那里,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嘴角弯着,笑得很开心。

林清浅坐在长椅上,看着微微在那孩子的陪伴下玩得格外投入,风轻轻吹过来,阳光正好。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

有风浪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扶着;风平浪静的时候,有人陪着一起晒太阳。

她就觉得很好了。

第334章 开家长会

春去秋来,时光荏苒。

小奶糕今年六年级,马上到了上初中的年龄,微微小学五年级,下半年就是六年级。

因为还有八个月书读,五年级召开家长会。

林清浅在家带龙凤胎,家长会落在陆时凛头上,他到的比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他在微微的座位上坐下来,看了一眼桌面。

桌角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微微的笔迹,圆圆的,带着一点稚拙的弧度:“爸爸,我这次数学又是满分,你来了先看成绩单,别忙着刷手机。”

他看了两秒,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里。

顺手将刚刚拍的照片发到十人的群里,里面有顾淮,林嘉佑和宋瑶,沈蔓,闻晞还有顾域跟自己两口子,苏念和江屿。

回复最快的是林嘉佑:【微微好棒啊,太厉害了,我家这位数学也是满分,就语文可惜了,男孩子文科总是差点。】

陆时凛:【数学成绩好也是小年糕副导得不错,改天我这个当姑父得给他买个游戏机送给他。】

顾淮:【你俩在群里除了每天炫耀孩子优秀还有别的能聊的吗?你们不烦,我都看烦了。】

陆时凛盯着屏幕上顾淮发来的信息,唇角隐隐笑意:【烦什么?这个年纪我们不卷孩子们成绩优秀,还能卷什么?你家小绵绵快上三年级了吧,可有你头疼的。】

林嘉佑:【三年级是最难的一年,作业多,知识也难,嘉佑啊,你和宋瑶要多点耐心,多花心思,要不然到五年级的知识点只会更难,回头卷的可就是家长。】

屏幕上安静了一瞬,就在大家以为顾淮不会回复,下一秒顾淮回了一句话。

【@林嘉佑让你家小年糕给我家小绵绵辅导,条件随便提。】

陆时凛盯着屏幕那行字,发出闷闷的笑声,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动静。

班主任和语文老师走了进来,站在讲台上,耳边带着麦。

陆时凛立马收起手机,双手自然地放在桌沿。

有人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像是认出了他是谁,又像是没认全。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张成绩单上——语文100,数学100,英语100。

旁边还贴了一朵小红花,微微用彩笔在花瓣上画了一个小人,弯弯的眼睛,像是她自己。

陆时凛看了很久,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林清浅。

她很快回了三个字:“不愧是我生的。”

他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点,又补了一句:“也不看是谁闺女。”

林清浅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隔了两秒,又发来一条:“她爸你去开家长会,别光顾着拍照,把老师说的重点记一下。”

他看完,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班主任开始讲话了,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首先讲的是孩子们快迎来六年级,还有八个月的相处时间,就要升初中,时间从来不语,却一直都没停留。

班主任开始讲新的学期该注意什么,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了,也希望家长在家中对孩子多辅导,关注孩子的身心健康,放假不要单独外出,去偏僻或者湖边,有水的地方下水游泳。

最后面还讲了关于溺水,防网络诈骗之类的知识科普。

他听着,偶尔低头在备忘录里打几个字,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

同一时间,对面那栋小学六年级的教室里,林嘉佑坐在小年糕的座位上。

他低头看着成绩单——数学100,英语100,语文89。

他的目光在那89上停了一会儿,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班主任走过来,是一位四十出头的语文老师,戴银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小年糕同学成绩一直很稳定,数学和英语都很拔尖,语文稍微薄弱一点,但孩子很聪明,也肯下功夫。

上次作文,他写了一篇关于老房子的作文,我看了好几遍,写得很有感情,只是考试时间紧,他的表达有时候不够简洁,容易扣分。”

林嘉佑抬起头,看着老师:“他语文一直不太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老师觉得需要报班吗?”

老师笑了一下,语气温和:“不用,他底子不差,就是缺一点语感,多读多写,慢慢来就好,他那个性格,不急,也急不来。”

林嘉佑点了点头,把成绩单折好,放进文件袋里。

他想起小年糕上一年级那年,语文第一次考了80分,回家之后没有哭,但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闷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宋瑶进去看他,发现他坐在书桌前,把错题抄了三遍,字比平时写得还工整。

那之后,他的语文再也没有低于过80。

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陆陆续续有家长出来了。

林嘉佑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就见陆时凛从对面教学楼的楼梯走下来。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起的时候,陆时凛手里还拿着微微的成绩单,林嘉佑把文件袋夹在腋下。

“走,去吃点东西。”陆时凛把手机收起来。

“去接他们?”

“嗯。顺路。”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阳光从银杏树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肩上,像碎金一样,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周末的聚会定在半山别墅。

初夏炎热,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在热浪中舒展着洁白的花瓣,微风一吹,哪些饱满的花朵便轻轻摇曳,将沁人心脾的芬芳送到院子的每个角落。

那香气浓而不腻,清而不淡,在炎热的空气中弥散开来,让人忍不住驻足深吸。

黑色豪车停在别墅门口,沈蔓从车上扶着腰下来,小心翼翼地,这一胎来得更不容易。

因为第一胎,顾淮就已经吓得不敢在让沈蔓要第二胎,但是他终究没防住,沈蔓怀了两个月,孕吐的时候,顾淮才知道自己媳妇已经怀二胎了。

当时顾淮动过念头,让沈蔓把这胎流了,他不想让沈蔓再经历一次孕吐的罪以及生产的风险。

可是他终究低估了一个当母亲的决心,沈蔓能瞒着他怀上第二胎,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个她瞒着怀上的宝宝。

最终顾淮只能妥协,但是整个孕期,他放下所有工作,让顾域直接管理公司,自己则守在媳妇身边,每天做美食,照顾她,让她不受半点孕期的难受。

还好,孕吐只是出现看一阵子,很快就适应了,比第一胎吃得更香,食辣,一天吃得多,吃完饭还会吃很多水果。

这倒是让顾淮放心了很多,至少没有孕吐到很严重的地步,但还是不能全放手。

林清浅上前扶着她,低头在沈蔓挺起来的孕肚说道:“你肚子好像比上个月又大了一圈。”

沈蔓低头摸了摸:“你别吓我,顾淮现在已经草木皆兵了,我走快两步,他都恨不得把我捧起来,我咳一声,他第二天就把川贝炖雪梨端到床头。”

“那不是很好?”林清浅推开门,“有人紧张你,不过你这一胎好像没那么折腾人,这是好事。”

“嗯,顾淮也这么说。”沈蔓嘴角弯了一下,浅笑。

第335章 没有苏念的世界

客厅里已经闹开了。

地毯上不再是乐高和绘本,而是两台Switch和手机。

小年糕坐在沙发侧面的扶手上,背靠着墙,手里握着一台Switch,屏幕上是《塞尔达传说》,他正专注地操作着角色翻过一座峭壁。

微微坐在他旁边,手机横屏,正在和同学联机打一款新出的多人游戏,嘴里不时冒出一句:“你走左边,我垫后”。

两个人谁也没跟谁说话,但那种凑在一起的姿态,一看就知道是习惯了这样待着。

龙凤胎正蹲在地毯另一头,面前摊着一套磁力片,妹妹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高过了她的头顶。

她踮着脚往上加最后一片,整座塔晃了晃,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放上去,居然没倒。

哥哥坐在她旁边,手里已经拼好了一个城堡的底座,稳稳的。

沈蔓家的小绵绵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盘着腿,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科普书,封面上画着恐龙骨架。

她看得很认真,偶尔翻一页,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旁边的热闹,又低下头。

她九岁,比龙凤胎大一些,性格文静,不太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让大人觉得这孩子心里有数,太沉稳了,像顾淮。

林清浅有时候和沈蔓聊起来,说:“他这性格像顾淮,女孩子太沉稳总归有点可惜,女孩子就该大大咧咧,热热闹闹的。”

沈蔓点点头,嘴角弯了一点。

闻晞家的小子六岁,刚上一年级,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经常把小绵绵气得要揍人,而那小子也没少被小绵绵揍,哭天喊娘的。

他从客厅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来,手里举着一个塑料剑,嘴里配着“唰唰唰”的音效,路过沙发的时候差点绊到江屿的脚。

江屿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了,抬头看了江屿一眼,喊了一声“江叔叔”,又跑了。

江屿看着他跑远,没有松开扶他的手,停了片刻,才慢慢收回来。

江屿坐在沙发边缘,膝盖上坐着宋瑶家的小闺女。

今年四岁多,刚上幼儿园小班,圆溜溜的眼睛还是盯着茶几上那盘糖,小手攥着江屿的衣角,没有开口。

江屿今天刮了胡子,下巴干净利落,但小宝还是不像小时候那样黏他。

他低头看了小宝一眼,没有催他,也没有问他。

他坐在那里,像一棵移栽进客厅里的树,不动声色,但也未曾真正离开。

客厅另一侧,小年糕忽然摁了暂停键,抬起头,看了微微一眼:“你那个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

微微头也没抬:“快了,这把打完。”

小年糕嗯了一声,没有催,又低下头继续打。

过了一小会儿,微微打完那一局,把手机放下,拿起茶几上削好的果盘里的苹果块,吃了一口,说:“我打完了。”

小年糕没应她。

微微也不在意,又吃了一口苹果,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上拆磁力片城堡的妹妹。

妹妹正在把哥哥搭好的城堡一块一块拆下来,哥哥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没有拦她,只是把她拆下来的磁力片收拢到自己面前。

陆时凛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路过沙发的时候,江屿怀里的小宝喊了一声“姑父”。

陆时凛停下脚步,弯腰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顺手递了一块切好的梨给小宝。

小宝接过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姑父”,又看了一眼江屿。

江屿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把小宝手里快要掉的那块梨往上推了推。

林嘉佑从楼上下来,看见江屿坐在那里,走近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江屿没抬头:“你在我身上装GPS?我瘦没瘦你也知道。”

林嘉佑没有追问,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沙发角落里的小年糕,问他玩的是什么游戏。

小年糕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说:“塞尔达,刚把第二个神兽打完。”

林嘉佑看了一会儿,在旁边坐了下来。

“我俩开一局?”

小年糕一愣,看着父亲,然后挑了下眉,说道:“好啊,你玩什么……”

客厅里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映出几个人影交错的轮廓。

孩子各玩各的,大人在旁边坐着,谁也没有刻意说话,但那些细碎的声响!

游戏里的背景音乐,城堡底座被重新拼合的咔嗒声,塑料剑划过空气的咻咻声——

像是一件旧家具上长出的木头纹理,带着时间积攒下来的温度。

陆时凛路过沙发的时候,弯腰把江屿怀里的小宝接了过去。

他抱在臂弯里,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的桂花香漫进来。

他把孩子举高了一点,让他的视线越过窗沿,看向院子里那棵满树金黄的桂花树。

孩子的脚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像一棵正在慢慢扎根的小树苗。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屿的方向,又转回去了,没有说话。

楼上观影室里,女人们还在沙发上坐着。

投影仪换了一部新动画,配音换成英文。

二宝坐在前排地垫上,仰头看着屏幕,时不时被逗笑一声。

宋瑶靠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刀子已经收起来了。

闻晞靠着扶手,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暗着。

沈蔓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腰后垫着抱枕,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沈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说给自己听:“念念要是还在,看见这么多孩子,肯定开心。”

她顿了顿,又说:“她最喜欢小孩了,以前在的时候,每次聚会就她跟孩子玩得最久。”

林清浅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低了一点。

宋瑶削苹果的动作没有停,但刀刃在果皮上悬了一瞬,才继续往下走。

闻晞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没有低头,只是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拿了一颗葡萄,慢慢剥皮。

空气里有片刻的安静,楼下传来小孩子的笑声和打闹的响动,隔着楼梯和墙壁传上来,像隔了一层温暖的水。

林清浅把手里的水杯放回桌上,轻轻说了一句:“想念念了。”

沈蔓没有接话,确实想她了。

不知不觉,念念已经走了七年。

但窗外桂花香还在,混着客厅里游戏机嗡嗡的风扇声,积木被碰倒的声响和远处两个孩子模糊的对话,像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那些细碎日常,不重,却一直在那里。

楼下,陆时凛把小宝放回沙发上,转身走向厨房。

小宝自己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到江屿面前,仰头看着他。

江屿低头,问他怎么了。

小宝没说话,只是站着。

江屿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宝站在原地没有动,像在等什么。

风从院子里吹进来,掠过客厅,拂过每个人的手背。

谁也没有说话。

日子就在这样的风声里,慢慢地往前去了。

没有苏念的世界,仿佛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单调的黑白。

他机械地重复着每一天,眼神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荒芜。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他始终没能学会如何与这份蚀骨的思念和平共处。

有时他会在凌晨惊醒时,枕边空落落的触感让心脏揪紧,仿佛他的人生被剜走一块。

第336章 苏念被撞了

江屿把车停在江边的那条旧路上。

熄了火,车窗没关,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凉意。

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水面上。

就是这里。

七年前,她的车就是从上面那座桥上冲下去的。

他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停在同一个位置,看同一片水面。

江水还在流,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日头正好的下午。

沈蔓的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正在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沈蔓的名字。

他摁掉了,继续听下头人汇报。

手机又震,他又摁掉。

第三次震的时候,他心里一阵慌,觉得不对,沈蔓从来不会这样连续打三次。

他接起来,听到的首先不是沈蔓的声音,是风声、水声、还有一些嘈杂的说话声,谁都车掉下桥了,警笛声。

然后是沈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隔着很远的距离,像是她在跑:“江屿——苏念的车——大桥——撞了——”

苏念——桥——被撞了!

后面的话被风声吹散了。

江屿到现在也还清晰记住这断断续续的词,那一瞬,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也不知道那时自己脸上的表情。

到现场的时候,桥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警车的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把整片江面照得忽明忽暗。

顾淮比他早到一步,站在桥边,低头看着断裂的护栏。

他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顾淮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下面打捞,车子和人还没找到。”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浑浊的江水,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沈蔓坐在路边的警车上,裹着一条毯子,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见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泪先掉下来了。

“沈蔓,你在电话里说什么?念念呢,她电话怎么打不通……你别开玩笑,不会的,念念不可能出事,她只是和我闹脾气,故意不想见我,沈蔓你说啊,不是念念,不是……不是她……”

江屿整个人浑浑噩噩,脸色惨白的吓人,那嘴唇颤着,眼神布满了血丝,嘴里一直念个不停,不相信苏念出事了。

桥那么高,车子撞下去,不可能——

后来那几天,他见过搜救队的人,见过处理事故的交警,见过调监控的刑警。

他们告诉他很多,比如刹车片被人动过,比如事故不是意外,比如她的车在撞断护栏之前,时速已经降下来了,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他不想听这些。

他只想知道她在哪儿。

两天后,车在下游找到了。

玻璃碎了,车窗开着,车头变形,后座被水冲得只剩一个空壳。

但人不在里面。

手机在水里泡了太久,数据恢复不了,最后一通电话的记录是和沈蔓。

他站在河边,看着那辆车被吊上来,水从车窗里哗啦啦地淌出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浑浊的水洼。

他盯着那片水洼,看了很久。

没有人相信她还活着。

七年了,所有人都劝他放下。

但他做不到。

他站在江边,看着那些芦苇,碎石和被水冲刷到岸边的枯枝,总觉得她就在某个他还没走到的地方。

不是他不想放下,是那个念头从来没有熄灭过。

夜幕四合,风凉了一些。

远处桥上的车灯亮起来,一辆接一辆,在夜色里串成一条光的河。

江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一拨,车窗玻璃便缓缓升起,将夜风挡在外头。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车厢内回荡,他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车身在江堤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车灯刺破浓稠的夜色,后视镜里,那条曾经波澜壮阔的江水渐渐退去,化作一抹黯淡的灰影,最终被黑暗完全吞噬。

江屿的目光从镜中收回,落在前方蜿蜒的路面上,脚下稍稍用力,车速便提了起来。

这条路他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时光。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他依然在前行,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急切,而是带着几分从容,几分了然。

几天后的周二。

小绵绵打架的事传到顾淮耳朵里,是班主任直接打的电话,语气客气但态度明确:“顾先生,方便的话,下午来学校一趟。”

顾淮当时正在开一个项目会,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立刻接,等开完会才回拨过去。

老师说她在课上和同桌打起来了,把对方的文具盒扔在地上,还把同桌推倒了,对方家长已经来过一趟,情绪有些激动。

顾淮连午饭都没吃,推掉下午的重要合作洽谈,开车去了学校。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两个家长,一个是小绵绵同桌的妈妈,另一个是她的同桌,一个脸蛋圆圆的男孩,鼻子上贴着一块创可贴。

老师站起来,语气温和,把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课间因为一句口角,小绵绵把对方的文具盒摔在地上,又推了他一把,让他撞到了桌角。

男孩的妈妈坐在那里,眼眶红红的,看见顾淮进来,先是愣了一下,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绵绵爸爸来了?这孩子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这么大力气……”

顾淮没有辩解。

他先道了歉,说医药费和后续检查的费用他来承担,问了一句:“孩子还疼吗?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

男孩摸了摸鼻子上的创可贴,小声说:“不疼了,叔叔我没事了。”

男孩的妈妈叹了口气:“我知道孩子之间闹矛盾正常,但也不能动手……女孩子要文静一些,这力气都跟男孩子一样大。”

顾淮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再次说了句“对不起”。

他签了赔偿单,留了联系方式,走出学校老师办公室。

小绵绵低着头,跟在顾淮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声不吭地。

走廊里阳光正好,照在白墙上,映出窗外梧桐枝叶的影子。

第337章 二宝开森

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开车去了一趟医院,把男孩的挂号费和检查费结了,又去药店买了一盒创可贴和一瓶碘伏,放在车里。

回到家的时候,小绵绵正坐在餐桌边写作业,旁边摊着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顾淮进来,又低下了头。

顾淮脸色微沉,没有说话。

他把大衣脱下来挂好,走到她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作业写完了没?”

小绵绵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轻轻摇头:“还差两道题。”

顾淮没有追问打架的事,也没有责备她。

他只是把那盒创可贴和碘伏放在桌上:“下次不想跟他做同桌,可以跟老师说,但别动手,打架是不对的,伤到别人不好,伤到自己更不好。”

小绵绵低下头,声音很轻:“是他先说我的。”

顾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沈蔓坐在客厅沙发里,始终没有出声。

她没有插手,也没有拦。

她知道教育孩子的事,顾淮来做,比她自己开口更合适。

她只是在小绵绵低头写作业的时候,轻轻把桌上的创可贴往里推了一点,让孩子抬眼就能看到。

她看着孩子的背影,纤细的肩膀微微弓着,握着笔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别人说她闲话时攥紧拳头,忍住泪。

她走过去,在小绵绵身边蹲下来,伸手帮她把垂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很轻:“下次有人再说你,只能怼回去,能不动手最好,太过分或者严厉的交给爸妈,爸妈给你撑腰。”

小绵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红红的,但是没有哭。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妈妈,我知道了。”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林清浅就知道了。

她打电话给沈蔓的时候,沈蔓正在阳台浇花,语气淡淡的:“顾淮去学校处理的,对方家长那边处理好了,医药费也赔了。”

林清浅沉默了一瞬:“小绵绵……”

沈蔓放下洒水壶:“她没事,就是那孩子不大高兴,她爸说了她两句,也没再提了,以后不会了。”

沈蔓挂了电话,把洒水壶放回墙角,转身走回屋里。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傍晚的时候,顾淮切好菜,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在小绵绵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提昨天的事,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马上期末,月考成绩怎么样,让我看看?”

小绵绵抬头看了看他,握着笔尖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笔尖下的纸页也跟着那句话说出口而薄了几分。

小绵绵放下笔,拿过书包从里面翻出这两次的月考成绩试卷,递到顾淮面前。

顾淮看了数学和语文的成绩,刚过及格线,而且错的都是应用题和填空题。

“这些题很难做?老师讲得不明白?”他抬头望着小绵绵问道。

小绵绵:“听不懂。”

“先写作业,等晚饭吃了跟我去书房。”

他站起来,又走回厨房,灶台上的火还开着,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他往锅里下了面条,又切了一把葱花撒进去,动作不急不慢。

水汽升起来,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窗外渐暗的天色。

半山别墅,客厅里。

微微的期末复习已经开始了。

吃过晚饭,她把课本摊开,密密麻麻的笔记记满了空白处。

文言文要背,实词和虚词要记,数学应用题要反复练。

她做完一页就对一次答案,错了就圈出来,在旁边重新列一遍算式。

小宝和二宝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妹妹非要挤到姐姐旁边坐着,手里捏着一支彩笔在本子上乱画。

微微没赶她走,只是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她在自己的空白页上画。

妹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又画了一朵不像花的花,画完了还认真地拿起来看了看,似乎不太满意,又加了几笔,最后变成了一团蓝色和黄色混在一起的色块。

她把这团色块推到微微面前:“姐姐,这是我送你的。”

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笑她:“哇,画的好好看,二宝太棒了!”

妹妹满意了,又从桌上抽了一张新纸,开始画下一幅。

林清浅从厨房走出来,顺手接过陆时凛手里的文件袋:“明天中午回来吃饭吗?”

陆时凛想了想:“回来,下午没事就在家陪你们。”

林清浅把文件袋放到玄关,又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小宝二宝,水果吃吧。”

小宝、二宝马上凑过来,各拿了一块。

二宝咬了一口苹果,又看了一眼微微,把自己手里那块递到她嘴边:“姐姐也吃。”

微微张嘴咬了一小口,低头继续写作业。

妹妹这才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啃自己的那一块。

陆时凛在沙发上坐下来。

林清浅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客厅里的灯暖黄,窗外夜色渐浓。

电视机开着,声音不大,正播着一档家庭剧,台词模模糊糊的,像是远方的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暖意。

微微从课本里抬起头:“爸爸,明天学校要交一份家长意见表。”

陆时凛点头:“好,等下爸爸签了字给你放语文书里。”

微微应了一声,又低下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像一场细密的雨落在空旷的田野上。

妹妹已经从姐姐身边溜走,跑到陆时凛面前,仰着小脸问他:“爸爸,你明天早上几点走?”

陆时凛低头看她,“八点。”

妹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划了个"八"字:"那我七点五十起床跟你道别好啦。"

陆时凛温柔地将她抱起,轻轻放在沙发上,让她依偎在自己身旁。

他顺手从果盘里挑了块晶莹剔透的梨片递过去。

小姑娘接过梨,咔嚓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爸爸明天陪二宝吗?”

“对呀,明天爸爸中午回家陪妈妈和宝贝们呀,二宝开心吗?”

“二宝开森。”

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把剩下的半块梨塞进嘴里,自顾自地低头玩起自己的小脚丫,不再多问了。

林清浅坐在旁边看着他,陆时凛低头,正好也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影里交错了一瞬。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孩子的笔迹、翻书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低低交谈,编织成一个没有名字的夜晚,安静地流淌在每个人的手边。

微微写完最后一道应用题,合上练习册,伸了个懒腰,妹妹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的彩笔还攥着,纸上的色块还没来得及变回任何形状。

陆时凛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她。

林清浅从她手里轻轻抽出彩笔,放在茶几上,又拿起一条小毯子盖在她身上。

窗外的风从桂花树间穿过,把一阵淡淡的香气送进屋里。

第338章 递情书

这天周五,学校里。

放学铃响的时候,微微还在收拾书包,同桌凑过来,手里捏着一个叠成方块的纸条,塞进她笔袋里,压低声音说:“隔壁班周思琪给你的。”

微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纸条,没有打开,先放进了书包侧袋里。

同桌又补了一句:“她说让你转交给林子谦同学。”

微微“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拉书包拉链,没有多问。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微微看见小年糕已经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了。

他背着书包,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表情淡淡的,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微微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个纸条,递过去:“隔壁班周思琪给你的。”

小年糕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没有接:“你拆过了?”

微微摇头:“没有,我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小年糕伸手接过去,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自己书包里。

微微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她们班好几个女生都让我带东西给你,我今天书包都快装不下了。”

说完,她从书包里又掏出几包零食——一小袋饼干、一盒牛奶、两颗棒棒糖,还有一包薯片。

小年糕看着她怀里那堆东西,沉默了几秒:“谁让你拿的?”

微微把零食往他面前推了推:“她们说给你的,我就拿了。反正你不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掉。”

小年糕看了她一会儿,从她手里抽走那包薯片,把剩下的推回她怀里:“你留着吧。”

微微没有客气,把那堆零食一股脑塞回书包里。

往前走了一段路,微微的脚步放慢了一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年糕哥哥,她们给你送情书,你什么感觉?”

小年糕没有看她:“没感觉。”

微微想了想:“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次小年糕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了一段路,才开口:“还不知道,等长大了再说,现在以学习为重,下周就要考试了,你也是,六年级课程多。”

微微没有再问。

回到家,微微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掏出那几包零食,堆在茶几上。

林清浅正好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那堆零食:“哪来的?”

微微接过果盘,从里面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别人给的。”

林清浅在她旁边坐下:“谁给的?”

微微嚼完草莓,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小年糕哥哥的同学,她们想让我帮忙递情书,就给我零食。”

林清浅动作顿了一下:“学习有女孩子喜欢你哥?”

微微点头:“嗯,今天那个周思琪,叠了一个特别好看的纸条,交给我了。”

林清浅想了想:“那你哥怎么说的?”

微微想了想:“他说他还没到谈恋爱的时候,要等长大了再说。”

林清浅没有再问,低头把果盘往微微面前推了推:“那零食你自己留着吃,别吃太多,留点肚子吃晚饭。”

而另一边,宋瑶忙完后,在沙发上坐下,给微微发去消息:【微微,舅妈问你个事。】

微微愣了一下,回到:【舅妈,什么事啊。】

【今天有人给你哥送情书了?】

微微看到舅妈发来的那行字,下意识就知道是妈妈和舅妈说的,她俩好得跟一个娘生的好姐妹一样。

她的眉宇轻蹙,斟酌片刻,编剧一长串文字:【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叫周思琪,她托我把纸条交给小年糕哥哥的。】

宋瑶又问:【那女生长得好看吗?】

微微想了想:【个子不高,成绩好像也一般,但人还挺好的,说话声音小小的。】

宋瑶:【那她给你哥送过几次情书了?】

【这是第一次,但小年糕哥哥班上好几个女生都想找我帮忙递东西。今天我的书包里除了书和作业本,还塞了五包零食。】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瞬,上头正在输入,又来了一句:【那你哥怎么说?】

微微回想了一下放学时,她也问过。

【他说他还没到谈恋爱的时候,要等长大了再说。】

话题结束,微微捧着手机刷着视频,心里却有点虚。

京北的度假村。

这个度假村是陆时凛和江屿当年一起做的项目,如今已经运营了将近十年。

三栋不对外开放的独栋别墅坐落在度假村最安静的一角,背靠山坡,面朝一片开阔的草坪。

再远一些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河边种着两排垂柳,风一吹,柳枝就轻轻扫过水面。

林清浅是下午到的,带着微微,小宝和二宝。

陆时凛提前过来跟度假村的经理确认周末的接待安排。

林清浅到的时候,他刚好从接待中心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车钥匙。

他看见她,放慢了脚步:“到了?”

林清浅把二宝从后座抱下来:“刚到,微微带着小宝去草坪那边了。”

陆时凛侧头看了一眼草坪的方向,微微正蹲在草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宝跟在她后面,走得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两只手张开,模仿她微微张开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喊姐姐。

陆时凛看了一会儿,顺手接过林清浅手里的包:“先回别墅,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林清浅跟在旁边,二宝趴在她肩上,已经困了,眼睛半闭半合,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像一只快要睡着的小考拉。

别墅三层,面朝草坪和河流。

二楼有三间房,主卧,两间次卧。

主卧有一间书房和衣橱。

林清浅把二宝放在床上,盖好薄被,侧身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窗外传来微微和小宝在草坪上跑动的脚步声和隐约的笑声,隔着一层玻璃,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陆时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打扰。

林清浅起身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等她,手里拿着一杯水,递给她:“喝点水。”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不凉。

他总是记得这些细节——她进门需要一杯温水,她累的时候不会多问,只是在旁边等着。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

林清浅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草坪上。

天边的云层正从浅灰变成浅橘,河面也染上了暖色。

陆时凛走过去,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地在她脖颈处,和她望着草坪微微和小宝正玩闹着,脸上堆着笑容。

林清浅纤细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食材都备齐了吗?"

她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该准备晚餐了吧?"

陆时凛感受着手背上柔软的触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已经让童旭按清单去准备了,"他看了眼腕表,"大概还要两小时,其他人都在路上了。"

"两小时啊..."林清浅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眼波流转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么长的时间,我们是不是该找点...别的事做?"

最后一个字被她咬得格外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好啊,为夫正有此意——”

晚餐安排在草坪上。

长条桌拼在一起,铺着浅色的桌布,烧烤架已经烧起来了,炭火通红,偶尔有火星子溅起来,在傍晚的暮色里闪一下。

麻辣烫的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被晚风送到很远的地方。

长桌角落码着几大盘水果和炒菜。

孩子们在另一边玩一二三不许动,的游戏。

小绵绵领头,背对着,然后喊‘一二三不许动’就回头。

几个小的立刻停下来,姿势各异——二宝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腿还迈在空中,差点站不稳。

小宝蹲在地上,假装自己是一朵蘑菇,一动不动。

闻晞家的小子,顾崇文站在最边上,本来也停了,但看见小绵绵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又动了一下。

小绵绵叉着腰:“你动了!”

顾崇文嘴一瘪:“我没动!”

眼看就要吵起来,小年糕从旁边走过来,牵起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低头看了小绵绵一眼:“你重来一次,他这次不算。”

小绵绵哼了一声,背过身去重新喊“一二三”。

顾崇文站在小年糕身边,也跟着站得笔直,这次连呼吸都屏住了。

长桌上,大人们坐那看着,眼角弯弯的。

陆时凛站在烧烤架前面,手里翻着一排鸡翅,旁边搁着一把刷酱料的刷子。

江屿靠在矮篱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草坪上的孩子们身上,像是看进去了,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顾淮在切水果,刀落得稳当,切出来的橙子厚薄一致,摆成两排。

林清浅端着一盘凉菜走过来,看见江屿一个人站在篱笆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过去打扰。

她只是把凉菜放在桌上,看了陆时凛一眼。

他正在翻鸡翅,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她看过来了。

外边榔头灯光亮起,天已经完全暗了。

长桌边的椅子已经坐满,孩子们分坐在另一张矮桌旁,面前摆着他们爱吃的菜。

小绵绵坐在微微旁边,正在剥一只虾,剥得很慢,虾壳碎成好几片。

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继续低头剥下一只。

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篱笆边走了过来,在长桌靠边的位置坐下,没有坐正中间。

有人递了一串烤玉米给他,他接过去,没有马上吃,先放在面前的盘子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草坪上的几个孩子。

二宝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小宝被她拉着手往桌边走来,两个人走得歪歪扭扭的,小宝腿短,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林清浅站在桌边,把微微叫过来,说了句:“看着妹妹。”

微微就伸手牵过小宝,替她擦了擦嘴角。

江屿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把那串烤玉米拿起来,咬了一口。

第339章 不是她,我江屿这辈子都不结婚

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夜里风的湿气和草叶的气息。

远处传来几声笑闹,断断续续的。

身边都是兄弟们家庭美满,欢声笑语声,却独独只有他孤独一人,身旁的那个人不见了,不要他了。

哪怕真的不在了,连夜里托梦都不曾。

到底是多不想再见到他,才能这边决绝——

他的呼吸在胸口上方钝痛,一呼吸就痛。

江屿低头把最后一口玉米吃完,把竹签放在碟子边上,端起那杯温茶喝了一口。

篱笆边的牵牛花已经收拢了花苞,藤蔓在风里轻轻摆着。

他手里拿着酒瓶子,走到篱笆边,靠在一根木桩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天际线上。

落日正在下沉,光从云层的边缘溢出来,被什么东西缓缓揉碎了,金粉一样洒在河面上,把整条河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最喜欢坐在阳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风把书页吹起来又落下。

她转过脸来看着他,说,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就替我看日落。

他问她为什么。

她说:“日落很美啊,比日出美。”

河面上的金色正在收窄,像一道被缓缓合上的门缝。

手中的酒瓶子里的液体,透着霓虹光彩洒过,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绚烂。

这时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将他的回忆拉回现实。

江屿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是老宅的电话,一定又是老爷子打电话来催婚。

他直接给挂断了,但下一秒铃声再次响起,还是老宅的。

江屿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他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老头子怒吼的声音:“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挂我电话了,看看你这幅半死不活的德行,我江家还要不要传宗接代,别因为一个女人,我江家也要在你这里断了。”

老爷子气得直喘粗气,每个字都像带着火星子似的往外蹦,恨不得江屿在他跟前,一棍杖把人给砸醒。

江屿本就冷沉的脸,在老爷子提到‘因为一个女人’时,他的脸色彻底黑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也降到了冰点。

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尖发白。

“您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老爷子更怒了,这平静的语气,就好像他所有的火打在了棉花上。

“明天给我去见柳家那闺女!合适今年就给我结婚,明年赶紧给我生个大胖曾孙儿,要是不听,我就让你妈回来管你。”

“爷爷,我不结婚不都是您造成的吗?您就是把我妈从国外喊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这辈子我就认念念,不是她,我江屿这辈子都不结婚,江家香火在我这断就断,那不正是您老人家当年种下的因吗?”

江屿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却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按下通话,江屿面容凝重了几分,视线看着天边逐渐染红的日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当年没老爷子和江母的插手,苏念怎么会和他分离,产生误会,觉得他会放弃她,选择别人。

念念,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为什么两千多个夜里,你连一次都没出现,哪怕让我梦见你一下,一下也好。

可是——

“在看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隔了几步远。

江屿没有回头,“日落。”

身后的人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看谁,目光都落在远处那片余晖未尽的天际线上。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凉意。

过了好一会儿,陆时凛才开口:“想她了?”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得很远,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陆时凛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追问,只是站在他旁边。

夜色终于沉下来了,河面上最后一抹金色彻底消失。

院子里亮起了灯,光线从人们身后漫过来,在草地上拉开几道长长的影子。

有小孩的笑声从草坪另一边传来,隔得有些远,像是隔着许多年的光阴。

江屿站直了身体,把篱笆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喝,又放了回去。

他侧过头,看着陆时凛:“烧烤好了吗?饿了。”

语气里带着笑,像是刚才那几句话没发生过一样。

陆时凛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好了,就是过来喊你的,走,回去吃烤串。”

江屿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他走得不算慢,步伐稳定。

陆时凛在原地多站了两秒,看着他走远,才跟上去。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动了篱笆上那几朵已经收拢的牵牛花。

桌边又热闹了起来。

烤好的肉串被重新端上桌,麻辣烫的锅底还在微微沸腾。

孩子们已经玩累了,乖乖坐回矮桌边,面前摆着已经分好的饭和菜。

小绵绵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汤;二宝困了,靠在微微肩上,眼睛半闭半合,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

微微没有说话,只是让她靠着。

小宝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比他高出许多的桌子,像是在考虑该怎么爬上去。

顾淮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椅子上,又顺手把他面前的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他坐稳之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饭,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着,没有闹。

夜色渐渐深了,草坪上的灯把长桌照得清楚,也把桌边每个人的脸照得柔和。

陆时凛坐在林清浅旁边,低头剥了一只虾,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事情。

林清浅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看他,只是夹起来吃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剥第二只。

宋瑶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放到桌角,方便孩子们随时过来拿。

沈蔓正在给那几个小的分碗筷,分到小绵绵的时候顿了一下:“玩够了就把头发扎好,不然待会儿又要扯散了。”

小绵绵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根发绳,咬在嘴里,一边跑一边把散掉的碎发拢起来。

闻晞家的顾崇文已经困了,趴在顾域腿上,眼睛一闭一闭地,手里还攥着那根塑料剑。

顾域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把他叫醒,只是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第340章 把江屿灌醉

桌边又热闹了起来。

烤好的肉串被重新端上桌,麻辣烫的锅底还在微微沸腾,气泡裹着花椒和辣椒在汤面上翻滚,散出辛辣而暖融的香气。

江屿在长桌靠边的位置坐下来,还是之前坐过的那把椅子。

他低着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眉心轻轻蹙起,很沉很沉。

陆时凛从他身后走近,手搭上他肩膀轻轻拍了拍:“继续喝酒,今晚就是要尽兴,其他事都放一旁。”

江屿没说话。

陆时凛在媳妇身旁位子坐下来,大家举起酒杯欢呼。

顾淮沈蔓坐在他们对面,顾淮看出江屿心里藏了事,他媳妇扯了扯衣角,“喝酒,把江屿灌醉。”

“……”

孩子们那头的矮桌已经安静了不少。

小绵绵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了碗里的汤,正趴在桌沿上,用吸管戳杯子里剩下的一小块西瓜,戳一下,吸一口,像在完成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任务。

二宝靠在微微肩上,眼睛半闭半合,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玉米上印着几排小小的牙印。

微微没有动,也没有催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小宝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比他高出许多的桌面,像是在考虑该怎么爬上去。

顾淮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又顺手把他面前的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小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饭和菜,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安静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舀了第二口,没有闹,也没有到处张望。

长桌上,大人们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锅被小火温着的汤,不太沸腾,但一直热着。

有人说了一句什么,对面有人接了一句,中间隔了几句话的空白,又有人补了一句,笑声像水面上偶尔漾开的涟漪,轻轻荡过去,又落下来。

陆时凛坐在林清浅旁边,只顾着低头剥虾,一只一只剥好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事。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看他,只是夹起来吃了。

大家都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这对结婚最早的夫妻身上,陆时凛是出了门的妻管严,更是护短,妻子就是第一。

林清浅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矮桌那边。

微微正侧着头,用纸巾帮二宝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像是不想弄醒她。

二宝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手里的玉米还被微微握着,替她攥着,没让她松手。

林清浅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然后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矮桌那边,弯腰看了看小宝碗里的饭,已经吃了一大半,勺子还在他手里握着,只是动作越来越慢了,舀一口要歇两口气。

她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有催他,只是把他碗边那根已经凉透的薯条拿起来,放在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声音很轻:“吃不完就算了,别撑着。”

小宝看了她一眼,像是想了想,然后放下勺子,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小宝饱了。”

林清浅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小宝真乖,要吃水果吗?妈妈给你拿。”

小宝重重地点头:“要,小宝要,水……水果吃。”

听着小宝的话,林清浅抿唇微笑着,然后选西瓜和菠萝蜜。

小年糕坐在矮桌外侧,把盘子里的菜分了一些到小宝的碗里。

二宝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又看了看小年糕碗里的,小声问了一句:“哥哥,你碗里还有肉丸子吗?”

小年糕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夹了一个给她。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哥哥”,又低头继续啃。

小绵绵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开口,只是把自己碗里没动的那块排骨夹到了小年糕碗里,转身就跑开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夜已经深了,草坪上的灯把长桌照得清楚,也把桌边每个人的脸照得柔和。

说话声渐渐低下去,杯盘碰撞的声音也稀了。

愉快的聚会也迎来了结束,有人起来收拾起自己面前的碗筷,有人抱起已经睡着的孩子,准备回房间。

顾淮把顾崇文从腿上抱起来,小家伙趴在他肩上,手里的塑料剑已经松开了,垂在他背后,随着走路微微晃动。

顾淮没有回头,直接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林清浅站起来,走到微微身边,把她怀里的二宝接了过去。

二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林清浅,又闭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妈妈”,像是确认了谁在抱她,又沉沉睡过去。

林清浅低头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语气轻柔:

“二宝乖,妈妈抱你上楼睡觉啦!”

微微从椅子上起来,把腿伸了伸,看了一眼小宝,他已经不在椅子上了。

陆时凛牵着他,正往别墅那边走,小宝的步子还有些不稳,像是困得快要走不动了。

微微看了几秒,转身跟上林清浅,走在她旁边。

沈蔓还在桌边,把散落的一次性杯子一个一个捡起来,叠在一起。

宋瑶和林嘉佑在旁边帮忙收盘子,两个人没有说话。

闻晞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拿起桌上那只被忘记的小碗,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桌面,把那碗顺手叠进托盘里。

江屿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串没吃完的鸡翅,但是没有继续吃了。

而陆时凛把小宝送进屋子,折身回来抱走林清浅怀里的二宝,上了二楼,孩子们的房间。

草坪上的灯还亮着几盏,光线顺着小路的弧度铺开,把几个人影拉长又缩短,重复着同样的节奏,直到他们走进别墅门廊的阴影里,灯光才在身后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是最后一个离开桌边的。

他坐在那根长凳上,看着桌面上的狼藉被一一收走,长桌慢慢空下来,几盏的灯也陆续关了,只剩草坪尽头两盏还亮着。

他站起来,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喝,放在桌面上,然后转身往自己那栋别墅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也没有停下。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吹动了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衣角。

修长的身影,没入夜色里。

第341章 永远停在二十七岁

夜色很深,草坪尽头的灯已经熄了,只剩远处河面上那一点月光还在,薄薄的,像一层银色的雾,贴着水面缓缓流动。

江屿躺在草坪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天幕上。

星星不多,稀稀疏疏的几颗,散落在深蓝色的夜空里,不近不远,像是故意保持着某种距离。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拂过他放在草地上的指尖,凉丝丝的。

顾淮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有立刻坐下,在江屿旁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睡着。

江屿没有动,也没有出声,目光仍落在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上。

他看了几秒,然后弯腰在江屿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片刻后,顾淮才语气放得很松,像是随口一提:“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低:“这样挺好的。”

这话一出,顾淮愣了片刻,他这是在惩罚那些人,还是惩罚自己?

“江屿,人总要往前看,你都四十了。”

江屿的目光没有移开,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四十而已,可她永远停在了二十七。”

顾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说完。

江屿继续说:“相比之下,我幸运太多了,人不一定要去过既定的生活,当下就好。”

顾淮沉默了片刻:“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江屿收回目光,声音平稳:“顾淮,我没办法让自己活得更好或者更差,但现在就挺好。”

顾淮没有再劝,坐在他旁边,也没有再说话。

风从河面上吹来,吹动了他垂下的衣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苏念的事,不完全是你的错,你心里清楚,你不该这样惩罚自己,苏念也不想你这样。”

江屿的目光仍然落在远处,声音很轻:“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她不会和我产生误会分离,要不是我太自信傲慢,就不会让江家那群人那样欺负她,导致她出事,是我害得,终究是我弄丢了她。”

顾淮摇了摇头,深深地叹口气,他这是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把一切的错和痛,都归咎在自己身上,这几年他一直拿这件事惩罚自己,也是在和江家置气。

顾淮也没有再说下去,又坐了片刻才站起来:“你自己想想。”

顾淮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沈蔓正站在那里,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大着肚子。

她看见他走近,目光越过他肩头,朝草坪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还是不肯?”

顾淮上前揽着她,没有回答,牵过她的手走进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靠背里,声音有些疲倦:“苏念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他这是在惩罚自己,也在惩罚江家老爷子和江母。”

沈蔓在他旁边坐下来:“那怎么办?”

顾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杯沿的手指,指尖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再给他一点时间。”

沈蔓的目光垂下去,声音轻了:“可能还没遇到能让他放下过去的人,一个人沉寂太久,该有新鲜的人。”

顾淮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蔓没有抽开,安静地坐在那里,过了片刻,她侧过头,像是隔着一面墙和一片草坪,看见了远处那道还没有离开的身影。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茶几边缘,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草坪深处,那个人还躺在原地,面朝夜空,许久没有动过。

陆时凛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和,床上的被子鼓起来一小团。

小宝已经睡着了,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小手伸在被子外面。

陆时凛把二宝放在另一张床上,动作很轻,她翻了翻身,小手攥着被角,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又睡沉了。

他弯腰替她盖好被子,把被角掖平整,然后直起身,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两个孩子都睡得安稳,才转身走出去。

林清浅正在主卧的沙发上坐着,腿上摊着一本翻了几页的书,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工作群的聊天界面。

她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孩子们睡了?”

陆时凛点头:“睡了。”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过她手里那本书,合上,看了一眼封面,放回茶几上,侧头问她:“你还不睡?”

她抬眼看向他:“等你,工作都处理完了?”

“嗯,都处理完了,剩下明天童旭去办。”

他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靠进沙发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林清浅没有挣开,就让他握着。

周日的阳光比前两天更亮了一些,河面上的水光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大家陆陆续续收拾好东西,往停车场走。

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小孩的玩具、换洗衣物、路边摘的几枝野花,零零碎碎地堆在一起。

微微牵着小宝走在前面,二宝被林清浅抱在怀里,趴在肩上,像是还没完全睡醒,小手攥着她衣领,鼻尖埋在她肩窝里。

陆时凛站在车边,接了一个电话,眉头微微皱起,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处理,你先稳住开发商那边。”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车尾方向,林清浅正把二宝放进安全座椅里,低头扣安全带,动作不急不慢。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站了几秒,等她把安全带扣好,才走过去:“公司有点事,童旭已经找人过去了。”

林清浅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严重吗?”

他想了想:“不影响,我能处理好,别担心。”

她接过车钥匙:“那你坐童旭的车回去,我开车带孩子们回家。”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后座几个孩子,微微正低头帮二宝整理安全带,小宝已经自己爬上了座位,乖乖坐好。

林清浅站在车门边,像是等他说点什么。

陆时凛没有说太多,只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说了一句:“到了给我发消息。”

然后松开她,转身往另一辆车的方向走去,步伐利落。

林清浅上了车,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座正低头看手机的微微,又看了一眼已经歪在座位上睡着了的小宝,然后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度假村的大门。

车窗外的河面越来越远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一片晃动亮斑。

林清浅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很安静。

车子停在半山别墅门口的时候,林母已经站在门廊下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远远看见车开过来,脸上就带上了笑意。

林清浅停好车,推开车门下来,林母已经走到后备箱旁边,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袋子。

微微自己推开车门,牵着还有点睡眼惺忪的小宝下车。

林清浅从后座把二宝抱了下来,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看见外婆,愣了两秒,伸手喊了一声“外婆”。

林母弯腰接过她,抱在臂弯里,在她脸上贴了贴:“外婆的宝贝孙孙乖。”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水果和点心,茶几上的果盘里放着洗好的葡萄和草莓,水珠还挂在果皮上,像是刚洗过的。

宋瑶和林嘉佑带着小年糕和小绵绵后脚到的。

小年糕和微微坐在沙发上,一人拿着游戏遥控器玩游戏。

小宝正蹲在茶几边,盯着果盘里的草莓,伸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声“姐姐”,又拿了一颗,转身跑开了。

半山别墅的厨房里,林母已经准备了一下午的晚饭,桌上陆续端上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白灼虾,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孩子们被分到一侧,大人们围坐在另一边。

林清浅在桌边坐下,接过林母递来的碗筷,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陆时凛不在,但饭桌上的位置还是给他留了一个,不知道他事情处理怎么样了,林清浅给他发了微信,没回,应该是在忙。

饭吃到一半,隔壁桌传来微微的声音:“妈妈!你看这个!”

她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是短视频的推送,封面是一张古装剧的剧照,男女主角在雨中撑伞对望,雾气氤氲,氛围感很足。

林清浅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配文写着“宋嘉炜新剧《长夜》预告片播放量破亿,搭档谢宛演技获赞”。

她认出了谢宛的名字,手机壳下还贴着卡通贴纸,她看了几眼,把手机还给微微:“你觉得好看吗?”

微微点了点头:“好看!表姨打戏好帅!好酷!”

旁边的小年糕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我同学也在追这部剧,说谢宛阿姨这次演技进步很大,跟之前不太一样。”

这个话题没持续多久,便慢慢转移了。

林母没有说话,一个劲儿盯着二宝吃饭,而林清浅则是看管小宝吃饭。

饭后,宋瑶帮林母收拾碗筷,林清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温的水,微微靠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刷什么。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有几点零星的光亮。

客厅里人声渐渐低下去,孩子们的声音混着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断断续续的笑语,像是一天将尽时留在屋里的余温。

林清浅低头喝了一口水,没再看窗外。

她想着还有一盘水果忘记从后备箱里拿上来,又想着微微刚才说谢宛演技进步时,语气不带什么起伏,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她把那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又重新拿起了手机。

翻出谢宛的微信,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她清明节时,一起回去给外婆扫墓,问她什么时候到。

林母端着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目光温柔地落在客厅地毯上。

两个小家伙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积木,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浅浅啊,时凛今晚要加班,我正好留下来搭把手。"她将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顺手整理了下被孩子们弄乱的玩具。

林清浅从育儿杂志中抬起头来,发丝略显凌乱地垂在耳边:"那可太好了,就是又要麻烦您了。"

"傻孩子,跟妈还客气什么。"林母蹲下身摸了摸小宝的脑袋,"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我看着都心疼,正好瑶瑶明天休息,我就在这儿住两天,帮你分担分担。"

窗外的夕阳透过纱帘洒进来,给客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二宝突然举起搭好的积木城堡,奶声奶气地喊着:"奶奶看!"

林母立刻笑弯了眼睛,连声夸赞起来。

第342章 半路遇杀手

酒局设在城南一家私人会所,包厢不大,但私密性还不错。

桌上摆了六副碗筷,最终只坐了四个人。

周总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粗壮的手腕,手腕上挂着一串沉香木珠,珠子已经被盘得发亮。

他看见陆时凛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随和:“陆总,坐。”

陆时凛在他对面坐下,童旭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桌上摆着几道凉菜,看起来没怎么动过,酒已经开了,一瓶茅台搁在转盘上,瓶盖已经拧开,酒气淡淡地散出来。

周总给陆时凛倒了半杯酒,推到他面前:“陆总,咱们这个项目,也谈了不少回了,我这边确实有难处,你也知道,开发区那块地,手续卡在中间,我上下打点了不少关系。”

他笑了笑,顿了顿,“陆总是明白人,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

陆时凛没有碰那杯酒:“周总,你卡着的是我的项目,你打点了多少关系,跟我没关系,你的审批过不了,是你自己的问题。”

周总的笑容没有收,但眼底的光暗了几分:“陆总,话不能这么说,你在京北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按规矩就能办成的。”

陆时凛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我知道,但在我这边,只按规矩走。”

周总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冷了:“那陆总今晚这顿饭,恐怕是吃不太踏实了。”

陆时凛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酒,端起来,没有喝,只是放在手里转了转:“周总,这杯酒我敬你。项目的事,你想怎么谈都可以,但你要是想用别的方式——我也奉陪。”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童旭跟着站起来。

陆时凛看了一眼桌上那几道几乎没动过的菜,又看了周总一眼:“周总,这顿我请,你慢用,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车子驶出会所的停车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城南的路灯间距很大,有些路段暗得看不清路沿。

童旭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陆总,他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时凛坐在后座,闭着眼睛:“知道,换条路回去。”

童旭立马就领会了,打转向灯,变道,开在中间那条路。

车子在一条路灯偏暗的路段慢下来的时候,陆时凛睁开了眼睛。

前方有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中间,没有打双闪,也没有熄火,车灯亮着,照得前方的路面一片惨白。

童旭减速,但没有停下来,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那辆SUV忽然动了,猛打了一把方向,横在路中间,挡死了去路。

童旭一脚刹车踩到底,车子猛地顿住。

陆时凛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他还没开口,后视镜里出现了另一辆车,从后方逼上来,堵住了退路。

童旭看了一眼后视镜,声音压得很低:“陆总,别下车。”

他伸手去拿手机,车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了陆时凛的胳膊。

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人拽出去。

陆时凛没有挣扎,顺着那股力下了车。

夜风灌进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面前站着两个男人,看不清脸,能看见手里握着的东西——棍状的,铁质,在路灯下泛着暗哑的光。

其中一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另一个站在车边,像是盯梢。

陆时凛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车门上。

他开口,声音不大:“谁让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

棍子落下来的时候,他侧身避开,肩膀还是挨了一下,闷响,像是砸在木头上。

他踉跄了一下,手撑着车身,还没站稳,第二下已经过来了。

童旭从驾驶座冲出来,扑向其中一个人,对方挥棍挡了一下。

童旭被击中手臂,闷哼了一声,另一只手抓住那人的衣领,膝盖撞在他腹部,那人往后退了两步。

混乱中,第三个人从侧面靠近,陆时凛余光扫到,想侧身,已经来不及了。

后脑勺挨了一击,他整个人往前倒,眼前一阵发黑,手撑在地上,指尖陷进粗粝的沥青路面,传来一阵烧灼般的刺痛。

他跪在地上,没来得及抬起头,背上又挨了一下,钝痛从后心一直扩散到胸口。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发软,没有站起来。

童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喘息,喊了一声“陆总”,紧接着是拳头砸在身体上的闷响。

他听见童旭闷哼了一声,像是挨了一下,然后是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

灯光的边缘变得模糊,声音也远了。

他感觉有人拽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粗砺的地面刮过膝盖,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就在那人举起手里的棍子,准备再给他最后一下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尖锐的,由远及近,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拖拽他的手松开了,他身体失去支撑,重新跌回地面。

有脚步声在跑,车门被关上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他躺在路面上,睁开眼,看见头顶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夜空,几颗星星很低,像是快要掉下来了。

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过眉骨,流进眼窝里,视线变得模糊。

童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总,陆总,你听得到吗?”

他动了一下嘴唇:“听到了。”

童旭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我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告诉江屿可以动手了,一个别放过。”陆时凛手捂着头,声音吃痛道。

他的手还撑着地面,指尖在粗粝的路面上微微发抖。

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车流隐约的声响,还有近处路灯下细小的飞虫绕着光晕飞行的嗡嗡声。

他闭上眼睛。

救护车到的时候,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睁眼了。

童旭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额角出血的位置,另一只手握着他手腕,像是怕他突然消失。

有人把他抬上担架,灯光很亮,白得刺眼。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近忽远。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第343章 带着三宝改嫁

对方下手很狠,不是冲着教训去的,是冲着让人住院去的。

姓周的这是急了,彻底不装了,像是秘密被人揭开,气急败坏的分明是要杀人灭口。

童旭把人送来医院的时候,陆时凛已经半昏迷了,医生检查后说轻微脑震荡,后背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童旭不准往家里打电话,不准告诉林清浅,不准告诉老爷子。

童旭站在床边,沉默了足足三秒,才点了点头:“知道了。”

陆时凛靠在病床上,额头包着纱布,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和项目报告。

江屿是第二天早上到的,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陆时凛刚打完一瓶点滴,正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

江屿走进去,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对方的老大姓周,开发区那边的,项目卡在他的审批环节里,周旋没结果,对方就想用这种方式逼你退让。”

陆时凛把手机放下:“我料到了,姓周的身上也不干净,要不然昨晚不会想灭口。”

江屿在椅子上坐下来:“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人已经送进去了,证据也交上去了,一条线查到底,不会漏。”

陆时凛靠在床头:“谢了。”

病房安静了片刻。

江屿看了他一眼:“你不打算告诉你媳妇儿?”

陆时凛沉默了几秒:“等这边处理完再说。”

江屿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处理不完,那边的人一抓,后面的人就会动,你在这躺一天,外面的人就多一天准备的时间,你现在这个样子,连文件都看不清楚。”

陆时凛没有反驳,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针眼,那针眼周围已经泛青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没什么感觉,又把手放下了。

林清浅是第二天下午才知道的。

童旭打电话来的时候,尽量把语气放得很平:“太太,陆总这边出了点事,现在在医院,不太严重,但可能需要住几天院。”

林清浅听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只问了一句:“哪家医院?”

童旭报了地址,她挂了电话,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二宝在地毯上拼积木,小宝坐在旁边,手里抱着一个抱枕,已经快要睡着了。

林清浅没有叫醒他们,只是走过去,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积木轻轻捡起来,放在二宝手边,然后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陆时凛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目光僵住了。

林清浅站在门口,手上还攥着车钥匙,神色很乱,像是一路跑来的。

她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来,走到病床边,站着。

她的视线从他额头上的纱布移到他的手背,又移到他后背靠着枕头的姿势,目光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陆时凛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张开了手臂。

林清浅没有犹豫,弯腰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肩侧,没有哭,没有出声,只是抱得很紧。

他的肩膀被她的下巴硌着,布料下淤青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刺痛,他没有躲,也没有倒吸气,只是慢慢收拢手臂,把她圈在怀里。

他另一只手掌搭在她后颈上,拇指摩挲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他的猫。

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出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陆时凛,你现在本事大了,是不要这个家里吗?”

他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不是大事,要住院观察几天,外边的事也得晾着,我怎么能不要咱们这个家,真没事。”

"陆时凛,你再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试试?"林清浅双手往腰间一叉,杏眼圆睁,"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立马带着三个孩子改嫁,说到做到!"

陆时凛顿时蔫了,连忙赔着笑脸凑上前:"媳妇儿我错了,真知道错了,您消消气。"

江屿站在病房门边,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像是什么东西落到了很深的地方,又被另一种更轻的东西覆住了。

他垂着眼睑,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转身走出了病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淡去。

林清浅从陆时凛怀里直起身,目光在他额头的纱布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背后的枕头:“医生怎么说?”

他把靠在她身上的重量收回去:“轻微脑震荡,后背软组织挫伤,观察几天就行。”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谁干的?”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几下,抬眼看了看他:“这个项目,是不是跟之前童旭说的那个有关?就是上周你提了一嘴,说对方一直不松口的那个。”

他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项目的事你暂时别管了,我来跟进,童旭那边有什么进度直接跟我对接情况,你就给我好好休息,康复为止。”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淡而笃定,“毕竟我才是陆氏的大股东。”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江屿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靠在门框边,语气淡淡的:“她说得对。”

林清浅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微收,才想起江屿也在病房里,语气比刚才放缓了一些:“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江屿把一沓材料放在床头柜上:“人是姓周的找的,但指使的人另有其人。”

陆时凛看了一眼那沓纸,没有伸手去拿:“来的人——”

江屿在床边坐下:“周家那个,在开发区做项目的老大,以前跟陆氏合作过一次,后来被你换了供应商,一直记着,这次想借机翻盘。”

他说完,顿了顿,“但他背后还有人,他扛了一天半,今天早上松口了,说有人让他出手的,条件是项目卡住之后,分他一杯羹,同时给他一笔很可观的补偿款。”

陆时凛靠在枕头上,微微侧过头:“谁?”

江屿的目光落在桌面某处:“背后姓方,方家的远亲,在城建系统里坐了几年冷板凳,想借着这个项目翻身。”

他停顿了一下,“方家这几年被压得厉害,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项目一旦停了,陆氏的资质会被重新评估,手里的几个在建项目也会被连带冻结,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陆时凛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材料确定没问题?”

江屿点头:“确定。”

第四天下午,林清浅拿着保温瓶出现在病房门口,推开门,里面没人。

陆时凛,又说话不算话。

童旭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项目组那边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发到太太邮箱了,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林清浅侧过身,看了童旭一眼:“陆总呢?”

童旭愣了一下:“陆、陆总出去了一趟,处理了一点后续收尾。”

林清浅没有追问,推门走进去,保温桶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收回视线,在床边坐下来。童旭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身后突然传来陆时凛的声音:“东西放下,人该回哪回哪去。”

童旭如释重负,放下资料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清浅没有看他,只是打开保温桶的盖子,把里面的汤慢慢倒进碗里,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吹,才抬眼看他:“都好利索了,就往外边跑?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没事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陆时凛接过她递来的汤碗,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剩下的等专案组调查结束,自然会有人接手。"

"你是不是疯了?脑震荡能当儿戏吗?"林清浅把病床栏杆拍得哐当作响,"陆时凛我警告你,再敢乱来,我明天就带着孩子改嫁,让你连门都找不着。"

他垂着眼睫没吭声,只是将那碗汤喝得一滴不剩,瓷勺碰着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接过空碗,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如常:“明天想吃什么?”

他没片刻犹豫说道:“你做的我都爱吃。”

她没应声,但他看见她弯了一下嘴角。

“陆时凛,你嘴巴有你行动一样让我顺心就好,每一次都惹得我火冒三丈,想打你。”林清浅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竟是不悦和生气。

陆时凛见媳妇真的生气了,忙将人揽入怀中,双臂紧紧抱着不松开。

林清浅没动,下巴窝在他胸前,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清冽的松木气息,暖暖的松林。

窗外天色暗下来,京北城的灯火陆续亮起,从窗户望出去,像一条安静的长河。

她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灯还亮着,窗外夜色正浓。

林清浅躺在床上睡着了,陆时凛坐在VIP病房的沙发上,面前堆满了资料还有笔记本。

他站起身走近,把滑到她膝盖边缘的手机关了屏幕,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她动了一下,没有醒。

第344章 老夫老妻了

第二天早上,林清浅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窝在陆时凛怀里,脑袋枕在他肩上,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口。

他还没醒,呼吸平稳,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四十多岁的男人了,下颌线依旧锋利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他的轮廓仿佛被时光精雕细琢过——眉骨比以前更深邃了些,鼻梁依旧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即使睡着也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冷峻帅气。

只是额角那块纱布破坏了几分凌厉,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脆弱的味道,倒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有距离感。

林清浅看着他,心里想:这人怎么还能这么好看。

明明都四十多了,眼角却没有多少细纹。

她看得入了神,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想要碰一碰他的眉骨。

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不重,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林清浅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样,下意识地往陆时凛怀里缩。

她刚把脸埋进他胸口,又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她躲什么?

她是他老婆,又不是偷情的。

躲个啥玩意儿?

她立刻从他怀里退出来,想要下床。

脚还没沾地,一只手臂就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又捞了回去。

“啊——”

她尖叫一声,重新跌回他怀里,鼻尖撞在他锁骨上,闷哼了一声。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像是早就醒了,一直在装睡:“跑什么?”

林清浅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的眼睛。

光线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成一种清浅的琥珀色。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挣扎:“有人敲门……进来看见不好……”

他把她扣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老夫老妻了,还害羞?怕被人看见?还是说,你认为咱俩这是在偷情?”

她的脸烫了一下:“不……不是,我是怕——”

她顿了一下,“我昨晚有没有挤着你?你后背还有伤……”

陆时凛没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颈窝。

他的胡茬有一点扎,痒痒的,刺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别转移话题,说,你在怕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蛊惑力,像一片羽毛落在耳畔,“门昨晚就锁了。”

林清浅愣住了,然后回过神来,小拳头狠狠砸在他胸口:“陆时凛!你故意的!”

他受着她那不痛不痒的拳头,抬手握住她的手,抵在胸口,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

她还想说什么,他又亲了一下。

这一次重了一些,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才松开。

他的呼吸微乱,额角的纱布下隐约能看见一道淡青色的血管。

林清浅心里暗自想,美男误人,美男误人呐!

手机响了。

陆时凛的手机。

林清浅像被烫了一样从他怀里弹起来,这次他没拦。

她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背对着他,耳尖红得发亮。

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先开口:“去开门。”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开门了。

他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神色淡然自若。

门开了。

江屿,顾淮和童旭三个人站在门口。

江屿手里拎着两个早餐食盒,顾淮端着一杯咖啡,童旭抱着一沓文件。

他们看见开门的是林清浅,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清浅头发还有些乱,耳尖红着,睡衣领口微微歪着,显然是刚醒的样子。

他们三个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掠过她身后,落在病房里那张床铺上。

被子还微微乱着,一看就是刚有人躺过。

三个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江屿把早餐食盒换了一只手提,语气如常:“给你们带了早餐。”

林清浅侧身让他们进来,‘说了句你们先坐,我去洗漱’便转身进了洗手间。

她关上门,靠在洗手台上,呼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脸红得不像话,还跟个情事初动的小姑娘模样。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门又被推开了。

陆时凛走进来,手里拿着牙刷和牙膏。

他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故意把没刮的胡茬蹭在她颈窝里。

她缩了一下脖子:“别闹……你快出去,我要洗漱了。”

他把下巴挪开一点,声音低低的:“不想出去,他们来得太早了,还没跟我媳妇腻歪完,舍不得,想和媳妇贴贴……抱抱,亲亲。”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听见的、近乎孩子气的怨念。

她看着镜子里他贴在她身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年轻小伙一样。”

他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她挤好牙膏,把牙刷递给他:“快刷牙,大家都在等你。”

他接过去,下巴又蹭了她一下,才松开手。

两个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彼此,肩并着肩,牙刷在嘴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着镜子里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就算被打断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从洗手间出来。

林清浅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也重新整理过了,陆时凛换了一身病号服,额角的纱布重新贴过,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江屿他们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粥、小菜、包子、鸡蛋,还有几盒水果,这份量都足够五个人吃了。

陆时凛牵着林清浅在他们对面坐下,眼神里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

江屿端起粥碗,没有看他。

顾淮低头剥鸡蛋。

童旭翻看文件。

三个人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个项目的补充材料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江屿先开口,“周家的审讯也进入了程序,他供出了不少人,方家那边已经开始不稳了。”

陆时凛喝了一口粥:“方家那边,谁在牵头?”

“方家老二,他跟他大哥不太对付,这次他大哥是主谋,他怕被牵连,已经开始找人递话了,想跟我们谈条件。”

陆时凛没有立刻接话,把碗里的粥喝完:“他大哥进去了,他就想接手,他递话,是想让我们别查他。”

江屿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陆时凛放下碗,语气淡淡:“那就不用理他了。”

江屿没有说话,夹了一个包子。

顾淮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林清浅面前的小碟子里,没有说话。

林清浅拿起鸡蛋咬了一口,跟林母打了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林母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半山别墅的客厅,小宝和二宝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积木。

林母看见林清浅,又看见她身后的陆时凛,眉头皱了起来:“时凛怎么样了?”

陆时凛凑到镜头前:“妈,没事了,小伤,过两天就能出院。”

林母看着他额角那块纱布,叹了口气,叮嘱了几句,又让小宝和二宝跟爸爸妈妈打招呼。

二宝对着镜头喊了一声“爸爸”,小宝还小,只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陆时凛看着屏幕里那张小脸,嘴角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微微和小年糕就来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陆时凛正跟林清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吃饭。

一碗粥,几碟小菜,两个人对坐着。

陆时凛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抬头就看见媳妇儿嘴角有一粒米饭,他伸手把林清浅嘴角沾着的一粒米拿下来。

动作很轻,指腹从她唇边划过,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林清浅愣了一下,气氛里溢满了粉色泡泡,还没回神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第345章 四十也挺好

微微和小年糕站在门口,一大一小,手里各拎着一个袋子。

微微看着陆时凛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眼眶一下就红了。

要不是上午外婆和妈妈打视频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她到现在还以为爸爸在出差。

“微微——”林清浅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小年糕,你们怎么来了?”

“姑姑,姑父他怎么样?”小年糕走进去,喊了一声,问候道。

林清浅笑道:“姑父没事了,谢谢小年糕啊,对了你们吃饭了吗?”

小年糕:“我们吃了才来的。”

微微把袋子放在门口,走过去,在陆时凛面前站定。

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额角的纱布,又看了看他手背上的针眼:“爸爸,你疼不疼?”

陆时凛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眼眶微微红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松开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不疼,就是一点小伤,爸爸没事了。”

微微靠在他怀里,片刻才退开,声音有些闷:“爸爸受伤都不告诉微微,妈妈也是。”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点小伤,你们知道只会担心,爸爸答应你,下次不瞒着了,不难受了,好不好?”

微微窝在爸爸怀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都红了。

她知道爸爸妈妈不告诉她,是不想让她分心,马上要期末了,但这又不是中考,小考,只是期末考试。

“真的没事了?”微微从爸爸怀里抬起头,声音略带哽咽。

陆时凛抬手揉了揉小脑袋,唇角扯一抹笑容:“真没事了,爸爸过两天就出院,陪你参加考试。”

微微听到这,才重重点头。

小年糕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姑父,我妈让我带的,说给你补身体。”

陆时凛抬眼打量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考完了?"

小年糕用力点点头,额前的碎发跟着轻轻晃动:"嗯,都考完了。"

陆时凛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子微微前倾:"感觉考得如何?"

小年糕歪着头想了想,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我觉得...应该考得挺好的。"

陆时凛点点头,小年糕的成绩向来不错,他说的还不错,那肯定很好。

天黑下来的时候,顾淮来接两个孩子回去。

微微走到门口又回头,有些不舍:“爸爸,你好好养伤。”

陆时凛点头。

“妈,我回家了,我会帮外婆照顾弟弟妹妹的,你和爸爸放心。”微微站在门口,又补了一句,深吸了一口气说出口的。

林清浅抿唇微笑,眼睛弯弯,上前抱了抱微微:“嗯,妈妈和爸爸放心,我们微微长大了,妈妈的宝贝。”

小年糕走在前面,微微跟在他后面。

两个孩子并排走在走廊里,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在乳白色的墙面上慢慢移动。

病房安静下来。

林清浅看了一眼窗外,转过头,看着陆时凛:“想不想下楼走走?”

他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好啊,正好可以走走,消消食。"

她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漫上来:"那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轻轻回荡。

乘坐电梯到一楼,从住院部的大厅走出去。

外面有一个小花园,几条石板路在草坪间蜿蜒。

路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把整个花园笼在一层浅淡的暖意里。

他们走得很慢,沿着石板路绕了两圈,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旁边有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老先生站在她身后,微微弓着腰,正在替她把滑到膝盖的毯子往上拉。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风穿过树梢,叶子在路灯的光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清浅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像他们那样吗?”

陆时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片刻后,他开口:“会比他们更好。”

她侧过头看他:“这么确定?”

他没有转头:“嗯。因为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那……”她忽然有些踌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你说,以后我要是也动不了,你会这样照顾我吗,不嫌弃我。”

林清浅下意识来了一句,问完心里有点慌乱,眼神都不敢看他,瞟到了老远地方去了。

“不嫌弃,我媳妇儿自个儿疼,再说有我在,你放心。”陆时凛的声音忽然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拂过她的发梢。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公园的长椅上,林清浅和陆时凛并肩坐着,微风轻拂过他们的发梢。

远处的天空像被水洗过一般澄澈,几缕白云慵懒地飘着。

"原来我们都三四十了,"林清浅轻声说,目光依然停留在天边,"不再是二十出头时那个莽撞的年纪了。"

陆时凛侧过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四十也挺好,怎么,你有点害怕这个年纪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经过岁月打磨过的老唱片。

林清浅闻言轻笑,眼角泛起浅浅的细纹:"谁害怕了,我觉得这个年纪才是最好的,青春的年纪有青春年纪该有的模样和路要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斑驳的漆面,那里记录着无数个这样安静的傍晚。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头,安静地靠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去吧,外面风凉了。”

他跟着站起来,两个人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

路灯把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条不会断的线。

回到病房,灯还亮着。

林清浅刚在床边坐下,陆时凛就凑过来了。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下巴抵在她肩上。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急切。

“别闹……你还没好利索。”

他的声音低低的:“就亲一下,保证不在医院碰你。”

她刚想说话,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她的手指攥着他病号服的衣摆,攥紧了又松开。

窗外夜色深浓,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很久没有分开。

过了几天,陆时凛终于出院了。

车子停在半山别墅门口,林清浅还没熄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二宝的喊声:“爸爸!妈妈!”

她推开车门,两个小家伙已经跑出来了。

小宝跑得慢一些,二宝跑在前面,冲到陆时凛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陆时凛弯腰把她抱起来,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林清浅走过去,把跑过来的小宝也抱起来。

二宝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爸爸终于回家了,想爸爸。”

陆时凛把她往上抱了抱:“二宝乖啊,爸爸回来了,爸爸亲亲。”

微微第二天要期末考试,林清浅很早就起床准备了。

检查文具、确认准考证、把前一天晚上定好的早餐热好。

陆时凛也起来了,虽然医生说还需要多休息,但他还是换了衣服,表示要送微微去学校。

林清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微微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低头又检查了一遍文具袋。

陆时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

考场门口,微微推开车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冲他们摆了一下手,转身走进校门。

她背着书包,步伐很稳,没有回头。

陆时凛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才收回目光。

林清浅坐在副驾驶上,也看着那个方向:“你闺女长大了。”

陆时凛发动车子:“嗯,都十二岁了,时间真快。”

考完那天,一家人去餐厅吃饭。

包厢是提前订好的。

宋瑶、林嘉佑、小年糕、小绵绵,沈蔓和顾淮带着孩子,闻晞和顾域带孩子去了云城,江屿去出差也没来。

菜陆续端上桌,孩子们挤在一起,大人们围坐在另一边。

陆时凛坐在林清浅旁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她没有抬头,夹起来吃了。

“等暑假,带孩子们出去走走?”

宋瑶在旁边提议,“厦城那边海边挺不错的。”

林清浅正要开口,陆时凛先接话了:“可以。”

林清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清晰地记得哪一年,带着微微和两个几个月的孩子去海边的情景。

细软的白沙上,她一个人追着嬉闹的孩子跑,从烈日当空到夕阳西下,汗水浸透了衣衫。

回到家时,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连吃晚饭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床上昏睡了一整夜。

"算了,累人。"她摇着头说,"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温柔:"不如把孩子们送到妈那里住几天?让她帮忙照看一下。"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睫毛微微颤动:“你是说......"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嘴角带着笑意:”就我们两个人,我带你去长白山。"

窗外的夜色很深,餐厅里的灯暖黄,把桌边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

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她弯了一下嘴角。那大概就是答案了。

第346章 长白山山脚下

出发那天,京北的早晨闷得像蒸笼。

林清浅五点就醒了,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挑了两件薄外套叠进行李箱,又拿了一件防风衣放在最上面。

陆时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箱子拉好了。

他看了一眼,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走到衣橱挑了一套衣服换上。

楼下,微微已经起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客厅里。

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看见林清浅下楼,把牛奶杯放下来:“妈妈,你们东西都带齐了?”

语气像是比她还要操心。

林清浅走过去,把微微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都带齐了,你在家要听外婆的话,帮忙照顾弟弟妹妹。”

她轻轻颔首,嘴角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嗯,爸爸妈妈出去玩放心,家里有我呢。"

林母从厨房端了一碟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早饭还没吃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空着胃上飞机。”

林清浅在餐桌旁坐下来,吃了一块苹果,又喝了几口粥。

陆时凛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行李箱,外套已经换好一件浅灰的薄夹克,边角服帖平整。

他在门口换了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妈,微微,我们走了。”

微微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出院子,又沿着门前的路走了一段,直到那辆车在路口拐了个弯,看不见了,她才转身走回屋里。

林母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抬头看了她一眼:“舍不得?”

微微坐下来,拿起那杯没喝完的牛奶:“没有舍不得,就是觉得——”

她想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很久没有两个人出去玩了。”

林母把碗碟放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是啊,该让他们好好歇几天。”

话音落下,林母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好啦,外婆在国内带你们玩,咱们去看看小宝和二宝醒了没。”

微微笑着点头,和外婆上楼,去小宝和二宝的房间。

车子往机场方向开,一路上绿灯比红灯多。

林清浅靠进副驾驶的椅背,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枝叶茂密,在风里轻轻摇。

车厢里没有开音乐,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空的,像是一池水在等着一阵风来吹。

到了机场,陆时凛把车停在停车场,拉着行李箱,一边牵着媳妇儿。

登机口前面的队伍排得不算长,前面站着一对年轻情侣,男生正在帮女生整理背包带子,动作有点笨拙。

林清浅看了两秒,又收回目光。

陆时凛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有评价,只是把行李箱推到登机口旁边,站定,等着队伍往前移。

飞机的舷窗很小,刚好够她看见外面的天空。

云层铺得很厚,像是棉花堆叠成的山峦,在机翼下方缓缓移动。

她看了一会儿,侧过头,陆时凛正在翻看飞机上提供给客人的杂志,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缓缓转过头,狐疑地看了眼。

“闭眼睡会儿,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小时,到了我喊你。”

“嗯。”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机舱里特有的那种干燥的气味。

两小时之后,机舱广播通知开始下降。

窗外的云层变薄了一些,能看见下面的山脊线,墨绿色的林海连绵不绝,边缘偶尔露出一小块灰白色的岩面,又很快被新的树冠覆盖。

林清浅重新睁开眼,看着那些山影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降落后,舱门打开,凉意裹着松针和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风不重,但比京北的空气轻了不少。

她站在舷梯上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走下来。

长白山七月的白天不算长。

阳光明亮但不灼人,气温比京北低了将近十度,风吹在皮肤上是干爽的凉。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沿着山脚走了一段,路边是成片的白桦林,树干笔直,树皮泛着淡银色的光。

林清浅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涌进来,带着森林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味道。

她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里跟京北不太一样,长白山脚下,抬头是神山圣洁,低头是烟火人间,真的很美,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风俗景色。”

陆时凛侧头看了她一眼:“很喜欢?”

她想了想:“嗯,这儿空气是干净的。”

他没有接话,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让她有更多时间看窗外。

那一带的路没有路灯,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

两侧的林子在光线边缘变得模糊,像是一幅还没有干透的水墨画,墨色正顺着纸纹慢慢晕开。

他们订的酒店正好在山脚下,是一栋三层高的木楼,门口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

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话不多,接过行李的时候只问了一句:“晚上山里凉,房间暖气已经开了。”

林清浅道了一声谢。

房间在三楼,推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山坡和更高处的山脊线。

暮色正从山顶往下沉,像一层薄薄的水,慢慢渗进林间。

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森林和泥土的气息。

陆时凛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两个人都看着窗外同一片正在变暗的暮色,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任何话语都会打破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她伸手,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凉凉的,带着从山间带回的余温。

他反手握住,掌心温热,像这山间的夜晚一样,安静,绵长,恰到好处。

“饿了吗?带你出去吃,顺便散散步熟悉熟悉一下这边。”陆时凛侧头看她,声音柔了几分。

林清浅一听吃的,脸上立马堆起笑容:“好啊好啊,等我换身衣服。”

她说完,就走到行李箱前,将其放下打开,从里面挑了一身给换上。

第347章 出发洱海。

两人走出酒店的时候,天色正在变暗。

山脚下的光线比城市里收得更快一些,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拧紧光源的旋钮。

林清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裹了裹外套,回头看陆时凛:“你问前台了?”

他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进口袋:“前台说往东走大概十分钟有几家本地菜馆,有一家开了二十多年了。”

她没有多问,等他走过来,两个人并肩往东边走去。

山脚下的小镇入夜之后很安静,路灯稀稀疏疏,间隔比城市大,光晕落在石板路上,像是一个一个被特意安放的小圆盘,等着行人踩过。

她在一家卖野蜂蜜的店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玻璃罐里的琥珀色液体,想着蜂蜜冲水喝,可以润喉止咳。

买了几罐,然后让陆时凛提着。

走到前面,正好有一家蜜雪冰城奶茶店,她跑着去的,回头还询问身后的陆时凛,问他喝不喝,男人摇头。

林清浅给自己点了一杯奶茶,拿到奶茶急切地插上吸管,猛喝了一大口。

很快就到了餐馆,进里面不大,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长白山的风景照,已经有些褪色了,边缘微微卷起。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扎着低马尾,围裙干净,说话带着本地口音,语速不快,指了几道菜让他们试试。

菜是家常的做法——

林清浅和陆时凛点了三个菜,都是本地的。

临桌坐着一对老夫妻,一人一碗面,谁也没说话。

两个人低头吃得很慢,边吃边聊天,说这边的语言,林清浅和陆时凛听不太懂。

两人的节奏很合拍,那种默契像是经过了许多年才沉淀下来的安静,连端碗的节奏都几乎同步。

从餐馆出来,他们没有立刻回酒店,沿着镇上的路慢慢走了一段。

路边的店铺关了大半,剩下一家亮着灯的手工木器店还在营业。

玻璃窗后面,木屑在灯光里缓慢地漂浮。

她走得不快,目光扫过那些窗户,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看着那些光从一扇窗移到另一扇窗,像在阅读一条由亮光写成的短句。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把路边的旗帜吹得微微翻卷,露出背面的布纹。

她没有说话,他也只是走在她身侧,两个人的步幅自然而然地保持一致,像两条平行流淌的溪流,各自安静,又彼此陪伴着。

回到酒店房间,门在身后合上。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只余一道深色的轮廓线,像是被夜用清水洗过一遍。

她站在窗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刚要转身,他已经走了过来,从身后伸手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胸膛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的,痒痒的落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低下头,吻落在她唇上。

她没有避开,手臂环过他的后颈,手指穿过他后脑的短发,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想留住这一刻的触感。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收拢,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吻落得更深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想在这片远离城市的寂静里,把所有来不及说的话都揉进这个吻里。

“浅宝,我的宝。”

第二天早上,林清浅醒来的时候,窗帘边缘透进一线亮光,天已经亮了,但光还不刺眼。

她翻了个身,腰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酸得她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坐起来。

他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像是睡得很沉。

她低头看他,想起昨晚那些被他揉碎在夜色里的动作和呼吸,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四十多了还这么能折腾,狗男人。”

身旁的人忽然动了动,像是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她坐在床边,手臂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拉回被子里,下巴蹭了蹭她的肩窝。

她躲了一下,感觉到他的呼吸又落了下来,赶紧推开他。

“陆时凛,你别闹了,快起来洗漱,我们今天还要外出。”

说完,她冲进浴室,关上门,背贴在门板上,脸颊很红,心跳也有些快,跳的砰砰砰。

她听见他在外面笑了一声,声音不大,隔着一扇门,像是被水浸过的石头,圆润而温润。

等她出来,他已经换好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头发刚用梳子理过,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头发松松地垂在额前,带着一点刚刚醒来的随意。

“早餐吃什么?”

“油条稀饭。”

随着很快,她又补了一句:“昨晚那家饼子。”

吃早餐的时候,她问他:“夏天长白山有雪吗?”

他放下筷子,想了一下:“山脚下没有,天池那边海拔两千多米,常年有积雪,夏天也不会完全化完。”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像是在想什么。

她想起昨天在天池边看见的那一抹白,像是嵌在山巅的标记,无论季节如何更替,都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守着整片山岭,像是山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了什么,留在了那里。

她说:“那今天再去看看。”

车沿着山路往上开。路两侧的植被在变化,从白桦林到针叶林,树越来越矮,越来越密,像是被风修剪过一样。

她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苔藓的气息,像是被山反复洗涤过,每一口都带着清新的温度。

路过一处观景台,他放慢车速,她看了他一眼,他说:“不急。”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些倒退的树影,觉得这一段路像是被特意空出来的时间,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赶。

到了山腰,剩下的路需要步行。

她走在他前面几步,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阶上,像洒了一地碎金。

风从山谷里涌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向一侧,她的耳边是他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像是这个早晨的一部分。

傍晚回到酒店,两个人都有些累了。

晚饭他们在房间里吃的,点的是昨晚那家的菜,有上门送餐的服务,满多少外送。

她放下筷子的时候,碗里已经空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陆时凛看出她今天很累:“累了就去睡。”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走进卧室,躺下来,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的肩头。

他没有立刻离开,在床边坐了片刻,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均匀。

她侧躺着,脸微微埋在枕头里,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一朵在夜色中合拢的花。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开,动作很轻,指尖几乎碰到她脸颊,又收了回去。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轻轻带上门。

窗外山影朦胧,长白山的夜晚依然安静。

像是这个夏天从未被任何人打扰过,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每一个到来的人。

酒店大堂的电视正在播天气预报,说云城最近晴好,适合出行。

她站在前台结账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我们下一站去云城吧。”

陆时凛正在放房卡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想去看洱海?”

她点头:“嗯,哪儿很美,我在网上刷过很多视频。”

云城的机场比长白山的大一些,人更多。

他们取行李的时候,闻晞发来一条消息:“我们刚离开,准备去千岛湖然后游西湖去,你们到云城了?”

林清浅回了一个“刚到”的表情,闻晞发了一串“哭哭”的表情符号过来。

林清浅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两个人打车去双廊古镇。

司机是个本地人,话不多,只在等红灯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们是来旅游的?”

林清浅说:“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这个季节洱海好看,来这边旅游的人也挺多。”

酒店在古镇的边上,推开窗就能看见洱海的一角。

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白光,像撒了一层细盐,随着风轻轻摇晃。

她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拍照,只是看着。

陆时凛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等她看够了,才开口:“饿不饿?收拾一下,我们出去转转?”

“好。”

双廊古镇的巷子窄而长,青石板路被行人踩得发亮,墙根下长着细密的青苔。

巷子里卖的东西和别的古镇差不多,银器、扎染、鲜花饼、烤饵块。

她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路边摊上摆着的小物件,拿起来看一看,又放回去。

他走在她旁边,不提意见,也不催她,只是跟着她的步子。

她在一家卖扎染的店门口停下来,看中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染着白色的花纹,像水面的波纹。她拿起来摸了摸布料,又放下了。

他站在旁边,没有说“喜欢就买”,也没有替她做决定。

她放下围巾,继续往前走。

他在她身后,把那块围巾买了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跟了上去。

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到洱海边。

人比想象中要多,沿着湖岸的步道零零散散地坐着人,有拍照的游客,有牵着孩子散步的父母,还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坐在岸边的石头上,靠在一起看日落。

她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站定,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一些。

他没有帮她拢,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看着同一个方向。

天边的云层在变淡,颜色从浅粉过渡到灰蓝,像一层被水稀释过的颜料,在即将到来的夜色里慢慢化开。

洱海的对岸亮起了几盏灯,远远的,稀疏的,像是有人在那边的岸边也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下次带微微她们来。”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好。”

她没有再说话。

回到酒店,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她走过去,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把手机放下:“闻晞说他们在西湖边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坐上游船。”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那他们玩得挺累的。”

他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我们下次也带她们来,海鸥多,微微应该会喜欢。”

窗外夜色深浓,洱海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说得对。”

他低头看她:“什么?”

她眼睛弯弯,突然来了句:“私奔是偷偷摸摸的,我们是光明正大的。”

他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指凉,他的掌心暖,像这个夜晚一样,安静地贴着,谁也不急着松开。

洱海的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着湖水的气息和远处隐隐的歌声,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纱。

她闭上眼睛,听见他在她耳边问了一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馄饨吧。”

“嗯好,那我明早出门买回来,我们在房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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