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地府夜游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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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地府夜游

李神通要带着秦王走, 东宫无人敢拦。

但步行还是太慢了,李神通拼尽全力往外跑,许洛仁驾着马车急迎。

公主毫不犹豫, 抱着孩子也上了马车。

马车奔驰在渐渐沉下来的夜幕里, 撕开无形的缚网,载着他们逃出生天。

嬴政一心只关注李世民,跌跌撞撞地奔向他,被李神通拦了一拦。

“全是血。”

李世民捂着嘴,大口大口地吐血,简直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血都吐光了。

“怎么会有这么烈的毒?”公主错愕。

这发作得也太快太猛了。

“许洛仁!再快一点!”嬴政厉声命令, “快点离开东宫。”

“是!”马车继续加速, 忙不迭地驶出东宫的区域。

但嬴政的灵力却没有恢复,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浩瀚的力量困住了他, 犹如一张无穷无尽的大手, 遮住了整个天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愤怒。

嬴政扯出老君的符,大力地甩开, 负气道:“你能不能有点用?没用的话我明天就把你的庙砸了。”

话音刚落, 这没有写完的敕符,就自行冒出四个字来“解厄消灾。”

符纸在孩子手中自燃, 那火苗却并不烫手, 星星点点的光辉落下来, 符灰随之消散。

李世民昏迷了过去。

嬴政还是感知不到灵力, 他没时间去想为什么, 又或者, 他其实隐约知道为什么。

人间皇权的更迭, 是禁止特殊力量干涉的。眼下,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刚刚应该直接压着李元吉去面见父皇的。”公主有些懊恼,“治他个人赃并获。”

不需要证据和证人,公主直接就认为,这毒肯定是李元吉下的。

“不行,我得进宫去。”公主果决地交代,“你们回秦王府,我去禀报父皇,万一李元吉先进宫,倒打一耙,我们都会有麻烦,父皇耳根子太软,谁说他都信。”

嬴政迅速道:“要通知万娘娘,让她伴驾。”

公主刷地看他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没有多问,与许洛仁说一声,在马车急停时跳车,转向太极宫。

太极宫与东宫不过一墙之隔,东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宫人多半已经六神无主地去禀告李渊了。

这时候,先入为主的印象就很重要。

东宫的人,齐王与齐王的人,公主与柴绍,这三波目的不同的信源,抢着时间赶赴甘露殿,可以想见那边很快就会如菜市场般嘈杂。

嬴政分神思量了下这情况,心中惶惶,竭力控制着情绪,小心地去握李世民的手,去探他的脉。

但他不懂什么脉象,只觉得好像很乱,忽快忽慢,节奏很不对劲,有几秒钟的时间脉搏断了,吓得他急忙去试李世民的心跳。 “嘭……”心跳也很慢,无力得像瘪了的球,落地时弹不起来,只能发出迟滞沉重的闷响。

“公子别怕,殿下不会这么容易死在这里的。”李神通也急,但多少次战场腥风血雨闯过来的,即便心慌意乱,也尽力沉着冷静。

嬴政要如何才能不怕?

回到秦王府,长孙兄妹都在等着,一看这境况,心里咯噔一下,即刻忙碌起来。

“不要怕,孙神医在这里。”长孙无忧拉着孩子的手,温柔地安抚。

孙思邈掏出针囊,迅速施针。

李神通飞快地把经过告知他们,末了问:“我们怎么办?”

长孙无忌看看昏迷的李世民,焦灼道:“得先看殿下如何,还有太子那边,如果他们都没事,秦王府就不能兴师动众。”

“为何不能?”嬴政冷笑,“难道非得等阿耶死了,我们才能动手?”

“可若是太子没死……”

“那我就送他一程。”嬴政面无表情地抬头,他的手上和衣服上还残留着李世民吐出的血,长孙无忧在为他擦手。

她半垂着眼睛,神色很静,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孩子的手,换了手帕,去给孙思邈打下手。

“毒性凶猛,世所罕见,我先针灸,阻止这毒蔓延到心脉。”

孙神医垂死和真死的病人见多了,闻所未闻的疑难杂症能写一本厚厚的书,所以淡定地帮病人脱衣服扎针。

尖锐的长针半秒刺入心口,熟稔地一转,那么长的针就只剩了个尾巴。

嬴政呆呆地看着李世民被扎成了刺猬,有点恍惚,茫茫然地等着。

药汤很快从素女手里,进入李世民口中,不久又混杂着酒水血污,全部被吐出来。

好多、好多的血。

“怎么样了?”良久,长孙无忌才敢出声问,生怕影响神医施针。

“脉象太弱,但生机未绝。”孙思邈简短地说了一句,不像很多医者一样长篇大论,尽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意思是能救?”长孙无忌大喜。

“毒性未入心脉,兴许不会有事。”孙思邈不知道他这“兴许”两个字,听得人多么心惊肉跳。

医者的谨慎,往往令不明所以的患者家属患得患失,愁眉深锁。

长孙无忧灵透,马上道:“孙神医的意思是,没有致命的危险了,对吧?”

孙思邈嗯了一声,补充道:“但老夫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有所变故,也是有可能的。”

神医也遇到过病人好好的,前一刻生龙活虎,后一刻嘎嘣一下死他面前,让他莫名其妙束手无策的事。

这下所有人都听懂了,不约而同松懈下来,擦汗的擦汗,微笑的微笑,总算不再那么紧绷。

政崽巴巴地蹲在李世民旁边,像一团不会挪动的蘑菇,一直安静到现在,才出声问:“那阿耶什么时候会醒呢?”

“这不好说。”孙思邈把着脉,眉头微皱,“奇怪……”

众人刚放下的心立即悬起来。 “哪里奇怪?”嬴政问。

“不应该啊……”

不应该啥呀,你倒是说完啊!

几人抓心挠肝,气都快不敢喘了,望眼欲穿地等着孙思邈把话说完。

“六脉都在散,是魂魄离体之相。”

“魂魄离体??”

这话听得在场诸人,个个都快魂魄离体了。

“我方才已封了十三鬼穴,安魂定神,本不该再有离魂之事。”孙神医的职业生涯遇到了最大的挑战。

嬴政很相信孙思邈的医学水平,不假思索道:“叫魏征和崔珏过来。”

长孙无忌马上派人去叫,不到两刻钟,这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到。

“大事不妙,紫微晦暗……”魏征刚开口,就被打断。

“阿耶的魂魄是不是在地府?”嬴政盯着他俩。

崔珏有点微妙地顿了顿,小声道:“关于这个,其实是上面的意思,说要找机会让秦王入一趟地府,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样就能让他多建庙宇,虔诚祭祀,传法供奉……”

“你不早说?”嬴政气道。

魏征与崔珏支支吾吾,都有点尴尬。

再灵活的嘴皮子也没用,心虚。

“这个……我们也没办法。我只是区区判官,上面那么多神仙……”

“我……”魏征没好意思辩解。

“是谁的意思?玉帝还是佛祖?”嬴政追问。

“呃……都有。”崔珏的声音更小了,无力地解释道,“秦王的寿命不止于此,等地府事了,自然会有鬼差送他回魂,不必太……”

“不对。”孙思邈眉头皱得更紧,肃然道,“脉相突然更弱了,这是魂魄出了问题。”

崔珏登时变了脸色,忙道:“我去地府一趟。”

魏征匆忙看向窗外,层层乌云之中,紫微星一闪一闪的,闪得很急促。四象与二十八星宿感受到这急促,纷纷也跟着闪动。

“紫微星怎么看着要归位了?!谁干的?”

地府的判官与天庭的人曹官都傻了眼,面面相觑,着急忙慌就开启兼职,把肉身一丢,神职一冒,跟尾巴着了火的汤姆猫似的,快得只剩残影。

“我也去!”嬴政拽着崔珏。

三个非完全体的人转眼就消失,留下呆若木鸡的秦王府和尽职尽责的神医。

而这时候李世民的魂魄在干什么呢?

他正在地府的安排下进行一日、啊不,一夜游。

地府真是个好地方,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空气清新,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挂着笑容。——那是不可能的。 以上都没有。

李世民很震惊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眼前一花,就被什么锁链拉住了一只手腕,瞬息之间,周遭就换了环境。

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几团幽绿幽绿的鬼火点缀着一棵穷木枯枝。

“冒犯殿下了。”锁链的主人很客气,面带微笑,“在下张汤,是地府的判官。”

“这里是地府?”李世民很惊讶,“我死了?”

不可能吧?他认识那么多奇人异士,没有一个暗示过他英年早逝啊。

如果他真的短寿至此,袁天罡崔珏和魏征总该有人提醒他。

“确切的说,殿下且死且生。”

“何意?”听不懂。

“殿下也许知道,生死簿近来在变动,从前的记载未必作数。”张汤松了松锁链,收进袖子里,“判官需要临时查阅,再告知勾魂使者,让他们去人间收魂。除此之外,也往往会有游魂自己跑到地府来,或者寿命未到短暂离魂的……”

李世民细细听着,猜测道:“我寿命到了?”

“今日的生死簿上,是这么写的。”张汤甚至拿出了生死簿给李世民看,直接翻到那一页,用鬼火照亮。

“这么暗,是不是对眼睛不好?”

“死都死了,还有眼睛?”张汤很无语,“殿下你好像一点也不怕。”

李世民诚实道:“按理说我本来是该怕的……”

他还这么年轻,孩子还那么小,局势不定,大唐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像大秦大隋一样二世而亡,或者迁都南方苟安一隅,想想都觉得难受。

但是想到孩子,就想起小孩从出生到现在的很多事迹,他那神乎其神的能力和突破天际的朋友圈,以及崔珏那帮地府公职人员。

李世民一点都不怀疑,等一会气鼓鼓的小朋友就会从他面前突然冒出来,像只小兔子一样。

地府的阴森恐怖什么的,只怕不被政崽放在眼里。

“但我家孩子很厉害。”

张汤默了默,显然有所耳闻,跳过这个危险话题,指着生死簿念道:“南赡部洲大唐秦王李世民,注定武德四年七月十四,寿终。[1] ”

李世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种稀奇东西,不由多看了两遍,琢磨道:“只有死,没有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