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女人摇摇头,“不用了。”
她牵着的小闺女眼巴巴看着,姜然不禁道:“你昨天前天是不是都没来?”
妇人又点了下头,这木牌是她买的,买了一直没过来吃,常经过摊子,都忍了下来,就想月底一家人过来吃一顿。
姜然看小孩眼巴巴看着,于心不忍,“那我赠你一勺吧,昨儿加不要钱的,你尝尝,好吃下次来也加点小料。”
姜然给他们煮了粉,又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送过去后过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眼。
男人没咋动筷子,女人浅尝一口,温温柔柔地看着孩子吃粉啃锅盔。
“阿娘,豆子脆脆的,好吃!”
“好吃你多吃些。”
小娘子看着才五六岁大,发觉两人不吃,非要让他们吃,“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男人:“阿爹不爱吃这个,你吃吧。”
小娘子哎呦一声,“豆子太硬啦,差点把我牙崩掉,你们快给吃了。”
瞧见两个大人吃了,这扎了羊角辫的小娘子才捂着嘴笑,“好吃吧!”
妇人心中一涩,端了碗过来,“姜小娘子,再给我加一勺豆子吧。”
说着,放下一文钱。
姜然给她加了一勺,少舀了点蒜酥,“这个你们也尝尝。”
其实她没想妇人会来买,就算买也下次嘛。
后头的客人加小料的多,姜然还瞧见一个脸生的瘦小女人过来,看看问了句,“豆子就是炸的呀?”
姜然点了下头,女人没买,转头就走了。
姜然吸吸鼻子,继续招待后头的客人,等晚上生意忙完,回到家里先数钱。
一豆灯火,一件旧衣,还有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这钱袋子用得久,姜然还补过一次。
昨天和前天单加一样小料不要钱,但也有另加的,早上姜然赚了四百多钱,晚上能翻一倍,尽管中午不出摊,但赚得并不少。
今日加小料就收钱了,一天下来加豆子的最多,加蒜酥和肉丁的也不少,姜然虽没单独算,但把钱数完,到手已有两贯七百多钱。 不过这钱不全是今天赚的,只是流水而已,还不够把之前买鸭蛋的钱呢。
买鸭蛋的时候,钱都不分,瓦罐汤今天卖买了三十份,拌粉得有七十来碗,这就九百多文。
汤粉做得不多,山芋泥拌粉现在也很好卖,按六成利润算,今天赚的应该有一千五百钱。
分到她手里有一千的。
辛苦一个月,赶上月底,她今日也盘点一番,把钱匣子都拿了出来。
卖皮蛋茄子拌粉之前因为天热,生意一直不咋好,也就月初价钱便宜,来吃得人多,去了两趟大相国寺,也不及上个月好卖,等加了新的拌粉生意才有起色。
姜然留下明日买肉菜的,留了零头家里花销,剩下自己拿了一千五,剩下的给姜松。
钱匣子里是这月她这里剩的钱,给姜松的五贯也拿回来了,光是这个月的,她这儿还剩,“一、二……六贯!”
余下些铜板,也有五百个,不仅如此,还有赵大娘和刘成梁给她的分成呢,赵大娘这月分了她三贯,刘成梁给她分了三百钱。
姜然大喜过望,这月竟然赚了这么多!
她记得上个月就剩了七贯多,不过她买首饰了,花了四贯,这月没买首饰,反而剩的少了,天热生意差,那也不该就剩这么多呀。
这么算,好像还不如上月赚得多呢。
忽然间,她脑中闪过厨房堆着的几缸腌鸭蛋,差点忘了,家里那儿还有两千来个松花蛋,一个三文钱,花得不比上个月买的镯子便宜。
这蛋分三波腌的,每次买鸭蛋就有两三天不分钱,这些全卖了,就有二十多贯。
等下月初再腌一点,能用到八月中旬,她问姜松,茄子最多也就到这个时候。
没这个客人肯定少,不过到时候天凉,吃热乎得好,她打算加酸汤鱼汤粉。
姜然忍不住笑,从前攒的加上这个月赚的,她的存钱,竟然已经有十七贯了。
家里买菜的零钱还有三百多个铜板,也是够花的。
姜然喜不自胜,虽说这钱比上姜家租地种一年所得,可那是二十几口人一起劳作,这个只是她自己留的,还给姜松了不少呢。
或许再攒一年,也攒个一百多贯,真能买下个小宅子。汴京城那么多人租宅子住,买一间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这钱姜然不打算拿出来租铺子,以后真打算租铺面,就跟攒房租似的,暂且不分,留出来租金,不能让她掏钱。说不准到时候铺子后头也能住人,这边租金就省了,她见好多铺子是这样的。
钱姜然藏好,她觉得自己像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差一些二十贯,就想凑足,换成银子藏好,银花生她有四个了,四小娘子是极其大方的。
姜然给兄长送了钱,煮上茶叶蛋,姜松那边碗已经刷完了,他挽着袖子,手还湿淋淋地往下滴水。
姜然:“我睡啦,明早别忘了叫我起来。”
明日初一,得去大相国寺。
姜松:“天热,卖一个多时辰就回来吧。”
姜然:“那不成,一个月就去两次大相国寺。”
不过姜然对卖木牌没报啥期望,那边不常去,木牌估计卖不出去。
天慢慢变成灰色,一脚迈进七月,好似夏天知道自己要进入尾声,张牙舞爪热得越发卖力。
大相国寺烟雾缭绕,刘成梁在脖子上挂了条干巾,方便擦汗,没一会儿工夫就湿哒哒的,他道:“咋觉得比昨儿热呢?” 赵大娘:“总不下雨,那还不越来越热,快点卖完,早点回去。”
姜然中午不出摊,今天于她来说还多卖会儿,但对赵大娘来说,收摊可比平日早,能早些回去。
已有客人坐在下头等着了,姜然今天做得东西也多,这会儿已经卖出去三碗皮蛋茄子拌粉,两个刘大哥拌粉套餐。
等把粉送去,客人尝了很诧异,上月十五来还没皮蛋茄子拌粉呢,“小娘子又卖新粉了。”
姜然:“天热嘛,其实上月二十三就开始卖了,就是不来这边。”
客人点点头,盯价目表半响,道:“你平日早上真去汴河大街,晚上真去曹门大街吗?”
姜然不知这人何出此言,但点了头,“是真的,客官不信可以今天晚上去看看。”
“那给我来个木牌吧。”
姜然以为在这儿一个都卖不出去呢,竟然开张了。
在大相国寺生意一向好,和姜然的粉没什么关系,等晚上来曹门大街,不等摊子支起来,就有人等着了。
一壮汉还帮着搭棚子,姜然先把盆盆罐罐放桌上,又从车上抱了两个木匣子下来,有一个书生眼尖,摇着折扇问:“这里面是木牌吧。”
说着,移到前头看看价目表,“嘿,真给加上了。”
他一边从怀里摸钱袋一边道:“粉不能吃,木牌能买呀,一样给我来十个。”
这番可谓是财大气粗,姜然心猛地缩紧,刚要开口,坐在后头的壮汉就道:“你要这么多干啥,吃得完吗!”
书生也不恼,“怎么吃不完呢?一个月三十日,刨去初一到初五,还有二十五天,我日日过来日日都吃,很快就吃完了,算下来我还买少了。”
壮汉是熟客,急道:“一共五十个,你买了别人买啥!”
书生疑惑看了他一眼,“你管得倒宽,我吃我的,你买你的,管别人作甚?”
壮汉站了起来,脑袋都顶着棚顶,姜然咳了一声,笑容比刚才大了些,忙和书生道:“这位官人,我就一小摊子,你愿意照顾生意我真的受宠若惊,我都没想到你能买这么多。不过木牌的确不够,也没五十个,早上在大相国寺还卖了十多个,每样每人最多买一个,真是不好意思。”
书生:“啊?早上不是没出摊吗?”
壮汉道:“你没听着,早上去大相国寺!”
姜然也没想到早上也能卖出去,水煮肉片的还剩四十二个,瓦罐汤的还剩四十个,她装傻道:“那大哥兴许是好意,只是说得欠妥,你一下子买二十个,那得花多少钱,万一以后有急用钱的地方呢,万一正好那日我不出摊,那不得急坏了。”
书生倒是个好说话的,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行吧,一样一个。”
姜然赶紧给他拿木牌,记了姓名,这才了事。壮汉也买了,她还没开摊呢,就卖出去四个。
还有几人来得早的,不急,等姜然烧上水才买木牌,而后又点了粉,今日套餐便宜,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姜然擦擦汗,再早可要比她这个摊主早了。
客人没给姜然太多感慨的时间,有人朝她道:“哎,姜小娘子,再给我加勺豆子!”
说话的是个婶子,总来,面容慈善,笑着道:“我昨儿没来,就等今天呢。”
二十文能吃包子喝瓦罐汤吃拌粉,加勺豆子,算下来还便宜两文呢。
姜然点点头,“好,一会儿给你加上。”
见她加,其它几人也犹豫,壮汉咂咂嘴,掏了一文,“我也加勺豆子。” 说完,瞥了隔壁桌的书生一眼,哼,不还要买二十个木牌嘛,咋不加了!
书生没看壮汉,单纯想吃,“姜小娘子,给我加一勺豆子一勺蒜酥,刚才忘了。”
“好,好!”姜然在心里记着,这又多五文钱,“刘大哥,给我拿五个鲜肉包子。”
刘成梁赶紧装包子,姜然给他了二十文,这几人,都是吃刘大哥拌粉的。
天热,还是吃拌粉的人多,买了水煮肉片汤粉木牌的,大约是想凉快了来吃。反正以后还能退,先买了再说。
姜然摊子开了快三个月了,客人们放心。
前四碗粉还没煮好,又有客人来了,是荀俞。
他常来,有的客人见他也眼熟。
大汉就见过,还见过姜然送他粉和蛋,不仅如此,还目睹了他推荐姜然兄长去四门学。
认识的,不会多卖吧。
他目光锁着这边,瓦罐汤都没顾得喝。姜然总觉得有人盯着她,回头瞧了一眼,见大汉目光锐利,带了两分审视。
姜然不明所以,回过头来,“老人家今儿吃点什么?”
荀俞看看价目表,声音深沉,“拌粉的木牌要五个,套餐来一份,不用多加辣子。”
姜然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那壮汉不会以为她会多卖给荀俞吧,“现在买的人多,一人一样木牌只能买一个。”
她说完回头看看,壮汉已经开始喝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