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梁上君子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众人脚步一顿,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只见梁予馥披散着长发,未施脂粉,只着单衣,正站在门边,神色又气又恼。
秋姑姑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挡在她身前,一边从架上取下披风替她披好,一边替她系好系带,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苦。
这四公子平日里,瞧着不着调也就罢了,竟还敢半夜翻姑娘家的窗户,这若换成别的府上,今夜怕是解释不清了,连同姑娘家的名声都得跟着受累。
另一边,苍术满头满脸都是香灰,肩头还沾着被铜炉砸出来的灰印,狼狈至极,他手里甚至还攥着一卷画纸,站在原地,神情尴尬的不知是该把东西藏起来,还是继续拿着。
二师哥沉默,一旁的五师哥贯众也沉默,后面过来且跑的气喘吁吁的三师哥,也沉默。
几名婆子更是面面相觑。
一时间,谁都不知道,是该先问苍术为何翻窗,还是该问他,为何会被砸成这副模样。
良久,六师哥苏木的目光,终于落在苍术手中的画卷上,似是察觉了什么,缓缓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四师哥,你半夜翻小师妹的窗户,该不会就为了偷作业吧?"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均落在,苍术手中的画卷上。
因脚伤,被人抬进来,却始终没出声的八师哥枳实,忍不住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幸亏不是真遭贼了,否则大半夜闹成这样,小师妹的清誉,可就说不清了。"
这话一出,屋里几位婆子的脸色,也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苍术顿时更加心虚,抱着画卷站在原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倚在门框旁的七师哥附子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地轻嗤了一声,脸上的大疤也因讥讽之意,显得更加刻薄。 "想多了。"
他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开口:"真有采花贼摸进来,怕是还没得手,就先被她拿铜炉开了大瓢。"
附子瞥了眼满头香灰的苍术,"你们看,现成的例子不是就在这儿吗?"
一边目光落在梁予馥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再说,采花贼的眼神,还没差到这种地步。"
秋姑姑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家主嘱咐她照顾九姑娘,那维护自家姑娘也是她的责任。
"七公子,慎言。"
附子扯了扯嘴角,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眼神冷淡。
六师哥苏木见事情已经闹明白了,也无大碍,怕师兄妹几个因此伤了和气,连忙上前,一把拽住还握着画卷不放的苍术,硬是将人往门外拖。
"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
苏木一边说着,一边朝三师哥羌活使了个眼色。
"明日大师哥便要从燕都过来,接我们回府了,还是都早些休息吧,免得起不来。"
羌活会意地点了点头,朝苍术伸出手:"老四,把画拿出来,还给小师妹。"
苍术顿时把画卷藏在怀里,抱得更紧,没半点反省的样子,"凭什么,这是我明日要上交的作业。"
"这是证物。"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梁予馥,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
"什么证物?"苍术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梁予馥气得直瞪他,她从前怎么也想不到,四师哥竟能为了偷作业,脸皮厚到这种地步,“这是你偷作业的证物,你必须还我。”
屋里几个师兄,险些笑出声来,苍术一张脸涨得通红,继续辩解:"都说了,是向小师妹借的。"
话还没说完,羌活已经面无表情地,把画从他怀里给抽了出来。
苍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借来的画,被没收了,表情顿时蔫了下去,无精打采。
二师哥虎杖见状,没忍住,终于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出息!当师哥的,居然半夜偷小师妹的画,传出去我都嫌丢人。"
众人顿时哄笑出声,连几个婆子都忍不住低头掩嘴。
屋里的紧张气氛,总算散了大半。
唯独梁予馥站在原地,越想越气,四师哥此举不只扰了她的清梦,还把她吓得心脏都快停止了。
她指着苍术,告状道:"二师哥,他还抓我手腕!把我给抓红了,你看。"
苍术顿时瞪大眼睛,"那不是怕你继续喊吗?要是师兄弟几个,真把我当贼,给打了一顿,那我就亏了。"
"你还有理了?你半夜翻我窗户!"梁予馥气得瞪他。
"我只是借几幅!"
"偷!"
"我是借的!" 两人的声音顿时一高一低地吵了起来。
屋里众人听得头疼,苏木扶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枳实原本已经不怎疼的腿,也莫名觉得又开始隐隐作痛。
羌活则看了眼外头还深的夜色,缓和地规劝,"先别吵了。"
羌活这才扬起手中的画,"明日一早,我会把今晚的事,一字不漏告诉大师哥。"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争辩的苍术,脸色瞬间白了,赶紧求情,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三师哥,其实...我觉得,今晚的事可以烂在肚子里,天知地知,我们知道就好。大师哥贵人事忙,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别去叨扰他了。"
连老实,同时不多话的五师哥贯众都忍不住乐了,笑话了几句,"老四,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是借的吗?"
苍术闻言,当即挺直了腰板,一脸理所当然,"正因为是借的,才没必要叨饶到大师哥的耳边。"
他抬手指了指那卷画纸,神情郑重得仿佛在讨论什么大事,“等师父检查完功课,我定会完璧归赵,绝不让小师妹有半点损失。这般借来借去,顶多算是同门之间的互通有无,何至于让大师哥知道?"
梁予馥险些被他这番歪理气笑了,她气不过,抬手便朝苍术的胳膊狠狠拧了两下,解解气。
"四哥,互通有无?我同意了吗?"
苍术疼得当场倒抽一口凉气,抱着手臂往旁边躲,脸色胀红,"那不是还没来得及问吗?"
梁予馥闻言,却忽然不气了,她看着苍术,神情像是在打什么算盘,"行,既然四哥这么有把握,不如我们打个赌。"
苍术一愣,"什么赌?"
梁予馥扬了扬下巴,"就请在场的师哥们,都替我们做个见证。"
她抬手指向羌活手中的画卷,"这幅画,你尽管拿去交功课,若师父没有察觉,这件事便到此为止,我也不再追究。"
苍术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一亮。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梁予馥唇角微微扬起。
"可若师父察觉出来了...你便得亲自向师父承认,今夜是如何翻窗,如何偷画,又如何被各位师兄们当贼给抓了。"
苍术脸上的笑容,乍然僵住了。
众师兄们听闻,却纷纷来了精神,拍了拍手。
七师哥附子,甚至已经开始幸灾乐祸,"四哥,赌啊!试试看才知道输赢,万一师父看不出来呢。"
二师哥虎杖也忍不住点头,"我觉得这方法公平。"
六师哥苏木默默补了一句,唇边却挂着看好戏的笑容,"确实公平。"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赌就赌!"苍术豪气应声。
可等他应下之后,却又忍不住看了看那卷画,又抬头看了看小师妹,见她脸上半点慌张都没有,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苍术只能硬着头皮安慰自己,不过是幅药草图而已,师父每日要看的功课那么多,总不至于连是谁画的,都能一眼认出来吧?
想到这里,苍术总算稍稍安心了些。
然而,一旁的梁予馥却只是眼中带笑,一言不发,那笑容看得苍术心理,有些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