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灵魂发颤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江画萤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被四人推到了一颗大树前。
树木有些年头了,枝叶茂盛,枝条间挂着密密麻麻的红绸,还可以看到上面不同字迹留下的话语。
“我们停留的时间快到了,长话短说。”
红绸和笔被匆匆塞进江画萤的手里。
“留在安全屋休息的唯一要求就是,玩家需要写下祝福安全屋主和祂的妻子的话语,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一定要写啊!千万别忘了!”
“他们都是好人,或者好神!”
说完,四人的身影就渐渐消失在树下。
江画萤握着手里的东西,愣愣朝着树上看去。
一阵微风飘来,轻盈的红绸被吹开,掀起缠绵蹁跹的红浪,显露上面留下的祝福。
“祝两位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祝福你们恩爱爱爱,岁岁年年!” “祝安全屋主和爱妻,往后每一天都喜乐同享。”
“谢谢你们的安全屋,下辈子你们还要在一起!我还要来安全屋给你们写祝福!”
“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祝99……”
那一刹那,江画萤好像听到了无数的呢喃在耳边飘荡,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声音,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
他们全都在这里,送上最真心的祝福。
可他们永远都不知道,安全屋主的妻子从来就不存在,她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大骗子。
江画萤鼻尖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喉咙发干,像是堵着一团苦味的棉花。
到现在,她如果还不知道厄拉托为什么会突然离开,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祂打开禁地,借由其他玩家的口,告诉了她离开的方法。
主动制造逃跑的机会,不相信她是真心实意的留下,却又矛盾地想要挽留住她。
厄拉托一边渴望得到她的爱,一边又不相信她会爱祂。
矛盾又痛苦的感情,让江画萤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小针一下下戳着。
树上那些红绸的数量绝对不是短短三年能够积攒下来的。
所以……厄拉托到底在这里等了她多久?
想要知道答案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疯涨。
江画萤用力攥紧了手心里的红绸,匆匆朝着小木屋跑去。
拒绝所有人靠近的小木屋,没有任何抗拒地接纳了她。
紧闭的房门甚至不需要用力,就被轻松推开。
那是一个温馨的小家,每一个角落都被精心布置过。
还可以看到很多的生活的痕迹,木屋的主人应该时常过来这里。
江画萤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逐渐清晰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回荡在她耳边。
“厄拉托,我想要一间小屋子。”
“什么样的屋子?现在的不喜欢吗?”
“喜欢,但我还想要一个,就像是电影里的那种,与世隔绝的小木屋。要有堆满柴火的壁炉,铺着厚实毛毯的沙发,还有秋千,就放在窗户边,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好,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我想想……”
当时的她,不过是兴起时的随口一说。 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厄拉托却记住了,不仅牢牢记住,还将它们还原了出来。
在江画萤进入木屋的同时,属于厄拉托的,模糊不清的卡牌,也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神秘阴郁的邪神站在禁地中,撩起的浓黑长发下,是一张苍白破碎的脸。
蔓延在祂皮肤上,诡异森然的黑色花纹,就像是深渊的裂口,渗出无尽的悲伤。
卡牌角落,还躺着一束鲜花。
花朵早已枯萎腐烂,失去了所有的颜色,萎缩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
很快,它就悄然瓦解,变成一捧尘埃,被风吹散后,连一点点痕迹都没留下,彻底被湮灭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
这是江画萤第二次看到卡牌“活”起来。
时间在卡牌的画面上产生了具象化的动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杂草从禁地的石板缝隙里萌芽,生长,枯萎,再萌芽,周而复始。
而厄拉托一直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块望妻石,不曾移动半步,生怕短暂的离开,就会错过她,
江画萤眼眶有些发涩,忍不住想要碰碰画面里的祂。
就在指尖触及卡牌上萦绕着的黑雾的瞬间,大段大段的画面涌入脑海。
厄拉托的异常,最先影响到的就是祂所主宰的世界。
时间的流速开始变快。
当厄拉托终于接受了自己被未婚妻抛弃的事实,祂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反思自己。
祂觉得自己一定是做的不够好,所以江画萤才会不喜欢祂。
高高在上的邪神,掌控无数生灵的邪神,甚至开始厌弃自己的身份。
祂是不祥、厄运,灾祸的象征,祂的到来只能带去疯魔和崩坏,没有人会喜欢一位邪神。
所以也没有人会祝福祂和阿萤的婚姻。
一定是这样的。
厄拉托以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源头。
于是祂费劲心里弄来了一颗据说很灵的姻缘树,那个时候的祂以为,只要得到很多很多祝福,阿萤就会回来。
时间又不知道过去多久。
怪物集会上,所有的怪物们都在谈论厄拉托。
“祂把世界彻底关闭了,禁止所有生灵进入祂的世界。”
“听说是在等一个人类。”
“厄拉托祂疯了吗!一个人类?” “不,祂或许会成为第一个因为悲伤过度而陨落的神祗。”
“简直不可思议……”
“那祂陨落后,祂的世界岂不就是无主的了?我喜欢祂的世界。”
怪物们的话题又说到了别的地方。
但很可惜,厄拉托没有陨落。
祂终于变得愤怒、怨恨、阴暗。
可就算是在最生气的时候,哪怕气疯了头,祂也没有舍得毁掉禁地。
甚至一直维持着禁地原本的模样,怕江画萤有一天回来,会找不到地方。
只是在最深处,重新开辟了一个空间,小心存放着关于他们的记忆。
时间再次飞逝。
彻底失望的邪神,陷入了沉睡。
祂将自我封闭,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宇宙中,体会永恒的孤独。
……
厄拉托是在半夜回来的。
站在别墅外,祂目光幽暗地看着黑洞洞的房子。
冰冷又空洞,没有半点人气。
就连那刻意又恼人的水声都消失了。
厄拉托脚步微顿,没再继续向前。
站立许久,就在祂转身离开之际,一道声音从身后的别墅里传来。
熟悉的,几乎刻入骨髓的声音,呼唤着祂的名字:“厄拉托,是你回来了吗?”
离去的身影猛地一滞,厄拉托浑身的肌肉瞬间死死绷紧。
祂喉咙里溢出怪异又模糊的音节。
真是可笑,祂竟然产生了幻觉,以为她还在。
可是呼唤声并没有停止,清晰又执拗,一声又一声,重重撞击在厄拉托的意识深处,每一下都震动得灵魂发颤。
这个幻觉太真实了,比之前无数次都要真实。
好像她就在身后的别墅里。
在祂触手可及的地方。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又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像是莽撞的小猫急急忙忙冲下楼。
紧接着传来一道惊呼声! 江画萤跑得太快,一脚踩空了楼梯,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朝下摔去!
只一瞬间,厄拉托就出现在别墅内部。
粗壮灵活的触手尽数朝着江画萤卷去,稳稳将她接住,托起。
它们缠绕在女孩柔软身体上,紧贴着她的肌肤,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传来的,属于人类的温暖体温。
她是真实存在的。