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别蹭。”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骚货,自己动。”
木板缝里漏出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草房子里的干草被压得窸窣作响,混着皮肤拍击的脆响和女人变了调的呻吟。王德法的声音越来越粗野,每一句都夹杂着浑浊的喘息:“爽不爽?嗯?爽不爽?”
“啊,好爽——要去了...啊——”女人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薄薄的木板。荀芙的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她偏过头,下颌线绷紧,表情毫不掩饰地厌恶。然后又听到巴掌拍在皮肉上的脆响。“小骚逼叫这么大声干嘛,小点声——”
“嗯啊…爸爸…这不是刺激嘛。”
荀芙觉得胃在翻搅。她闭上眼睛,然后伸手把左耳的助听器摘了下来,握在手心里。手机屏幕还在发着微光,映着她发白的指节,在微微发抖。
世界安静了一半。只剩下风声和水声,只剩一点点的低频振动从背后传上来,是他的呼吸。她知道那边还在继续,她的班主任和图书馆管理员,出轨偷情,被她拍了。
裴郅低头看她。月光下能看到她的轮廓:小脸被映得瓷白,睫毛像一排小扇子,手里握着那枚小小的助听器,表情却很平静,在等一场劣质电影散场。
还以为她有多大胆。她把助听器摘了,却还是要录,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伸出手,越过她肩膀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了。
荀芙睁开眼。
“拍完了吧?”他压低声音。
她反应过来,转身,以为他要删视频报复她——上次她举报他抽烟,这次轮到他报复她了。她伸手去抢,他把手臂稍微举高。她踮起脚去够,够不到。
他低头看着她,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垂着眼,下颌的线条被冷光勾勒得格外清晰,嘴角还带着那个欠揍的弧度。
“想用这视频干什么?”气声问她。
“还给我——”她急了,声音压到最低,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因为用力而微微上扬,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灼人。 这么急?他歪了一下头。
“删了,会怎么样?”语气里带着逗弄。
他把手机举在她够不着的半空中,几簇芦苇穗子左右摇晃拂过他的手腕,带来痒意。
荀芙沉默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朝他扑过来抢手机,因为这个进攻的姿势,整个人往前栽进他怀里。他伸手抱住她,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禁锢在胸前,另一只手举高看手机。
荀芙不停踮起脚尖去够他举高的手机。校服下摆往上提了一截,胸口隔着薄薄的秋季衬衫蹭过他的衬衫前襟。每一次踮脚,她的身体就擦过他,呼出的气息全部喷洒在他的喉结上——急促的,微热的,带着少女的清甜,像夜昙花瓣上凝着的露水。
背景音是木板缝里漏出的湿黏撞击声。裴郅垂着眼看她瞳孔随着他举高的幅度来来回回地晃,像一个光点,在黑暗中划出轨迹循环的光弧。
因为他们的动作,穗子簌簌地摇,苇秆被两个人挤得弯了腰,银白的穗尖在月光下抖个不停,在夜风里摇成一片银白色的波浪。
女人掐着嗓子的呻吟叫得高亢难听——裴郅突然想,荀芙叫起来是什么样?
生气时尾音会上扬,像‘还给我——’这样,眼睛也会像现在这样亮,亮得让人想看她更生气的样子。
更生气的时候会哭吗?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某个瞬间有湿意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喉结,是她不小心擦过。他闷哼了一声,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极短。
“荀芙。”他哑声叫她的名字。
然后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箍紧在怀里,低下头,呼吸喷洒在此刻没有戴助听器的左耳边,声音低涩,带着一丝压抑的警告。
“别蹭。”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近到她一定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耳垂在月光下泛着薄红,然后整个人像被定格一样停住了。
苇秆终于停止了摇晃,穗子安静下来,雨停了,只有风还在轻轻地吹。
裴郅松开她,两人迅速拉开距离,各自退回缝隙的两端——其实不过退了半步。苇秆又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穗子摇在一起、然后不舍地分开。
就在这时,草房子里传来王德法警觉的声音:“什么声音?”
女人的声线还拖着没散的娇意:“没有呀——是外面的野猫吧。”
两个人谁也没出声。沉默和尴尬在狭窄的芦苇丛里发酵,黏腻的,闷热的,怎么也散不掉。
裴郅低头,切断视频,想起他最初想要做什么。他滑到相册里面——有昙花一现的视频,再往前翻,果然有一张他抽烟的照片。铅灰色的雨幕,他靠在墙上侧脸的轮廓,指尖一点星火,构图干净得像某种电影画面。拍得很清楚。
“拍的不错。”他反转屏幕,睨着她,做口型,眼底都是笑意。那是一种被取悦到的笑意。
“你喜欢,我不介意帮你发到网上。”荀芙愣了一瞬,低声咬牙回他,下巴微微抬着。
“可以啊。”他勾着笑,把手机递给她。
她飞快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她录的没有被他删掉。她有点意外,抬眼瞥了他一下,他还录了另外一段。他个子高,刚才只是把镜头角度往上调了一点,避开了一些不适宜出现在录像里的画面,只保留了能证明两个人身份和关系的镜头。
“走不走?”
荀芙点点头。她左手拿手机,右手堵上右耳往后准备离开。被放到外套口袋里的助听器突然随着动作滑了出来,掉在地上碰到了什么按键,发出电量提示音——
“滴滴——电量不足,请充电——”,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草房子里的动静戛然而止。王德法的声音紧张地拔高:“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